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橋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3年度易字第422號公 訴 人 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侯後居
孫春華
李清俊上 一 人輔 佐 人即被告之女 李秀珍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字第11360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一、Ａ０４犯賭博罪，處罰金新臺幣3,000元，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1,000元折算1日。又犯公然侮辱罪，處拘役5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1千元折算1日。扣案如附表編號3、5所示之物均沒收。
二、Ａ０６犯賭博罪，處罰金新臺幣3,000元，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1,000元折算1日。扣案如附表編號1所示之物沒收。
三、Ａ０５犯賭博罪，處罰金新臺幣3,000元，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1,000元折算1日。扣案如附表編號2所示之物沒收。
事 實
一、Ａ０４、Ａ０６及Ａ０５基於在公共場所賭博之犯意，於民國113年6月3日16時20分許起，在高雄市○○區○○街00號協和宮左側涼亭（下稱本案涼亭）內，由Ａ０４（無證據證明有抽頭）提供如附表編號3、5所示之碗公1個、骰子3顆為賭具，供Ａ０６、Ａ０５以俗稱「十八仔」之方式賭博財物，賭博方式為賭客輪流做莊，由莊家先擲骰子，得出點數總合後，再由其他賭客依序擲骰子，並與莊家所擲點數比大小，以點數大者為贏家，底注為新臺幣（下同）100元至200元不等。嗣於同日17時27分許，為警當場查獲，並扣得如附表所示之物。
二、Ａ０４因涉犯上開賭博罪嫌，經警以現行犯逮捕，並帶往高雄市○○區○○路00號前峰派出所（下稱前峰派出所）調查，於等候期間因不滿遭員警逮捕，心生不滿，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於同日18時45分許，在前峰派出所，以「幹你祖母、你娘機掰、幹」（均為台語，下稱本案言論）等語，辱罵該派出所所長陳邦郁，足以貶損陳邦郁之人格及社會評價。
理 由
壹、程序方面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同法第159條之1至之4之規定，然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第159條之5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經查，本判決所引用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屬傳聞證據，惟檢察官、被告Ａ０４、Ａ０６及Ａ０５（下合稱被告3人）於本院審判程序時均明示同意作為證據（易卷第354頁），本院審酌上開證據作成時之情況，並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認為以之作為證據為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規定，認前揭證據資料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方面
一、訊據被告3人均否認有何賭博犯行，被告Ａ０４另否認有何公然侮辱犯行，被告Ａ０４辯稱：我站在天公爐那邊，沒有賭博，我是去拜拜。我沒有罵告訴人陳邦郁等語，被告Ａ０６辯稱：
我當時和Ａ０５、Ａ０４坐在涼亭聊天，沒有賭博等語，被告Ａ０５辯稱：我當時去找人聊天，沒有賭博等語。經查：
㈠、被告3人被訴賭博部分：
1.員警獲報協和宮有聚賭情事，遂前往查訪，於113年6月3日17時27分許抵達協和宮，嗣被告3人經警方以涉嫌賭博罪之現行犯逮捕，並帶往前峰派出所調查，警方於被告3人身上扣得如附表所示之物等情，有員警職務報告、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岡山分局搜索筆錄、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及扣押物品照片附卷可參，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2.員警抵達本案涼亭時之狀況略以：被告Ａ０５及Ａ０６旋從本案涼亭另一側離開（即員警走來之另一方向），而被告Ａ０４（身穿淺藍色上衣、深藍色牛仔褲）則手握寶特瓶站在本案涼亭內之圓桌旁。被告Ａ０５、Ａ０６經員警多次要求「坐下、不要離開現場」，其2人方坐下留在現場，一旁則有名男子於員警執勤過程中，不斷向員警稱「過得去就好啦」、「我顧頭（台語）」、「我在這邊沒有我的事？」等語多次。嗣員警向被告Ａ０５、Ａ０６宣讀權利時，被告Ａ０５以台語稱：體諒一下，這沒什麼，年紀這麼大等語。員警復詢問被告Ａ０４有沒有玩，被告Ａ０５稱：「就沒有」，被告Ａ０６稱：「我們沒有在玩」等語。待支援警力抵達現場後，員警從被告Ａ０５、Ａ０６身上拿出現金放在桌上拍照蒐證。員警執勤過程中，其密錄器並未攝得涼亭內有人從事賭博行為或擺放碗公，桌上僅有數張片狀物品、2粒正方形物體等情，有本院勘驗員警密錄器之勘驗筆錄及勘驗截圖（易卷第123至124頁、第159至160頁、第285頁、第345至348頁、第359至364頁）在卷可佐。
3.員警雖未明確錄得被告3人賭博之情形，惟被告Ａ０５於警詢中稱：我於113年6月3日16時20分許抵達本案涼亭時，那裡已經有人在聚賭，他們是幾個人輪流在現場當莊家，現場的碗公、骰子我不知道是何人提供的，玩法是用3顆骰子放入碗公比大小，賠率1賠1。我有押100元，當時輪到Ａ０６當莊家要賠錢給我，警方就到場，將我帶回派出所等語（警卷第20頁）；於偵查中稱：我確實有下注100元。我要下注100元時，警方就來了。因為我跟莊家的點數一樣，所以沒有輸贏等語（偵卷第17至18頁）；於本院審理時稱：我有下注100元，警察就來了。當天我跟Ａ０６賭博，扣案的100元是賭資。我承認賭博等語（審易卷第77頁、易卷第123頁、第341至342頁）。是依被告Ａ０５上開各次所述，其就下注後是否贏錢一節，前後供述雖有不一，惟就賭博方式、賭博對象以及是否下注等重要情節之供述，尚無明顯矛盾之處。
4.依上開員警密錄器勘驗結果可知，員警剛抵達本案涼亭時，圓桌上有2顆正方形物品，雖因畫面過遠而無法清楚辨識為何物，然被告Ａ０５稱：應該是骰子等語（易卷第345至346頁），再佐以員警於被告Ａ０４身上扣得如附表編號3至5所示之骰子及碗盤等情，應可認該正方形物品為骰子無訛。又公共場所聚眾賭博係違法行為，非可公然為之，此為公眾所周知之事，是依經驗法則，倘被告Ａ０５、Ａ０６並無涉及不法，其等於員警抵達現場時，衡情應無旋從本案涼亭另側出口離去，或係有如被告Ａ０５上述求情之事發生。再者，員警執勤過程中，一旁亦有男子不斷向員警稱其為「顧頭」，意指其為看場人員，倘現場無人從事賭博行為，該名男子又何須自陳其為看場人員。是以，本案涼亭圓桌上既擺放2顆骰子，且有民眾不斷陳稱其為看場人員，而被告Ａ０５及Ａ０６見員警抵達現場後，旋從本案涼亭另側離開，被告Ａ０５並以前詞求情等情，與被告Ａ０５前述關於賭博經過之供述可相互印證，足認被告Ａ０５前開不利於己及被告Ａ０６之供述，業經補強而堪以採信，堪認員警抵達本案涼亭時，被告Ａ０５、Ａ０６正在對賭「十八仔」。是被告Ａ０５、Ａ０６辯稱其等未從事賭博行為等語，洵屬無據。
5.又員警抵達本案涼亭時，身穿淺藍色上衣、深藍色牛仔褲之被告Ａ０４手握寶特瓶站在本案涼亭內等情，有前述勘驗筆錄及勘驗截圖在卷可按，被告Ａ０４復曾於本院審理時稱：穿牛仔褲、藍色衣服的人是我等語（易卷第285頁），可見被告Ａ０４事後翻異前詞，辯稱其未站在本案涼亭內，顯係事後卸責之詞，不足採信。再被告Ａ０５警詢時稱其抵達本案涼亭時，現場已有人在賭博並輪流做莊，但不知賭具是何人提供等語，已如前載，參以員警從被告Ａ０４身上扣得碗盤及骰子，其中骰子數量多達39顆等情，該等扣案物倘非係用以當作賭具，衡情一般民眾出門時，應無攜帶碗盤及大量骰子之必要。衡以被告Ａ０４復於本院審理時稱：Ａ０５、Ａ０６在玩天九牌等語（易卷第285頁），顯與本院前述認定玩「十八仔」之事實大相逕庭，猶見被告Ａ０４試圖將被告Ａ０５、Ａ０６賭博之器具導向天九牌，而欲淡化其提供隨身攜帶之碗盤、骰子充作賭具等情。另佐以被告Ａ０５、Ａ０６在本案涼亭內對賭「十八仔」時，被告Ａ０４亦站在本案涼亭內，暨員警以職務報告稱：Ａ０４見警，立即將賭具收於隨身背包內等情，有員警職務報告（警卷第3頁）在卷可考，足認被告Ａ０４確有提供碗盤及骰子作為賭具，被告Ａ０４辯稱其未參與賭博等語，並非可採。
6.準此，被告Ａ０４提供碗公及骰子作為賭具，供被告Ａ０６及Ａ０５在本案涼亭內對賭「十八仔」等情，堪以認定。
㈡、被告Ａ０４被訴公然侮辱部分
1.刑法第309條第1項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應指依個案之表意脈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譽權之影響，及該言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或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於個案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者。先就表意脈絡而言，語言文字等意見表達是否構成侮辱，不得僅因該語言文字本身具有貶損他人名譽之意涵即認定之，應就其表意脈絡整體觀察評價。除應參照其前後語言、文句情境及其文化脈絡予以理解外，亦應考量表意人之個人條件、被害人之處境、表意人與被害人之關係及事件情狀等因素，而為綜合評價。次就故意公然貶損他人名譽而言，則應考量表意人是否有意直接針對他人名譽予以恣意攻擊，或只是在雙方衝突過程中因失言或衝動以致附帶、偶然傷及對方之名譽。個人語言使用習慣及修養本有差異，縱使粗俗不得體，亦非必然蓄意貶抑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於衝突當場之短暫言語攻擊，如非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即難逕認表意人係故意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又就對他人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影響，是否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而言，按個人在日常人際關係中，難免會因自己言行而受到他人之月旦品評，此乃社會生活之常態。一人對他人之負面語言或文字評論，縱會造成他人一時不悅，然如冒犯及影響程度輕微，則尚難逕認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惟如一人對他人之負面評價，依社會共同生活之一般通念，確會對他人造成精神上痛苦，並足以對其心理狀態或生活關係造成不利影響，甚至自我否定其人格尊嚴者，即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限度，而得以刑法處罰之。再者，就負面評價言論之可能價值而言，一人就公共事務議題發表涉及他人之負面評價，縱可能造成該他人或該議題相關人士之精神上不悅，然既屬公共事務議題，則此等負面評價仍可能兼具促進公共思辯之輿論功能。又如以文學或藝術形式表現之言論（例如嘲諷文學、漫畫或歌曲等），縱包括貶抑他人之表意成分，仍不失其文學或藝術價值。至一人針對他人在職業上之言行（例如工作表現、著述演講或表演之內容及品質等），發表負面評價，亦可能具有評價他人表現之學術或各該專業等正面價值，而非全然無價值之言論。是就此等言論，亦應依其表意脈絡，考量其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或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而不宜逕以公然侮辱罪相繩（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參照）。
2.被告Ａ０４於事實欄二所示時間，坐在前峰派出所之手銬區準備吃便當，告訴人則坐在坐位上。告訴人起身離開，被告Ａ０４手上筷子掉落，並稱：「幹你娘機掰」，另名員警幫被告Ａ０４撿起筷子，並試圖安撫其情緒，被告Ａ０４手指告訴人方向稱本案言論、「做你的所長，與我沒關係，幹」、「你都要找我麻煩」等情，有本院勘驗前峰派出所監視器勘驗筆錄、勘驗截圖（易卷第288至289頁、第299至300頁）在卷可參，被告Ａ０４空言辯稱其未向告訴人稱本案言論一節，顯屬無稽。又被告Ａ０４口出本案言論前，告訴人未有何引發爭端或自願加入爭端等情，且觀諸事件脈絡，可知被告Ａ０４係因不滿其遭員警逮捕，即以本案言論攻擊告訴人，被告Ａ０４在不特定民眾得以出入之前峰派出所內，以本案言論辱罵告訴人，實為針對告訴人之人身攻擊，其主觀目的顯係出於故意貶損告訴人社會評價及人格，告訴人並無容忍之義務。再者，被告Ａ０４所為本案言論內容對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毫無助益，或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依其表意脈絡整體觀察，顯屬蔑視、貶抑他人之人格尊嚴，具有輕蔑、鄙視及使人難堪之涵意，實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核與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無違，自得以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相繩。
㈢、綜上所述，被告3人所辯均非可採，本案事證明確，被告3人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3人就事實欄一所為，均係犯刑法第266條第1項之在公共場所賭博財物罪；被告Ａ０４就事實欄二所為，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㈡、刑事法若干犯罪行為態樣，本質上原具有反覆、延續實行之特徵，立法時既予特別歸類，定為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要素，則行為人基於概括之犯意，在密切接近之一定時、地持續實行之複次行為，倘依社會通念，於客觀上認為符合一個反覆、延續性之行為觀念者，於刑法評價上，即應僅成立一罪；學理上所稱「集合犯」之職業性、營業性或收集性等具有重複特質之犯罪均屬之（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172號、第1500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被告3人事實欄一所為，係自113年6月3日16時20分許起至同日17時27分許止，基於同一之賭博犯意，所為歷次賭博財物之行為，時間、空間均屬密接，各行為獨立性極為薄弱，依社會通念，難以明顯區隔，應評價為接續之一行為，而應各僅論以一個賭博罪即足。
㈢、被告Ａ０４就上開所犯2罪，時間可分、地點不同，又係侵害不同法益，犯意各別及行為互殊，應予分論併罰。
㈣、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3人不思循正當途徑謀取生活所需，為圖僥倖獲利，在公共場所賭博財物，助長投機之不良風氣，所為實有不該，被告Ａ０４復因不滿其遭員警逮捕，竟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在不特定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處，公然以本案言論侮辱告訴人，貶損告訴人之社會評價及人格，應予責難。並考量被告Ａ０６、Ａ０５參與賭博之時間及賭資金額，以及被告Ａ０４提供賭博器具、侮辱內容等情節，併參酌被告3人均否認犯行，被告Ａ０４就公然侮辱犯行，迄今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或賠償告訴人損失之犯後態度，暨被告3人於本案犯行前，均有賭博犯行經法院判處罪刑確定之前科紀錄，有其等法院前案紀錄表（易卷第406頁、第413頁、第415至421頁）在卷可證，兼衡被告3人之犯罪動機、目的、手段、於本院審理時之智識程度、家庭經濟、生活狀況（因涉及隱私，故不予揭露，易卷第356頁），暨被告Ａ０４之診斷證明書所載之身心狀況（偵卷第301頁）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主文欄第1項至第3項所示之刑，並均諭知如易服勞役及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三、沒收
㈠、扣案如附表編號3、5所示之物，係當場賭博之器具，不問屬於何人所有，均依刑法第266條第4項規定宣告沒收。其餘附表編號4、6所示之物，無證據證明係當場賭博之器具及財物，爰不予宣告沒收。
㈡、扣案如附表編號1、2所示之現金，分別為被告Ａ０６及Ａ０５供犯罪所用之賭資，爰均依刑法第38條第2項前段規定宣告沒收。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Ａ０２提起公訴，檢察官靳隆坤、余晨勝、陳登燦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5 日
刑事第二庭 法 官 呂典樺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 20 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
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5 日
書記官 吳紝瑜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266條在公共場所或公眾得出入之場所賭博財物者，處5萬元以下罰金。
以電信設備、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相類之方法賭博財物者，亦同。
前二項以供人暫時娛樂之物為賭者，不在此限。
犯第1項之罪，當場賭博之器具、彩券與在賭檯或兌換籌碼處之財物，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沒收之。
中華民國刑法第309條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萬5千元以下罰金。
附表：以下幣別均為新臺幣編號 扣案物名稱 所有人 1 現金2,000元 Ａ０６ 2 現金100元 Ａ０５ 3 碗公1個 Ａ０４ 4 碗盤1個 Ａ０４ 5 骰子3個 Ａ０４ 6 骰子36個 Ａ０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