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訴字第598號原 告 胡紹逸訴訟代理人 王琮鈞律師被 告 楊錦坡訴訟代理人 賴昱睿律師被 告 李詩焱訴訟代理人 黃文進律師複 代理人 楊瑞美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出資額事件，本院於民國114年10月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先位、備位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定有明文。查原告原對被告楊錦坡（下稱姓名）部分，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第179條為請求權基礎、對被告李詩焱（下稱姓名）部分，類推適用民法第539條、第541條第2項、第179條、第183條為請求權基礎，聲請判決：被告應將寶島龍投資有限公司（下稱寶島龍公司）登記為被告名義之出資額新臺幣（下同）200萬元（下稱系爭出資額）移轉登記予原告（卷第13-14、129-130頁）。嗣於民國114年10月7日言詞辯論期日以言詞就楊錦坡部分，追加其與楊錦坡於112年1月15日簽立之備忘錄（下稱系爭備忘錄）第2項為本件請求；就李詩焱部分，追加民法第242條規定為本件請求，並追加假執行之聲請，及變更聲明：㈠先位聲明：李詩焱應將系爭出資額全部返還並辦理移轉登記予楊錦坡，再由楊錦坡將系爭出資額返還並辦理移轉登記予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㈡備位聲明：李詩焱應將系爭出資額移轉登記予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為假執行（卷273-274、281-282頁）。經核原告前開追加、變更，係本於同一基礎事實而有所請求，應予准許。
二、原告主張略以：㈠先位部分：
⒈寶島龍公司資本總額為1,000萬元，其中200萬元即系爭出資
額係原告出資，原告與楊錦坡於104年6月16日至同年7月1日間之某日、某地，以口頭方式就寶島龍公司之系爭出資額成立借名登記契約（下稱系爭借名登記契約），而將系爭出資額登記於楊錦坡名下；嗣於109年5月31日楊錦坡因健康因素將系爭出資額轉讓予李詩焱，並將寶島龍公司股東變更為李詩焱，被告間即存有經原告同意之複委任關係。原告、楊錦坡又於112年1月12日簽立系爭備忘錄，於系爭備忘錄第2條約定楊錦坡願無條件配合辦理寶島龍公司之股權、出資額轉讓乙事，原告基於系爭備忘錄對於楊錦坡亦存有請求權。
⒉原告現以起訴狀繕本送達對被告終止系爭借名登記契約後，
原告對楊錦坡本於終止借名登記後之法律關係、系爭備忘錄第2條約定，對於楊錦坡存有系爭出資額之返還請求權，楊錦坡怠於行使其對李詩焱之系爭出資額返還請求權，原告為取回系爭出資額，得代位楊錦坡行使上開權利，爰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第179條規定、系爭備忘錄第2條約定對楊錦坡，及依民法第242條、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第179條規定對李詩焱為本件請求，並請求擇一為原告有利判決。並先位聲明：如上所述。
㈡備位部分：
被告間存有合法之複委任關係，其得類推適用民法第539條規定，請求向李詩焱返還系爭出資額。縱被告間無複委任關係，因系爭出資額已經登記於李詩焱名下，在楊錦坡免負返還義務範圍內，是在楊錦坡免負返還義務範圍內，請求李詩焱依民法第183條規定請求返還系爭出資額。再退步言，被告間就系爭出資額之移轉，必須符合公司法第111條規定、一般債權讓與要件，而債權讓與不變更債的同一性，是李詩焱應一併承受系爭借名登記契約，故原告可依終止借名登記關係後之返還請求權，請求李詩焱返還系爭出資額，並辦理移轉登記與原告等語。爰類推適用民法第539條、第183條規定、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規定，提起本訴，並請求擇一為原告有利之判決。並備位聲明：如上所述。
三、被告方面：㈠楊錦坡抗辯略以：
其就寶島龍公司並未實際出資，其與李詩焱共同出資之3,000萬元係投資寶斗龍建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寶斗龍公司）建案即彰化縣○○市○○段000○000地號土地之建築專案（下稱惠安段建案），並非寶島龍公司之出資額；其自認與原告間就系爭出資額存有借名登記契約，故同意原告請求等語。
㈡李詩焱抗辯略以：
⒈原告與楊錦坡於104年間約定由楊錦坡出資3,000萬元（其中9
00萬元由李詩焱出資隱名在楊錦坡名下）投資寶島龍公司，取得寶島龍公司20％股份。嗣於104年6月16日，原告再以信東資產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信東公司）名義與楊錦坡簽立固定利潤投資契約書（兼委託書）（下稱投資約書），並約定將3,000萬投資款匯入寶島龍公司籌備處之臺中第二信用合作社帳戶（帳號00000000000000號，下稱寶島龍二信帳戶），楊錦坡並於同日將出資額中之1,800萬元匯入寶島龍二信帳戶，另以楊錦坡所有坐落彰化縣○○市○○段000○000○0地號土地作價1,200萬元，作為剩餘出資額1,200萬元之給付。嗣楊錦坡因健康因素，不欲擔任寶島龍公司股東，再於109年5月31日簽立股權讓渡協議書，並經寶島龍公司全體股東同意，由原告於109年6月10日親自持被告簽署之寶島龍公司股東同意書（下稱同意書）至經濟部辦理變更登記。因此，原告、楊錦坡間就系爭出資額並無存有系爭借名登記契約，被告間亦無存有複委任關係。
⒉系爭備忘錄簽立原因可疑，於原告、楊錦坡簽立時，楊錦坡
名下已無系爭出資額，系爭備忘錄不足認定原告、楊錦坡間就系爭出資額存有系爭借名登記契約，原告應就上情負舉證之責。縱認系爭借名登記契約存在（假設語氣，李詩焱仍否認之），於系爭借名登記契約終止前，楊錦坡將系爭出資額移轉登記予李詩焱仍屬有權處分，且李詩焱自楊錦坡處取得系爭出資額亦非係無償受讓取得，是原告依民法第539條、第541條第2項、第179條、第183條規定為請求，均屬無據等語。並答辯聲明：如主文第1項所示。
四、本院之判斷：㈠寶島龍公司經臺中市政府104年7月9日府授經商字第10407308
950號函准予登記設立，設立時股東登記為鄭仲銘、楊錦坡、邱士杰、原告等4人，出資額分別為600萬、200萬元、150萬元、50萬元，並由鄭仲銘擔任董事長；嗣於109年6月8日，系爭出資額經原告、邱士杰、楊錦坡同意轉讓予李詩焱，經經濟部109年6月10日經授中字第10933319360號函准予變更登記，業經本院調取寶島龍公司登記案卷卷宗核閱無誤。㈡按借名登記契約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
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在性質上應與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者，固應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力，並類推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惟借名登記契約究屬於「非典型契約」之一種，仍須於雙方當事人，就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相互為合致之意思表示，其契約始克成立（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1972號判決意旨參照）。是主張有借名委任關係存在事實之原告，須就此項利己事實證明至使法院就其存在達到確信之程度，始可謂已盡其依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規定之舉證行為責任（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1637號判決要旨參照）。另按債務人怠於行使其權利時，債權人因保全債權，得以自己名義，行使其權利，民法第242條前段定有明文。又債權人得以自己名義代位行使者，為債務人之權利而非自己之權利，若債務人自己並無該項權利，債權人自無代位行使之可言（最高法院49年台上字第175號判例意旨參照）。是債務人如無該項權利，債權人即無從依民法第242條前段規定代位行使權利。
㈢經查：
⒈原告主張其與楊錦坡存有系爭借名登記契約，雖經楊錦坡以
書狀、言詞自認（卷第210、229頁），然原告主張之前開法律關係存否，於被告間有合一確定之必要，依民事訴訟法第56條第1項第1款之規定，共同訴訟人中一人之行為有利益於共同訴訟人者，其效力及於全體；不利益者，對於全體不生效力。是楊錦坡上開自認，乃不利益於共同訴訟人之行為，對被告全體不生效力，原告仍應就其主張負舉證責任。
⒉原告、楊錦坡有無存有系爭借名登記契約，說明如下：
⑴證人蘇純瑛於本院具結證稱：其有匯款1,000萬元至寶島龍公
司，資金來源均係由其出資，匯款係為了驗資，其已經忘記係自何帳戶領出，時間已經太久，當時是由其先出資供會計師驗資，寶島龍公司股款明細表記載內容為鄭仲銘、原告決定，原告後有將款項償還給其，係以寶島龍公司購買寶斗龍公司方式，實際購買金額為鄭仲銘480萬元，原告320萬元，另差額200萬元以鄭仲銘120萬元、原告80萬元計算，因為其與鄭仲銘係以一起的，原告有說要把80萬元匯給其，但鄭仲銘在大陸做生意有虧損，原告當時有協助鄭仲銘，累計有97萬元，所以就稱80萬元部分不用匯款，並且由其再拿現金17萬元予原告；其對投資約書不太有印象，其不清楚楊錦坡為何要於104年6月16日、105年10月17日各匯款1,800萬、1,000萬元至寶島龍公司之驗資帳戶，上開2筆款項係由其領出，做何使用已經忘記，但這麼大筆金額應為購買土地，其不清楚寶島龍公司籌備時有哪些投資人、投資金額若干，不清楚設立目的為何；寶斗龍公司、寶島龍公司股東就只有原告、鄭仲銘，寶斗龍公司係在103年成立，當時資本額係1,000萬元，股東為原告、鄭仲銘，出資為原告400萬元、鄭仲銘600萬元，渠等要其做什麼，其就做什麼等語（卷第193-197頁）。是依蘇純瑛前開所述，寶島龍公司驗資款項係由其出資驗資，其雖證述原告另以寶斗龍公司投資款、與鄭仲銘間之債權償還其上開出資款，然蘇純瑛並非寶斗龍公司股東，原告就寶島龍公司出資額已無實際給付，則其如何以投資寶斗龍公司方式償還蘇純瑛上開出資款項？且蘇純瑛就其親自提領大筆金額即驗資款1,000萬元源自何帳戶，及親自提領之大額款項1,800萬元、1,000萬元用途，均稱不復記憶；但對於他人間即原告、鄭仲銘間小額資金往來（即97萬元、80萬元）竟可清楚陳明，蘇純瑛上開證言是否意在迴護原告，顯有可疑。再衡以楊錦坡曾於104年6月16日匯款1,800萬元至寶島龍二信帳戶，於同年月17、18日分別經鄭仲銘各匯出200萬元，於同年月17日由蘇純瑛領出1360萬元、200萬元，再於同日年7月1日驗資當日由蘇純瑛匯入1,000萬元，上開驗資款旋於隔日匯入800萬元至寶斗龍公司，有寶島龍二信帳戶明細可參（卷第87頁），依上開金流情形，極有可能僅為楊錦坡匯入款項之出、入情形。是蘇純瑛前開證述已難以採憑，本院不能據此認定系爭出資額之實際出資人為原告。
⑵楊錦坡於本院當事人訊問時，證稱：其當時會認識原告係透
過李詩焱介紹，係為投資惠安段建案，當時投資金額為3,000萬元，係在簽立投資約書當天匯款1,800萬元，餘款以香山段土地1,200萬元出售予原告，作為投資款給付，其認為自己僅為單純投資惠安段建案，投資約書記載「並以投資人楊錦坡名義做為寶島龍投資公司20％股權之股東」等語，係為給其多個保障，但其已經想不起來，其沒有印象有投資寶島龍公司，其登記為寶島龍公司股東可能是因為股東要有3-4人，人數才比較夠，其就此事沒有與原告另簽立契約，應該是原告，但其也忘記了，有口頭上說是人頭，因為其沒有出資，就是當原告的人頭，但何時、何地為此陳述，其已經忘記；於109年間其身體不好，其就跟原告說因為係其、李詩焱合夥投資惠安段建案，所以就把名字轉給李詩焱，是指本來用其名義簽立之投資約書，因為其與李詩焱是公家（台語），所以想要改成李詩焱名字，寶島龍公司股東名義也過戶給李詩焱等語（卷第211-220頁）。顯見楊錦坡對於其擔任寶島龍公司股東乙事，時稱係因為要就投資款乙事予其保障，時稱係因寶島龍公司需要3-4股東，故需人頭，係擔任原告人頭，但何時、何地為此約定其已忘記等等，則其就此部分陳述實屬零碎且有前、後歧異情形，應以何者為是，顯然已難以認定；且楊錦坡始終未能始末連續證述其與原告係於何時、何地，就系爭出資額成立系爭借名登記契約，本院自不能以楊錦坡前開證述，認系爭借名登記契約存在。是認原告對楊錦坡並無存有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第179條之請求權。
⑶原告、楊錦坡曾於112年1月15日簽立系爭備忘錄，約定「上
列當事人間謹就寶島龍公司之股權、出資額確認如下：一、現以甲方（即楊錦坡）名義登記寶島龍公司之股權、出資額自始即為乙方（即原告）所有，併此聲明乙方為實際所有權人及處分權人。因此，於107年3月10日簽訂之協議書、承諾書及日後之法院訴訟行為，甲方均接受乙方指派為之，實際所延伸之債權債務關係均與甲方無關。二、日後若需要辦理寶島龍公司之股權、出資額移轉登記事務甲方願無條件配合辦理，乙方承諾願為負擔辦理前開事務所應支付之所有費用。」，有系爭備忘錄可參（卷第23頁）。然原告、楊錦坡於112年1月15日為上開約定時，系爭出資額已經登記於李詩焱名下，其等約定之契約標的是否為系爭出資額，容有疑問。⑷縱認原告依系爭備忘錄所生債權，得代位債務人楊錦坡行使
權利，然原告得代位債務人楊錦坡行使之權利，應以債務人楊錦坡對於李詩焱有可供行使權利而言。則原告就被告間存有複委任關係乙節，並無證據提出，已據原告陳明在卷（卷第277頁），本院無從認定被告間存有複委任契約；原告亦無舉證楊錦坡就系爭出資額對李詩焱有何其他權利可供行使。是原告實無法依民法第242條規定，代位債務人楊錦坡對李詩焱行使權利。從而，原告先位主張其得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第179條規定、系爭備忘錄第2條約定之債權，代位行使楊錦坡得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第179條規定，對李詩焱為系爭出資額移轉登記請求；再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第179條規定、系爭備忘錄第2條約定，請求楊錦坡將系爭出資額移轉登記予其，顯然無據。
㈣原告未能證明其為系爭出資額實際出資人，且本院亦不能認
定其與楊錦坡間就系爭出額存有系爭借名登記契約，及被告間存有複委任契約等節，均已如前述。又楊錦坡將系爭出資額轉讓予李詩焱，並與李詩焱簽立股權讓渡協議書，有上開契約在卷可參（卷第89頁）；李詩焱本於股權讓渡書受讓系爭出資額，並依寶島龍公司章程取得半數股東同意，並由原告向經濟部辦理變更登記等情，亦有股東同意書、寶島龍公司變更登記表、經濟部109年6月10日經授中字第10933319360號函附於寶島龍公司登記案卷（登記案卷第47、53-55、39頁），可認楊錦坡為上開轉讓行為係有權處分，且合於公司法第111條規定，楊錦坡並無受有不當得利情形，原告亦無從依民法第183條規定請求李詩焱返還系爭出資額。依此，原告類推適用民法第539條、第541條第2項、第183條規定，備位請求李詩焱返還系爭出資額，均無依據。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前開規定為先位、備位請求，均無理由，應予駁回；其訴既經駁回，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附麗，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及證據調查，均與本案之判斷不生影響，爰毋庸一一審酌論列，併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0 月 28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劉玉媛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判決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0 月 28 日
書記官 康綠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