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訴字第1254號公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黃揚武指定辯護人 吳聰億律師上列被告因竊盜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6 年度偵字第903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基於毀損及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竊水犯意，於民國106 年1 月上旬某日，在彰化縣○○鄉○○○路○○號住處前，以足供作兇器使用之活動板手及起子各1 支，未經臺灣自來水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臺水公司）之同意，擅自將其住處之自來水表（水表號碼：101B059618，水號：BZ000000000 ，下稱系爭水表）鉛封剪斷毀損，足以生損害於臺水公司，再將水表拆下後倒裝，致水表指針逆行而不準確，而接續竊水使用。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54 條之毀損罪嫌、同法第321 條第1 項第3 款之攜帶兇器竊盜罪嫌，且為想像競合犯，應從一重之攜帶兇器竊盜罪嫌論斷（自來水法第98條第3 款之竊水罪嫌，與攜帶兇器竊盜罪，公訴人認為應屬法條競合關係，僅論以攜帶兇器竊盜罪嫌）等語。
二、程序事項：本案起訴書雖然記載被告所犯之攜帶兇器竊盜罪與竊水罪，亦為想像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但此與目前多數實務意見不合（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100 年法律座談會刑事類提案第6 號研討結果參照），似有誤載，公訴人乃提出補充理由書予以更正（見本院卷第78頁），且於本院審理時表明此為誤載，攜帶兇器竊盜罪與竊水罪，應為法條競合關係（見本院卷第100 頁反面之審判筆錄），因此，本案依法得無庸進行合議審判（刑事訴訟法第284 條之1 參照），公訴人、被告及其辯護人對此亦表示無意見。據此，本案進行獨任審理程序，應無疑義。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定有明文。
四、公訴人認被告有前揭犯行，無非係以：證人己○○、丙○○及丁○○之證詞、臺水公司用水實地調查表、用戶資料維護作業、查獲照片、被告之就診病歷、用水紀錄、警員職務報告、現場水表位置圖、扣案之活動板手、起子各1 支為其論據。
五、訊之被告堅決否認有何攜帶兇器之竊水犯行，辯稱：我家的用水量很低，我沒有必要竊水，且我有水電專長，不可能裝到漏水被發現等語。
六、經查：㈠公訴人認為被告涉及本案竊水犯嫌，主要的證據及理由如下：
⒈按系爭水表因為漏水，經民眾檢舉，時任臺水公司花壇營運
所業務股長己○○於106 月1 月10日上午10時，至現場察看，發現系爭水表鉛封遭破壞、水表被倒裝，而有竊水之情形，且系爭水表旁留有被告所有之活動板手、起子各1 支等情，為被告所不否認，且經證人己○○於警詢及偵訊證述明確，復有查獲之照片、水表位置圖、水表相關位置照片（見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106 年度偵字第5450號卷第14頁至第17頁、第119 頁、第122 頁至第123 頁），及扣案之活動板手、起子各1 支在卷可以佐證，至為明確，而堪認定。
⒉又被告之父丙○○於警詢清楚證稱：我在105 年12月22日才
從社會局緊急安置處所搬回到彰化縣○○鄉○○○路○○號之住處，在這之前的2 ～3 個月，我住在安置處所，並沒有回家，這段期間，只有我兒子乙○○住在那邊，他常常在拆東西，臺水公司在106 年1 月10日上午，有到我的住處敲門，說系爭水表有問題，我就到現場察看，發現有漏水，臺水公司就說水表倒裝，但不是我做的等語（見上開偵查卷第1 頁至第4 頁）。
⒊證人即被告之鄰居丁○○亦於偵查及本院審理時證稱：鄰居
曾告知我家的水表疑似漏水，但我去察看，發現應該是被告家的水表漏水，所以我在隔天，就去跟被告講他們家的水表漏水，但被告當時跟我說他知道，因為他裝錯邊了等語明確（見上開偵查卷第127 頁、本院卷第105 頁至第108 頁）。
⒋從上開證據資料可以得知，系爭水表之鉛封確實遭到破壞，
且有水表倒裝之情形，而此一改裝行為，將導致水量計算失準，被告將可能減少水費之支出，一般人隨意更動他人水表的可能性甚低，當時僅被告與其父丙○○在家，丙○○又曾在安置處所2 ～3 個月，其年近80歲、行動不便（見上開偵查卷第16頁編號2 之照片，亦經己○○於偵訊證述明確），獨自更動系爭水表之可能性甚低，而丁○○又已經清楚證述被告曾經對其表示系爭水表「裝錯邊」，現場更留有被告所有之活動板手、起子，此些間接證據，均指向被告確實為本案竊水犯行。
㈡然而，下列證據資料，足以動搖本院有罪之確信：
⒈從卷內臺水公司第十一區管理處106 年7 月26日台水十一業
字第1060007335號函、臺水公司第十一區管理處107 年4 月24日台水十一業字第1070003706號函所檢附之歷史用水量資料看來（見偵查卷第112 頁至第115 頁、見本院卷第129 頁至第130 頁），系爭水表的登記用戶為被告之父丙○○，使用度數都在20度以下，應繳費用沒有超過新臺幣300 元，許多月份更是在10度以下，且都是以郵局存簿儲金直接扣繳水費，可見系爭水表的用水量不高，被告是否還有竊水之必要、有無竊水使用的犯罪動機，實有可疑。
⒉又本案竊水手法，業據專家證人即臺水公司管理師甲○○於
本院審理時證稱：我曾經承辦過倒裝水表的竊水案，因為水表都會有鉛封，要倒裝水表，一定要先破壞鉛封，倒裝後，水表就會逆轉，影響用水的正確性，而抄表員可以從鉛封有沒有被破壞、水表箭頭方向與用水量指針數，來判斷水表有沒有倒裝，比如說上個月100 度，下個月變成50度，就是很明顯的倒裝。因此，行為人如果不要被我們發現，就要在抄表前將水表轉回去，且將鉛封偽裝一下，因為抄表員每天的工作量很大，不可能一一檢查鉛封等語（見本院卷第143 頁，關於專家證人在我國刑事訴訟程序的運用，詳下述），從此可見，倒裝水表的竊水手法，一定要在抄表前將水表正確裝回去，否則抄表員可以從水表箭頭方向、水量指針數輕易判斷，本院亦依據上開用水資料，且比對被告之在監押紀錄（第137 頁至第140 頁之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在監在押簡表），製有附圖所示之對照圖，編號42的指針數為309 度，如果被告涉嫌竊水，一定要在下次抄表日前，將水表轉回，且將指針數控制在309 度以上，這樣才不會被發現，但本案查獲當時的指針數為153 度（見編號43），距離上次抄表的309度，有156 度的差異，被告一定要在抄表日期前，使用超過
156 度的水量，此與系爭水表平均用水量差異甚大，以之前用水量最大質計算（2 個月用18度水），156 度的水量，要用17個月，因此，被告有無竊水使用，亦屬可疑。
⒊本案告訴代理人戊○○於本院準備程序懷疑系爭水表長期遭
竊水使用，嚴重低估實際用水量，但從附圖所示的對照表觀之，被告是否在監押，對於用水量影響不大，卷內證據資料無法證明被告長期使用倒裝水表的方式竊水使用。
⒋本案關鍵性證人丁○○雖然證稱被告有向他表示「水表裝錯
邊」，但從整個偵查脈絡看來，偵查機關當時並不知道證人丁○○，這是被告於106 年7 月18日偵訊時，主動提及丁○○曾向他告知系爭水表在漏水（見上開偵查卷第105 頁），檢察官才委請員警進行查訪，因而查知丁○○（職務報告、查訪筆錄，可見上開偵查卷第117 頁、第120 頁至第121 頁），如果被告曾向丁○○自白系爭水表裝錯邊，被告斷不可能提供此一不利於己的線索給檢察官。因此，本院無法排除是被告與丁○○在溝通上存有落差，或丁○○理解、記憶有誤。
⒌又現場雖然扣得被告所有之活動板手、起子各1 支，但丙○
○於警詢清楚證稱：我在106 年1 月初的某日，聽到鄰居說我家水表漏水，我叫被告過去看，我確實有看到他拿活動板手過去水表處，但他有沒有過去看、有沒有弄水表，我就不清楚了等語（見上開偵查卷第3 頁），因此，本案也有可能是系爭水表漏水後，被告才將扣案之活動板手、起子置放於系爭水表旁。
⒍據此，上開證據有利於被告，綜合本案全部證據資料，無法使本院達到有罪判決的確信心證。
七、綜上，公訴人所舉之上開證據，尚不足以證明被告有攜帶兇器竊水、毀損鉛封等罪嫌，而使本院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此外，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事證足以證明被告確有檢察官所指犯行，揆諸首揭說明，自屬不能證明其犯罪，而應為無罪之諭知。
八、關於專家證人：㈠從比較法看來，一般證人只能陳述事實，不能陳述意見，但
專家證人，不僅可以陳述意見，且不受直接見聞法則的拘束（可以參考美國聯邦證據法第702 條專家之證言）。
㈡以本案而言，證人甲○○並非實際查獲本案的人，對於本案
竊水手法並無親自見聞，但他有非常多查緝的經驗，對於本案倒裝水表的竊水手法，具有相關的知識、經驗，且受有相關職業訓練，此一證言，有助於本院釐清本案竊水手法，利於真實發現，一旦囿於傳統證人的定義，恐怕證人甲○○不具證人適格。
㈢但我國最高法院近來的判決，已經承認專家證人的適格性，
例如：廢水污染案，最高法院106 年度台上字第1355號判決直接表明可以委請專家證人到庭；性侵害案件，最高法院10
6 年度台上字第3008號判決表示社工、輔導人員具有專家證人的身分。立法者亦在新修訂的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16條之
1 ，直接就專家證人加以明定，該條第2 項將專家證人的詰問程序，直接準用證人的規定。
㈣因此，本院類推適用上開性侵害犯罪防治法關於專家證人詰
問程序的規定，且又命具結，以擔保證言的可信性，在此一併指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蕭有宏提起公訴，檢察官鄭安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5 月 21 日
刑事第五庭 法 官 陳德池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判決如有不服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5 月 21 日
書記官 蔡亦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