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0年度原易字第5號公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林志峰選任辯護人 黄俊昇律師
歐優琪律師上列被告因業務侵占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9年度偵字第434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林志峰犯故買贓物罪，處有期徒刑四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一千元折算一日。
犯罪所得蚵殼，追徵其價額新臺幣八萬五千六百元。
犯罪事實林志峰為隆興蚵殼工業社（址設於彰化縣○○鄉○○路○○段000巷00號，下稱隆興工業社）之負責人，隆興工業社之業務範圍為：收集蚵殼廢棄物，再加工製作成肥料及飼料，林志偉、白鶯鶯、陳健維（另行審結）則為克威實業股份有限公司（址設於彰化縣○○鎮○○路0000號，負責人為：寧致平，下稱：克威公司）之員工，克威公司之業務內容與隆興工業社相同，而林志偉擔任司機，駕駛克威公司所有、車牌號碼000-0000號貨車、8T-2351號貨車，搭載隨車助手白鶯鶯、陳健維，四處收集廢棄蚵殼，載往克威公司進行加工。林志峰知悉克威公司之業務內容與隆興工業社相同，其於民國108年8月12日某時許，接獲林志偉之來電，林志偉表示有廢棄蚵殼欲出售，林志峰請林志偉到場，林志偉隨即駕駛上開貨車（其上載運已經收受、為克威公司所有之廢棄蚵殼），至隆興工業社，林志峰見林志偉駕駛克威公司之貨車前來，主觀上可預見林志偉所欲販賣之廢棄蚵殼，可能係林志偉私下販賣、侵占而來之贓物，竟未詳加查問，並向寧致平確認其來源合法，即基於故買贓物之犯意，同意以每車次新臺幣（下同）800元之價格，向林志偉收購，林志偉即於該日起至同年11月中旬某日、白鶯鶯於108年10月底之某日至同年11月中旬某日、陳健維則於108年8月底之某日至同年10月初之某日，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基於業務侵占之犯意聯絡，接續將所收集之廢棄蚵殼，載往隆興工業社出售給林志峰，合計107車次。
理 由
一、被告矢口否認有何故買贓物犯行，辯稱：王功地區就只有我所經營的隆興工業社，以及克威公司從事收集廢棄蚵殼、加工後出售的業務，我們並沒有雇用員工到處收集廢棄蚵殼，而是對外收購，我並不知道克威公司如何取得廢棄蚵殼，我也不知道林志偉當時開的是克威公司的貨車，如果我知道這是克威公司的貨車，我就不會收，而且當時我有詢問林志偉，該台載運廢棄蚵殼的貨車是不是他的，林志偉跟我說車是他的，我才收，之後林志偉他們自己開車過來賣，我不是每次都會在現場，我們之後才會核對數量等語。
二、辯護人辯護稱：蚵殼為廢棄之物，林志偉尚未將蚵殼載運回克威公司，即將蚵殼出售給被告，此些蚵殼尚非屬克威公司所有，而非財產犯罪所得之物，自無法構成故買贓物罪，且被告以通常價格收購蚵殼，現場亦有監視器錄影，被告不可能甘冒風險，向林志偉等人故買贓物等詞。
三、本案爭點：㈠被告為隆興工業社之負責人，其於犯罪事實欄所示之時間、
地點，以所示之價格，向克威公司之員工林志偉、白鶯鶯、陳健維等人收購所示數量之蚵殼，且被告明知克威公司之營業模式與隆興工業社相同等情，為被告坦白承認，且經證人即告訴人、證人即同案被告林志偉、白鶯鶯、陳健維於本院審理時證述無誤，復有車行軌跡資料、用車資料、報價單在卷可以佐證，至為明確，可以認定。
㈡綜合被告之辯解、辯護意旨，可知本案爭點在於：
⒈在林志偉、白鶯鶯、陳健維等人將廢棄蚵殼載運回克威公司
之前，此些廢棄蚵殼，是否已經是克威公司所有之物？⒉被告主觀是否可以預見，其所收購之廢棄蚵殼，為克威公司
所有、遭林志偉、白鶯鶯、陳健維等人盜賣之物？
四、經查：㈠關於爭點⒈⒈辯護人雖然認為，林志偉等人尚未將廢棄蚵殼運回克威公司
之前，就將之轉賣給被告，此些蚵殼應非克威公司所有之物，仍屬廢棄物，林志偉將之轉賣給被告，並非財產犯罪所得之物，應非贓物等語。
⒉但林志偉、白鶯鶯、陳健維受僱於克威公司，且依據克威公
司之指示，駕駛克威公司所有之貨車，在外收集廢棄蚵殼，林志偉等人在民事上，均基於占有輔助人之地位（民法第942條參照），對於該廢棄蚵殼有管領之力，在他們收集之後，對於克威公司而言，已屬克威公司所有、具有財產價值之物，自應受刑法的保護，林志偉等人因其與克威公司間之業務關係而持有該蚵殼，將之轉賣給被告，自構成業務侵占罪無誤，核屬刑法第349條第1項所稱之贓物。
⒊因此，辯護人上開辯護意旨，容有誤會。
㈡關於爭點⒉⒈證人寧致平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克威公司大概在6年前，承接
王功合作社的場地、設備，進行廢棄蚵殼的收集、加工、再利用等業務，我們經營的模式是，雇用員工，駕駛公司的貨車，到各個據點收集廢棄蚵殼，林志偉是司機，白鶯鶯、陳健維擔任助手，因為蚵簍很重，所以通常需要2個人，才有辦法收廢棄蚵殼，公司有2台專門的貨車在收集蚵殼，這2台是我參考其他業者，特別去改裝的，隆興工業社則是用一般鐵牛車、爪子車在收廢棄蚵殼，我在偵查中有提供車牌號碼000-0000號貨車給警方，是因為當時林志偉剛好開這一部車，所以我就隨手拍攝，這一台因為車況比較好，所以已經改裝，另外1台貨車還在公司裡面，這2台林志偉都會輪流開去載運廢棄蚵殼；克威公司跟隆興工業社都是從事相同的業務，但他們並沒有雇用員工在外收集廢棄蚵殼，而是用收購的方式，且彰化王功地區，就只有我們這2間在收集廢棄蚵殼；大概在本案案發前1、2年，我有跟被告洽談過合作，我們當時有聊過雙方的經營方式，我有跟被告提及克威公司是僱請員工在外收受蚵殼，被告當時跟我說，他們是用買受的方式收購等語明確（見本院卷第187頁至第215頁），本院認為，證人寧致平雖然是克威公司之負責人，與被告之利害關係相反，但關於王功地區僅有克威公司與隆興工業社在從事廢棄蚵殼之收集、加工、再利用，克威公司是承接王功合作社的業務，且寧致平曾在案發之前，與被告討論過蚵殼加工合作等節，被告並不否認，可見寧致平所言，已有可信之處，並非全然無據。
⒉被告雖然辯稱：我當時並不知道林志偉開著克威公司的貨車
過來兜售廢棄蚵殼，如果我知道他開著的是克威公司的貨車，我就不會向他購買等語，但根據證人寧致平上開證詞顯示，克威公司有2台貨車專門載運廢棄蚵殼，對此，證人林志偉亦於本院審理時清楚證稱：我平常會輪流開這2台貨車去載運廢棄蚵殼，我第一次去的時候，應該是開車牌號碼00-0000號貨車等語（見本院卷第228頁），而從卷內貨車照片顯示：車牌號碼000-0000號貨車的藍色車門旁，清楚噴有白色「克威實業公司」的字樣，車牌號碼00-0000號貨車的車斗旁，清楚噴有白色「克威實業公司」的字樣，且這2台貨車的車斗都有改裝，均架高、設置網狀護網、高過車頭，明顯與一般貨車不同（見警卷第73頁、本院卷第325頁），任何人一望即知，而林志偉駕駛上開車輛至隆興工業社出售廢棄蚵殼，時間長達4個月，合計107車次，本案並非單獨、偶發的事件，尤其本案是林志偉先主動打電話給被告，詢問是否要收購蚵殼，被告面對新的出售者，應該會對林志偉的身份、駕駛的車輛，有所注意，而被告於本院審理時亦坦承，其在林志偉第一次出售蚵殼時，曾親自丈量車斗的長、寬、高度，且因林志偉的口音是原住民，貨車的車價不低，其曾隨口訊問林志偉該車是否是林志偉所有等詞（見本院卷第314頁），可見被告在詢問林志偉來歷、丈量與計算上開貨車車斗體積時，應可清楚看到貨車上噴有「克威實業公司」的字樣，被告上開辯解，與卷內證據資料不合，無法採信。
⒊此外，被告亦於偵訊明確表示：「（問：被告等車子去很多
次，你應該有看到克威公司？）有看到，一開始我問司機說車子是否你所有，他回答是的，我沒有懷疑，就認為車子是他私人的…。」等語（見偵查卷第134頁之偵訊筆錄），明顯與被告上開辯解不合，可見被告早已清楚知悉，林志偉當時開著克威公司所有之貨車，向其兜售廢棄蚵殼。
⒋被告雖然於偵訊提出陳健維之自白書，欲證明其當時並不知
情，而該份自白書內容略為：8月份到隆興工業社出售蚵殼時，老闆（按即被告）有問司機（按即林志偉）車是不是你的，司機回答是，丈量完車子尺寸後，老闆打電話給司機，說一台只能買800元，司機回答說，我賣我們老闆寧致平是1,200元，老闆說只能買800元等情（見偵查卷第59頁），然而：
⑴陳健維於警詢表示，他當時只有聽到被告表示，要等到老老
闆來看，才能確認廢棄蚵殼可以賣多少錢等語（見警卷第20頁），明顯與上開自白書不合。
⑵檢察官曾於偵查中提示上開自白書，詢問陳健維內容是否屬
實，陳健維於偵查中證稱：第一次調解的時候，林志偉沒有到，無法調解，被告就問我的工作狀況如何，且要我留電話給他，後來他打電話給我，請我去面試，我過去之後，被告有介紹工作內容與薪水，之後他就叫我按照他說的內容，書寫上開自白書，他說這要保護他自己；當時我跟林志偉先開空車去找被告，問他可以收多少錢，被告說他沒有辦法作主，要老老闆決定，後來我們開車離開，被告就打電話給我們，說只能收800元，當天我們就載滿廢棄蚵殼去被告那邊，我有聽到1台車就是800元等語（見偵查卷第102頁），而陳健維亦透過律師，書寫一份陳明狀給檢察官，狀中內容，大致如同其於偵訊中所述（見偵查卷第111頁），陳健維另於本院審理時證述上情（見本院卷第250頁至第252頁），可見上開自白書，為被告要求陳健維書寫，是否與事實相符，實有可疑。
⑶因此，上開自白書，無法作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
⒌林志偉雖然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第一次要賣蚵殼之前，有
先打電話給隆興工業社，當時是被告接的電話，被告說先過來看看，量車子再說，於是我就跟陳健維一起開車到隆興工業社，到了之後，我跟被告說要賣蚵殼，貨車是克威公司的，我自己來賣的，被告好像有說要知會他父親一下，後來就拿尺量車斗，跟我報價，我同意後，才將蚵殼倒下來等語（見本院卷第218頁至第221頁），但其於偵訊卻證稱：被告當時並沒有問我貨車的車身上為何是克威公司，他只有問我車子是否我所有，我說是的，接下來他就說，他要問他父親是否可以收，他就先量，後來他就說載一台來看看，後來他就收了等詞（見偵查卷第68頁至第69頁），前後證詞明顯不同，本院認為，林志偉上開不利於被告之證詞，並無其他證據資料可以佐證，難認此部分之證言為真，且林志偉亦經起訴，確實有可能要為了博取寧致平之諒解，或分擔自己的罪責，而於本院審理時為不實證述，因此，其於本院審理時之上開證詞，無法作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至於林志偉於偵訊時曾證稱，其當時有向被告告知貨車為其所有等節，但本案被告否認曾看過該貨車上噴有「克威公司」之字樣，且進一步辯稱如果他當時知道林志偉駕駛克威公司的貨車，他就不會購買等語，因此，此部分爭點在於：被告是否知悉林志偉等人駕駛之貨車，噴有克威公司之字樣，並非被告雖然知道貨車噴有克威公司字樣，但經由林志偉之解釋，而誤以為該車為林志偉所有，據此，林志偉前揭偵訊之證詞，亦無法作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
⒍至於白鶯鶯僅陪同林志偉一同出車、收集廢棄蚵殼與轉賣給
隆興工業社，對於上開爭點毫無所悉（其證述內容，詳如本院卷第233頁至第243頁），亦無法作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
⒎辯護人雖然辯護稱，被告不會甘冒風險，向林志偉、白鶯鶯
、陳健維收購廢棄蚵殼等語，但犯罪動機因人而異，人類的最終決定，在事後檢驗，往往沒有正確、合理的答案，本案廢棄蚵殼對於被告而言，可以再加工利用，具有經濟價值，多多益善，正是人之常情。因此，此一辯護意旨，容待商榷。
⒏從而，被告上開辯解，與卷內證據資料不合，無法採信。
五、論罪科刑：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49條第1項之故買贓物罪。
㈡被告基於單一之故買贓物犯意，於密接之時間，在相同地點，接續向林志偉購入廢棄蚵殼，為接續犯之一罪。
㈢爰審酌被告認識寧致平，且知悉克威公司經營之方式，明知
林志偉等人駕駛克威公司所有之貨車前來兜售廢棄蚵殼，並未拒絕，或向寧致平詢問，仍執意收受，造成克威公司受有損害，實有可議之處，而被告收受107車次的蚵殼，時間持續甚長，犯罪所生之損害、對克威公司生意的影響，自應充分考量，被告於犯罪後否認犯行，此為訴訟防禦權之行使，本院不應單以此作為加重量刑的理由，但此與其他相類似、已經坦承全部犯行的被告相較，應在量刑予以充分斟酌，如此方符平等原則，而被告尚未與克威公司達成和解，難認犯罪後積極彌補損害，被告為高職畢業之教育程度、已婚（見本院卷第41頁之個人戶籍資料查詢結果），且非中低收入戶（見本院卷第55頁之彰化縣政府110年7月9日府社工助字第1100239876號函），並無前科，素行良好，其於本院審理時自述：我與太太同住，二個小孩在臺中，我目前還是在從事收集廢棄蚵殼的業務，每年利潤約1～200萬元；我有很多專業證照，平常很忙，我也是用通常價格收受本案廢棄蚵殼，如果當時我知道是克威公司的貨車，我不會讓他們進場，我何必自找麻煩，當初我有跟寧致平談到賠償的事宜，寧致平開價9萬元，林志偉等人只能負擔8萬多元，還差1萬多元的部分，我願意賠償，但寧致平無法接受，導致和解無法成立，希望法官主持公道等語之家庭生活與經濟狀況，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表示：本案是長期故買贓物，但因為GPS留存期限的關係，所以只有3個月的證據，我要求被告賠償加工後的利潤，但被告拒絕，才會有本案官司，我無法接受被告的態度，王功地區就我們這2家在收廢棄蚵殼、加工，被告為了脫罪，找一些枝節的理由，希望我的權益可以獲得保障等詞，公訴人對於量刑並無意見，被告及其辯護人請求本院為無罪判決，放棄量刑辯論的權利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六、關於沒收：被告所故買之蚵殼，並未扣案，衡情已遭被告加工、出售，目前多數實務見解對於沒收之諭知，多採「條件式」之方式為之，亦即：「犯罪所得○○○沒收之，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但如何諭知沒收、追徵之方式，立法者並未予以明文，留待實務發展，由於本案原標的已經不存在，在主文直接諭知追徵之具體數額，對於沒收之執行、主文明確性、被告對於執行方式之認知，並無任何妨礙，當事人亦得對追徵之數額，直接提起上訴救濟，爰以犯罪事實欄所認定之每車次800元，合計107車次作為計算基礎，在主文欄第2項直接諭知犯罪所得之追徵。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賴志盛提起公訴，檢察官吳皓偉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1 月 29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周淡怡
法 官 李淑惠法 官 陳德池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判決如有不服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1 月 30 日
書記官 陳孟君附錄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49條第1項收受、搬運、寄藏、故買贓物或媒介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