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4年度訴字第775號公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SITI ZUBAIDAH（下稱其中文名：伊達）上列被告因偽造文書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4年度偵字第1261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伊達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伊達為逾期居留之失聯移工，於民國114年4月27日上午9時46分許，騎乘車牌號碼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在彰化縣和美鎮彰美路6段與和頭路交岔口，經警發現上開車牌為已註銷車牌予以攔查，詎被告為掩飾其為逾期居留之逃逸外籍移工身分，竟基於偽造署名及行使偽造私文書之犯意，向警出示其手機內EVA APRILIANA（下稱其中文名：伊娃）之居留證，表示其為伊娃本人，並於「彰化縣警察局舉發違反道路交通管理事件通知單」收受人簽章欄位偽簽「EVA AVRILIANA」（下稱其中文名：伊娃）之署名，表示已收受該通知單後，交還執勤警員收執而行使之，足生損害於彰化縣警察局交通裁罰管理之正確性及伊娃。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10條、第216條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另按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為無罪之判決。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犯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嫌，主要是以：彰化縣警察局舉發違反道路交通管理事件通知單（掌電字第I4PB00308號）、伊娃之居留證翻拍照、被告之內政部移民署外人居停留資料查詢資料、車牌號碼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之車輛詳細資料報表、警員密錄器影像光碟等，為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伊達固坦承於上揭通知單簽署「EVA AVRILIANA」等情不諱，且有上揭通知單、警員職務報告、密錄器影像擷圖為憑，堪認屬實，惟堅詞否認有何行使偽造私文書犯行，辯稱：被警察攔下來時，我不懂中文，警察說什麼我不是很懂，我以為是要知道機車的所有人，我買的時候就取得伊娃的居留證、行照，所以我就把資料交給警察，當時我買的時候，伊娃告訴我說，如果有警察攔下來，就把資料交上去就好等語。換言之，本件爭點即為：被告是否具備行使偽造私文書之犯意。經查：
㈠被告乘坐由其男友騎駛之車牌號碼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
警員發現車牌業經註銷，遂攔停被告一行人，開立上揭通知單，告知被告罰單會寄給車主，請被告簽署自己的名字等情，業經證人即攔查警員黃健峰於審理證述甚詳，且經本院審判時當庭勘驗密錄器影像可佐（勘驗筆錄見本院卷第101-102頁，擷圖見本院卷第123頁），堪認屬實。
㈡然而，人際溝通雖然是人類日常生活之常見活動，但它的機
制其實涉及複雜的心智活動。傳訊者將欲傳達之資訊編整為語言輸出（此時語言即為資訊載體媒介），接收者接收到語言（還可能包含臉部表情、肢體語言或音調等非語言文字媒介，摻以視覺接收）後再予以解讀，理解傳訊者所欲傳達之資訊，如此往復。本院勘驗密錄器完整影像發現（勘驗筆錄詳本院卷第33-35頁），被告只能以簡單的中文與警員溝通，也沒發現在影片裡她講過任何英語詞彙，如果警員講太快或語句太複雜，被告其實聽不懂警員要說什麼，而且警員將通知單列印出後拿給被告說「這個給妳簽名」、「簽全部的名字」、「all your full name」，接著用行動電話內建翻譯軟體告訴被告「罰單會寄給車主」。被告為印尼籍移工，不諳中文，來自印尼蘇門答臘島楠榜省，就讀公立國小、免收費的私立伊斯蘭教中學，經其於審理時供述甚明（本院卷第160頁），並無證據證明其通曉英語。警員所使用之行動電話內建翻譯應用軟體，欠缺記錄存檔功能，已無從檢索過往翻譯紀錄，此經警員於審理時證述甚明（本院卷第99頁），故即使警員透過翻譯軟體和被告溝通，也難以回溯當時對譯紀錄，本院無從查證此間翻譯是否貼切、符合當時語境需求。再者，被告和警員的對話場所，是在人車往來頻繁的路邊，警員又是在外巡邏以警用小電腦偶然查獲車牌遭註銷，參以警力吃緊，自難以苛求警員放慢步調，確認被告是否理解，按部就班穩固往復溝通的品質。簡言之，當下被告、警員間的溝通，其實面臨重重障礙。
㈢此外，在影片中可見警員拆卸車牌的執法行為，對於這樣的
外在舉動，被告實有可能誤解之所以被攔停，是因為機車的權源有疑，故出示賣主證件，亦即其行動電話內伊娃的居留照片，而且被告倘若刻意偽冒伊娃身分，豈會在警察局詢問時，主動出示其護照（警詢筆錄記載詳偵卷第13頁，護照影本詳偵卷第23頁）供警方查驗？公訴意旨不自覺傾向從警察立場單方解讀，卻忽略人際溝通的雙向性質，或許在文化背景相近的本國人可輕易理解本案警員執法內容及意義，但在語言隔閡、開放環境吵噪、時間壓力等重重溝通障礙下，身為外籍移工的被告是否能正確接收、理解警員的訊息？本院認為從完整的影片過程，難以排除被告誤解警員的意思，以為需說明機車合法權源，才出示賣主伊娃的居留證照片，在上揭通知單上簽下賣主伊娃全名，其辯解並非全然無稽，從而欠缺行使偽造私文書之犯意。
五、綜上所述，依檢察官所舉積極證據，本院認為仍然無法排除這樣的合理可能性：被告誤以為需說明機車合法權源，才在上揭通知單簽下賣主全名，從而欠缺行使偽造私文書之犯意。揆諸前開規定及說明，即應諭知被告無罪。
六、末按被告經諭知無罪之判決者，視為撤銷限制出境、出海，法院應即通知入出境、出海之主管機關解除限制。但上訴期間內或上訴中，如有必要，得繼續限制出境、出海，惟法院應於宣示該判決時裁定之。刑事訴訟法第93條之4、法院辦理刑事訴訟案件應行注意事項第24之4點可資參照。被告於114年6月2日準備程序經受命法官為限制出境、出海處分，惟今既諭知無罪判決，依上述規定，即視為撤銷限制出境、出海，毋庸另為裁定撤銷。再衡量公訴意旨所載起訴事實，即使將來上訴覆審後認定可採，侵害法益程度亦屬低微，實無必要耗費境管機關之行政成本，故亦不予裁定繼續限制被告出境、出海，併此敘明。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楊閔傑提起公訴，檢察官許景睿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27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官 廖健男
法 官 簡仲頤法 官 王祥豪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27 日
書 記 官 張薰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