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簡上字第105號上 訴 人 柯瑞峯訴訟代理人 郭峻誠律師被上訴人 臺灣彰化農田水利會法定代理人 呂炉山訴訟代理人 林金吾
黃政岳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屋還地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8年7月24日本院彰化簡易庭所為第一審判決（108年度彰簡字第325號）提起上訴，本院於民國109年3月1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上訴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被上訴人於原審起訴主張及於本院補陳略以：
一、緣坐落彰化縣○○鎮○○段○○○○○○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為被上訴人所有，遭上訴人無權占用，在系爭土地上建有如附圖即彰化縣鹿港地政事務所108年1月24日NC30字129號土地複丈成果圖所示編號A部分面積112平方公尺之1樓石棉瓦、鐵皮雨遮，及鋪設編號B部分面積5平方公尺之水泥地（以下合稱系爭地上物），供上訴人所有門牌號碼為彰化縣○○鎮○○路○○○號之房屋（下稱系爭房屋）使用，被上訴人於民國（下同）107年7月10日以彰水管字第1070200476號函請上訴人拆除未果，爰依物上請求權及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提起本訴，請求上訴人於拆除、剷除系爭地上物後，將占用系爭土地之部分返還被上訴人，並應給付自被上訴人自行測量之日即106年9月11日回溯5年期間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即自101年9月12日起至106年9月11日止，按申報地價年息百分之10計算之不當得利，共計新臺幣（下同）26,310元。
二、系爭土地為水利用地，上訴人越界占用，增建、改建如附圖所示編號A、B部分之地上物，面積合計117平方公尺，難謂所占比例輕微。而系爭地上物占用部分，乃沿水溝渠頂東北及西北兩方向，呈L形，並非不慎越界、誤差越界或地籍調整之越界，上訴人主張可能係因地形地貌有改變而越界，自非可採。又水利用地具有公用地役性質，涉及多數農民、水利會會員之灌排權益，也涉及防洪、防旱、生態環保及土地改良等公共利益，非僅侷限於當事人自身之利益。土地法第82條規定「凡編為某種使用地之土地，不得供其他用途之使用。」，而系爭土地為水利用地，不同於鄰地皆為可建築用地而越界之情形，是以非經土地法及水利法相關規定變更系爭土地得供其他用途，尚無從依民法第796條之1之規定，免為全部或一部之移去或變更。再者，屬建造執照範圍之合法建物之基礎、梁、柱等結構，始屬所謂房屋結構，至於越界占用水利地上無保存登記之違建物結構及其附屬設備，終究為非法無權占用之違章建築，無受上開規定保護之必要。
三、被上訴人自始就希望上訴人能繳納補償金，惟被上訴人曾寄發公文、張貼公告，並請系爭土地周圍的鄰居到場，但只有上訴人就是不到場，兩造也經過2次調解，但上訴人於調解時一直稱補償金計算方式不合理，現既經原審判決，被上訴人即不願再讓上訴人繳納補償金以繼續使用系爭土地。
貳、上訴人於原審答辯主張及於本院補陳略以：
一、按土地所有人建築房屋逾越地界，鄰地所有人請求移去或變更時，法院得斟酌公共利益及當事人利益，免為全部或一部之移去或變更。前條第1項但書及第2項規定，於前項情形準用之。民法第796條之1第1項本文、第2項定有明文。查系爭坐落彰化縣○○鎮○○路○○○號房屋確為上訴人所有，為未辦保存登記建物，已經起造逾30年，並非後來增建、改建，可能係因地形地貌有改變而越界，上訴人並非故意越界建築，占用被上訴人所有之系爭土地僅有如附圖所示編號A、B部分面積共計117平方公尺，所占比例亦屬輕微，而占用部分上有紅磚、鋼構、鐵皮及窗戶等設施，屬上訴人所有房屋結構之重要部分，倘予拆除，將影響整體建築結構之安全性，且若將如附圖所示編號B部分之水泥地拆除，反而會破壞邊坡造成坍塌，位在邊坡的樹頭也會掉落阻塞水路，影響防洪功能，嚴重損及系爭土地與鄰近土地使用之整體經濟利益，對社會整體經濟價值顯然不利，而被上訴人所有之系爭土地緊鄰路旁的大水溝，縱將如附圖所示編號A、B部分之地上物拆除，亦無法供建築之用，考量系爭土地與房屋使用之整體經濟利益及雙方當事人之權益，上訴人應得依民法第796條之1之規定，請本院准予免去上訴人除去系爭地上物之義務，並支付償金予被上訴人。
二、次按權利之行使，是否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應就權利人因權利行使所能取得之利益，與他人及國家社會因其權利行使所受之損失，比較衡量以定之。倘其權利之行使，自己所得利益極少而他人及國家社會所受之損失甚大者，非不得視為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此乃權利社會化之基本內涵所必然之解釋，最高法院71年台上字第737號民事判例可資參照。承上所述，上訴人之房屋占用被上訴人之土地，對被上訴人之權益影響甚小，縱然將系爭地上物拆除，被上訴人亦無法將系爭土地用於通行以外之用途，被上訴人對上訴人行使物上請求權所獲利益甚微，卻對上訴人所有之房屋結構影響甚大，足認被上訴人訴請拆屋還地之行為乃屬權利濫用，其請求無理由。
三、被上訴人雖主張系爭房屋為未辦保存登記建物，且遭占用之系爭土地為水利用地，無民法第796條之1規定之適用等語，惟該條並未規定建物須為已辦理保存登記建物，亦未規定水利用地不適用該條之規定，此可參考臺灣嘉義地方法院99年度簡上字第41號判決（參卷第33至38頁）。且該條之立法理由謂「對於不符合第796條規定者，鄰地所有人得請求移去或變更逾越地界之房屋。然有時難免對社會經濟及當事人之利益造成重大損害。為示平允，宜賦予法院裁量權，爰參酌最高法院67年台上字第800號判例，由法院斟酌公共利益及當事人之利益，例如參酌都市計畫法第39條規定，考慮逾越地界與鄰地法定空地之比率、容積率等情形，免為全部或一部之移去或變更，以顧及社會整體經濟利益，並兼顧雙方當事人之權益。」，其中所謂當事人利益，自應包括鄰地所有人及土地所有人之利益，二者之利益須一併考量。查系爭地上物占用系爭土地之面積僅有如附圖所示編號A、B部分共計117平方公尺，所占比例甚微，而占用部分上有紅磚、鋼構、鐵皮及窗戶等設施，屬上訴人所有房屋結構之重要部分，倘予拆除，將影響整體建築結構之安全性，已如前述，再者，被上訴人於108年10月21日準備程序時亦表示「被上訴人自始就希望上訴人能繳納補償金」等語，可知系爭地上物並不會影響系爭水利用地之使用，無損於公共利益，且越界處均可以繳納補償金之方式以資衡平，尚無拆除之必要甚明。
四、被上訴人違反行政自我拘束原則，系爭土地周圍所有土地均有越界之情形，被上訴人都是收受租金即同意越界之土地所有人繼續使用，相同情形應相同處理，但被上訴人僅對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有違法裁量的問題。
五、原審雖會同鹿港地政至現場測量，然基準點是在水溝下面，不能下去量，所以僅用基準點回推，並非實際距離，建築線與實際線退縮大約有一米多，會拆到房屋結構牆及屋頂的部分。
參、原審判命上訴人應將坐落彰化縣○○鎮○○段○○○○○○號土地上如附圖所示編號A部分面積112平方公尺之1樓石棉瓦及鐵皮雨遮拆除、將編號B部分面積5平方公尺水泥地剷除，及於拆除石棉瓦、鐵皮雨遮及剷除水泥地後將占用之土地返還被上訴人，上訴人並應給付被上訴人10,109元，並駁回被上訴人於原審其餘之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前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㈢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肆、本院之判斷：
一、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中段規定「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經查：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為其所有，被上訴人在其上起造、敷設系爭地上物，無權占有使用如附圖所示編號A、B範圍系爭土地之事實，業據其提出土地登記謄本、地籍圖謄本、現況照片為證，並經原審調取房屋稅納稅義務人為上訴人之門牌號碼彰化縣○○鎮○○路○號及9號房屋稅籍證明書，及通知兩造到場勘驗系爭土地與地上物，囑託彰化縣鹿港地政事務所測量製作如附圖所示複丈成果圖在卷，均提示辯論，且為上訴人不爭執，堪信為真。被上訴人行使物上請求權，尚難認有濫用情形，上訴人為無權占有人，依上開規定，自應負拆物還地義務，雖其引用民法796條之1第1項本文「土地所有人建築房屋逾越地界，鄰地所有人請求移去或變更時，法院得斟酌公共利益及當事人利益，免為全部或一部之移去或變更。」，請求法院免為拆除等語置辯，該規定乃物上請求權之行使應符合民法第148條第1項規定之具體化，故上開一定條件所指之公共利益及當事人利益，前者自可與民法第148條所定者，作相同解釋；後者，則可包括鄰地所有人及土地所有人雙方之利益，而兩利益衡量之比較，最高法院71年台上字第737號判例之意旨即足供參考，即「權利之行使，是否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應就權利人因權利行使所能取得之利益，與他人及國家社會因其權利行使所受之損失，比較衡量以定之。倘其權利之行使，自己所得利益極少而他人及國家社會所受之損失甚大者，非不得視為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此乃權利社會化之基本內涵所必然之解釋」。查被上訴人所有之土地為特定農業區水利用地，有其提出之土地登記第1類謄本附原審卷可稽，水利用地供水利及其設施使用，涉及多數農民、水利會會員之灌排權益，也涉及防洪、防旱、生態環保及土地改良等公共利益，非僅侷限於當事人自身之利益。又土地法第82條規定「凡編為某種使用地之土地，不得供其他用途之使用。」，而系爭土地既為水利用地，如前所述，僅供水利及其設施使用，不得用以建造房屋或廠房，自與可為建築用地而被越界建築之情形不同，是以非經土地法及水利法相關規定變更系爭土地得供其他用途，無從依民法第796條之1之規定，免為全部或一部之移去或變更。再者，本件越界占用水利地之無保存登記建物，其底層為紅磚所砌矮牆，上層為石棉瓦及鐵皮雨遮所搭，究屬簡陋之違章建築，有上訴人所提建物現況照片可稽，予以部分拆除，不致影響結構，且上訴人自承上開建物已建造超過30年，足見也已老舊，價值不高，予以部分拆除，上訴人所受損失不大，實亦難認該建物有受上開規定保護之必要，上訴人辯稱本件有民法第796條之1規定之適用，自非可採。從而，被上訴人依物上請求權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拆物還地，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二、次按民法第179條前段規定「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土地法第97條第1項、第105條分別規定「城市地方房屋之租金，以不超過土地及其建築物申報總價年息10％為限」、「第97條之規定，於租用基地建築房屋準用之」。無權占有他人土地，可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為通常社會之觀念，此有最高法院61年台上字第1695號判例可參。經查：
1.上訴人占有使用編號A、B範圍之系爭土地，既無正當權源，即屬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相當於租金之利益，致被上訴人受損害，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返還自101年9月12日起至106年9月11日止之5年內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應屬有據。
2.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近年申報地價為每平方公尺432元之事實，業據其提出土地登記謄本為證，且為上訴人不爭執，堪信為真；又依前開土地登記謄本，系爭土地坐落鹿港鎮，使用分區為特定農業區，使用地類別為水利用地，被上訴人主張按申報地價年息10％計算上訴人無權占有所受利益，尚嫌過高，本院審酌後，認為以按年息4％計算為適當。則按上開標準，上訴人於前開5年內所獲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為10,109元（計算式：112+5＝117，432*117*4％*5≒10,109，元以下四捨五入）。
3.從而被上訴人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給付10,109元，合於民法第179條規定，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三、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主張本於民法767條第1項規定，請求上訴人拆除無權占用如附圖所示編號A、B之地上物，並將上開範圍土地返還被上訴人，及按同法第179條規定給付最近5年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10,109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此部分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依職權為假執行之宣告，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四、本件判決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及舉證，核與判決結果無影響，不另論述。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3項、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4 月 14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廖國佑
法 官 施坤樹法 官 李言孫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4 月 15 日
書記官 馬竹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