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4年度訴字第1865號公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Ａ０１選任辯護人 蔡其龍律師上列被告因家庭暴力之殺人未遂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4年度偵字第2137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Ａ０１犯傷害罪，處有期徒刑貳年貳月。
扣案之開山刀壹把，沒收。
犯罪事實
一、Ａ０１與Ａ０２為兄弟，2人為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4款之家庭成員。Ａ０１於民國114年8月24日20時20分許，在彰化縣○○鄉○○路0段000巷000號住處旁空地，因細故與其弟即手持鐵棍之Ａ０２發生口角爭執，雖經其弟媳Ａ０３將2人分開，惟該2人仍互相爭執。未幾，Ａ０１返回隔壁住家持開山刀1把重返前開空地，而手持鐵棍之Ａ０２已在該處等待，Ａ０１、Ａ０２見到彼此後即互相跑向對方，Ａ０２先以鐵棍攻擊Ａ０１左手臂，Ａ０１即基於傷害之犯意以開山刀揮向Ａ０２，Ａ０２旋又持鐵棍打向Ａ０１左側身體，Ａ０１伸手左手阻擋並抓住Ａ０２右手後，同時以右手持開山刀揮向Ａ０２，致Ａ０２受有左頸部撕裂傷9公分、左側前胸壁撕裂傷16公分、右側前臂開放性傷口4公分等傷害。嗣Ａ０３聞聲趕至，並將Ａ０１、Ａ０２隔開，Ａ０１隨即罷手。經警據報到場，於同日20時53分許逮捕Ａ０１，並在其住處查扣前揭開山刀1把。而Ａ０２送醫急救後，醫院曾發出病危通知，嗣經治療後脫離生命危險。
二、案經彰化縣警察局和美分局報告及Ａ０２訴由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本判決以下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檢察官、被告Ａ０１及其辯護人均同意有證據能力，本院審酌其作成之情況並無違法或不當之瑕疵，且與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規定，均具有證據能力（見院卷第88頁）。其餘認定本案犯罪事實之非供述證據，查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亦具證據能力，且均經本院審理時依法踐行調查證據之程序，自得作為本案認定之用。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㈠上開犯罪事實，業據被告於警詢、偵訊、本院訊問、準備及
審理程序中坦承不諱（見偵卷第15至19、99至100、157至161頁；聲羈卷第13至16頁；院卷第47、49至50、89至93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Ａ０２、證人即告訴代理人Ａ０３於警詢、偵訊之證述及渠等於本院之供述相符（見偵卷第21至24、139至141、191至197頁；院卷第51至52頁），並有彰化縣警察局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扣案開山刀、刀套、鐵棍照片、案發地草圖、現場監視器畫面、彰濱秀傳紀念醫院診斷證明書、童綜合醫療社團法人童綜合醫院受理家庭暴力事件驗傷診斷書、家庭暴力通報表、檢察官勘驗筆錄、現場勘查照片、被告傷勢照片、本院000年度○○○○字第00號民事緊急保護令、告訴人Ａ０２之病歷相關資料（含門診病歷表、急診醫囑單、護理記錄、出院病歷摘要、檢驗報告單、傷疤照片、急診檢傷單、急診照片、治療照片）、本院勘驗筆錄等在卷可稽（見偵卷第13、29至72、87至94、123至129、143至149、163至165、201至299頁）。足認被告上開自白與事實相符，足可作為論罪科刑之依據。
㈡至檢察官雖認被告係涉犯殺人未遂罪嫌，然查：
⒈按殺人或殺人未遂與傷害之區別，應以加害人有無殺意為斷
，而確定行為人有無殺人犯意時，則應綜合行為人下手輕重、次數、兇器種類、攻擊之部位、其行為動機、原因、被害人受傷部位是否致命、傷痕多寡、嚴重程度如何等事實，為符合論理法則與經驗法則之論斷。又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刑法第13條第1項、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前者採希望主義，稱之為直接故意或確定故意，後者採容認主義，稱之為間接故意或不確定故意，兩者情形有別。準此，若行為人為犯罪行為時，對其行為可能致生死亡結果之發生雖非積極希望其實現，惟主觀上有死亡結果之預見，而死亡結果之發生又不違背其本意時，仍屬殺人不確定故意之範圍（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1314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本院依職權勘驗案發時之監視器光碟，勘驗結果如下（見院卷第52至53、89頁）：
⑴於監視器畫面時間20：21：23，被告走進畫面中，在畫面左
側，證人Ａ０３在畫面中間，告訴人在畫面左手邊著黑色衣服，告訴人與被告發生爭執，證人Ａ０３將被告與告訴人分開。
接下來被告與告訴人隔著證人Ａ０３對峙，中間雙方有爭執之手勢，被告於20：21：46往左邊走，離開監視器畫面。於20：21：58，可看見告訴人左手有持長條形鐵棍。
⑵20：22：25，可看到告訴人右手持鐵棍於空地來回走動。被
告於20：22：39出現在監視器畫面中，往右邊跑向告訴人，被告右手持刀；告訴人看見被告後，即朝被告之方向小跑數步，並舉起鐵棍作勢攻擊被告。
⑶告訴人持鐵棍打到被告之左手臂後，被告旋即以開山刀揮向
告訴人，攻擊位置約為告訴人之左側頸部。雙方略為停頓後，告訴人再次持鐵棍打到被告左側身體，被告伸出左手阻擋並抓住告訴人右手，同時持開山刀揮向告訴人，攻擊位置落在告訴人左側，但畫面無法判斷確切位置。
⑷告訴人後退數步，雙方距離略為拉開後，雙方再次作勢互相
攻擊，被害人朝被告揮舞鐵棍但未打到被告，隨後證人Ａ０３出現並隔開2人。
⒊由前述勘驗結果可知：
⑴被告與告訴人衝突原因在於發生口角爭執，告訴人先持鐵棍
在場來回走動，並於被告返回現場後率先持鐵棍揮擊，被告則在遭鐵棍擊中左手臂後始持開山刀揮砍。雙方係持械互相攻擊，而非由被告單向、持續性之持刀攻擊。
⑵被告雖係返回住處取刀並回到現場，然此係發生在告訴人已
持鐵棍在場之情形下，被告稱因為告訴人手持鐵棍才返家拿取開山刀等語，尚非無憑。而此舉無法排除被告為提升自我防禦及對抗能力，尚難僅以被告持開山刀返回現場即推論被告已形成殺人之決意。尤其依監視器畫面所示（見偵卷第87至94頁），被告與告訴人於身高相若，且案發時彼此距離極近，被告於遭告訴人鐵棍攻擊後旋即持刀反擊，應難以刻意瞄準攻擊部位。縱然被告客觀上係持刀砍到告訴人頸部及胸部，但尚難逕認此係被告刻意朝向該處所為，尚難單憑告訴人受傷部位，即反向推認被告係鎖定頸動脈或心肺等致命要害而為攻擊。
⑶再觀諸被告之攻擊過程，被告2次揮刀行為，均發生於遭告訴
人持鐵棍攻擊之後，且被告於揮刀之後即停，尚無連續揮砍行為。又告訴人後退拉開距離後，尚有持鐵棍攻擊被告之行為，然證人Ａ０３隨即將2人隔開，被告即停止攻擊。倘若被告主觀上確有殺人之直接或間接故意，衡情應有持續揮砍追擊或排除證人Ａ０３阻擋之行為，而非在告訴人又為攻擊行為而經證人Ａ０３隔開後，即停止攻擊行為。
⑷再就傷勢結果而言，被害人確受有左頸部撕裂傷9公分、左前
胸壁撕裂傷16公分等傷害，然均屬撕裂傷型態，未見深度穿刺，亦未傷及頸動脈、頸靜脈或心臟、肺臟等重要臟器，且遭砍後仍能持鐵棍反制並閃避攻擊。告訴人傷口長度固然可觀，然傷口長度與深度尚屬有異，實難憑此即認被告具殺人之犯意。又告訴人因失血量大而曾經醫院發出病危通知（見偵卷第277頁之護理紀錄），然此風險主要源於出血量累積所致，卷內既無證據顯示傷及告訴人頸動脈、心臟或肺臟等重要臟器，亦難以此推論被告主觀上有殺人之直接或間接故意。
⑸至告訴代理人Ａ０３雖於本院供稱：被告於113年8月19日與告訴
人口角時，即揚言要給告訴人死等語（見院卷第51頁）。然被告固坦承曾於前揭時間與告訴人吵架，但否認有講這句話等語（見院卷第92頁）。而卷內除告訴代理人Ａ０３之單一證述外，尚乏其他客觀證據可資佐證被告確曾為該等言詞。且縱認被告曾於約1年前之爭執中口出此言，該等言詞亦屬情緒性用語，與本案具體持械互相傷害之情境相距甚遠，尚難僅憑先前口角之揚言，即推認被告於本案行為時具有殺人之直接或間接故意。
⒋基此，綜合前開告訴人持鐵棍先行攻擊、被告再持刀揮砍告
訴人之過程，與被告揮砍之時間、事後停止之行為觀察，被告應係出於傷害之故意而持刀揮砍告訴人，尚難認其係刻意鎖定告訴人頸部或胸部等致命部位而為，應僅在告訴人主動持鐵棍攻擊且反應時間極短之情境下，持刀揮向告訴人，難認其有殺人之不確定故意。而公訴意旨指稱被告涉有殺人未遂犯行之證明方法，尚未達到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是檢察官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1項之殺人未遂罪嫌，尚難憑採。
㈢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傷害犯行，堪以認定，
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科刑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
㈡又檢察官固認被告係涉犯殺人未遂罪嫌，然依前述被告所涉
情節非屬殺人未遂，而係涉犯傷害罪之理由，已詳述如前，是公訴意旨認被告係涉犯殺人未遂罪嫌，尚非允洽。惟因起訴之社會基礎事實同一，且本院於審理時亦告知被告涉犯傷害罪嫌（本院卷第46、84頁），無礙其防禦權之行使，爰依刑事訴訟法第300條規定，變更起訴法條為傷害罪。
㈢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與告訴人為兄弟，面對
本件衝突不思理性解決，竟返家持開山刀為本件犯行，且傷及告訴人之頸部及左胸部，其傷害手段之危險性非輕，對社會治安與家庭倫理造成相當衝擊。惟念被告係因告訴人持鐵棍率先攻擊而為本件犯行，犯罪動機尚非全然無端，應予一併衡酌。再考量被告坦承犯行，犯後態度尚可，惟未能取得告訴人之原諒或達成和解。又衡以告訴人自述頸部及左手至今轉動無力，足見本件傷害對告訴人造成持續性之身體損害，尚難輕估（見院卷第52頁）。告訴代理人亦表示：被告所為本件犯行，讓我到現在還是感到害怕等語（見院卷第95頁），足見被告未能彌平告訴人及其家屬所受心理創傷。又被告並無前科，有法院前案紀錄表可稽（見院卷第13頁），素行固屬良好，然其本件犯行情節非輕，且使告訴人一度接獲病危通知，仍應予相當非難。兼衡被告自述國中畢業、在工作擔任臨時工、已婚、有2個成年子女、目前自己租房子、無須扶養照顧之人等一切情狀（見院卷第94頁），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四、沒收㈠扣案之開山刀1把（見偵卷第31頁），為被告所有並供本件犯
罪所用之物，業據被告供述明確（見院卷第88頁），應依刑法第38條第2項前段規定，於該罪項下宣告沒收。
㈡至扣案之刀套1個（見偵卷第31頁），固為被告所有，但未用
在本案；扣案之鐵棍1支（見偵卷第39頁，扣押物品目錄表記載為「鐵管」），則為告訴人所有，亦非被告本案所用之物，爰均不予宣告沒收。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判決如
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朱健福提起公訴，檢察官簡泰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3 月 12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吳永梁
法 官 張琇涵法 官 林明誼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判決如有不服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3 月 12 日
書記官 張莉秋附錄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