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橋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4年度訴字第510號公 訴 人 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周宏益上列被告因洗錢防制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4年度偵字第10825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周宏益幫助犯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之洗錢罪，處有期徒刑6月，併科罰金新臺幣3萬元，有期徒刑如易科罰金，罰金如易服勞役，均以新臺幣1,000元折算1日。又共同犯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之洗錢罪，處有期徒刑9月，併科罰金新臺幣2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1,000元折算1日。
未扣案洗錢之財物新臺幣18萬8,252元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犯罪事實
一、周宏益預見將金融帳戶提供予不詳身分之人，極可能用以掩飾不法犯行，避免有偵查犯罪權限之執法人員循線查緝，以確保犯罪所得之不法利益，並掩人耳目，竟以縱有人使用其名下之金融帳戶實行詐欺取財及洗錢犯罪，亦不違背其本意之幫助犯意，於民國113年11月29日22時13分前之某時，在不詳地點，以不詳方式，將其名下彰化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本案帳戶）之提款卡、密碼，提供予不詳真實身分之詐欺集團成員（無證據足證周宏益知悉共犯為3人以上）。嗣上述集團成員取得本案帳戶後，即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聯絡，推由不詳成員於附表編號1至3所示時間以所示方式詐騙所示之人，致使附表編號1至3所示之人陷於錯誤，而分別於附表編號1至3所示時間將所示款項匯至本案帳戶，上述集團成員旋將附表編號1至3所示款項提領得現，製造金流斷點，以掩飾、隱匿詐欺所得之去向及所在。
二、周宏益將本案帳戶交予上述集團之不詳成員後，與該成員共同基於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聯絡（無證據足證周宏益知悉共犯為3人以上），由上述集團之不詳成員於附表編號4所示時間以所示方式訛詐王圻瑋，致使王圻瑋陷於錯誤，而於113年11月30日0時5分許，匯款新臺幣（下同）5萬元至本案帳戶，周宏益於同日0時35分許，在高雄市○○區○○○路000巷0弄0號住處，經本案帳戶之網路銀行功能，將上述款項轉帳2萬元至其女友机郁婷名下國泰世華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並提領一空，製造金流斷點，以掩飾、隱匿詐欺所得之去向及所在。
理 由
一、本判決所引證據資料，經檢察官、被告周宏益於本院審理時明示同意作為證據（訴卷第52頁）。
二、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固供承本案帳戶為其所申辦，及將附表編號4之款項轉匯並加提領等事實，然否認有何幫助詐欺取財、洗錢，及共同詐欺取財、洗錢等犯行，辯稱：本案帳戶的提款卡在案發時已經遺失，沒有提供給人使用；我將提款卡密碼寫在紙條上，並跟提款卡一起放在卡套內。我誤以為附表編號4之款項中的2萬元是朋友的還款，才會轉帳後再提領等語。經查：
㈠本案帳戶為被告所申辦及使用；及告訴人謝宜靜、蔡逸蓁、
董怡凌、王圻瑋於附表所示時間遭以所示方式詐騙，至陷於錯誤而於附表所示匯款時間將所示金額匯至本案帳戶；又上述集團成員以提款卡提領附表編號1至3所示款項，及將附表編號4之款項提領3萬元得現；暨被告於113年11月30日0時35分許，以本案帳戶之網路銀行功能，將附表編號4之款項轉匯2萬元至上述國泰帳戶，再提領得現等節，為被告於本院審理時所是認，並經證人即告訴人4人於警詢時之證述明確，且有本案帳戶、上述國泰帳戶之存戶基本資料、交易明細，及附表「證據資料」欄所示證據存卷可佐，是以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按犯罪行為始於著手，故行為人於著手之際具有何種犯罪故
意，原則上應負該種犯罪故意之責任。惟行為人若在著手實行犯罪行為繼續中轉化（或變更）其犯意（即犯意之升高或降低）而繼續實行犯罪行為，致其犯意轉化前後二階段所為，分別該當於不同構成要件之罪名，而發生此罪與彼罪之轉化，除另行起意者，應併合論罪外，若有轉化（或變更）為其他犯意而應被評價為一罪者，自應依吸收之法理，視其究屬犯意升高或降低而定其故意責任，犯意升高者，從新犯意；犯意降低者，從舊犯意（最高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2362號判決意旨參照）。然倘幫助行為、犯意層升為正犯，必須所侵害之法益同一時，因幫助犯意提升為正犯犯意之吸收關係，而論以正犯，自以同一法益之前後侵害行為具有垂直關係者為限，無從擴張至其他非同一法益之侵害犯行，至於其他幫助行為所侵害之法益，仍以幫助犯評價之。基此，詐欺係侵害個人財產法益之犯罪，幫助犯意提升為正犯犯意之吸收關係，自於侵害同一被害人法益之情形，始有適用。若行為人於提供帳戶予詐欺集團使用後，進而參與各類詐欺取財罪之構成要件行為，此時其行為已由幫助犯意而提昇為共同為之，依前述說明，自應依被害人人數、被害次數之多寡，決定其犯罪之罪數(最高法院112年度台上字第3788號判決意旨參照)。
㈢本案帳戶於113年11月29日22時18分許，經不詳身分之人在高
雄市○○區○○路00號，持提款卡提款等節，有監視器影像擷圖在卷可佐（偵一卷第15頁），足認本案帳戶於113年11月29日前之某時，已落於上述集團掌控並作為人頭帳戶使用。審諸提款卡涉及所對應該帳戶內款項之進出管理，提款卡之密碼常為4至6位數字組合構成，有多種組合態樣，均具專屬性及秘密性，除帳戶持有人或經告知之人外，他人尚難輕易知悉或猜測取得；又衡以使用金融卡操作自動櫃員機提款，如錯誤輸入密碼達一定次數，自動櫃員機系統亦會將該提款卡鎖定為拒絕交易狀態（即所謂之鎖卡），均需帳戶持有人重新向金融機構驗證身分辦理解除或辦理新卡，方得再為使用，此為眾所周知之事實，上述集團成員於拾獲本案帳戶之提款卡後，並於自動櫃員機可容許之錯誤次數內猜得卡片密碼，其機率微乎其微。再者，詐欺集團甘冒遭追訴處罰之風險、大費周章並投注金錢、心力從事詐欺取財犯罪，所圖無非詐欺被害人所匯交之款項，倘以拾獲或其他非出於帳戶持有人意願之方式取得金融帳戶資料，極有可能因帳戶持有人已報案或辦理掛失，致使無法順利提款，不僅圖勞無獲，更添犯行敗露之風險，是上述集團輕易使用被告遺失之本案帳戶提款卡從事詐欺取贓，殊非合理。佐以被告於案發前相當時期內多次使用提款卡提款，頻率非低，有本案帳戶之交易紀錄在卷可佐（警卷第14至19頁）；及其於偵訊時供稱：本案帳戶提款卡之密碼是設定為我的生日等語（偵二卷第16頁），可認被告清楚知悉密碼係按特定規律所設，又多次使用提款卡提款而嫻熟密碼，要無另行書寫紙條以供備忘之必要。兼以被告於本院審理時自陳：我有申辦本案帳戶之網路銀行功能，能即時查看帳戶交易明細；我於113年11月30日有打開網路銀行查看，確認裡面有2萬元餘額，才把錢轉到上揭國泰帳戶等語（訴卷第49至50頁），足見被告可輕易查知有款項進出本案帳戶，並即刻掛失，然其未為之。從而，上述集團係經被告提供而取得本案帳戶之提款卡、密碼等節，洵堪認定。被告辯稱係遺失提款卡遭盜用等語，不足憑取。
㈣本案帳戶於告訴人王圻瑋匯款前，已有附表編號1至3所示款
項匯入，並經人以提款卡分多筆提領得現，嗣告訴人王圻瑋之款項到帳後，先經人以提款卡提領3萬元，始由被告轉匯2萬元至上揭國泰帳戶；及本案帳戶於案發前之113年11月29日9時19分，由東華電器工程公司（下稱東華公司）匯款1萬8,000元，嗣於同日20時53分全額經網路銀行轉帳至其他帳戶後，帳戶內餘額為90元等節，有交易明細在卷可憑（警卷第20頁）。對照被告於偵訊時供稱：東華公司的款項是我的薪水，我沒有將本案帳戶網路銀行之使用者代號、密碼提供給人，我自己已經忘記網路銀行的密碼，都是使用蘋果手機的臉部識別登入網路銀行等語（偵二卷第16頁），堪認被告早已知悉本案帳戶內已無自己存款。其仍於將本案帳戶提供予上述集團之成員後，將附表編號4之款項中2萬元轉匯至上揭國泰帳戶，並提領得現，有轉匯詐欺贓款及洗錢之舉。是以被告於提供本案帳戶後，層升犯意為正犯，並共同對告訴人王圻瑋為詐欺取財及洗錢等節，亦屬明確。
㈤被告雖以前詞置辯，惟：其於偵訊時供稱：我借了很多筆錢
出去，不知道借款人姓名，只是認識借款人的老闆；我借1萬8,000元給人，借款人當時說會還款2萬元等語（偵二卷第17頁）；嗣於本院審理時供稱：我之前借2萬元給旗山農工的學長「羅心定」，他是於113年4、5月間跟我借款等語（訴卷第50頁），足見被告所辯情節互有矛盾。參以告訴人王圻瑋之款項金額為5萬元，與被告所稱借款金額並非一致；又被告可透過網路銀行功能查看交易明細，而輕易查知金額有所出入；遑論借款人有無端還款逾2倍金額之可能，堪認被告辯稱：我誤以為所匯2萬元係友人還款，在匯款時沒有在看交易明細等語，均屬推諉，不足採信。
㈥綜上，被告所辯無足憑取。本案事證明確，其犯行足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三、論罪科刑㈠核被告就犯罪事實一所為，係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同法第33
9條第1項幫助詐欺取財罪，及刑法第30條第1項、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幫助洗錢罪；就犯罪事實二所為，係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取財罪，及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洗錢罪。公訴意旨就犯罪事實二雖未論及詐欺取財罪，然基本社會事實同一，並經本院於審理時將此部分所涉罪名罪名告知被告（訴卷第58頁），足堪保障其防禦權，併此說明。
㈡被告提供本案帳戶，同時幫助上述集團對告訴人謝宜靜、蔡
逸蓁、董怡凌遂行詐欺取財及洗錢，為同種及異種想像競合併存；及其收受並轉匯、提領告訴人王圻瑋之款項，係以一行為觸犯詐欺取財罪及洗錢罪，依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俱應從重以洗錢罪處斷。
㈢被告先提供本案帳戶予上述集團之不詳成員，幫助上述集團
收取附表編號1至3所示贓款（犯罪事實一），嗣進而層升為正犯犯意，而共同轉匯附表編號4之款項（犯罪事實二），足認其就前揭犯罪事實之犯意各別，行為互殊，依上揭說明，應分論併罰。
㈣被告就犯罪事實二，與上述集團之不詳成員間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應論以共同正犯。
㈤被告就犯罪事實一，係幫助上述集團實行犯罪，依刑法第30條第2項規定，按正犯之刑減輕之。
㈥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有正值青壯，並有相當謀生
能力，不循正途取財，率將金融帳戶提供予不詳身分之人，甚而共同從事詐欺取贓犯行，使詐欺集團得以利用於從事詐欺取財及洗錢犯行，不僅侵害犯罪被害人之財產法益，其提供金融帳戶之行為，亦將致金流產生斷點，切斷特定犯罪所得與正犯間關係，造成執法機關不易查緝詐欺犯罪者，危害社會治安，助長犯罪風氣，使詐欺贓款難以追查去向及所在，增添犯罪被害人向正犯求償之困難，所為應予非難；並審酌被告提供1個金融帳戶，及共同提領2萬元之詐欺贓款，致告訴人4人蒙受計約18萬餘元之損害，其整體情節尚非輕微；又被告迄未與告訴人4人獲致和（調）解共識，或予以適度賠償，足認其所致危害未有任何填補；再考量被告前無因犯罪經法院論罪科刑之素行，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存卷可憑（訴卷第61頁），及其始終否認犯罪之犯後態度；暨被告於本院審理時所陳教育程度、工作及收入情形、家庭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涉及隱私爰不予揭露，見訴卷第59頁），分別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及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
四、犯洗錢防制法第19條之罪，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沒收之。同法第25條第1項定有明文。揆諸立法理由略以：考量澈底阻斷金流才能杜絕犯罪，為減少犯罪行為人僥倖心理，避免經查獲之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即系爭犯罪客體）因非屬犯罪行為人所有而無法沒收之不合理現象，爰增訂「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等旨，除明文擴大沒收主體對象外，並將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定性為犯罪客體。學說上關於犯罪物沒收，依沒收標的分為犯罪工具、犯罪產物及犯罪客體，所謂犯罪客體乃指行為人在犯罪過程中必須接觸或使用之物，為犯罪行為自身之必要客體，可再區分為被害客體（例如虐待動物罪之動物、發掘墳墓罪之墳墓）、實現犯罪構成要件之預設客體（例如走私罪之走私物品）等不同態樣。而前開規定既已將洗錢罪之前置犯罪所得定性為犯罪客體，並特別規定沒收之法律效果，雖未規定不能沒收時替代措施，然此際應回歸適用刑法總則有關無法沒收時之補充機制。觀諸刑法第38條第2項關於供犯罪所用、犯罪預備之物沒收之規定，在於規範犯罪工具之沒收，解釋上包含實現犯罪構成要件之預設客體，是以洗錢罪之前置犯罪所得即屬之。準此，洗錢防制法既已授權沒收犯罪客體即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則因該犯罪客體為刑法第38條第2項規定所涵攝，當一併適用同條第4項價額追徵之法律效果，俾符澈底阻斷金流以杜絕犯罪之立法意旨（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2702號判決意旨參照）。附表所示之人各匯至本案帳戶之款項，再經上述集團成員提領得現，或為被告轉匯至其他帳戶（附表編號4），可認該等款項均為洗錢之財物，揆諸前開說明，不問屬被告所有與否，均予宣告沒收，並依刑法第38條第4項規定，諭知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至本案帳戶之提款卡固為被告所有，並供其犯本案所用，審酌該等物品本身價值低微，復得經停用予以喪失效用，對之宣告沒收對於犯罪預防無顯著效用，而欠缺刑法上重要性，爰依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規定，不予宣告沒收或追徵，併此說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蘇恒毅提起公訴，檢察官陳登燦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3 日
刑事第四庭 法 官 洪柏鑫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 20 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
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3 日
書記官 塗蕙如附錄本案論罪法條：
刑法第320條第1項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
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1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千萬元以下罰金。
附表：
編號 告訴人 詐欺時間及方式 匯款時間及金額 證據資料 1 謝宜靜 於113年11月29日14時54分起，先後以IG、LINE聯繫謝宜靜，佯稱：抽中大獎，須依指示操作以提領獎項等語。 ⑴113年11月29日22時13分、4萬9,985元。 ⑵113年11月29日22時15分、4萬9,985元。 轉帳交易明細、手機對話擷圖 2 蔡逸蓁 於113年11月29日，以臉書聯繫蔡逸蓁，佯稱：須依客服網站指示匯款等語。 113年11月29日22時20分、9,293元。 網路銀行頁面擷圖 3 董怡凌 於113年11月29日17時許，以IG聯繫董怡凌，佯稱：抽中大獎，須依指示操作以提領獎項等語。 113年11月29日22時25分、2萬8,989元。 轉帳交易明細、手機畫面及對話擷圖 4 王圻瑋 於113年11月24日起，現後以IG、LINE聯繫王圻瑋，佯稱：抽中大獎，須依指示操作以提領獎項等語。 113年11月30日0時5分、5萬元 轉帳交易列表、手機頁面擷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