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橋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5年度易字第216號公 訴 人 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蔣瀚騰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4年度偵字第2189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Ａ０４犯公然侮辱罪，處拘役30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Ａ０４於民國113年12月7日中午12時47分許，在停於高雄市左營區高鐵左營站月台之台灣高鐵128次列車第6 節車廂內，因坐位問題與Ａ０１發生爭執。Ａ０４竟基於公然辱之犯意，在不特定多數人所得共見共聞之上開車廂內，接續當眾辱罵「幹你娘」、「媽的幹」、「Bitch」、「Fuck you」、「娘砲」、「婊子」、「去你媽的」等文字，藉之侮辱Ａ０１，直至Ａ０１收拾完畢離開坐位方停止，足以貶低及毀損Ａ０１之名譽及人格。後因Ａ０１報警處理，始查知上情。
理 由
壹、程序事項：本件認定犯罪事實所引用之證據，皆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又檢察官、被告於本院審理程序均同意有證據能力及無意見。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前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該等證據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顯不可信與不得作為證據之情形，復無違法不當與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與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並經合法調查，自得引為認定犯罪事實之依據，上開證據，本院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本件認定犯罪事實所引用之證據均具有證據能力。
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訊據被告矢口否認有何公然侮辱之情事，辯稱：本件起因在於被害人Ａ０１乘坐被告所購得之高鐵坐位，於被告到場後又不立刻收拾物品離去，被告亦無其他不當之舉，故被告所為僅係附帶、偶然傷害告訴人之人格權，並無任何反覆、持續性可言，言論之粗鄙程度、侵害名譽之內容、對告訴人名譽在質與量上之影響等一切情事，難認已達貶抑被害人Ａ０１之人格或社會評價，而達不可容忍之程度，僅係傷害被害人Ａ０１之名譽感情，依憲法法庭113年度憲判字第3號判決為合憲限縮之刑法第309條第1項規定之權衡結果，難認被告所為已該當刑法之侮辱行為云云，然查：
㈠前開犯罪事實，業經告訴人Ａ０１於警詢及偵查中指訴明確，其
所為陳述並與證人黃韻如、魏心瑩於所為證述相互符實，並有監視器畫面截圖照片1份在卷可參，前開犯罪事實已堪認定。
㈡被告雖辯稱前詞，惟查：
⒈刑法上之公然侮辱罪，係指以語言（或舉動）在公共場所向
特定之人辱罵，為其他不特定人可以聞見之情形。而其語言（或舉動）之含義，又足以減損該特定人之聲譽者而言。倘與人發生爭執而生氣憤、不滿，具有針對性，而出口譏言漫罵對方，所言使聽聞者已可感受陳述之攻擊性，而非平常玩笑或口頭禪，致使該特定人感覺人格遭受攻擊，足以貶損其名譽及尊嚴評價，即與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構成要件相符（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146號判決參照）。而刑法第309條第1項規定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係指依個案之表意脈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譽權之影響，及該言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或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於個案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者，於此範圍內，該規定與憲法第11條保障言論自由之意旨尚屬無違；先就表意脈絡而言，語言文字等意見表達是否構成侮辱，不得僅因該語言文字本身具有貶損他人名譽之意涵即認定之，而應就其表意脈絡整體觀察評價。如脫離表意脈絡，僅因言詞文字之用語負面、粗鄙，即一律處以公然侮辱罪，恐使系爭規定成為髒話罪。具體言之，除應參照其前後語言、文句情境及其文化脈絡予以理解外，亦應考量表意人之個人條件（如年齡、性別、教育、職業、社會地位等）、被害人之處境（如被害人是否屬於結構性弱勢群體之成員等）、表意人與被害人之關係及事件情狀（如無端謾罵、涉及私人恩怨之互罵或對公共事務之評論）等因素，而為綜合評價； 次就故意公然貶損他人名譽而言，則應考量表意人是否有意直接針對他人名譽予以恣意攻擊，或只是在雙方衝突過程中因失言或衝動以致附帶、偶然傷及對方之名譽。按個人語言使用習慣及修養本有差異，有些人之日常言談確可能習慣性混雜某些粗鄙髒話（例如口頭禪、發語詞、感嘆詞等），或只是以此類粗話來表達一時之不滿情緒，縱使粗俗不得體，亦非必然蓄意貶抑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尤其於衝突當場之短暫言語攻擊，如非反覆、持續出現之恣意謾罵，即難逕認表意人係故意貶損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又就對他人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之影響，是否已逾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而言（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參照）。
⒉本案經告訴人於偵查中指稱：本案發生當下告訴人坐到被告
的位子，被告拿票說是他的位子，經告訴人確認後發現坐錯了，當時告訴人東西比較多，桌子也打開，所以告訴人就問被告能否花錢跟被告買車票，被告叫告訴人滾，告訴人說現在讓給你，當時因為有食物，整理需要時間，被告就罵告訴人，告訴人就站起來說不用這樣，被告就持續辱罵告訴人等語(偵卷27-28頁)；證人黃韻如則證稱：因為告訴人坐到被告的坐位，告訴人想跟被告換坐位，被告不答應，告訴人便收起個人物品，過程中遭被告辱罵及口出惡言，被告有罵「媽的幹」、「BITCH」、「FUCK YOU」、「去你媽的」直到告訴人讓出位置，被告一直罵沒停過，直到對方收完東西，是對方邊收東西被告邊罵，一直罵髒話等語(警卷17頁；偵卷35-36頁)，前開證人證詞與告訴人指述大致相符，可相互符實，另從被告自陳其講幾句不記得，罵多久忘記了，只是在爭執的過程有持續在講，被告發現告訴人坐被告的位置就開始起爭執、罵到告訴人離開坐位等語(易卷37頁)，也與上開告訴人指述內容相符，可認本案被告確有於前開時地，以前開言詞連續辱罵告訴人。考量本案起因雖係告訴人誤坐被告之坐位，告訴人固有先許不對在先，然於高鐵上發生坐位誤坐、請求換位之情況所在多有，此僅日常生活中不時出現之細故，並非何重大違失，僅坐錯坐位、請求換位，對於坐位所有人之權益也不至於發生如何重大影響，遑論本院於審理中勘驗本案發生當下之車廂錄影畫面(勘驗結果如附件)，被告與告訴人接觸之時間也僅1至2分鐘，難認告訴人有何惡意拖延不起使被告無端久站等狀況，而被告本案發生時時間點為24歲之年輕男子，四肢健全、行動自如，以此一身體狀態，該1-2分鐘之站立對於被告之影響更屬微乎其微，就算告訴人有坐錯坐位之小非在先，也無由接受被告之連續謾罵。而本案發生於星期六中午時分的高鐵車廂，乃人潮較多之時間段，而高鐵車廂內旅客密集，被告於此狀況下當眾辱罵告訴人，其共見共聞者甚眾，該等辱罵所造成之名譽貶損、心理難堪更屬嚴重而非常人能夠且應該忍受。加上被告並非僅純辱罵1、2句或偶然作為語助詞使用，而是在連續之時間內持續辱罵告訴人，直到告訴人離開坐位，已非一時脫口而出之短暫言語攻擊之範圍，而是接續針對告訴人人格、名譽所為之負面評價用語，帶有強烈針對性、貶抑性，足以貶抑告訴人在社會生活中應受平等對待及尊重之主體地位。此外，本案穢語依其表意脈絡顯無助於公共事務之思辯，亦不屬於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也不具任何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本案就算依照前開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所界定之界線，也應認為本案被告所為，屬於刑法第309條第1項規定所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
⒊故被告所為辯解不足採信，前開犯罪事實勘以認定。
㈢從而，本案事證明確，應依法論科。
參、論罪科刑：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
㈡又被告於短時間內做出辱罵告訴人之數舉動，係於密接之時
間、地點實施，且係針對同一名譽法益所為之侵害，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主觀上亦係出於同一傷害之犯意，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應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為當，故應論以接續犯之一罪。
㈢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遇細故不思理性處理，
竟在不特定多數人可能共見共聞之場合，公然以前開言詞辱罵告訴人，並足以貶損告訴人之人格及社會評價，所為殊非可取。又被告係在人潮密集時段之高鐵車廂辱罵告訴人，其辱罵之內容將被同一車廂之旅客共見共聞，聽聞者甚多，加上告訴人仍舊需要搭乘同一班高鐵，於乘坐期間恐需承受他人議論指點，對於告訴人之名譽可能造成更直接、深刻之影響。此外被告犯後否認犯行，未面對應承擔之司法責任，也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或調解，亦未賠償其犯罪造成之損害。另考量被告之前科素行。兼衡被告於審理中自陳之智識程度、家庭經濟情況，暨其犯罪動機、目的、手段等一切情狀，就被告所犯之罪，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以資懲儆。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Ａ０２提起公訴，檢察官Ａ０３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4 月 24 日
刑事第四庭 法 官 蔡旻穎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如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4 月 24 日
書記官 許婉真附錄本案所犯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09條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九千元以下罰金。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萬五千元以下罰金。
附件：
勘驗偵卷後附之監視器光碟（T128左營站6 車1 號端旅客糾紛畫面12_47_50開始.avi之17分59秒開始至19分13秒之部分），勘驗內容如下：檔案有影像無聲音。
勘驗結果：此部分一開始可見右上方畫面中被告站立於告訴人旁，告訴人坐於高鐵座位上，雙方似乎正在交談（左上角時間顯示為00000000，12時48分），其後告訴人起身，但告訴人身旁之人並未隨同起身，從畫面中可見告訴人的手部不時出現於畫面內，應係仍站立於座位旁，其後告訴人與其身旁之人開始收拾物品並離開座位，此段期間被告均面向告訴人之方向，手不時出現輕微比劃之動作，應係持續對話中，至影片時間19分13秒（左上角時間為12時49分14秒）處，告訴人與其身旁之人才離開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