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4年度易字第1497號公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黃世仁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字第13886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黃世仁犯如附表主文欄所示之罪，各處如所示之刑。應執行拘役60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1000元折算1日。
犯罪事實及理由
一、本案根據被告之供述、附件所示之證據資料，可以認定以下犯罪事實：黃世仁為員林地藏庵(址設：彰化縣○○市○○路0段00號)之常務監察，因對於員林地藏庵主任委員張謹添素之廟務處理問題不滿，竟意圖散布於眾，分別為以下之行為：㈠基於加重誹謗之犯意，於民國112年11月3日前某時，寄發載
有「㈠監督廟務我錯了嗎？舉發主委鹹豬手等案」、「㈣監督廟務我錯了嗎？舉發主委涉嫌竊盜等案」等不實文字之「第七屆常務監事聲明書」給員林地藏庵全體管理委員（下稱系爭言論），足以貶損張謹添之名譽。
㈡基於誹謗之犯意，於113年1月21日10時30分許，在不特定多
數人得共聞共見之員林地藏庵信徒大會，公然稱：「有女生被性騷擾」、「這個人常常拿廟裡的私房錢，當家裡的支付在用」、「竟然有一個肚子大大的把人帶去汽車旅館，夭壽骨，你怎麼帶人來這裡」等不實內容（下稱系爭言論），足以貶損張謹添之名譽。
二、被告辯稱：告訴人領導的管理委員會違法將我解職，所以我才發表這些言論，而我說的都是事實，我沒有誹謗告訴人等語。
三、本案不爭執事實與爭點㈠不爭執事實：被告於上開時間、地點，發表系爭言論、。㈡爭點；系爭言論、是否真實？是否有真實惡意原則之適用
？如果是事實，是否涉及隱私權？告訴人在本案情境脈絡是否為公眾人物？
四、關於爭點之判斷㈠誹謗罪之成罪標準⒈憲法法庭112年憲判字第8號判決，曾對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5
09號補充解釋（誹謗罪案），判決主文欄第1項表示：「刑法第310條第3項規定：『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所誹謗之事涉及公共利益，亦即非屬上開但書所定之情形，表意人雖無法證明其言論為真實，惟如其於言論發表前確經合理查證程序，依所取得之證據資料，客觀上可合理相信其言論內容為真實者，即屬合於上開規定所定不罰之要件。即使表意人於合理查證程序所取得之證據資料實非真正，如表意人就該不實證據資料之引用，並未有明知或重大輕率之惡意情事者，仍應屬不罰之情形。至表意人是否符合合理查證之要求，應充分考量憲法保障名譽權與言論自由之意旨，並依個案情節為適當之利益衡量。於此前提下，刑法第310條及第311條所構成之誹謗罪處罰規定，整體而言，即未違反憲法比例原則之要求，與憲法第11條保障言論自由之意旨尚屬無違。於此範圍內，司法院釋字第509號解釋應予補充。
」本院認為，在具體適用於本案之前，有必要針對上開憲法法庭判決的理由進行初步說明，以釐清判斷標準。
⒉上開判決的內容與論證，本院簡要整理如下：
編號 要旨 內容 備註 1 基本權衝突、衝突之解決 ⒈系爭規定一涉及言論自由與名譽權的衝突，而憲法保障的言論自由，包含主觀意見之表達及客觀事實之陳述 ⒉言論自由與名譽權衝突時，須依權利衝突之態樣，就言論自由與名譽權之保障及限制，為適當之利益衡量與決定，俾使兩者之憲法保障能獲致合理均衡，以符比例原則之要求 第50段至第52段 2 利益衡量標準 ⒈應充分考量言論自由於民主社會之各種功能與重要意義，以及個人名譽權受侵犯之方式、程度與範圍 ⒉於個案利益權衡時，應特別考量言論對公益論辯之貢獻度（涉及公共事務或私人生活領域），貢獻越高，言論自由受到比較高度的保障（但若未提供佐證依據，即便與公益有關，應認對於公益論辯之貢獻度不高） 第52段 第53段 3 涉及私德之誹謗性言論 ⒈事實性與評價性言論難以劃分，客觀上難以證明真偽，涉及私德的誹謗性言論更是如此 ⒉「私德」涉及個人生活習性、修養、價值觀與人格特質等，且與個人私生活之經營方式密不可分，乃屬憲法第22條所保障之隱私權範圍，甚至可能觸及人性尊嚴之核心領域 ⒊一旦進入刑事訴訟程序，個人私生活領域被迫揭露，隱私權將遭受到侵犯，因此，僅有涉及公益的私德，才可以享有真實性抗辯 ⒋涉及私德之誹謗言論，與公共利益無關時，客觀上實欠缺獨厚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置被害人之名譽權及隱私權保護於不顧之正當理由 第67段 4 真實性抗辯之適用（刑法第310條第3項） ⒈涉及公益的誹謗性言論才有真實性抗辯的適用 ⒉表意言論若與事實相符，並非指行為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司法院釋字第509號解釋參照），立法者透過此條款作為調節言論自由、名譽權之基準。符合表意言論具有真實性，應該保護言論自由，反之，表意言論不具有真實性，應該保護名譽 ⒊表意言論是否符合真實性，並不要求內容客觀、絕對真實，因為，要求絕對真實，可能壓縮媒體的新聞追蹤、報導，不利於民主社會滿足人民知的權利 ⒋因網路無遠弗屆之傳播力，對閱聽群眾之影響力極大，且難以判斷真實性，無論是媒體或一般人，均應負有一定程度之真實查證義務，而不得恣意散播不實或真假難辨之資訊於眾，助長假新聞、假訊息肆意流竄，致顛覆自由言論市場之事實根基 ⒌真實性抗辯所要求的真實性，應不限於客觀、絕對真實性，亦包括於事實探求程序中所得出之「相對真實性」，即表意人經由合理查證程序，依所取得之證據資料，客觀上可合理相信其言論內容為真實者，即屬之，即使表意人於合理查證程序所取得之證據資料實非真正，卻成為表意人所為誹謗言論基礎之情形，只要表意人就該不實證據資料之引用，並非基於明知或重大輕率之惡意，仍得主張真實性抗辯，是否有此情形，應由檢察官、自訴人負擔舉證責任 ⒍如表意人就事前未經合理查證，包括完全未經查證、查證程度明顯不足，以及查證所得證據資料，客觀上尚不足據以合理相信言論所涉事實應為真實等情形，或表意人係因明知或重大輕率之惡意，而引用不實證據資料為其誹謗言論之基礎者，則該等誹謗言論不得主張真實性抗辯 第70段 第71段 第72段 第73段 第74段 第75段 5 如何判斷表意人事前查證程序是否充分且合理 ⒈表意人事前查證程序是否充分且合理之判斷，應再次衡酌表意人言論自由，與誹謗言論所指述者之名譽權間之衡平關係 ⒉應具體考量表意人指摘或傳述誹謗言論之方式、散布力與影響力、所為言論對被指述者名譽之毀損方式、程度與影響範圍，及該言論對公益論辯之貢獻度 第77段
⒊至於如何判斷私德、公共利益，亦屬不確定的法律概念，謝
銘洋大法官在上開判決之協同意見書提出：「應就具體個案，衡量表意人所指稱之事實其性質是否屬於公共性事務而定，而是否為公共性事務，則往往又與被指稱者的社會地位，特別是其所擔任的職務有關，如果擔任公職，而所指稱之事實雖屬私德之事，但會影響其職務之執行或有損其職務形象，則恐難以被認為與公共利益無關。」㈡根據證人即告訴人、證人詹玉妃、黃苡庭於本院審理時之證詞，可以證明系爭言論、均屬不實，雖然告訴人的立場與被告不同，難免會有虛偽證述或誇大犯罪情節的可能，但詹玉妃、黃苡庭僅為證人的身分，與被告、告訴人並無利害關係，並無甘冒偽證罪處罰之風險而誣陷被告之必要，因此，上開證人之證詞應屬可信。
㈢被告表示其消息來源為：
系爭言論 鹹豬手案 蕭秋雅、黃苡庭、謝碧玲、黃溟洲 竊盜案 詹玉妃、謝黎明、趙棕凱、何明傳 系爭言論 性騷擾案 員林地藏庵義工小姐之公公（姓張）、黃子芸、潘素貴、黃苡庭 私房錢案 指涉內容與上開竊盜案相同 汽車旅館案 道聽塗說（被告保持緘默）然而：
⒈被告所發表的上開言論，涉及員林地藏庵主任委員即告訴人
的人品、操守，一旦屬實，除了涉及民事與刑事責任外，亦攸關告訴人是否適任主任委員，若有此事，僅有被告知情的可能性極低，但被告迄今僅能提出上開2名證人為證，且證人黃苡庭、詹玉妃於本院審理時已經明確表示未曾聽聞告訴人有上開鹹豬手、竊盜、性騷擾、私房錢、汽車旅館等行為，難認被告上開誹謗性不實言論經過合理查證，依據憲法法庭112年憲判字第8號判決，該誹謗言論不得主張真實性抗辯。
⒉至於黃苡庭雖然曾表示有1筆新臺幣（下同）500元或600元的
點燈帳目，因被告忘記已經取走該筆款項而有爭議，但黃苡庭亦明確證稱該筆帳目為被告主動發現有異而與黃苡庭確認，並非遭人發現帳目異常後才進行核對，且經黃苡庭提供帳冊與被告確認後，已經釐清該筆款項，而黃苡庭工作期間經手的點燈費用超過5萬元，出現爭議的款項僅1筆，實難認定被告涉嫌竊取員林地藏庵之廟產，亦難以推論被告在事前已經盡了相當程度之查證。
㈣從而，本案事證明確，應依法論科。
五、論罪科刑㈠核被告如犯罪事實㈠所示所為，係犯刑法第310條第2項之加重
誹謗罪；如犯罪事實㈡所示所為，則係犯同法第310條第1項之誹謗罪。
㈡被告所犯上開2罪，犯意各別、行為不同，應分論併罰之。
㈢本院審酌卷內全部量刑事實，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且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主要量刑理由說明如下：
⒈被告因公廟事務與告訴人有隙，竟未思採取平和、合法之方
式排解糾紛，竟先、後以散佈不實文件、於公開活動場合時講述被害人涉有刑事犯罪、性相關等不實訊息之方式，傳述妨害被害人名譽之不實內容，嚴重損害被害人之社會評價，所為實有可議，另考量被告傳遞之方式、接受不實言論之對象，基於行為罪責，構成本案量刑上限。
⒉被告否認犯罪，且無意願與被害人和解，此一犯後態度，無
從作為有利被告之量刑因子。被害人於審理時表示：本案造成我精神渙散，家庭不和等語之意見。
⒊被告並非中低收入戶，另考量其之前科素行、於本院審理時自述之教育程度、家庭生活、經濟狀況。
⒋檢察官請求依法論科之意見。
㈣被告於犯罪後否認全部犯行、考量本案被告2次犯行時間相近
，及所傳述之不實內容、手段，所造成之整體法益侵害程度等一切情狀，定應執行之刑如主文所示，且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六、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七、本案經檢察官鐘祖聲提起公訴，檢察官簡泰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9 月 29 日
刑事第四庭 法 官 陳德池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判決如有不服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9 月 30 日
書記官 陳立偉附錄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10條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者，為誹謗罪，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
散布文字、圖畫犯前項之罪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3萬元以下罰金。
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
附表犯罪事實 主文 系爭言論 黃世仁犯散布文字誹謗罪，處拘役50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1000元折算1日 系爭言論 黃世仁犯誹謗罪，處拘役30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1000元折算1日附件編號 證據名稱 1 證人即告訴人張謹添、證人詹玉妃、黃苡庭、謝碧玲兼或於偵查、本院審理時之證述 2 第七屆常務監察聲明書 3 員林地藏庵現場錄影光碟、勘驗報告（含擷取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