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訴字第303號原 告 林 奕 辰被 告 彰化縣政府法定代理人 卓 伯 源訴訟代理人 林 昕 蓉
陳 俊 傑黃 伯 軒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押標金事件，本院於民國103年4月3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台幣775,000元及自民國103年4月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新台幣8,480元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於原告以新台幣25萬元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台幣775,000元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1.伊於民國103年1月20日參與被告舉辦之「彰化縣第八期員林都市計畫整體開發單元1-10市地重劃抵費地標售（第４次標售）」案（下稱系爭標售案），就其中標號106 、坐落彰化縣○○鎮○○段○○○○○ ○號、面積153.75平方公尺土地，以總價新台幣（下同）780萬元投標，並繳交押標金775,000元（下稱系爭押標金）。被告於103年1月22日開標後，竟通知原告係以每平方公尺780萬元、總價11億9,925萬元之價格得標。惟依系爭標售案之投標須知（下稱系爭投標須知）第5點第1 項之規定，投標人願出標價係以「單價每平方公尺計算」。但原告於投標單記載之願出標價780 萬元，乃係總價，而非以每平方公尺780 萬元投標。蓋倘以後者金額投標，得標總價與標售底價744萬9,000 元相差幾近155倍，依一般大眾日常生活經驗法則判斷，即可知曉原告並無以此荒謬之價格投標之理。故原告錯誤書寫為投標總價，顯係投標單「不依規定內容填寫」或「所填內容錯誤」，其瑕疵明顯而重大，客觀上一望即知，至為顯然。被告於網路公告之標售成果清冊，亦未將前揭土地高價賣出之標售成果列入，足證其已知悉原告之投標單顯未依規定內容填寫。則依系爭投標須知第8點第1項第㈧款、第㈩款及第2 項之規定，原告之投標即應予作廢，決標後始發現有此情事者亦同。此外，參酌美國聯邦採購規則之規定，當標單錯誤顯而易見時，無論決標前或決標後，投標人均得依法救濟。被告既明知或可得而知原告標單之記載明顯錯誤，卻疏於通知原告並率予決標，其契約無效，不具拘束力。
2.再者，被告於決標時明知原告之投標單金額書寫有明顯錯誤，原告絕無繳清價款之可能，卻仍決定原告得標，其是否係欲待日後原告無法繳清價款時沒收系爭押標金，即非無疑，被告所為顯係權利濫用，並有違誠信原則。另依原告於投標單所填寫金額之真意，為該土地之總價，被告決標則為每平方公尺之單價，雙方對於金額之意思表示並不一致，契約根本未成立，被告逕予決標，亦屬無據。況被告辦理系爭標售案，究係「單價計算而單價決標」，或是「單價計算而總價決標」，其用語混淆不明。被告所屬地政處承辦人員亦承認將投標單價誤寫為總價並非首例，卻未於本次標售公告更正投標相關文件，難謂無故意陷人於錯誤之嫌。且原告於投標單記載之金額與標售總價極為貼近，相較於以該金額計算總價，將與標售底價相差達155 倍，其錯誤於被告至為顯然，原告意思表示錯誤，即非自己之過失所致，自得依法撤銷該錯誤之意思表示。
3.綜上所述，原告投標單為未按規定內容填寫或所填內容錯誤，應為廢標，兩造之意思表示並未合致，其契約不成立，且原告得依法撤銷所為錯誤之意思表示。詎原告於103 年2月7日函請被告將原告之投標作廢及返還系爭押標金，被告竟予以拒絕並沒收系爭押標金，自應成立不當得利等情，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求為命被告給付原告775,000 元及自起訴狀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５計算利息之判決，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原告於103年1月22日標得系爭標售案之前開抵費地後，經被告以103年1月28日函，通知原告應於開標後60日即103年3月24日前繳清地價款。然原告未於期限內繳款，被告已於103年3月26日函通知原告沒收系爭押標金。原告雖謂系爭投標須知及投標單語焉不詳，令人混淆難解云云。惟該投標須知及投標單，已明確提醒投標人係以每平方公尺為計標單價。而且如本案不動產投標係以總價方式競標，所填金額至少應標示至百萬、千萬位值，但事實上本投標單之單位數值標示僅至十萬位數，也有提醒投標人作用。原告所投標單，經被告依系爭投標須知規定審查均合格後通知其得標。原告卻指稱被告於系爭標售案有故意引人錯誤之嫌。然原告填寫標單時自應注意詳閱投標須知之規定，其因疏未注意，報價時以總價為單價填入，致發生僅稍加注意即可避免之錯誤，顯然欠缺一般人之注意，自難辭重大過失之責（最高法院83年度台上字第133號民事判決參照)，為避免市地重劃之公開標售案遭得標人藉故棄標，擾亂標售秩序，原告主張為無理由。至於未將前開土地得標價格列入標售成果清冊，係因原告投標價格不合理，為免影響其他標案價格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三、原告於103年1 月20日參與系爭標售案中，標號106、坐落彰化縣○○鎮○○段○○○○○ ○號、面積153.75平方公尺土地之投標，該標售案投標須知記載願出標價以單價每平方公尺計算，投標單之「願出標價」項下並於括弧內記載：以每平方公尺為計標單價；原告投標時，於其投標單（下稱系爭投標單）願出標價項以中文大寫填寫「柒佰捌拾萬元整」，並繳交系爭押標金；被告於103年1月22日開標後，通知原告係以每平方公尺780萬元、總價11億9,925萬元價格得標；嗣原告於103 年2月7日函請被告將投標作廢並退還系爭押標金，遭被告於103年2月11日函復拒絕，並在原告逾期未繳賸餘價款11億9,847萬5,000元後，以103年3月26日函通知原告系爭押標金沒收之事實，有原告所提系爭投標須知、抵費地標售清冊、被告103年1月28日府地價字第0000000000號函、原告103年2月7日函、被告103年2 月11日府地價字第0000000000號函及被告所提系爭標售案之投標須知及標售清冊、103年3月26日府地價字第0000000000號函、系爭投標單及押標金支票影本在卷為證，兩造對此亦無爭執，此部分事實，自堪信為真實。
四、原告主張系爭投標單記載之願出價額，與前開土地標售底價744萬9,000元極為接近，如該項金額為每平方公尺之單價，得標總額11億9,925萬元，將與標售底價相差約達155倍（如以此項得標金額計算，約為標售底價之154.76倍），系爭標單係將投標價額誤載為總價，客觀上一望即知，顯而易見，應屬不按規定內容填寫，或所填內容錯誤，依系爭投標須知第8點第1項第㈧款、第㈩款及第2 項之規定，其投標應作廢，且原告真意係以總價投標，被告決標則為每平方公尺之單價，雙方對於金額之意思表示並未合致等語。被告否認此情，並以原告於填寫標單時應注意詳閱投標須知，其疏未注意及此，報價時以總價為單價填寫，因此發生稍加注意即可避免之錯誤，顯然欠缺一般人之注意，為有重大過失，依系爭投標須知規定，原告為得標等詞抗辯。經查：
1.系爭投標須知第8 點規定：「投標作廢：具有下列情事之一者，其投標作廢，原件退還。…。(八)投標單不按規定內容填寫，或填寫不完整，或加註附帶條件，或所填內容錯誤，模糊不明，或塗改處未蓋章，或所蓋印章模糊不清無法辨認，或印章與姓名不符者。」（第1 項第㈧款）、「決標後始發現具有前項各款之情事者，其投標仍應作廢，該作廢標單如係最高標者，得以次高標價遞補。如次得標人不願承購時，則該標作廢，由本府另定日期公開標售。」（第2 項）。
故系爭標售案如有投標單不按規定內容填寫，或所填內容錯誤情事者，不論決標前，或決標後發現，其投標均應作廢，將原件退還投標人。此所稱「不按規定內容填寫」，其文義包含投標單上記載之願出標價，不按投標須知第5 點關於投標方式規定，以單價每平方公尺計算，而僅填寫總價在內。所稱「所填內容錯誤」，解釋上則包括投標人願出標價顯然並非以單價每平方公尺計算，而錯誤填寫為總價者在內。蓋系爭投標須知第5 點為有關投標方式與手續之規定，若投標單記載願出價額為總價，而未記載以每平方公尺為計標單價者，即與其規定不符，當然係不按規定內容填寫。如投標單將應以單價每平方公尺計價之價格，誤寫為投標總價之金額，且其錯誤顯而易見者，所填寫內容即難謂非屬錯誤，其投標自應作廢。又因系爭投標須知此項規定，並未排除投標人有過失時之適用，故縱使投標人就標單填寫內容之錯誤有過失，其投標亦應作廢。此與依民法總則規定撤銷錯誤之意思表示時，依法以其錯誤非由表意人自己之過失者為限，尚有不同。
2.系爭投標單係被告提供投標人索取或下載使用者，其「願出標價」項下括弧內已印有「以每平方公尺為計標單價」，原告於金額部分以中文大寫填載柒佰捌拾萬元，其內容在形式上尚無不按系爭投標須知規定填寫可言。原告主張其投標單有不按規定內容填寫之情事，固難以採取。惟上開標號土地，其標售底價為每平方公尺50,400元、標售總價為774萬9,000元，有標售清冊（本院卷第34頁背面）為證。如原告所填寫之價格780 萬元，係每平方公尺之單價，投標總價即高達11億9,925萬元，為土地標售總價的154.76 倍，其倍數與土地面積之數值153.75相近，具有一般智識及生活經驗之人，皆可輕易知悉該標單填寫之願出標價，乃係投標總價，而非每平方公尺之單價。被告為縣地政機關，並且經常辦理不動產之標售，熟稔土地標售業務及不動產行情，自無不能知悉之理。此由系爭標售案中與前開○○段00000 地號土地相鄰近且得標之土地，其得標單價係介於每平方公尺40,800元至53,888元之間，均僅較標售底價略高數百元至數千元，有原告所提標售成果清冊(本院卷第9頁）可稽。即由被告提供使用或下載之空白投標單，就願出價格之數值亦僅記載至十萬位數，足見被告也認為得標單價，最多僅為數十萬元，本筆土地得標價格實無每平方公尺達780萬元，超過標售底價153倍之可能。被告於言詞辯論時亦自承原告之投標價格不合理，為免影響其他標案價格，因此本筆土地得標資料未刊登在前揭標售成果清冊等情（本院卷第54頁），更可證明原告願出標價填寫錯誤，乃顯而易見，被告在決標時，亦知悉該投標單之願出標價係將每平方公尺之單價係誤寫為總價，甚為明確。則系爭投標單所填寫內容，乃屬顯然錯誤，殊無疑義。則依上開投標須知第8點第1項第㈧款之規定，即當作廢標處理。被告明知系爭投標單有此誤寫之顯然錯誤，仍認定由原告得標，即有欠允當，依同須知第8點第2項規定，於決標後發現，仍應認為原告之投標應作廢。至被告抗辯原告於投標單誤填總價為有重大過失乙節，與是否成立系爭投標須知上開規定之「所填內容錯誤」無涉，不足作為有利被告之認定。
3.再者，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之辭句，民法第98條定有明文。所謂當事人之真意，係指當事人依其意思表示企圖實現之效果。故解釋意思表示應通觀全文，除應於文義上及論理上詳為推求外，並應斟酌當時之一切事實及其他證據資料、交易習慣及意思表示所隱含之經濟目的，本於經驗法則，基於誠信原則而為判斷，不能拘泥於字面或截取部分文字，任意推解致失真意。原告於系爭投標單填寫願出標價780萬元，由系爭投標須知第5條及該投標單括弧內註記「以每平方公尺為計標單價」，其表面上意義，固指原告係以每平方公尺780 萬元參與競標。但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辭句，故除意思表示之本身已表達當事人真意，無須別事探求者外，應以論理解釋為主，文義解釋為輔，更應遵循誠信原則而為解釋，以追求各個法律行為之具體妥當性。而如前所述，原告參與投標之前揭土地，其市價僅略高於標售底價每平方公尺50,400元約數百元至數千元，基於一般人生活經驗，總是希望以較低或合理價格取得不動產，斷不可能以超過底價高達153倍之價格參與投標。而原告之報價每平方公尺780萬元，則略高於標售總價774萬9,000元。斟酌此等客觀事實，本乎誠信，顯然可以得知其意思表示之真意，是欲以總價780 萬元投標。但因被告所提供之空白投標單已事先印就係以每平方公尺單價計標，故而發生投標單之表面意義不符其真意之情事。被告為地政主管機關，經常辦理不動產標售，於開標時亦明知此情，自應認為原告係以總價780 萬元，而非以每平方公尺780 萬元之單價投標。況如認原告係以每平方公尺780萬元投標，其將須支付高達11億9,925萬元之價金，始能取得市價7 百多萬元之土地，實屬荒謬至極，任何人均不可能如此。則被告堅持原告係以每平方公尺780 萬元得標，豈非事先預料原告勢必棄標不繳賸餘價款，以便得沒收系爭押標金，此舉自難謂無違誠信原則。故被告認原告係以每平方公尺780 萬元得標（即對原告之投標承諾），兩造之意思表示，顯不能謂已合致，其買賣契約自不能成立，原告即無繳納賸餘價金11億9,847萬5,000元之義務。被告抗辯其依投標須知規定審查均合格後通知原告得標，原告逾期未繳得標餘款，依系爭投標須知第12點之規定，應沒收押標金云云，自非可採。
五、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17
9 條定有明文。本件原告於投標單填寫願出標價之內容有顯然之錯誤，依系爭投標須知第8點第1項第㈧款及第2 項規定，其投標應作廢，將原件（含系爭押標金）退還。且原告於投標單記載之真意，係以總價780 萬元投標，被告明知此情，仍以原告係以每平方公尺780 萬元之單價得標，兩造就價金之意思表示並未合致，其買賣契約自不成立，被告即應將系爭押標金775,000 元退還原告，不得依系爭投標須知規定，予以沒入。被告以原告未於規定期限繳納賸餘價款，依系爭投標須知第12點之規定，沒收系爭保證金，即屬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原告受損害。原告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如數返還前開押標金，並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即103年4月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洵屬正當，應予准許。
六、兩造分別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經核均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准許之。原告於本件訴訟繳納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裁判費用，併命被告負擔。
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390條第2項、第392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5 月 14 日
民事第四庭
法 官 陳 瑞 水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5 月 21 日
書記官 黃 明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