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訴字第1093號原 告 蔡德後訴訟代理人 蔡陳碧珠
劉嘉堯律師被 告 葉懷襄訴訟代理人 柯開運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屋還地事件，本院於民國106年8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事項
一、按原告於判決確定前，得撤回訴之全部或一部。但被告已為本案之言詞辯論者，應得其同意；訴之撤回應以書狀為之，但於期日，得以言詞向法院或受命法官為之，民事訴訟法第262條第1項、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查本件原告原對被告蔡東穎、葉懷襄提起本訴，嗣於民國105年12月6日言詞辯論期日，當庭具狀撤回被告蔡東穎部分之起訴，並經被告蔡東穎之訴訟代理人表示同意（見本院卷第36頁反面），核與上開規定相符，應予准許，合先敘明。
二、次按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6條亦定有明文。本件原告原起訴聲明第1項為：「被告等應共同將坐落彰化縣○○鎮○○段○○○○號土地上，如附件一A部分，門牌號碼彰化縣○○鎮○○路○○○巷○號之未辦保存登記房屋（面積約66平方公尺，惟確切位置與面積均以實測為準）拆除，並將該部分土地返還予原告」，嗣於105年12月6日，具狀將上開聲明更正為：「被告應將坐落彰化縣○○鎮○○段000地號土地上，如彰化縣和美地政事務所105年8月11日土地複丈成果圖編號甲倉庫面積18.29平方公尺、編號乙工廠面積12.38平方公尺、編號丙住家面積50.63平方公尺、編號丁花圃面積4.22平方公尺等全部予以拆、刨除，並將該部分土地返還予原告」（見本院卷第27頁），經核原告上開所為，僅係將原訴之聲明請求被告返還系爭土地之位置、範圍為事實上之補充、更正，並非訴之變更，揆諸前揭規定，應予准許。
貳、實體事項
一、原告主張略以：㈠緣坐落彰化縣○○鎮○○段○○○○號土地（重測前為月眉段
1073地號，下稱系爭土地），乃原告單獨所有。被告明知其無任何合法權利，竟自不詳時間起，便以門牌號碼彰化縣○○鎮○○路○○○巷○號未辦保存登記房屋，無權占有系爭土地，而被告與訴外人蔡東穎為夫妻，均同住於上開房屋。原告前欲藉由申請調解方式解決本件紛爭，無奈不獲置理，最終因被告未到場而告破局。
㈡而被告占有系爭土地既不具有合法權源，原告本於所有權人地位，自得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訴請被告拆屋還地。
並聲明：被告應將坐落系爭土地上，如附圖所示編號甲倉庫面積18.29平方公尺、編號乙工廠面積12.38平方公尺、編號丙住家面積50.63平方公尺、編號丁花圃面積4.22平方公尺等全部予以拆、刨除，並將該部分土地返還予原告；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答辯略以：㈠查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雖為原告，惟原告係於103年10月7日
始以買賣為原因，登記為所有權人，而該筆土地重測前，為月眉段1073地號土地。而重測前月眉段1073地號土地，於72年9月19日係登記為被告之公公即訴外人蔡慶隆所有，蔡慶隆於80年8月2日，以買賣為原因，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於訴外人楊錫淮名下。
㈡次查，系爭土地毗鄰東邊之彰化縣○○鎮○○段○○○○號土
地（下稱福澤段497地號土地），係屬被告與其他共有人所共有。而福澤段497地號土地於重測前為月眉段1064地號土地，於36年6月1日即已登記所有權人為蔡慶隆所有，權利範圍即應有部分1008分之28，於44年2月14日以買賣為原因權利範圍變更為7分之1，另於67年3月27日以買賣為原因權利範圍變更為1008分之200，又於68年11月10日以買賣為原因權利範圍變更為1008分之202，再於69年6月10日以買賣為原因權利範圍變更為1008分之248，嗣於79年11月13日以買賣為原因權利範圍變更為1008分之252。
㈢而原告主張占用系爭土地之房屋，純係由訴外人蔡慶隆於77
、78年間所起造；而其基地即系爭土地及福澤段497地號土地，原來又屬訴外人蔡慶隆所有，其後，系爭土地及地上房屋輾轉先後讓與相異之人，依民法第425條之1第1項規定，原告對於系爭土地上之建物之受讓人，即不得主張無權占有。準此，原告提起本訴主張被告無權占有系爭土地乙節，顯屬無稽，不足採信。
㈣聲明：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被告如受不利之判決，請准預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三、經查，系爭土地原為訴外人蔡慶隆所有，訴外人蔡慶隆於80年8月2日，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於訴外人楊錫淮名下；原告於103年10月7日以買賣為原因，取得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位於系爭土地東側之福澤段497地號土地，蔡慶隆則為共有人之一；系爭土地遭占用之建物為未辦保存登記建物，現況如附圖即彰化縣和美地政事務所105年8月11日土地複丈成果圖所示，編號甲倉庫面積18.29平方公尺、編號乙工廠面積
12.38平方公尺、編號丙住家面積50.63平方公尺、編號丁花圃面積4.22平方公尺等事實，有地籍圖謄本、系爭土地及福澤段497地號土地登記謄本、土地登記簿、上開附圖等（見本院簡易庭卷第8、23至34、59頁）在卷可稽，且經本院至現場勘測結果明確，亦有勘驗筆錄1份（見本院簡易庭卷第56頁）在卷可稽，而為兩造所不爭執，是此部分之事實應可認定，至本件之爭點即為：被告對占有系爭土地之建物，是否有事實上之處分權，及占有是否有法律上之原因？以下即分別論述之。
四、本院得心證之理由：㈠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
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中段分別定有明文。惟按建物之拆除，為事實上之處分行為，僅所有人或有事實上處分權之人，方有拆除之權限。於拆屋訴訟中，倘被訴負有拆屋義務之被告並無完全之所有權或事實上處分權，原告即難受有利之判決。是就未辦保存登記建物之拆除訴訟，有關被告係有拆除權之人一節，為原告於起訴時應表明之原因事實（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765號、105年度台上字第2134號、102年度台上字第1511號民事判決亦採同一見解）。準此，本件原告主張其為系爭土地所有權人，依物上請求權之規定，訴請被告拆屋還地，而本件原告為系爭土地所有權人，占用系爭土地之建物為未辦保存登記建物，並占用系爭土地（面積、位置如附圖所示）等事實，亦為兩造所不爭，則依上開說明，原告即需主張並證明「被告對占用系爭土地之建物有單獨之事實上處分權」之事實。又按房屋稅籍登記僅為行政上課徵稅捐之依據，尚不能遽憑房屋稅籍資料，作為房屋所有權誰屬之唯一證明（最高法院70年台上字第3760號民事判例參照），是故尚無從僅以稅籍資料上所載之納稅義務人，即作為證明所有權或事實上處分權人之證據。
㈡次按當事人主張於己有利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亦著有17年上字第917號民事判例意旨可資參照。準此，本件原告主張被告之未辦保存登記建物無權占用系爭土地，而訴請拆屋還地，其即應先就被告為有事實上處分權人之要件負舉證責任，倘其未能盡舉證之責，則縱令被告就其就系爭土地係有權占有之舉證不足，仍應駁回原告之訴。
㈢經查，原告固以坐落系爭土地上之門牌號碼：彰化縣○○鎮
○○路○○○巷○號之房屋之稅籍資料，而主張被告對上開房屋有事實上之處分權云云。而門牌號碼彰化縣○○鎮○○路○○○巷○號之房屋，有稅籍編號：00000000000號、00000000000號共2個稅籍，納稅義務人均於85年變更為被告。其中稅籍編號00000000000號建物，變更前原納稅義務人為訴外人蔡藝、折舊年數53年；稅籍編號00000000000號建物，變更前原納稅義務人為訴外人元益紡織有限公司、元益紡織股份有限公司、折舊年數42年等事實，有稅籍紀錄表（見本院卷第14至15頁，其中稅籍編號00000000000號之納稅義務人雖為「葉春娥」，然經核對被告戶籍謄本【本院簡易庭卷第40頁】之記事欄後，葉春娥應為被告更名前之姓名，且身份證字號與被告相同，故應為同一人）在卷可稽。然依上開說明，原告主張占用系爭土地之上開門牌號碼之房屋，稅籍雖均以被告為納稅義務人，然原告就此仍應為其他之舉證，而不得僅以稅籍作為主張被告為房屋事實上處分權人之唯一證據。㈣至被告雖主張占用系爭土地之房屋，應為房屋稅籍編號0000
0000000號之建物（門牌號碼：彰化縣○○鎮○○路○○○○號），而該建物係由訴外人蔡慶隆所起造，而有民法第425條之1之適用等語，並以稅籍紀錄表、證人王重政之證述，作為主張事實之證據。然該房屋稅籍原納稅義務人為訴外人蔡慶隆、起課年月為83年7月、折舊年數21年，固有稅籍紀錄表（見本院卷第13頁）在卷可稽，然稅籍不得作為認定房屋事實上處分權人之唯一證據，已如前述。而證人王重政於本院審理時證述略以：我從約73、74年開始替別人蓋房子，因為經營不善，做到79年。於大約77、78年左右，有受蔡慶隆委託，由蔡慶隆買材料、畫平面圖，替他○○○鎮○○路○○○巷左側興建鋼筋混凝土造房屋，印象中是3層。本件訴訟發生後，我有再去現場看過，那個年代流行二丁掛磁磚，由二丁掛看出是大約那個年代蓋的等語（見本院卷第36頁反面至第38頁）。則由證人上開證述，縱令認足證上開稅籍房屋係於77、78年間係由訴外人蔡慶隆興建，而由訴外人蔡慶隆原始取得事實上處分權之事實，然由證人上開證述，仍無從認定被告就占用系爭土地之建物，即係有單獨事實上處分權之人，是就此一事實而言，仍無從為對原告有利之認定。
㈤末按審判長應向當事人發問或曉諭，令其為事實上及法律上
陳述、聲明證據或為其他必要之聲明及陳述；其所聲明或陳述有不明瞭或不完足者，應令其敘明或補充之，此為民事訴訟法第199條第2項所明定。而該條修正之立法理由略以：適用法律固屬法官之職責，惟當事人主張之事實，究應適用何種法律，往往影響裁判之結果，為防止法官未經闡明逕行適用法律而對當事人產生突襲性裁判，除令當事人就事實為適當陳述及辯論外，亦應令其就法律觀點為必要之陳述及作適當完全之辯論等語。是以本條規定法官應行使法律上闡明權之意旨，係在於透過法律上之闡明，而達成防止突襲性裁判，以保障當事人之程序主體權。惟我國民事訴訟法既採處分權主義及辯論主義，則為免架空上述基本架構，本院認於上開規定之適用上，即應由立法理由所揭諸之「防止突襲性裁判」為出發點，以定法院法律上闡明之範圍。申言之，兩造如有一造或兩造均未委任律師或法律專業人士為代理人之情形，因當事人對法律未必熟悉，則基於法院之照料義務、武器平等等原則，法院如認當事人未能依法律之規定為適當之舉證，此時即應依上開規定行使闡明權，使當事人明瞭依法律規定，及應盡之舉證責任應至何程度，以免對當事人造成突襲性裁判，並兼衡當事人之程序利益及實體利益；反之，如兩造均已委任律師為代理人，則因律師理論上已具有相當之法學程度，對法院所採取之法律見解應能有所認知，而不至於造成突襲性裁判，此時法院即不宜過度介入，就法律個別之構成要件，均逐一提示應提出如何之事證，方足以該當構成要件（或其他權利障礙要件），否則豈非由法院同時成為兩造之代理人，而有礙法院作為公正第三人聽訟之角色，並架空上述民事訴訟之基本原則。又兩造雖均委任律師為代理人，然如法律之解釋、適用於實務、學說上尚有分歧時，此時為免兩造因未能確定法院所採取之見解，而未能適時為事實、證據之主張，或提出其他法律見解以說服法院，而造成對兩造之突襲，此時法院即應行使闡明權，使兩造就此一有爭執之事項攻防及舉證；反之，如法律之適用於實務上已有穩定之見解（如最高法院已著有判例，或做成決議），此時因兩造均具有法律專業，故除非有一造欲主張與此一穩定見解不同之解釋，或法院認對此一見解有進一步辯論之必要，否則就此種已有穩定見解之法律適用，法院應無闡明之必要，蓋此類法律解釋應能為兩造所明知，而法院採取此一見解所為之裁判，即不至對兩造產生突襲性裁判。經查，本院上述「未辦理第一次登記之建物之事實上處分權之認定，不得以房屋之稅籍資料作為唯一證據」之法律見解，為實務上一貫之見解，並經最高法院著有上開判例可參。是依上開說明，本件兩造既均有委任律師為代理人，則本院應無向兩造闡明此一法律見解之必要。而原告既已表示略以：依稅籍資料，被告已於84年間變更為納稅義務人，可見其理當取得附圖所示建物之事實上處分權無疑等語（見本院卷第28頁），足見原告亦已知悉應就「被告對上述占用系爭土地之建物，具有單獨之事實上處分權」為舉證，然其仍僅以上開稅籍資料作為主張被告為事實上處分權人之證據，而未提出其他證據以實其說，迄至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本院詢問有無其他證據聲請調查時，原告亦表示：無（見本院卷第99頁反面）。依上開說明，本院既無須對原告闡明上述法律見解，而原告又未為其他舉證，即無從為對原告有利之認定。
㈥綜上，原告提起本件拆屋還地訴訟，依上開說明，其本應先
就被告就占用系爭土地之建物，為單獨之事實上處分權人，而有拆除權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惟原告就此尚未能舉證以實其說，則無論被告上開主張占用系爭土地之建物，應為稅籍編號00000000000號之建物，且為訴外人蔡慶隆所興建等事實之舉證有無瑕疵，仍應駁回原告之訴。
五、綜上所述，原告未能舉證證明被告就占用系爭土地之建物有事實上處分權，是其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請求被告拆除如附圖所示之建物，並返還系爭土地，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又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則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審酌後認與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6 年 8 月 17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朱政坤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判決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8 月 17 日
書記官 于淑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