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3年度易字第946號公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賴清全選任辯護人 周家年律師(財團法人法律扶助基金會）上列被告因竊盜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字第470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賴清全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賴清全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竊盜之犯意，於民國113年1月12日凌晨2時58分許，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至彰化縣○○鄉○○街000號選物販賣機店面內，徒手竊取梁孝智所有、擺放在機台上之商品一番賞公仔3隻、八八九兌幣機造型2個、遙控微卡飄移車1個（均已返還），得手後即駕駛上開車輛離去。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20條第1項竊盜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另按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為無罪之判決。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犯竊盜罪嫌，主要是以：被害人梁孝智於警詢之證述、現場照片、路口及店內監視錄影擷圖、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之車輛詳細資料報表等證據，為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對於上揭客觀事實坦承不諱，惟矢口否認有何竊盜犯意，辯稱：「這是我吃完安眠藥FM2、使蒂諾斯後發生的事，是藥物副作用所致」等語。辯護意旨略以：被告自92年1月20日迄今持續至秀傳紀念醫院精神科就診，於111年1月21日、112年12月22日身心障礙鑑定報告結果均為重度憂鬱，目前領有身心障礙證明，障礙級別為輕度。本案前被告於112年8月22日回診時，醫師所開立處方箋中，包含Stilnox（使蒂諾斯）、Flunitrazepam（FM2，苯二氮平類Benzodiazepines藥物）等藥物，前者之副作用包含可能產生夢遊行為，後者則可能產生失憶。本案係被告服用該等藥物後，產生夢遊、失憶等副作用，於被告入睡，在半夢半醒下，頭戴安全帽，駕駛車輛，前往自己過去經營之選物販賣機場所，有整理貨物之行為。又被告於服用該等藥物時，對於將來可能實行竊盜行為，並無預見，無從適用同法第19條第3項原因自由行為之規定等語。
五、經查：㈠被告就上述駕駛其自小客車至選物販賣機店面，拿取機台上
之財物等情，坦承不諱，且有上述「三」所示之證據可佐，堪認屬實。
㈡被告自92年1月20日迄今持續至秀傳紀念醫院精神科就診，於
111年1月21日、112年12月22日身心障礙鑑定報告結果均為重度憂鬱，目前領有身心障礙證明，障礙級別為輕度等情，有其身心障礙鑑定報告、中華民國身心障礙證明存卷為憑，可認無訛。
㈢被告於案發期間固定至秀傳紀念醫院精神科看診，離案發時
間最近一次看診為113年1月9日，開立藥物包含：Stilnox、Flunitrazepam，此二類藥錠均每日1次睡前服用，1次2顆，總計給藥28日份、58顆藥錠（詳病歷卷第321頁，使用劑量可參被告提供之藥袋，見本院卷一第105、107頁）。㈣上揭秀傳紀念醫院Stilnox藥袋上之注意事項載明服用本藥可
能出現夢遊行為。本院函詢秀傳醫院回覆略以：被告因罹患重度憂鬱症就醫，且合併嚴重失眠，故投以安眠藥物，其中Stilnox較常有報告案例會產生複雜性睡眠行為之症狀，病人可能有夢遊或對自己行為失憶等症狀，而且於113年9月9日無法再開立Flunitrazepam，改以悠樂丁取代，此有該院114年3月10日明秀醫字第1140000269號函可參（本院卷二第43頁）。再者，據本院依職權於網路蒐尋之文獻（下引頁數），亦指出含有Zaleplon、Zolpidem、Zopiclone、Eszopiclone等4種成份之安眠藥（習慣通稱Z-drugs，Stilnox即屬此類藥物），患者服用後可能出現夢遊、夢駕等複雜性睡眠行為（比率大約在3%至4%之間，見本院卷第一第188頁），自102年起衛生福利部食品藥物管理署（下稱食藥署）即要求含有這四種藥物的安眠藥應加註警語（本院卷一第51頁）。臨床上確實有比較異常的夢遊現象，例如患者不自覺走進商店拿了東西就出來，或是無意識地打開冰箱吃東西（本院卷一第53頁）。
㈤從竊案現場店面內、店門口附近道路的監視器錄影擷圖可發
現，被告戴著安全帽駕駛自小客車前往現場，拿取選物販賣機機台上的商品後，駕車離去。若說被告戴安全帽意在掩人耳目，那更沒有必要駕駛自己名下的自小客車曝露行蹤及身分，故此舉應非事先計畫性的隱蔽身分。被告頭戴安全帽駕駛自小客車出入現場，行徑的確頗為詭異，與常情有違。此外，被告和竊案現場並非毫無關聯，而是曾向案外人江柏蒼租用場內機台經營選物販賣機，此有被告所提出之租賃契約可憑（本院卷二第15-19頁）。檢察官未就此節請求以證人身分傳喚江柏蒼，故雖然該契約是被告遺失後事後補具，在未有其他反證不實前，仍足資作為有利被告之認定。因此，綜合被告用藥情形、現場情狀，被告及辯護意旨所稱被告服用安眠藥物Stilnox後，發生複雜性睡眠行為，前往熟悉的現場，無意識地做出外觀上和整理貨物類似的行為，將商品攜回家中等情，並非毫無憑據，從而欠缺不法所有意圖以及竊盜之犯意。
㈥至於檢察官另認為被告有原因自由行為之適用，主要是以被
告過往竊案曾一度提出相同抗辯為論證依據。然而各案各有不同情節，未必每次用藥、每次竊案都和複雜性睡眠行為有關，亦不無可能是被告自忖時間、勞力、費用等程序成本所為的訴訟策略，因而放棄積極答辯。不足認定被告有何放任自己進入夢遊狀態以便行竊之前置故意。
六、綜上所述，本院斟酌卷證，無法排除此一合理可能：被告服用安眠藥物Stilnox後，發生複雜性睡眠行為，前往熟悉的場所，無意識地做出外觀上和整理貨物類似的行為，將商品攜回家中，從而欠缺不法所有意圖及竊盜犯意。是依公訴人所舉事證，無從使本院形成對被告有罪之確信，核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諭知無罪。
七、另外，食藥署自109年起已通令禁止醫師開立含有Z-drugs成分之藥物給使用後曾發生夢遊、夢遊開車或其他複雜性睡眠行為之病患（見本院卷一第187頁之文獻）。本院發現被告於113年9月9日至秀傳紀念醫院精神科就診時，仍繼續取得Stilnox（病歷見本院卷一第179-183頁），此為卷內既存病歷最晚近的領藥紀錄，迄本院宣判時已時隔9個月。在被告出現複雜性睡眠行為後，於今是否仍繼續服用Stilnox？醫師是否依據食藥署之準則開立處方藥物？則不得而知，宜請相關主管機關予以監督、追蹤，以免被告再因服藥而衍生有害治安且刑法無法處罰之行為。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佳裕提起公訴，檢察官許景睿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17 日
刑事第二庭 法 官 王祥豪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判決如有不服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17 日
書記官 梁永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