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2年度訴字第934號原 告 劉清森訴訟代理人 陳忠儀律師
廖慧儒律師被 告 劉新助訴訟代理人 劉豐綸律師上列當事人間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本院於民國113年1月1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將彰化縣○○鄉○○段000地號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兩造陳述：
一、原告主張：㈠伊於00年0月0日出資向訴外人張耀庭購買重測前彰化縣○○
鄉○○段00000地號土地（即重測後彰化縣○○鄉○○段00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借用被告即伊長子之名義簽定土地買賣所有權移轉契約書（下稱系爭買賣契約）並為移轉所有權之登記。系爭土地之權狀自移轉登記時起即由伊所持有，於97年11月4日重測後仍由伊領取新權狀並保管持有至今；伊買受系爭土地後於其上自行種植農作物，若有災損伊得請領農會補助，000年0月間始出租予他人耕種並定期收取租金，且伊須繳納系爭土地之田賦、農田水利會會費及工程受益費等，故系爭土地實質上仍由伊為管理、使用、處分，並負擔系爭土地之相關義務。
㈡兩造間之信任關係因故崩解，伊遂向被告請求返還系爭土
地，於112年7月24日以存證信函通知被告為終止借名登記契約之意思表示，並請求被告移轉登記系爭土地之所有權，是兩造間借名登記關係業已終止，爰依借名登記關係消滅後之返還請求權、民法第179條、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之規定，請求被告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伊等語。
㈢並聲明：被告應將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為原告所有。
二、被告辯稱：㈠原告所耕農地為同段723地號土地，68年間該地之鄰地即系
爭土地欲出售，伊已外出工作數年並存有積蓄，遂出資購買系爭土地，因伊當時19歲尚未成年，故仍須以原告為法定代理人，代理伊簽定系爭買賣契約、辦理登記、交付買賣價金。伊即為出資購買系爭土地之買受人，原告並無資力購買系爭土地，兩造間就系爭土地無借名登記之約定。㈡伊外出工作住於宿舍，不便攜帶系爭土地之權狀，亦為方
便原告申請農會各項補助，故將權狀交由原告保管，伊僅保留印鑑在身；伊另有職業，無暇從事農業，故長期將系爭土地交由原告管理，由原告保有金額甚微之農作收入或租金以作花用，是伊僅係同意原告就系爭土地為管理及使用收益，原告並無處分系爭土地之權利。又伊長期外出工作，將所賺金錢交由原告代繳系爭土地之田賦、農田水利會會費及工程受益費等，非由原告負擔系爭土地之相關義務。
㈢除系爭土地，伊於98年間斥資新臺幣（下同）600多萬元購
買同段726地號土地，以確保系爭土地對外通行無阻，嗣後一併交由原告管理。若系爭土地非伊所有，伊毋庸為前揭行為，益徵伊上開所述為真等語。
㈣並聲明：駁回原告之訴。
貳、不爭執事項（本院卷第122頁、第144頁，並依本判決論述方式修正之）：
一、原告育有四名子女，長子即被告乙○○（00年00月00日出生），次子劉文祺、長女丙○、三子劉茂林。兩造為父子關係。
二、系爭土地之登記所有權人為被告乙○○。
三、根據土地買賣所有權移轉契約書之記載，系爭土地之出賣人為張耀庭，買受人為被告乙○○，法定代理人為原告甲○○，買賣價金為200,340元，簽訂日期為68年4月2日（本院卷第21至23頁）。
四、68年購買系爭土地後，迄至000年0月間原告發生中風之前，係由原告於其上耕作種植農作物。
五、000年0月間原告中風之後，原告將系爭土地出租予訴外人劉克曾種植水稻耕作。劉克曾以每分地每半年度2,000元計算租金，將租金交付與原告。000年0月間劉克曾死亡，系爭土地由其子以相同條件向原告繼續承租迄今。
六、68年購買系爭土地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後，系爭土地所有權狀即由原告所持有，於97年11月4日換發重測後之土地所有權狀，仍由原告辦理領取新的所有權狀，並由原告持續持有迄今。
七、原告於112年7月24日以存證信函通知被告為終止借名登記契約之意思表示，請求被告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為原告所有（本院卷第27至28頁）。該存證信函於112年7月25日經被告收受。
參、本院之判斷：原告主張兩造間就系爭土地存有借名登記法律關係，且經原告合法終止，被告應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等情，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是本件應審究者如下：
一、原告主張以被告名義購買系爭土地，係借名登記法律關係，有無理由？㈠按借名契約，係指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置於他方
名下，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之契約。故在其內部關係上，借名人為該借名財產之所有人，出名人對之並無使用收益之權。又主張有借名委任關係存在事實之原告，於被告未自認下，固須就此項利己事實證明至使法院就其存在達到確信之程度，始可謂已盡其依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規定之舉證行為責任；惟原告就上揭利己之待證事實，茍能證明在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上，足以推認該待證事實存在之間接事實，即無不可，非以直接證明該待證事實為必要（同法第282條規定參照）（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1768號判決參照）。
㈡就系爭房地之管理、使用、收益及處分言：
⒈查68年購買系爭土地後，迄至000年0月間原告發生中風
之前，係由原告於其上耕作種植農作物；000年0月間原告中風之後，原告將系爭土地出租予訴外人劉克曾種植水稻耕作；劉克曾以每分地每半年度2,000元計算租金，將租金交付與原告；000年0月間劉克曾死亡，系爭土地由其子以相同條件向原告繼續承租迄今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參不爭執事項四、五）。復參以原告主張：
政府停徵田賦前，系爭土地之田賦均由原告繳納等語，有原告所提出70年第1期、71年第1期及73年第1期彰化縣稅捐稽徵處田賦實物繳納通知書(第一聯通知及收據)附卷可稽（本院卷第165至167頁）；原告另主張：於農田水利會組織通則增訂第39條之1關於水利會費由中央政府全額補助前，系爭土地農田水利會費均由原告繳納等語，亦有原告所提出71年第2期、72年第2期、73年第2期及74年第2期之台灣省彰化農田水利會徵收單(第一聯通知及收據)存卷可憑（本院卷第169至171頁）。對此，被告固辯稱：因其收入長期交給原告，故前揭費用係請原告代為繳納等語（本院卷第195頁），惟並未舉證以實其說，且與原告之女即證人丙○證稱：伊從未見被告拿錢回家，亦從未聽聞伊母親說被告曾拿錢回家等語相左（本院卷第256頁），故被告前揭所辯，尚難憑採。核諸系爭土地購入後即由原告耕種，嗣後亦由原告出租予他人收取租金，並由原告繳納田賦及農田水利會費，足認原告主張系爭土地均由管理、使用及收益等語，堪可採信。
⒉又查68年購買系爭土地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後，系爭土
地所有權狀即由原告所持有，於97年11月4日換發重測後之土地所有權狀，仍由原告辦理領取新的所有權狀，並由原告持續持有迄今等情，對此兩造均無異詞（參不爭執事項六）。核諸新、舊土地所有權狀均由原告所保管，倘系爭土地果為被告所有，何以將表彰自身權利之土地所有權狀長期委諸他人執有，此顯與常情有違。足徵原告主張其保有系爭房地之處分權，並非無據。
㈢就系爭土地由何人出資購買言：
⒈查兩造均不爭執系爭土地買賣價金為200,340元（參不爭
執事項三），對此原告主張前開價金均由其所出資購入，此與證人丙○證詞：系爭土地係原告出資所購買，購買系爭土地的價格是20幾萬元，以當時來講金額很大；因為伊母親不識字，會請伊幫忙記帳；原告錢是交給伊母親，伊母親會把錢放在抽屜，伊會到抽屜數錢，故伊知悉當時家裡還有20幾萬元的現金；伊曾聽聞原告向伊母親說這筆錢要拿來買地等語（本院卷第253、255頁），若合符節，堪可採信。
⒉被告固辯稱：購買系爭土地當時，伊已外出工作數年並存有積蓄，遂由其出資購買系爭土地云云，惟查：
⑴被告所提出所勞工保險異動紀錄（本院卷第97頁），
其於65年4月開始工作，月薪1,740元，至66年9月離職；復於67年2月更換工作，月薪為2,820元，於67年9月離職；核諸於00年0月間購入系爭土地前，被告工作期間所取得之收入大約僅53,880元（1,740元×18月＋2,820元×8月＝53,880元），與系爭土地購入價格200,340元差距甚大。參以被告復自陳：並未另行貸款等語（本院卷第251頁），則被告以何方式籌資購地，即非無疑。對此被告於言詞辯論終結前，並未提出確切證據以實其說，自難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
⑵又原告主張兩造為父子關係，購入系爭土地當時被告
尚未成年，依法視為贈與，原告依法須繳納贈與稅等語，並提出蓋有繳納戳章之68年贈與稅繳款通知書供參（本院卷第127頁）。核諸62年2月6日之遺產及贈與稅法第5條第5款規定：「財產之移動，具有左列各款情形之一者，以贈與論，依本法規定，課徵贈與稅：五、限制行為能力人或無行為能力所購置之財產，視為法定代理人或監護人之贈與。但能證明支付之款項屬於購買人所有者，不在此限」。經查被告為49年次出生，於68年購入系爭土地時年方19歲，為限制行為能力人；而被告既主張購買系爭土地之價款全數由其所出資等語，於購買斯時，自可出具相關出資證明，即得依遺產及贈與稅法第5條第5款但書規定，免繳贈與稅。然被告竟捨此不為，坐視系爭土地之交易遭認定視為贈與而需課徵贈與稅，實有悖於常情，亦與經驗法則有違。足徵被告前揭所辯，並無足採。㈣綜上，審諸原告實際耕作系爭土地或出租予他人收取租金
，繳納田賦及農田水利會費，並執有系爭房地所有權狀等情，此與借名登記契約之出名者僅為名義上之所有權人，實質上仍由借名者享有該財產之管理、使用、收益及處分權，並負擔因此所生之義務之要件，核屬相符。被告雖否認有借名登記關係存在，然審酌所提出答辯與事證，均難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無從據以推翻前揭關於借名登記之認定。從而原告主張以被告名義購買系爭土地，係借名登記法律關係，堪認可信。
二、原告主張已合法終止借名登記契約，得請求被告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有無理由？㈠按借名登記之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
在性質上應與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者，應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力，並類推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2678號判決要旨參照)。復按當事人之任何一方，得隨時終止委任契約。受任人以自己之名義，為委任人取得之權利，應移轉於委任人。民法第549條第1項、541條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借名登記契約準用委任之規定，於借名登記關係終止或消滅後，借名人給付之目的即歸於消滅，出名人仍保有登記財產之所有權登記，自屬不當得利，應將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借名人，以返還其無法律上原因所受利益，俾矯正欠缺法律關係之財貨損益變動之狀態（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422號判決要旨參照）。
㈡查兩造間就系爭土地有借名登記契約存在，業經本院認定
於前。徵諸原告於112年7月24日以存證信函通知被告為終止借名登記契約之意思表示，請求被告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為原告所有；該存證信函於112年7月25日經被告收受等情，為兩造一致是認（不爭執事項七）；足徵系爭借名登記契約業經原告終止而消滅，則原告主張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及適用不當得利規定，請求被告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為有理由。
肆、綜上所述，原告以被告名義購買系爭土地，係借名登記法律關係；其既已合法終止借名登記契約，則據此主張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及適用不當得利規定，聲明請求被告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於法有據，應予准許。
伍、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經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予調查及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陸、據上論結，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華民國113年2月2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徐沛然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判決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2 月 2 日
書記官 游峻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