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7年度易字第1980號公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許耕源選任辯護人 黃翎芳 律師上列被告因詐欺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7年度偵字第5796、6027、8452、8945、10138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許耕源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許耕源明知其經濟狀況不良，所申辦信用卡已遭停用，所使用支票帳戶亦遭拒絕往來，已無清償能力。竟仍基於意圖不法所有之犯意，於民國97年7 月21日、
8 月22日、8 月30日，分別在位於臺中市○○路○○號2 樓之采茶樂茶葉有限公司、臺南市○○○路○段○○○ 巷○○弄○ 號向賴敏聲詐購茶葉5 台斤新臺幣（下同）4,000 元、1 台斤1,200 元、200 台斤150,000 元，保證一定付款，使賴敏聲陷於錯誤，陸續交貨3 次，共206 台斤。詎許耕源領取貨物後，經賴敏聲多次催討，並未依約給付貨款，亦未約給付支票清償貨款，賴敏聲始知受騙，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339 條第1 項之詐欺取財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丶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
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所謂證據，須適於為被告犯罪事實之證明者，始得採為斷罪資料。」、「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又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53年臺上字第2750號、76年臺上字第4986號、30年上字第816 號判例亦分別著有明文可資參照。尚且，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明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臺上字第128 號判例明揭此旨。申言之，刑事訴訟制度受「倘有懷疑，則從被告之利益為解釋」、「被告應被推定為無罪」原則所支配，故得為訴訟上證明者，無論為直接或間接證據，須客觀上於吾人一般社會生活經驗均不致有所懷疑，而達於確信之程度者，且除認定被告犯罪之外，無從本於同一事證為其他有利於被告之合理推斷，始可以之為不利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於確信之程度，而有合理可疑存在時，即難據為被告有罪之認定。
三、本件公訴人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39 條第1 項之詐欺取財罪嫌，無非係以前揭犯罪事實業據㈠被告自白不諱；㈡證人即告訴人賴敏聲於警詢、檢察官偵查中之證述；㈢票據信用資訊作業表；㈣出貨單、贓物認領保管單，為其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確實有於起訴書所載時、地，先後向告訴人訂購茶葉
3 次，且尚未付款等情，然堅決否認有何詐欺取財之犯行，辯稱：告訴人有同意伊開支票支付貨款，本來約定要在97年
9 月10日開票，但伊在97年9 月9 日或10日就被抓起來了，不是有意欺騙告訴人等語。
四、經查：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定有明文。本件證人賴敏聲於警詢中所為之陳述，屬審判外之陳述，依首揭法條規定，原則上亦無證據能力。然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之4 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此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亦定有明文。本件被告及其辯護人於本院審理中對證據能力亦不爭執，且至言詞辯論終結前，就前開證人言詞之證據能力亦未聲明異議。再前開證人之陳述，未經被告及辯護人主張有何非出於自由意志之情形，是本件認為容許其陳述之證據能力，亦無不當，應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之規定，認前開證人上開之證述具有證據能力。
㈡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陳述，除顯有不
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第2項定有明文。偵查中對被告以外之人（包括證人、鑑定人、告訴人、被害人及共同被告等）所為之偵查筆錄，或被告以外之人向檢察官所提之書面陳述，性質上均屬傳聞證據。惟現階段刑事訴訟法規定檢察官代表國家偵查犯罪、實施公訴，依法其有訊問被告、證人及鑑定人之權，證人、鑑定人且須具結，而實務運作時，檢察官偵查中向被告以外之人所取得之陳述，原則上均能遵守法律規定，不致違法取供，其可信度極高，職是，被告以外之人前於偵查中已具結而為證述，除反對該項供述得具有證據能力之一方，已釋明「顯有不可信之情況」之理由外，不宜以該證人未能於審判中接受他造之反對詰問為由，即遽指該證人於偵查中之陳述不具證據能力。本件證人賴敏聲於檢察官偵查中所為之陳述，被告及其辯護人未曾提及檢察官在偵查時有不法取供之情形，亦未釋明上開證人之供述有顯不可信之情況，依上說明，其於偵查中之證言自具有證據能力，合先敘明。
㈢復按，刑法第339 條第1 項詐欺罪之成立，以意圖為自己或
第三人不法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為要件。所謂以詐術使人交付，必須被詐欺人因其詐術而陷於錯誤，若其所用方法，不能認為詐術，亦不致使人陷於錯誤，即不構成該罪，最高法院46年臺上字第260 號判例著有明文。系爭茶葉確為被告向告訴人所訂購，總價金經折扣後為154,500 元，被告尚未依約付款前，即於97年9 月10日上午7時55分許為警拘提等情，業據被告供陳無訛，核與證人賴敏聲於本院審理時之證述相符，並有卷附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拘票、報告書及出貨單3 紙為證（見97年度偵字第8452號卷一第75、76頁、彰化縣警察局鹿港分局鹿警分偵字第0000000000號卷第530 、531 頁），此部分堪信為真實。是本件被告有無觸犯詐欺取財罪，厥為被告有無施用詐術，致告訴人誤為出售系爭茶葉？或被告自始即陷於無資力，而佯以訂購系爭茶葉，實則低價轉售牟利之假買賣真詐財，，致告訴人受有財產上之損害？㈣質之證人賴敏聲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問：為何會認
識被告？）因為我是做茶葉行銷，他是我的客戶之一。（問：采茶樂茶葉有限公司、天禧茗茶有限公司是否你經營？）采茶樂茶葉有限公司是我開的，天禧茗茶有限公司是我妹妹賴秀玲經營的。（問：提示0000000000號警卷第530 、531頁出貨單3 張是否為你所經手？）是我經手的，茶葉都是我出貨的。該批貨物出貨到台南給許耕源。（問：上開茶葉價金如何約定？）是我先寄茶葉樣品給被告，被告確認茶品及數量後，經過我報價後，價格確定，我才出貨。（問：這批貨出貨前，你們如何往來？）在這批貨出貨前3 個月，被告曾向我購買一筆約5 萬元的茶葉，當時被告開支票，支票有兌現，後來被告又向我訂這批貨，我才會出貨；之後接獲中部犯罪打擊犯罪中心通知，我才知道，這批貨被警方扣押了。（問：這批貨是否同時出貨？）是分三次訂貨，分三次出貨。我剛才所說的5 萬元茶葉，是比這三次訂貨更早。（問：本案這三次出貨，有無約定以支票付款？）有，我們是以第三次出貨，之後才約定三筆款項一次給付，被告本來說8月底要開票給我，後來延到9 月，結果9 月初被告就出事了。（問：在被告跟你訂貨前，是否有同意被告開票？）有。（問：除了你被騙的這三次貨及你所述的5 萬元的貨物外，先前有其他往來？）都是零散的幾千元，有時是貨到付款，錢都有拿到。（問：先前這些往來，被告訂購幾斤茶葉？）都在6 台斤以下，5 萬元那次大約有100 台斤，1 台斤500元，是我自己拿到被告台南的家。（問：本案你出貨的斤數、單價，是否為5 台斤4,000 元、1 台斤1,200 元、200 台斤150,000 元？）斤數、單價均正確，因為是不同樣的茶品、價格不同，這次被告都沒有給我錢，但是我把茶葉收回來
150 幾台斤，數量如犯罪打擊中心的贓物認領保管單所寫。（問：是何人介紹你與被告認識？）我是做電話行銷的，我打電話給被告，被告說他有在賣茶，所以他的數量這麼大。（問：你在警詢中說你是被東昇水電行負責人許耕源詐欺，水電行與賣茶是否有關連？）有，有些水電行也會兼著賣，我不只一個客戶有這種情形。（問：第一次購買有付錢，到沒有付錢，買賣的期間相差多久？）從有拿到錢，到沒有拿到錢，大約差2 年。期間交易金額約8 、9 萬元。第一筆沒有給我錢就是起訴書的那三筆，約有15萬多元。（問：97年
7 月21日、8 月22日、8 月30日的交易是你主動向被告推銷，還是被告主動向你訂購？）第一次7 月21日是被告來跟我買，8 月22日是我寄樣品給被告，二種茶各寄半斤，樣品茶也是要算錢，8 月30日那次是因為被告8 月22日那次試的不錯，才又買了200 台斤。（問：三張出貨單所寫的價格統計，金額應該是155,200 元，為何你在警局的統計數字記載為154, 500元？）因為有的有打折，被告應該給我154,500 元。打折的部分7 月21日單價打折後每台斤750 元，8 月22日打折後每台斤也是750 元。」等語（見本院卷四第269 至27
1 頁反面）。顯見，被告與告訴人於96、97年間已有多筆茶葉交易，均已清償，且於系爭3 次訂購茶葉前3 月，甫完成價值5 萬元之交易，倘被告確已經濟拮据、亟需用錢，而有預謀詐取財物之舉，其既已培養良好之交易信用以取信於告訴人，何以要等待長達3 個月之久，始進行下一筆交易？又何以不於本件第一次即7 月21日即主動訂購大量茶葉，卻僅僅購買5 台斤，價值僅3,750 元（定價4,000 元）？反倒於告訴人主動寄送樣品後，於第三次始行大量訂購？被告是否果有預謀詐欺之犯意，初已非無疑義；其次，以100 台斤價值5 萬元之茶葉計算，每台斤僅500 元，較之市場行情，非屬高價昂貴等級之茶葉，被告既能於數月內銷售100 台斤，顯然有其一定之銷售管道，並兼營買賣茶葉生意乙節，堪以認定，則以其後200 台斤價值15萬元之茶葉觀之，每台斤亦僅750 元，其等級與價值亦非提高甚鉅，仍屬市場上中低價位之茶葉，若被告已然花費8 、9 萬元，經營長達近2 年之時間，其目的乃在於博取告訴人之信任，則被告既認時機成熟，何以不購買等級高、價值昂貴之茶葉，俾便於低價求售牟利？而竟購買中低價位，數量多達200 台斤之茶葉，徒增量大轉售不易之風險？凡此，均核與情理難謂相符，自難認被告係以培養虛偽之誠信，誘使告訴人掉入圈套，而施用此等詐術騙得系爭茶葉。
㈤再者，若被告鋪陳許久，復一次訂購高達200 台斤，其相關
銷贓管道，必在計畫之中，否則倘需慢慢賣、慢慢拖，又何需要精心計畫如此之久之騙局？被告既與告訴人交易多次，均以真名訂購貨物，送貨地點臺南市○○○路○段○○○ 巷○○弄○ 號確為被告之住處，告訴人並曾親自送貨等情，業據證人賴敏聲證述明確，亦有卷附戶籍謄本可證（見本院卷四第
277 頁），足認被告並無虛捏其名，亦非冒用他人名義或虛設行號加以行騙，即無以此方式逃避債務追索，顯與一般詐欺情節未盡相符；況且，被告一旦順利詐騙得手，何以竟未予以迅速轉售變現，猶能遭扣得高達150 多台斤之茶葉？益證，被告並無蓄意詐騙，而有低價求售變現之舉，自不得以被告事後未能依約履行給付價金義務，而生遲延給付責任，並曾多次請求延後清償之情事，即率爾認定其等非屬單純民事糾葛。
五、綜上所述，債務人於債之關係成立後，如有未依債之本旨履行民事債務之情形，在一般社會經驗上可能之原因甚多，縱令出於惡意不為履行，苟無足以證明其在債之關係發生時，自始即具有不法所有意圖之積極證據，亦僅能令負民事之遲延給付責任，本件被告固有未依約履行清償責任之情形，然其所辯，係因2 位朋友試喝後，各欲訂購50台斤，始向告訴人購買200 台斤等情，尚難認有何悖於情理之處，自不能排除僅係民事債務不履行之問題，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除告訴人之指訴外，尚無其他直接與間接證據可資佐證，所提出之證據，在客觀上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確曾犯罪之程度，其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確信，自不得僅憑告訴人所為不利於被告之指述，而遽為被告不利之認定。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何詐欺之犯行，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首揭法律條文及判例說明，自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以免冤抑。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9 年 6 月 7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廖政勝
法 官 紀佳良法 官 戰諭威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判決如有不服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中 華 民 國 99 年 6 月 7 日
書記官 黃當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