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橋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訴字第94號公 訴 人 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陳志達義務辯護人 陳思道律師上列被告因強盜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8年度偵字第6767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陳志達犯強盜未遂罪,處有期徒刑參年捌月。
事 實
一、陳志達於民國108年6月8日19時30 分許,至高雄市○○區○○路○○○○號之「阿鳳美髮理容店」(下稱阿鳳理容店)店內按摩消費,由排班人員丁○○帶至該店2 樓包廂按摩。詎料按摩未久,約於同日19時50分許,陳志達遂藉故下樓,丁○○亦隨之下樓、要求付款,陳志達卻揚言「我沒錢啦」、「我來之前才在岡山搶劫」等語,遲不願給付價金。嗣丁○○至樓上拿取陳志達之褲子下樓供其著裝後,仍再要求陳志達付款,陳志達即心生不悅,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強盜犯意,趁勢對丁○○及在場店內人員大喊「錢拿來」等語,並出手毆打丁○○之頭部,丁○○因此暈眩不已,店內人員見狀全數逃出。惟斯時原店內小姐甲○○因暫出店外抽菸而未見及丁○○遭毆情形,適仍重返店內,陳志達見甲○○入內,即欲併行強取甲○○之手提包,轉向甲○○大喊「錢拿來」、「搶劫」等語,甲○○聞言持包倉皇逃出,陳志達隨後追至店外,先出手拉住甲○○衣領,再以腳踢踹甲○○倒地後,並攻擊甲○○之頭部,同時憑藉其優勢體力,伸手強拉甲○○之手提包,致甲○○不能抗拒,因而受有頭部外傷、左側手肘、左側手部、雙側性膝部挫傷及右側膝部擦傷等傷勢,丁○○趁隙逃出店外,見狀上前阻止,陳志達乃承前犯意,持椅凳砸向丁○○之頭部,並將丁○○壓制在地毆打,致使丁○○受有頭胸部鈍傷、四肢多處鈍挫傷擦傷等傷勢,以上開強暴方式,至使丁○○亦不能抗拒。然至同日20時許,陳彥廷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小客車搭載葉宛怡行經上址店外,見陳志達持凳毆擊丁○○,遂停車上前搭救,陳志達方另起意轉向攻擊陳彥廷、葉宛怡(陳彥廷、葉宛怡所受傷害部分,業據撤回告訴,而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復經警先獲報,即時趕赴現場,陳志達方於同日20時20分許,在店外為警壓制逮捕,而未能自丁○○、甲○○處取得任何財物而未遂。
二、案經丁○○、甲○○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仁武分局報告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所為之陳述,與審判中不符時,其先前之陳述具有較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者,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及第159條之2分別有明文。經查,本件被告及其辯護人對證人丁○○、甲○○於警詢中證述之證據能力有所爭執,且觀諸證人丁○○於警詢中所證遭被告毆擊頭部欲行強盜財物、被告嗣再踢倒甲○○、轉向甲○○出手強取手提包等情,及證人甲○○於警詢中所證遭被告踢倒、伸手強搶手提包等情,就被告案發時所為之基本動作情節,均與審判中所述大致相符;至證人丁○○於警詢時就被告犯案過程中甲○○是否始終在場、甲○○有無見及被告乃先以手毆擊丁○○頭部,並對丁○○及當時在場之人出言叫喊「錢拿來」之情,與本院審理時所述情節雖略有不符,然本院考量警詢之提問型式及證人對於案發過程之描述均較簡略,且警詢製作時間為案發當日,尚難排除證人於甫受攻擊後、驚魂未定下,僅著重披露自身受害情節,而未詳細回想或描述周邊人員所在之可能,故渠等於警詢中所述容有簡化案發過程或描述流於片段之虞。又證人丁○○、甲○○於本院審理中均已到庭,並經檢、辯雙方行交互詰問,就案發當時所處情境、現場人員移動經過、被害過程等細節證述明確,則難認渠等前揭警詢證述有何特別可信之情形存在。從而,應認證人丁○○、甲○○於警詢時之證述,均無證據能力。
二、除前述部分外,本判決其餘引用之傳聞證據,本院均已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且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均明示同意有證據能力(院卷第270至271頁),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情況,並無違法取證之瑕疵,且無顯不可信之情形或證據證明力過低之情事,以之作為證據,均屬適當,故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之規定,均有證據能力。
貳、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前揭時、地進入上址店內按摩消費,後下樓與丁○○發生衝突、不願付款,嗣於丁○○要求付款時出手毆打丁○○之頭部,並對丁○○及在場之人叫喊「錢拿來」、「搶劫」等語,也曾說「我剛從岡山搶錢回來」,及毆打甲○○、出手拉扯甲○○之手提包等事實;惟否認有何強盜犯行,辯稱:本件純屬消費糾紛,僅有傷害丁○○及甲○○等人,但無強取他人財物之意圖,當時服務中斷,我下樓要更換小姐,但丁○○說要給新臺幣(下同)200 元,我不想給,因此發生衝突,一時暴怒下,才口出惡言要搶劫她們,想嚇唬她們,會拉甲○○之手提包則是因為誤認她們要報警,只是為了阻止她們報警等語。辯護人則以:本件是因被告不滿服務員年紀過大之消費糾紛,被告出於一時氣憤才毆打丁○○,過程中誤認甲○○要報警,才拉甲○○之手提包一下,且揍甲○○,但無猛踢甲○○及拉扯甲○○手提包之行為,故被告應出於傷害犯意,在喝醉狀態下,不滿意服務、不願付款,才會做出反客為主的動作,並說出企圖震驚別人的話,並無強盜故意;被告所為亦未使被害人達到不能抗拒之程度,縱認被告有不法所有意圖,至多僅構成搶奪未遂等語,為被告辯護。經查:
(一)被告於前揭時地進入上址「阿鳳理容店」消費,由當時排班人員丁○○帶至該店2 樓包廂按摩,按摩未久,被告遂藉故下樓,丁○○亦下樓要求付款,被告卻遲不願給付價金。嗣因丁○○仍要求被告付款,被告即出言對丁○○及在場人員大喊「我剛從岡山搶回來」、「錢拿來」、「搶劫」等語,並出手毆打丁○○之頭部;被告另有毆打甲○○、出手拉扯甲○○之手提包等行為,嗣因丁○○持凳上前阻止,被告即再持椅凳砸向丁○○之頭部毆打,後陳彥廷、葉宛怡見狀下車搭救,被告另出手毆打陳彥廷、葉宛怡,迄至警察獲報趕抵現場,方才壓制逮捕被告,因而致使甲○○受有頭部外傷、左側手肘、左側手部及雙側性膝部挫傷、右側膝部擦傷等傷勢,丁○○則因此受有頭胸部鈍傷、四肢多處鈍挫傷、擦傷等傷勢等情,業據被告供明在卷(偵卷第46 頁;本院卷第64頁不爭執事項、第271頁至第283 頁),且與證人丁○○、甲○○於偵查或本院審理中(偵卷第37至38頁、79頁;本院卷第193至262頁)及證人陳彥廷、葉宛怡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情節相符(警卷〈以下本卷所引頁碼均以頁面下方中央所載者為準〉第18至21頁、25至27頁;偵卷59至61頁、第72至73頁),復有高雄市仁武分局大社派出所110 報案紀錄單、健仁醫院診斷證明書暨病歷資料、高雄榮民總醫院病歷資料、丁○○與甲○○傷勢照片、案發現場照片、路人及警車行車紀錄器影像截圖附卷可稽(警卷第11至12頁、32至39頁;本院卷第79至87頁、93至128 頁),故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二)本件案發過程,業據證人丁○○於偵查中結證:當時被告到店後,我帶被告上2 樓按摩,按了一下後,被告嫌棄我年紀大要換人,穿一件內褲就下樓,不願意給我價金,我幫被告把衣服拿到一樓給他,被告就動手打我頭部,還喊說「錢拿來」,我不願意他就開始打我,甲○○看到就來阻止,被告就拉甲○○包包,甲○○因此跌倒,接著被告再拿板凳砸我頭部,還把我壓在地上打,然後有一對情侶跑來幫忙,將被告拉開,我就趕快跑走,我到現在頭還會痛等語(偵卷第37至38頁、第79頁)。證人丁○○於本院審理中並證述:案發當天店內除了我與甲○○外,原本還有三個小姐在內,我帶被告上去按摩後,他穿一件內褲就下來,下樓後我叫被告付錢,並幫被告拿褲子下樓,被告就坐在沙發上,說「我沒錢啦」、「我來店之前才在岡山搶劫」、「我來消費,我不付錢不可以喔,我剛才從那邊搶過來而已」,當時他褲子已經穿好了;被告在一樓時還跟我們說「錢拿來」,是大家都在那邊的時候說的,之後被告從皮包內拿100 元給我,我不收,被告就從我的頭打下去,並說「叫你拿錢出來你不拿出來」,被告一拳打我的頭,我當場就頭暈、毋知人了(台語:不知道人了、暈昏了),在場三個同事見狀就都跑出去、趕快報警;我跟被告討論錢的事及被告打我頭時,甲○○都在外面,當時她走去外面了;被告先打我的頭,我人跑開站在旁邊,他就換成打甲○○,甲○○當時拿一個包包,被告拉她的包包(證人用雙手比劃將包包本體用力往下拉),然後踢甲○○,甲○○就摔倒,摔倒後被告就打甲○○,再去搶甲○○的手提包;我頭暈好轉後看到大家都跑出去了,被告也跑出去了,我就跑出店外,剛好看到被告在拉甲○○的包包,雙方有拉扯的動作,後來我又遭被告拉住,把我按倒在地上拿椅子打我等語(本院卷第193頁至234頁)。
(三)證人甲○○於本院審理中亦證述:當天店內除了我、被告與丁○○外,還有三名同事在場,被告到店內後先跟丁○○上樓,不到20分他就穿著內褲下來,丁○○也下來跟我講說被告沒有錢消費,一直在等他拿錢,我叫丁○○去拿被告外褲下來,這期間被告就坐在一樓後面沙發椅,一直賴著不拿錢出來,丁○○拿被告外褲下來,我叫被告穿上時,他有亮出褲子口袋、拿出皮夾,裡面好像只有一張身分證而已,被告說「他沒有錢」,「他在岡山已經搶一劫了」,後來丁○○跟被告在店內沙發坐,等他拿錢,但被告都沒拿錢,我就去騎樓抽一根菸,我出去抽煙時會計有進來,我跟會計說客人沒錢,會計說讓他走,但丁○○不甘罷休,一定要拿到錢;我抽煙完進去時,被告才換說要搶劫我,當時其他三個同事已經跑出去了,只有我、丁○○跟被告在店內一樓,被告站起來站在我旁邊,我站在兩張理髮椅中間,被告跑到身旁看著我說要搶我的包包,他說「要搶劫」,我拿著手提包就要跑出去,被告從後面用手拉住我衣服後領,用腳踹我右後方的腰,我被他踹了以後就昏了、溫落去(台語:彎下去),起來後被告又從我頭左邊槌一下,導致我膝蓋跪地、腳擦傷,手也擠壓到地面受傷,我彎在地上後,被告隨即搶我包包,一直拉我的包包,當時我包包拿這樣(當庭示範將手提包夾在左手腋下抱著,被告從手提包正前方往左右拉之動作),我從頭到尾都緊緊抱住包包,剛好丁○○見狀怕我被打,就拿塑膠椅削(台語:打)被告,我就趕快跑了,因為我打不過被告,怕輸了一定很慘,就趕快躲在有停車場及貨車的隔壁空間,丁○○則遭被告拿椅子削到很慘、一直打,當時被告力量很大,如果不是丁○○出手,我應該沒有辦法離開(本院卷第235至262頁)。
(四)稽諸證人丁○○、甲○○前揭證述,就被告案發當天下樓後即先表示「已在岡山搶劫」,不願給付按摩價金,惟丁○○堅持向被告請款,嗣被告見甲○○進入店內,即轉向甲○○表示「搶劫」,先踢倒甲○○後,加以毆打,並出手拉扯甲○○之手提包,直至丁○○上前阻止,方才轉身持凳攻擊丁○○等情,所證大致相符。又證人丁○○就被告先對丁○○及當時店內人員叫喊「錢拿來」,且在店內即先遭被告毆打頭部等情,始終指陳不移,參酌被告亦自承確實有於丁○○要求付款時說「我沒有錢」、「我剛從岡山搶回來」等語,並在店內對丁○○及在場之人當眾咆哮「錢拿來」,並毆打丁○○之頭部,之後再轉向拉扯甲○○之手提包等情(偵卷第46頁;本院卷第275頁、280頁至282 頁),故證人丁○○此部分所證情節,與被告前揭供陳,均得印證相符,亦應認屬實。至證人丁○○就伊在店內遭被告毆打頭部及說「錢拿來」當時,甲○○究有無在場見聞等細節,所述雖略有不一;惟一般人對被害過程驚懼中所留印象,難免有記憶破碎或描述片斷之情形,本難期待歷次陳述皆得精準之拼湊或描述案發過程全貌,於評價供述證據時,若要求對被害過程之細微枝節均指述毫無偏差,自屬過苛。稽之證人丁○○於偵查中所述,容應基於案發當下自身被害角度之深刻印象,而僅初步描述遭被告毆打頭部、表示「錢拿來」,被告隨後拉扯甲○○手提包、再持板凳毆打伊頭部等重要經過,主要聚焦於被告之強暴手段,至伊被毆當時甲○○是否在場目睹,實非證人丁○○被害之重點,故證人丁○○並未細想當時甲○○是否均始終在場等細微末節,亦屬情理之常,無損於整體證述之憑信性。參諸證人丁○○於本院審理中業已再經傳喚到庭,經檢、辯雙方行交互詰問,釐清案發細節,勾勒得出伊遭被告毆打頭部時,甲○○並未在場,僅於伊被毆後始見甲○○立於身旁(本院卷第198頁及221頁),與證人甲○○所陳當時出去抽煙而不知店內情形相符(本院卷第262 頁),足見證人丁○○於偵、審中所證在店內遭被告毆打頭部時甲○○有在場見聞等情,乃因突遭驚嚇下對於周遭在場之人等細節記憶不清使然,而證人丁○○於本院審理中所證述「被告在店內毆打我時,甲○○應該在外面」、「店內其他三個同事有看到被告打我頭,及說『錢拿來』」、「被告打我之後,其餘三個同事才跑出去」等情形,乃基於深自回想下所為之陳述,且核與證人甲○○於本院審理中所述較屬相符,自較可採。此外,依案發現場照片所示,案發現場遺留有被告持以攻擊丁○○所用之塑膠椅凳(警卷第38頁),陳彥廷之行車紀錄器畫面亦有攝及被告在店外持塑膠椅凳毆打丁○○之影像,有該行車紀錄器畫面截圖可佐(警卷第33頁),均可佐證證人丁○○、甲○○前揭證述屬實。是被告確有持該塑膠椅凳毆打丁○○乙情,亦堪認定。從而,循證人丁○○、甲○○前揭指述脈絡,可知被告案發當天乃上樓由丁○○按摩片刻後,隨即下樓,卻不願給付按摩價金,反先出言對在場之人表示「才在岡山搶劫過」等語,滯留店內,繼而於丁○○拿外褲下樓供其著裝後,對丁○○及在場之人喊「錢拿來」等語,並毆打丁○○之頭部,隨後再轉向斯時回到店內之甲○○,以腳踢甲○○倒地後,毆打甲○○頭部,並強行拉扯甲○○之手提包,末因丁○○趁隙逃出店外後見狀上前制止,被告又持凳毆打丁○○。從而,被告即以上開方式對丁○○、甲○○施行強暴等情,應足認定。
(五)按刑法強盜罪之強制行為,係指以強暴、脅迫、藥劑、催眠術或他法致使不能抗拒,施用此等手段之程度,以客觀上足以壓抑被害人之意思自由,至使不能抗拒為已足。所謂「至使不能抗拒」,指其強制行為,就當時之具體事實予以客觀之判斷,足使被害人身體上或精神上達於不能或顯難抗拒之程度。所謂就當時之具體事實予以客觀之判斷則應以通常人之心理狀態為標準,綜合考量被害人(如年齡、性別、體能等)、行為人(如行為人體魄、人數、穿著與儀態、有無使用兇器、使用兇器種類等)以及行為情況(如犯行之時間、場所等)等各種具體事實之情況,倘行為人所施之強制行為依一般人在同一情況下,其意思自由因此受到壓抑,即應論以強盜罪。至被害人實際上有無抗拒行為,與本罪成立不生影響,亦不以被害人完全喪失抗拒能力為要件(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21號、109年度台上字第3952號判決意旨參照)。查本件被告身為青壯男子、高大魁武(自述185公分、70公斤,本院卷第277頁及第281頁,另依犯罪嫌疑人照片則顯示為190公分,偵卷第9 頁),相對於店內丁○○及甲○○(自述身高約略或不到160 公分,本院卷第212頁、249頁)等年長女性(均年約50歲左右,參警卷第42頁、43頁身分證影本,及本院卷第259 頁),顯有壓倒性之身型及體能上優勢,被告當天進入該店內按摩後,表明不願付款,並基於不法所有意圖(此部分之認定詳後述),對丁○○及店內在場其餘三名同事咆哮「錢拿來」,出拳毆打丁○○之頭部,丁○○因而頭暈不已,店內其餘三名同事見狀當場逃出店外,被告再轉向強取甲○○之財物,以腳踢倒甲○○,攻擊甲○○之頭部,同時拉扯甲○○之手提包,直至丁○○頭暈略好轉後逃出店外,見狀上前制止,被告又再持凳攻擊丁○○,依被告此等犯罪歷程、場所、行為強度等具體事實予以客觀判斷,丁○○在店內受被告毆擊頭部之當下,即應已達到頭部暈眩、全然無力反應之狀態,期間歷經被告轉向甲○○強取財物、跟出店外、踢倒攻擊、並出手拉扯甲○○之手提包等諸多動作歷程轉折,丁○○方能起身逃出上前制止,衡情可見被告上開毆擊頭部行為力道之大,業已致使丁○○持續相當時間均不得動彈,亦難以採取任何回擊動作。依當時客觀情狀判斷,應認被告於案發現場應處於優勢控制地位,一般人處該等情境下,面對年齡身型均相差懸殊之被告,猛然攻擊頭部之重要部位,並喝斥欲強取錢財,實無力反抗,此由其他原店內之人員見狀均當場落荒而逃,益徵甚明,遑論當面親受攻擊之丁○○,身心必然感到相當痛苦及恐懼,丁○○之自由意思顯已因此遭受壓制。又甲○○護包過程中雖曾與被告發生拉扯,然旋遭被告踢倒在地壓制,適丁○○逃出店外,見狀挺身上前阻止,然亦未能取得優勢,甚遭被告持凳接連毆擊,丁○○及甲○○之頭部及身體均因此多處受傷,直至警察前來方將被告壓制逮捕,足認被告上開所為之強暴手段,應已致使丁○○、甲○○均不能抗拒。揆諸前揭說明,可知被告顯使其處於相對優勢之環境中,倚恃其男性身型及體能上之優勢,對店內女子丁○○、甲○○施以暴力,意圖強取財物,已足抑制他人之意思自由,而達不能抗拒,與所謂「乘人不備」而掠取財物之搶奪行為,截然有別,則不論被告有無持刀槍兇器、甲○○傷勢是否嚴重而達腦震盪程度等情,均無礙被告強盜行為之成立。從而,被告及其辯護人辯稱被告所為未達不能抗拒之程度云云,自非可採。
(六)至被告及其辯護人雖另辯稱本件純屬消費糾紛,並無強盜故意云云。然查:被告當日進入店內按摩,並未挑選服務人員或詢問消費方式,即逕由排班人員丁○○帶往2樓按摩,隨後按摩未久便自行下樓,表明「沒有錢」、不願付款之意等情,業據證人丁○○、甲○○證述如前,則被告顯然對於該店內之消費模式、收費標準及由何人進行按摩服務等重要消費事項,均漠不關心,亦不在乎所攜金錢是否足以支付後續按摩費用,則其當天進入該店之主要用意究竟為何?是否意在消費?本殊屬有疑。又丁○○既已履行相當之按摩服務,被告自有付款義務,並無藉詞不願支付之理。況被告苟對於服務有所不滿,自應於按摩過程中加以反應,而由丁○○調整服務方式,或由店家另協調其他服務人員上樓即可,被告自無由大動作中斷按摩、自行下樓之必要,縱若被告實無意付款,亦大可堅持拒付或斷然離去,何須強調自身甫在他處搶劫,且對丁○○及店內在場人員喝聲「錢拿來」等語,並毆打丁○○之頭部,壓制他人抗拒,見及甲○○入內,進而踢踹甲○○倒地,動手強拉甲○○之手提包,直至丁○○見狀上前制止,又轉向丁○○攻擊。由此可見,被告顯然意在取人財物,被告先對丁○○及店內之人表示「錢拿來」,嗣見甲○○入內後所持手提包目標明顯,再轉向甲○○強取手提包,被告顯有為自己不法所有之意圖甚明。又依證人丁○○、甲○○前揭證述,被告實有持續拉扯甲○○手提包之舉動,且係以手強拉手提包本體,若非甲○○緊抱不放,及丁○○即時上前阻止,被告本不罷休,與辯護人所稱被告僅順勢拉扯甲○○包包揹帶、目的僅為阻止甲○○報警云云,顯然不符。故被告及其辯護人前揭所辯,均不足採。依前所述,應認被告當天進入店內按摩片刻下樓後,既已對丁○○及其餘在場人士表明「錢拿來」等語,並出手毆打丁○○之頭部,應已有對丁○○實施強暴手段,至使丁○○不能抗拒,藉以取得丁○○等人財物之強盜意圖,被告隨後見及甲○○抽煙後返回店內,又承前犯意,併轉向甲○○大喊「錢拿來」、「搶劫」等語,再以上開強暴方式,強取甲○○之手提包,至使甲○○亦不能抗拒,後見丁○○上前制止,被告為遂行取人財物之目的,再持凳毆擊丁○○,被告所為對於丁○○、甲○○應均構成強盜行為。被告基於同一強盜故意,而於密接時、地對丁○○、甲○○為上開犯行,欲取得渠等財物,至使渠等均不能抗拒,所為應構成一強盜未遂罪。
(七)至辯護人雖另以被告僅因喝醉失控,方為上開行為,否則從經驗法則來看,沒有搶劫的人會先在店內賴著不走,一段時間後才說要搶劫,且按理見及路人前來,被告應即逃離,不至在現場與路人衝突,此均與常情不符,足見被告並無強盜犯意云云。惟被告於案發當時對於丁○○、甲○○之動作舉止,均能加以適切反應攻擊,甚能取得優勢控制地位,若非為警前來制止,在場幾乎無人能敵,於警詢時亦能大致陳述案發經過,並坦承有出手毆打丁○○、甲○○,嗣於偵查及本院審理中尚能憶及當時毆打丁○○頭部、對丁○○及在場之人喊「錢拿來」、「剛從岡山搶回來」,並毆打甲○○、出手拉扯甲○○手提包等情,足見被告於案發前縱有飲酒,然其於案發當時精神狀態及行動能力仍均屬正常,尚未有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或該能力顯著減低之情形。又被告在案發當下,犯意甚堅,然因路人陳彥廷、葉宛怡經過上前搭救,致使無法遂行其犯案目的,當感惱怒難耐,則其在盛怒下,憤而不顧一切,逕另轉向陳彥廷及葉宛怡加以攻擊,亦難認有何悖於情理之處。此外,行為人對於犯案目標及犯案時機之選擇,本有諸多因素考量,尚非均得以同一行為模式概括論斷,行為人等待適當時機方下手行動者亦所在多有,而案發店內乃屬上、下樓之營業場所,店內或有其他客人或人員出入,被告容因對該店內當時所在人員或場地配置不熟悉,故先藉機上樓按摩,一探究竟、順蒙其利,再於下樓後藉端爭執,伺機觀察店內人員抗衡能力或可欺與否,以便見機而動,亦不無可能。從而,尚難以被告前揭舉止,即逕推論被告無強盜之犯意,辯護人此部分所辯,均難為對被告有利之認定。
(八)綜上所述,被告犯本案強盜未遂罪,事證明確。被告所辯均屬事後卸責之詞,委不足採,自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一)被告基於不法所有意圖,以前開強暴方式,至使丁○○及甲○○均不能抗拒,所幸為警即時趕至而未取得財物,核被告所為,應係犯刑法第328 條第4項、第1項之強盜未遂罪。復按犯強盜罪,於實施強暴行為之過程中,因而致被害人受有傷害,乃施強暴之當然結果,不另論傷害罪(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3003 號判決參照)。因強盜罪並非以傷人為當然之手段,是若行為人另具有傷害故意,且發生傷害結果,始應另成立傷害罪名;若僅因拉扯而致被害人受有傷害,乃施強暴之當然結果,則不另論罪。被告上開所為雖造成丁○○、甲○○受有前揭傷害,然因被告所為實均出於同一犯罪目的,主意在強取財物,至使渠等均不能抗拒,尚無證據證明被告另有傷害故意,而應係被告施強暴行為過程中造成之結果,揆諸前開說明,應不另論以傷害罪。然公訴檢察官論告時認被告就丁○○部分僅論以傷害罪(本院卷第284 頁),容有未合。又被告進入案發現場著手實施強盜行為時,乃基於不法所有意圖,欲強盜店內財物之單一意思決定,而對丁○○、甲○○施以前開強暴手段,欲使丁○○、甲○○均不能抗拒而交付財物,雖強暴對象為不同人,然審酌被告施強暴之時間、地點密接,且對被害人2 人之暴行係交參為之而難以割裂為不同行為,故認被告乃以一行為侵害丁○○、甲○○之個人法益,為同種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僅論以一強盜未遂罪處斷。又被告已著手實施強盜犯行,而未得手財物,為未遂犯,爰審酌被告前尚無同類強盜犯行前科,依刑法第25條第2項規定,按既遂犯之刑度減輕之。
(二)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正值青壯,卻未能遵循正道獲取所需,反藉由自身體格優勢,對該店內年長體弱之服務人員丁○○、甲○○,施以暴力手段,為本案強盜犯行,至使丁○○、甲○○之頭部及身體均受有上開多處傷勢,足見被告犯案當時下手之猛烈,惡性非輕。且被告首先針對丁○○之頭部毆打,後見及甲○○之手提包目標顯明,又轉併向甲○○強取財物,踢踹甲○○倒地,再攻擊甲○○之頭部,拉扯甲○○之手提包,後持凳再攻擊丁○○之頭部,可知被告均有特意針對被害人頭部等重要部位攻擊之傾向,行為手段之危險性甚高,衡情所為必然造成告訴人心靈相當之恐懼。又本案案發店內乃屬一單純營業場所,從業者均為年長女性,防衛能力有限,被告擇該處入內強盜,甚追至店外仍不罷休,公然對之訴諸暴力舉動,對於該店內人員及營業安全、周遭社區治安,均已產生負面影響,不言可喻。再被告犯後否認犯行,猶稱本案純屬消費糾紛,僅出於先聲奪人及阻止報警,方揚言搶劫及出手拉扯甲○○之手提包云云,以此等顯不合常情之謬詞置辯,難認有所悔意,又被告迄今對於被害人所受心靈損害及體傷亦未有何積極填補舉動,犯後態度非佳。惟念被告除毒品案件經觀察勒戒外,於本案犯行前尚無犯罪經法院論罪科刑之前案紀錄,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稽(本院卷第303頁至308頁),暨參酌告訴人丁○○、甲○○於本院審理中均表示希望法院依法判決;願與被告和解或給予被告改過自新的機會;然丁○○因遭毆後仍常感頭痛等情(本院卷第235頁、263頁),並考量被告尚未實際因此而獲得財物,暨其實施強暴行為可能取得之潛在財產價值,兼衡被告之犯罪動機、目的、智識程度及家庭生活狀況【於本院審理中自陳高職畢業、曾任聯結車司機、月入約4至5萬元、與哥哥同住、經濟狀況勉持、無重大疾病(本院卷第283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以資懲儆。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328條第4項、第1項、第25條第2項、第55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李廷輝、黃聖淵提起公訴,檢察官駱思翰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0 月 29 日
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陳薏伩
法 官 林 筠法 官 羅婉怡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如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0 月 29 日
書記官 黃盈菁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第 328 條: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強暴、脅迫、藥劑、催眠術或他法,至使不能抗拒,而取他人之物或使其交付者,為強盜罪,處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
犯強盜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一項及第二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強盜罪者,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九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