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訴字第66號原 告 昭輝實業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林詩芸訴訟代理人 林更祐律師被 告 益川工業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王順逸訴訟代理人 許家瑜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價金事件，本院於民國107年4月1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台幣117萬6000元，及自民國107年1月1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新台幣1萬2682元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於原告以新臺幣39萬2000元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117萬6000元供擔保後，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㈠兩造於民國101年7月2日訂立模具買賣契約書（下稱系爭買
賣契約），原告向被告訂購Y-GMBP342鋼模一組（下稱系爭模具），總價金新台幣(下同)280萬元，原告並已依系爭買賣契約第6條第1項約定，給付被告模具總價40%即117萬6000元（含稅）。詎料，系爭模具於開發階段之101年1月31日、102年3月26日、102年6月6日及102年7月11日測試，其結果均屬不合格；嗣後，被告又分別於102年10月8日、102年10月25日、102年12月13日、104年1月13日、104年3月18日、105年2月17日及105年3月18日派員前來原告公司修模，惟始終無法驗收合格。屢經原告多次口頭及書面催告，被告再於106年11月20至24日、27至28日派員來修模，亦無法順利驗收合格。被告於原告催告期限內，仍無法修改系爭模具瑕疵，爰以起訴狀繕本之送達，為解除系爭買賣契約之意思通知，且依系爭買賣契約第7條第1項約定，被告應保證系爭模具在正常使用狀況下，足堪生產十萬模次之上；若未達到而生故障或損壞，被告應無條件負責修復，不得要求支付任何費用及工具；若模具最終仍無法修復使用，被告應退還全部價款。為此，請求被告返還已給付價金117萬6000元等語。並聲明：如主文第1項所示，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㈡系爭模具所製造出之保險桿，是要供美國雪芙蘭汽車特定年
份之保險桿，所以要經過CAPA之認證通過；否則，根本無從外銷至美國，縱使國外有下單，原告也不敢接單、生產。因此之故，兩造才於系爭契約書第七條、品質保證之約定。然被告一再修模、檢測均有問題，遑論通過CAPA檢驗！被告至今無法製造出一具無瑕疵可供送CAPA檢驗之合格成品，原告何能送驗？更無製造成品銷售之情事。原告也從未同意就系爭模具予驗收。該模具瑕疵無法修補，被告都已放棄了。又被告曾於答辯狀引用原證2成品檢驗紀錄表，現竟又稱原告是「球員兼裁判」？原告主張解約，請求被告返還已付之價金，於法應屬有據。
二、被告則辯以：
(一)依系爭買賣契約第6條第2項規定，被告所代為開發之模具係於中國大陸生產，必須運入海關後始得交付予原告，倘模具未開發完成至原告認可之情形，則不可能運入臺灣。是被告乃於經原告認可無誤後，始運入海關與原告共同驗收完成後，於「102年8月25日」交付原告受領；否則，被告當不可能輕易支付海關、人力、物力等費用運入臺灣。
(二)原告已於「102年8月25日」受領系爭模具，即當依通常程序從速檢查其所受領之物，既有所謂「成品檢驗記錄表」，表示系爭模具在驗收完成後。原告當可輕易測試，而依該測試不可能有依通常之檢查不能發見之瑕疵，足認原告已於「102年8月25日」受領系爭模具，且被告之給付並無任何瑕疵，卻遲於4年多後始起訴主張瑕疵，除其解除權已因6個月除斥期間經過而消滅不得行使外，其主張解除契約，亦並無理由，遑論可否請求返還買賣價款。
(三)退步言之，依來訪單紀錄，被告於102年10月8日、102年10月25日、102年12月13日係前往「洽公」、「模修」、「洽公」、「試模」，而103年度則完全未前往原告公司，則縱認被告於「102年8月25日」交付後，有前往原告公司進行測試，亦已於「102年12月13日」該年度完成。惟原告竟將模具置放於廠房內故意不開發，而於該模具置放四年多後，即106年11月20日才又要求被告前往試驗，除可認縱有所謂解除權早已因6個月除斥期間經過而消滅不得行使外；倘被告於102年度所交付之模具有任何瑕疵，原告卻於四年多內未見有例如存證信函、律師函形式之通知、催告，而於四年多後復行主張解除權，亦與常情不符。
(四)又原告如已受領模具後且使用長達四年多之時間，期間究如何保管模具？使用模具？有無磨損或人為破壞？被告均無從得知。由系爭買賣契約第7條第2項可知，原告付款條件應依第6條約定，與第7條無涉。故非以「通過CAPA檢驗」為付款條件。且「通過CAPA檢驗」係原告應依該模具開發後之產品去送檢驗（「保險桿」送檢驗，非「模具」送檢驗），而原告故意不拿去送檢驗。縱兩造契約書有記載「被告應修整模具至通過CAPA檢驗為止」之字樣，亦僅係被告應負「保固責任」之意思而已，非得逕為「解除契約」之條件。況姑不論「成品檢驗記錄表」係原告球員兼裁判所製作的，原告所稱「瑕疵」，事實上並非「瑕疵」，而係使用過程中有所耗損，此可以經由射出成型機調整即可。
(五)再退萬步言，原告若使用系爭模具生產已長達四年多之時間，期間不知已開發使用並獲利多少了？被告僅「代為開發」模具，該模具如返還被告，對被告而言毫無任何利用價值可言，故依民法第359條之規定，顯見其解除契約亦應認有顯失公平之情事，本件亦頂多為「減少價金」或「被告是否應負（原告於不當保管或使用）之修繕責任」而已（惟被告仍否認有瑕疵存在）。
(六)另104年間、105年間之拜訪紀錄，事實上，係包含被告去作例行之拜訪、洽談新模具之開發、或原告使用被告代為開發之系爭模具在使用後有磨損之情形，而由被告前往拜訪、檢查或修復而已，並不一定與系爭模具有關，併此敘明等語。
(七)聲明：原告之訴駁回；若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三、原告主張其於101年7月2日向被告訂購系爭模具，兩造間並訂有系爭買賣契約，且原告已支付被告按約定總價金之40%(含稅)計117萬6000元等情，業據原告提出系爭買賣契約1份為證，且為被告所不爭執，此部分堪信為真正。
四、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出賣人就其交付之買賣標的物，有應負擔保責任之瑕疵，而其瑕疵係於契約成立後始發生，且因可歸責於出賣人之事由所致者，則出賣人除負物之瑕疵擔保責任外，同時構成不完全給付之債務不履行責任。而物之瑕疵擔保責任與不完全給付，其法律性質、構成要件及規範功能各異，因物之瑕疵而解除契約，與因不完全給付而解除契約，兩者有別，前者無須可歸責於出賣人之事由，買受人即得依民法第359條規定解除契約；後者則須有可歸責於出賣人之事由，致給付不完全，為解除權行使之前提，二者解除權所由行使之基礎事實，互有不同；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882號判決意旨亦略以：「買受人如主張出賣人應負不完全給付之債務不履行責任，而請求其賠償損害時，無民法第356條規定之適用。
原判決認定上訴人主張不完全給付，乃又適用民法第356規定，謂上訴人已逾六個月之除斥期間，而不得請求賠償，自難謂當」（另最高法院91年台上字第1588號判決意旨亦同）。又關於物之瑕疵擔保責任，民法於第365條定有權利行使之除斥期間規定；而於不完全給付，民法則未就其權利行使期間特別為規定，故應依民法第125條規定，適用15年之一般消滅時效規定。
(二)再按因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為不完全給付者，債權人得依關於給付遲延或給付不能之規定行使其權利，民法第227條第1項定有明文。所謂不完全給付，乃以債務人之給付不符債務本旨，且屬可歸責而言。而契約關係中，舉凡給付義務之違反，或以確保契約目的、利益圓滿實現之附隨利益之違反，倘債務人屬可歸責，均應負不完全給付之責（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499號、104年度台上字第799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按因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給付不能者，債權人得請求賠償損害。前項情形，給付一部不能者，若其他部分之履行，於債權人無利益時，債權人得拒絕該部之給付，請求全部不履行之損害賠償。債權人於有第226條之情形時，得解除其契約，觀之民法第226條、第256條即明。申言之，不完全給付倘屬不能補正，債權人即得依民法第226條規定請求損害賠償，並得依同法第256條規定解除契約。
(三)查系爭買賣契約第6條第2、3項約定：被告試量產應於102年1月2日前完成，有試模完整樣件，並修改模具完成運入海關（附海關報單）經原告認可後，再支付被告模具總價之50%（現金）。但被告如未能依上述日期完成，則本次付款，延至模具如期完工運回臺灣，經原告確認無機構問題後30天再一併付款。被告開發製作之模具全部完工，並且其產出之產品與模具，均能完全符合原告之品質與性能要求，則模具運回臺灣，經原告確認無機構問題後30天，應付清所餘尾款（模具總價之10%現金）。由此可知，被告之主給付義務範圍，包括使系爭模具能完全符合原告之品質與性能要求，若未能達成此要求，又可歸責於被告，被告即應負不完全給付之債務不履行責任。次查，系爭模具於尚未交付原告前，已經過4次測試，均無法通過檢驗。即使交付原告後，被告於102年至105年間多達7次，派員至原告公司修模，亦無法改善。
經原告多次催告，兩造於106年11月20日測試確認模具仍有多處缺失，經被告派員於同年11月22至24日、27日、28日，共計5日修模後，被告所派維修人員明確向原告表示，因系爭模具無法維修而放棄維修等語，此有成品檢驗記錄表1份、訪客來訪單6張、登記表1張、存證信函4份、系爭模具最後1次試模過程照片19張等件在卷可稽。故本件瑕疵，並非被告所辯僅調整塑膠射出成型模式即可解決。是瑕疵依然存在，且經被告派員檢測，仍然無法修補。原告主張系爭模具始終無法驗收合格等情，足堪採信。
(四)按債務不履行，債務人所以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係以有可歸責之事由存在為要件。故債務人苟證明債之關係存在，債權人因債務人不履行債務（給付不能、給付遲延或不完全給付）而受損害，即得請求債務人負債務不履行責任，如債務人抗辯損害之發生，為不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所致，即應由其負舉證責任，如未能舉證證明，自不能免責（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844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原告既已舉證兩造間存在系爭買賣契約及系爭模具，始終無法驗收合格，被告又未舉證其乃不可歸責，則原告即得請求被告負不完全給付之債務不履行責任。再者，因該不完全給付已確定不能補正，原告依民法第256條規定，解除契約，即屬適法。
(五)被告固抗辯：原告將該模具置放4年多後，於106年11月20日才又要求被告前往試驗，可認原告解除權已因六個月除斥期間經過而消滅，不得行使解除契約云云。惟依前揭說明，民法第365條規定，於不完全給付應無適用餘地，民法既未就其權利行使期間特別為規定，即應依民法第125條規定，適用15年之一般消滅時效規定。況系爭模具，自運回台灣後，兩造開始檢測之初，即發現瑕疵存在，而被告復派員一再檢測、修補，尤其於106年11月20日、22日至24日、27日、28日派員來修模，仍無法修復瑕疵，終於106年11月28日確定不能修補情事。原告於107年1月5日以起訴狀繕本之送達，為解除系爭買賣契約之意思表示，六個月除斥期間尚未經過。被告所辯，尚不可採。
(六)再按保固之目的，在於使買受人取得較法定物之瑕疵擔保更為有利之地位。但因其仍為買賣契約之部份，為買賣契約中之擔保約款。是以，出賣人若對於保固期間內之瑕疵負修補義務，買受人不必證明擔保事故（即瑕疵）之發生，係基於危險移轉（即交付）時即已存在之物之瑕疵，且出賣人不得舉證證明危險移轉時無瑕疵而免責，蓋保固之目的既在擔保，其意旨不僅在使舉證責任倒置發生轉換之效果，更在確保保固期間內，標的物不發生應由出賣人負責之瑕疵。查系爭買賣契約第7條第1款約定：被告保證系爭模具在正常使用狀況下，足堪生產10萬模次以上，若生產未達以上數量之模次而發生故障或損壞時，被告應無條件負責修復，不得要求支付任何費用及工具。若系爭模具最終仍無法修復使用，被告願意退還全部價款。究其性質，乃屬使原告取得較法定物之瑕疵擔保，更為有利地位之保固條款，系爭模具既已無法修復，原告亦可依上開約定，請求被告返還已支付價金117萬6000元。被告雖抗辯：已於102年8月25日交付時，驗收合格云云。惟出賣人不得舉證證明危險移轉時，無瑕疵而免除保固責，已如前述。況系爭模具自始至終，均未驗收合格。故被告所辯，仍難採信。
五、綜上所述，原告主張解除買賣契約關係，請求被告給付原告117萬6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民國107年1月1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5%計算之法定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六、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經核與規定相符，爰分別酌定相當擔保金額，並予以宣告。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7 年 4 月 30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王鏡明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判決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4 月 30 日
書記官 蕭美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