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0年度訴字第360號原 告 柯勝智訴訟代理人 鄭弘明律師複 代理人 陳柏宏律師被 告 柯春榮訴訟代理人 柯宜慧
施素媛被 告 柯進和訴訟代理人 林輝明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履行協議事件，本院於民國111年6月2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柯春榮、柯進和應各將坐落彰化縣○○鎮○○段○○○○地號土地、權利範圍十五分之一，移轉登記予原告所有。
訴訟費用由被告柯春榮、柯進和各負擔二分之一。
事 實 及 理 由
壹、程序事項：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第256條分別定有明文。
(一)本件原告依兩造及其他兄弟全體簽訂之協議書約定，起訴請求柯春發將坐落彰化縣○○鎮○○段000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權利範圍10分之1移轉登記予原告（見本院卷第15頁）；嗣以誤載被告姓名（地址正確）為由，更正被告姓名為柯春榮（見本院卷第61頁），非屬變更被告，應予准許。
(二)原告具狀追加柯進和為被告，請求其依上開協議書之約定，移轉系爭土地權利範圍1/10予原告（見本院卷第247至251頁），核其所為追加，係本於兩造間所為協議之同一社會基礎事實，依上開規定，應予准許。
(三)原告原主張兩造約定由原告取得柯進和、柯春榮等2人之土地持分，柯詠結則取得柯春發之持分。嗣具狀更正由原告取得上開3人持分之2/3，並更正聲明為：「被告柯春榮、柯進和應辦理移轉登記之權利範圍各為15分之1。」（見本院卷第463至465頁)，非屬訴之變更，亦應予准許。
貳、實體事項：
一、原告主張：
(一)原告（大哥）及訴外人柯詠結（二哥）、被告柯春榮（三哥）、被告柯進和（四弟）、訴外人柯春發（五弟）等5人下稱柯勝智等5人；被告柯春榮、柯進和等2人下合稱被告2人，單稱其姓名）為兄弟關係。系爭土地（面積3,869平方公尺土地）及坐落彰化縣○○鎮○○段000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1164地號土地，面積1,805平方公尺土地），均為特定農業區之農牧用地，原為兩造所共有。兩造就系爭土地之權利範圍均為10分之1，就系爭1164地號土地之權利範圍均為5分之1。
(二)緣柯春榮、柯進和及柯春發等3人（下稱柯春榮等3人）欲出售系爭1164地號土地，然原告與柯詠結欲保留土地，經協議後，其等5人同意交換土地持分，並於民國103年5月18日簽訂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書），約定原告及柯詠結無條件配合出售系爭1164地號土地，由柯春榮等3人均分價金，該3人則將其等所有系爭土地之權利範圍各1/10，移轉登記予原告及柯詠結所有。因原告為長子，故由原告取得其中2/3（即權利範圍1/10×2/3＝權利範圍1/15），柯詠結則取得1/3（即權利範圍1/10×1/3＝權利範圍1/30）。
(三)嗣原告及柯詠結、柯進和、柯春發等4人於109年7月間，與訴外人黃明傑簽訂土地買賣合約書，依土地法第34條之1規定，將系爭1164地號土地全部以新臺幣（下同）410萬元出售，並於110年1月14日依黃明傑之指示，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訴外人楊足霞。系爭1164地號土地之買賣既已完成，爰依系爭協議書第2條約定，請求被告移轉土地持分等語，並聲明：如主文第1項所示。
二、被告之抗辯：
(一)被告柯春榮辯稱：⒈伊為小學二年級肄業，且長年務農，識字有限，並非具有學
識之一般人，因其他兄弟均已簽署系爭協議書，加以原告佯稱簽署後可以節省稅金支出，伊於未受告知協議書真實內容下，迫於長兄之勢及欺詐誘騙下，才簽署系爭協議書。伊得依民法第92條第1項規定，撤銷為系爭協議書之意思表示。
系爭協議書既經合法撤銷，伊即無義務履行系爭協議書所定內容。
⒉原告及其他兄弟將系爭1164地號土地出售，伊認該地為祖產
，從未有過出售念想，故不願於買賣合約書簽名用印。其後柯春發寄發存證信函，依土地法第34條之1規定，通知伊得優先承買系爭1164地號土地。伊收受後，因不了解存證信函所載文意，故委託訴外人王麗英代書了解土地買賣情形，代書要求閱覽所有土地文件，伊始經由代書解說，發現遭詐欺，故伊行使撤銷權，並未罹於民法第93條所定1年除斥期間。
⒊原告僅將系爭1164地號土地買賣價金410萬元之1/5即82萬元
提存於法院，而未交付土地買賣價金總額1/3與伊，亦即原告亦取得1/5價金，故系爭協議書已因原告未履行第2條「無條件配合買賣」之約定，而失其效力，伊自無庸移轉系爭土地應有部分與原告等語。
(二)被告柯進和辯稱：⒈系爭協議書第2條載明，柯進和就系爭土地之應有部分應過戶
予原告及柯詠結，故該2人對柯進和請求移轉土地持分之請求權，屬公同共有債權，依民法第831條準用第828 條第3項規定，需經其他公同共有人全體之同意，或由公同共有人全體為原告一同起訴，其當事人之適格始無欠缺。本件僅原告起訴，而未將柯詠結同列為原告，當事人適格顯然欠缺。
⒉伊於108年2月間發生車禍事故，不知道事情。原告及柯春發
要求伊簽署系爭協議書，說簽一簽沒事情，所以伊就簽名了，係受詐騙而簽訂系爭協議書。
⒊系爭1164地號土地之買賣價金應由柯春榮等3人各分得3分之1
，然現今尚有部分價金遭原告無權扣留，可見原告並未履行系爭協議書第1條所定「無條件配合買賣」之條件，故系爭協議書第2條之約定即因條件尚未成就，而不發生效力，是原告訴請履行系爭協議書，顯然無據。
(三)被告均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柯勝智等5人為兄弟關係。
(二)柯勝智等5人就系爭土地（面積3,869平方公尺、特定農業區之農牧用地）之權利範圍各10分之1。
(三)系爭1164地號土地（面積1,805平方公尺、特定農業區之農牧用地），原為柯勝智等5人共有，其等權利範圍各為5分之1。
(四)柯勝智等5人於103年5月18日簽訂系爭協議書。
(五)原告及柯詠結、柯進和、柯春發等4人於109年7月間，與黃明傑簽訂土地買賣合約書，將系爭1164地號土地全部，以410萬元出售予黃明傑。
(六)柯春發於109年7月31日寄發存證信函與柯春榮，依土地法第34條之1第4項規定，通知其得優先承買系爭1164地號土地，經柯春榮收受。
(七)柯春發於109年12月30日將系爭1164地號土地出售價金1/5即82萬元，提存於本院（109年度存字第1112號），提存物受領權人為柯春榮，其迄今尚未領取。
(八)系爭1164地號土地於110年1月14日，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與楊足霞所有。
四、兩造爭執事項：
(一)原告單獨提起本訴訟，是否合法？
(二)原告依系爭協議書第2項約定，請求被告各將系爭土地應有部分1/15，移轉登記予原告，有無理由？亦即：
⒈被告得否依民法第92條規定，撤銷為系爭協議書之意思表示
？⒉若肯認，原告主張被告於110年5月5日始行使撤銷權，已逾民
法第93條所定1年除斥期間，有無理由？⒊被告抗辯，原告未履行系爭協議書第1條所定條件，第2條約
定即因條件尚未成就，而不發生效力，有無理由？
五、得心證之理由：
(一)被告抗辯，原告及柯詠結等2人對被告請求移轉系爭土地持分之權利，屬公同共有債權，需經其他公同共有人全體之同意，或由公同共有人全體為原告一同起訴，其當事人之適格始無欠缺，原告提起本訴訟，係不合法云云。惟依法律規定、習慣或法律行為，成一公同關係之數人，基於其公同關係，而共有一物者，為公同共有人；前項依法律行為成立之公同關係，以有法律規定或習慣者為限，民法第827條第1、2項定有明文。是當事人依契約訂定而生之公同關係，須以法律明文規定或有習慣者為限。然查，兩造間所為出售其等5人共有系爭1164地號土地，由柯春榮等3人取得價金，該3人則移轉系爭土地持分與原告及柯詠結之協議，核其性質屬互易或買賣之法律關係，非屬依法律規定或習慣得成立公同關係者。是原告及柯詠結就系爭協議書之債權，核屬數人有同一債權，且其給付為可分之情形，屬可分之債，原告自得單獨起訴請求被告履行債務，故被告抗辯原告提起本訴訟欠缺當事人適格云云，顯不足採。
(二)被告依民法第92條第1項規定，撤銷為系爭協議書之意思表示，係屬無據：
⒈被詐欺而為意思表示者，依民法第92條第1項之規定，表意人
固得撤銷其意思表示，惟主張被詐欺而為表示之當事人，應就此項事實負舉證之責任（最高法院44年台上字第75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民法第93條規定，前條之撤銷，應於發見詐欺或脅迫終止後，1年內為之。但自意思表示後，經過10年，不得撤銷。
⒉柯春榮辯稱原告佯稱簽署系爭協議書後，可以節省稅金支出
，伊於未被告知協議書真實內容下，受詐欺而簽訂，得依民法第92條撤銷系爭協議書之意思表示云云。然觀之系爭協議書（見本院卷第23頁），除由柯勝智等5人簽署姓名及記載身分證字號外，並按捺指紋，以表慎重。而柯春榮非智力低下，為具有相當社會經驗之成年人，縱使其識字不多，亦應知曉於文書簽名後，即產生一定法律上拘束性，理應於簽署前詢問並瞭解所載內容，或於簽署後向其配偶或子女確認協議事項。而據證人柯春發到庭具結證稱：柯春榮大部分文字都看的懂，我有向全部兄弟解釋系爭協議書內容，當場全體兄弟均同意交換土地持分，才在協議書簽字等語（見本院卷第242至244、446至447頁）。且被告2人均陳稱系爭協議書第2條所載手寫「二份」文字，意思是3位兄弟的持分，原告要取得2份等語（見本院卷第308、417頁），可見被告2人並非不明瞭系爭協議書所載內容。而柯春榮就原告佯稱簽署系爭協議書後可節省稅金支出一節，並未提出任何證據證明，且其所述與柯進和陳稱：伊於柯春榮簽訂系爭協議書時在場，原告跟我們說簽一簽沒事情等語（見本院卷第535頁）有異。是柯春榮抗辯其因受詐欺而為系爭協議書之意思表示云云，難認可採。從而，柯春榮依民法第92條第1項規定，撤銷系爭契約之意思表示，即屬無據。
⒊至柯進和辯稱其受騙而簽訂系爭協議書云云，然並未具體說
明原告有何種施用詐術之行為。且柯進和並非不明瞭系爭協議書之內容，已如前述。是柯進和空言抗辯其受詐欺而簽訂系爭協議書云云，亦無足採。
⒋況柯勝智等5人於103年5月18日簽訂系爭協議書，迄至被告2
人於110年4月27日、111年3月31日本件訴訟進行中，抗辯得撤銷上開意思表示時，已超過6年（見本院卷第115、117、417頁），顯已逾民法第93條所定1年除斥期間。柯春榮雖辯稱，其接獲柯春發於109年7月31日通知得優先承買系爭1164地號土地之存證信函時，始經由代書解說系爭協議書內容，而知悉受騙云云。然柯春榮就此部分所述，並未提出任何證據為證。且系爭協議書所載文字並非艱澀難懂，柯春榮縱然識字不多，衡情應於簽署系爭協議書後，隨即向其同住配偶或子女確認內容，則其於接獲得行使優先承賣權之通知後，始提出其主觀上認知與出售土地無關，而僅為節省稅金之用之系爭協議書，向第三人詢問文意，亦與常情有違，而難認可採。
(三)被告抗辯，系爭協議書第2條約定因條件尚未成就，而不發生效力，係不可採：
⒈解釋契約，固須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不能拘泥於契約
之文字，但契約文字業已表示當事人真意，無須別事探求者，即不得反捨文字而更為曲解（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31號、108年度台上字第1341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系爭協議書約定：「㈠共有人同意和南段1164地號，買賣的同
時柯勝智（即原告）、柯詠結無條件配合買賣，應出示之所有證件、無償過戶於新買方，買賣過戶之相關費用，柯進和、柯春發、柯春榮自行負擔，與柯勝智、柯詠結無關。㈡於和南段1164地號買賣同時柯進和、柯春發、柯春榮，亦無條件同意並配合將和南段1096地號的持分無條件無償過戶於柯勝智（手寫記載「二份」）、柯詠結（手寫記載「一份」），其過戶所有費用與柯進和、柯春發、柯春榮無關，概由柯勝智、柯詠結負擔無誤。」（見本院卷第23頁），可見柯勝智等5人係約定，於原告及柯詠結配合完成其等5人共有之系爭1164地號土地買賣行為同時，柯春榮等3人即負有移轉系爭土地持分與該2人之義務，並未約定須待柯春榮等3人取得全部土地買賣價金後，始負有上開義務。且證人柯春發亦證稱：簽定系爭協議書時，並未約定如未拿到買賣價金，就無需過戶土地等語（見本院卷第448頁），益可認柯勝智等5人並未約定以柯春榮等3人取得全部土地價金為條件，其等始應移轉系爭土地持分予原告及柯詠結。
⒊查原告及柯詠結、柯進和、柯春發等4人於109年7月間，與黃
明傑簽訂土地買賣合約書，將系爭1164地號土地全部，以410萬元出售予黃明傑，並於110年1月14日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完畢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兩造不爭執事項第五、八項），則系爭1164地號土地既已出售，並辦畢所有權移轉登記，可認原告已依系爭協議書第1條約定，配合辦理上開土地買賣事宜，是其依系爭協議書第2條約定，請求被告2人移轉系爭土地持分，自屬有據。被告辯稱尚有部分價金遭原告無權扣著，原告並未履行系爭協議書第1條所定「無條件配合買賣」之條件，系爭協議書第2條約定因條件未成就而不發生效力云云，為不足採。又原告自陳因被告2人拒絕履行系爭協議書，始扣留柯春榮應取得之部分價金，柯進和應取得之部分價金則為柯春發所扣留等語（見本院卷第416至417頁），則被告2人就其等未全額取得之土地價金，自得本於系爭協議書約定，請求原告及柯春發交付，併予敘明。
⒋數人負同一債務或有同一債權，而其給付可分者，除法律另
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應各平均分擔或分受之，民法第271條亦有明文。查原告及柯詠結依系爭協議書請求柯春榮等3人移轉土地持分之債權，屬可分之債，已如前述。又柯勝智等5人約定，柯春榮等3人就系爭土地權利範圍各1/10，應移轉予原告及柯詠結，由原告取得2部份，柯詠結則取得1部份，且未言明如何過戶等語，業據被告2人陳稱及證人柯春發證述在卷（見本院卷第308、417、447頁），且有系爭協議書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23頁），堪認其等間約定由原告取得柯春榮等3人之土地持分之2/3，柯詠結則取得1/3，是原告依系爭協議書第2條約定，請求被告2人各將其所有系爭土地權利範圍1/10，依2/3比例辦理移轉登記，亦即各將其所有系爭土地權利範圍1/15（即權利範圍1/10×2/3＝1/15）移轉登記予原告所有，係屬有據，應予准許。
六、綜上所述，被告無從依民法第92條第1項規定，撤銷為系爭協議書之意思表示。原告已配合完成系爭1164地號土地之買賣行為，其依系爭協議書第2條約定，請求被告2人各將其所有系爭土地權利範圍1/15，移轉登記予原告所有，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審酌後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另一一論述，併予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85條1項但書。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7 月 11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鍾孟容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判決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1 年 7 月 13 日
書記官 張茂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