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橋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0年度重訴字第104號原 告 張老生訴訟代理人 林嘉柏律師被 告 張志漢訴訟代理人 吳剛魁律師
吳岳龍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撤銷贈與事件，本院於民國111年9月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㈠兩造為父子。原告前將其所有坐落高雄市○○區○○段000地號土
地（應有部分全部）、高雄市○○區○○段000 地號土地（應有部分75460分之46655 ，下合稱系爭土地）贈與被告，分別於民國84年5月23日、92年4月8日登記完竣；且自96年起將原告所有坐落高雄市○○區○○段000地號土地，無償借貸被告作為魚塭使用（下稱系爭魚塭）。嗣原告因故於109年4月間要求被告返還系爭魚塭，被告竟於109年5月13日上午5時19分許，毀損系爭魚塭之供電系統與送水系統，致系爭魚塭無法經營運作，對原告為故意侵害之行為，構成刑法第354條之毀損罪。
㈡訴外人即原告之女張元真為門牌號碼高雄市○○區○○○路○○○巷0
號房屋（下稱系爭房屋），及坐落高雄市○○區○○段000○00000○000地號土地上無門牌號碼、系爭房屋旁建物（下稱系爭建物，與系爭房屋合稱系爭2棟建物）之事實上處分權人，系爭2棟建物原由兩造、被告配偶及子女比鄰而居。張元真已於109年9月14日寄發存證信函，通知被告及其配偶、子女等5人於函到15日內遷出系爭2棟建物，經其等於同年月16日收受，然被告迄今仍居住在系爭建物，並停放車輛於系爭房屋旁之車庫，以此方式竊佔系爭2棟建物，對原告直系血親張元真故意為侵害行為，該當刑法第320條第2項之竊佔罪。
㈢原告已於110年5月10日依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1款規定，寄發
存證信函撤銷原告贈與系爭土地予被告之意思表示。為此，爰依民法第179條規定，提起本件訴訟等語。並聲明：被告應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
二、被告則以：㈠被告自83年間起，即接手經營原告移交之系爭漁塭，該魚塭
原有設備早因老舊而損壞，被告移除之電線、水管均為其所購置、更換者，其並未毀損原告之財產。縱被告有毀損原告財產，惟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1款規定，並不包含受贈人單純侵害贈與人財產之行為在內，本件既未涉及對原告人格權之侵害，原告自不得以此撤銷系爭土地之贈與。
㈡被告自幼與原告及其配偶張蘇雪居住在系爭房屋，嗣張蘇雪
為便被告及被告胞兄張志吉成家立業，遂於79、80年間出資興建包含系爭建物在內之未辦保存登記建物2棟，並將系爭建物贈與被告，另1棟建物則贈與被告胞兄張志吉，被告早於系爭建物完工後，因張蘇雪之贈與而取得系爭建物之事實上處分權；張蘇雪更於82年間將系爭房屋旁車庫之事實上處分權移轉予被告，並為被告使用迄今。原告與張元真就系爭建物及系爭房屋旁車庫所立買賣契約，並非真正，張元真非該等地上物之事實上處分權人，被告基於對系爭建物及系爭房屋旁車庫之事實上處分權，使用該等地上物，自不構成竊佔罪。縱張元貞為系爭2棟建物之事實上處分權人，然被告已居住系爭房屋、系爭建物達30年之久，此為張元真所明知，被告所為亦非屬在他人不知之情形下，占有他人不動產之竊佔行為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㈠兩造為父子，張元真為原告之女。
㈡原告分別於84年5 月23日、92年4 月8 日以贈與為登記原因，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被告。
㈢原告將其所有系爭魚塭交予被告經營，兩造約定被告應於109年間收成系爭魚塭之漁獲後，將系爭魚塭歸還予原告。
㈣被告有於109 年5 月13日上午5 時19分許，將系爭魚塭之電線剪斷、水管鋸斷。
㈤張元真於109 年9 月14日寄發存證信函，通知被告及其配偶
、子女等5 人於函到15日內遷出系爭2棟建物，經其等於同年月16日收受。
㈥被告現居住系爭建物、停放車輛於系爭房屋旁之車庫。
㈦原告於110 年5 月10日寄發存證信函予被告，撤銷贈與系爭
土地之意思表示，經被告於同年月11日收受。㈧原告以被告破壞系爭魚塭設備，對被告提起毀損、竊盜罪之
告訴，經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下稱橋頭地檢）109 年度偵字第7849號、110年度偵字第7587號不起訴處分確定在案。
四、本件之爭點：㈠原告依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1款規定，撤銷贈與系爭土地予被
告之意思表示，有無理由？㈡原告請求被告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有無理由
？
五、本院之判斷：㈠原告依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1款規定，撤銷贈與系爭土地予被
告之意思表示，有無理由？按受贈人對於贈與人、其配偶、直系血親、三親等內旁系血親或二親等內姻親，有故意侵害之行為，依刑法有處罰之明文者，贈與人得撤銷其贈與，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1款定有明文。原告主張被告毀損系爭魚塭之供電系統與送水系統，致原告所有系爭魚塭無法經營運作，並占有張元真之系爭建物及系爭房屋旁車庫，以供居住及停放車輛使用，分別構成毀損罪、竊佔罪等語，為被告所否認，經查：
⒈毀損部分：
⑴附表編號1部分：
台灣電力公司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台電公司）營業規章第63條規定「用戶用電計量所需之電度表由本公司備置，但用戶應於供電範圍內無償提供適當場所及預置電度表接線箱(電表箱)，以供裝設電度表。檢驗送電後電度表由本公司負責維護，用戶對所使用之電度表，應依使用借貸關係有關規定負善良保管之責」（見橋頭地檢110年度偵字第7587號卷【下稱偵卷】第134頁），可知用戶申請用電時，係由台電公司提供電度表（俗稱電錶）做為用電計量之設備，電度表應屬台電公司所有，非屬用戶所有。而附表編號1「綠色接地線」係連接系爭魚塭之電度表乙節，有原告提出之照片1紙在卷可稽（見橋頭地檢109年度他字第3399號卷【下稱他卷】第17頁），原告亦自陳該接地線係台電公司所裝設（見本院卷第333頁），足認原告並非該電度表及綠色接地線之所有權人，則他人剪斷該綠色接地線，亦非屬毀損原告所有之物之行為，不構成毀損罪。
⑵附表編號2、4部分：
被告於109年5月13日剪斷、取走之電線製造日期為101年間，為兩造所不爭執（見偵卷第159頁、本院卷第333頁），參以原告自陳其於96年間即將系爭魚塭移交被告經營，堪信被告辯稱附表編號2、4之電線為其所更換、裝設等語為真，難認被告剪斷該等電線之行為屬毀損原告物品之行為。
⑶附表編號3部分：
系爭魚塭向台電公司申請電錶2台，其中電號00-00-0000-00-0號，於102年9月及109年5月間抄表指數分別為24092、38703，用電數增加14611，其中電號00-00-0000-00-0號，於102年9月及109年5月間抄表指數均為03577，用電數並無增加，此有被告提出之電費收據及繳費通知單共4紙在卷可稽（見偵卷第167至170頁），足認其中1台電錶長期未使用，則附表編號3所示物品，究係被告於109年5月13日一併拔除，抑或係因長年未為被告所使用而早已不存在，非無疑義。參以原告於偵查中陳稱：其中1個沒有在使用的，只是偶爾開個電燈就關等語（見偵字卷第158頁）；證人曾巖理於偵查中則證稱：伊有於109年5月12日前往系爭魚塭，當時伊看到2個電箱裡面都有電源開關，伊2個開關箱都有去試過，伊開了之後，原告跟伊說可以動，證明是好的，伊等就離開了等語（見偵字卷第160至161頁），原告及證人曾巖理一致陳稱曾操作附表編號3「供電總開關及電線」，該開關所屬電錶之用電抄表指數理應增加，惟系爭魚塭長期未使用之該台電錶抄表指數卻全未變動，益徵附表編號3「供電總開關及電線」早已不存在，難認被告有何拔除此物品之毀損行為。
⑷附表編號5部分：
附表編號5所示水管製造日期為95年5月27日，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333頁），則系爭魚塭裝設該水管之日期，自係於95年5月27日後。又證人吳輝振於偵查中證稱：原告於75年間，有請伊裝抽水幫浦及水管，並付錢給伊，後來被告有請伊修理過一次，但伊不記得這次是原告或被告付錢予伊。張韓章會去魚塭，但是不常去，張韓章的魚塭在系爭魚塭隔壁，可以看到系爭魚塭等語（見偵字卷第162至163頁）；張韓章亦出具聲明陳稱：「本人張韓章因與張志漢魚塭隔壁，確實見其在此經營二十多年，並於95至96年間確實見其與吳振輝先生一同在場安裝抽水幫浦接管」等語，此有書面聲明1紙在卷可稽（見審訴卷第299頁），原告亦不否認被告曾更換過水管（見本院卷第333頁），堪信附表編號5所示水管確係被告於95、96年間所設置，則被告鋸斷該水管，即難謂係毀損原告之物之行為。
⑸原告雖主張如附表所示之物品均因附合而為系爭魚塭之一部
分，縱被告曾經更換，仍應歸屬於系爭魚塭所有權人即原告所有，被告將如附表所示之物品與系爭魚塭分離，破壞系爭魚塭之完整性，喪失一部效用，已足生損害於原告，與毀損罪之構成要件相當等語。惟附表編號1、3所示物品，係裝設在木樁上之電錶及電箱內，有該等物品照片可按（見他卷第17至21、139頁），僅需自木樁上拆除即可脫離系爭魚塭；附表編號2、4所示物品，係裝設在木樁上之電箱內，並分別連接水車、飼料機、抽水馬達等物品，有該等物品照片可按（見他卷第19至20、23至24頁），自木樁上之電箱及工作物上移除後，即可自系爭魚塭取走；附表編號5所示物品，係在系爭魚塭之魚塭梗上，均位在地面上，且原係連接抽水馬達，有該等物品照片可按（見他卷第27至32、189、239頁），並未埋入地面，無需破壞系爭魚塭即可自該魚塭分離。故上開物品均無非經毀損不能與系爭魚塭分離之情形，非屬系爭魚塭之重要成分，原告此部分主張，自非有據。⒉竊佔部分：
⑴按刑法第320條第2項之竊佔罪，係指意圖為自己或他人不法
之利益，乘他人不知之際，以和平方法，擅自佔據他人之不動產，而侵害他人之支配權者，始克相當。若該不動產原即在其合法佔有使用中，縱因嗣後產權為他人所取得而喪失繼續佔用之權源，苟非其於點交他人以後，復乘他人不知之際，擅自佔據該不動產，尚不能僅以其嗣後已無權使用而拒不遷讓，即遽依竊佔罪論擬（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1334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又按不動產與動產本質之不同，不動產之新占有支配關係須具有繼續性及排他性，始足當之。蓋不動產無法移動，其持有關係之破壞與建立並不明顯；非有繼續性，難以知悉其係繼續使用或一時利用；非有排他性，無從得悉係占為己用或與他人共同利用。如行為人僅係對該地一時利用，或與他人共同利用，並無繼續使用或排他使用之意思，即非竊佔，自難以該罪相繩。
⑵原告於本院自陳：被告、張元真自幼居住在系爭房屋，系爭
房屋旁之車庫係供原告家人共同使用之空間；因系爭房屋空間不足，原告於被告82年間結婚後，即安排被告夫妻居住在系爭建物等語（見本院卷第143、150頁），顯見系爭房屋旁之車庫本得供原告之子即被告使用，且系爭建物原即在被告占有使用中，此情當為幼時與兩造同住之張元真所知悉，被告既非乘他人不知之際，擅自佔據系爭建物或系爭房屋旁之車庫，自與竊佔罪之要件不符。再被告雖使用系爭房屋旁之車庫停放車輛，然車輛具可移動性，並無長期占據固定之範圍及位置，且原告自陳其仍保有該車庫鐵捲門遙控器（見本院卷第426頁），可知該車庫並非僅被告得以使用，實難認被告有何將特定面積不動產納入其實力支配之下，排除他人使用之占據行為存在，原告所指與竊佔罪之構成要件未合，原告憑此主張撤銷贈與系爭土地與被告之意思表示，亦非可採。
㈡原告請求被告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有無理由
？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為民法第179條所明定。原告主張被告毀損原告之系爭魚塭，及竊佔張元貞之系爭2棟建物，為無理由，已如前述，原告自無從依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1款規定，撤銷贈與系爭土地予被告之意思表示，則原告於110年5月10日寄發存證信函予被告撤銷就系爭土地之贈與，即非適法。故系爭土地仍為被告所有，被告亦有保有系爭土地所有權之法律上原因，原告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移轉系爭土地所有權登記予原告，洵屬無據。
六、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審酌後於本件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無理由，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0 月 5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謝文嵐
法 官 蕭承信法 官 許家菱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0 月 6 日
書記官 劉國偉附表：
編號 毀損物品 毀損 方式 證據出處 （橋頭地檢109年度他字第3399號卷） 備註 1 電錶（設在系爭魚塭左上方）之「綠色接地線」 剪斷 告證2、7照片 2 電錶（設在系爭魚塭左上方）左下方電箱內供電總開關之「電線」（連接水車、飼料機） 剪斷 告證3、12照片 被告取走水車、飼料機 3 電錶（設在系爭魚塭左上方）右下方電箱內「供電總開關及電線」（連接抽水馬達及告證4電箱） 拔除 告證3照片 4 電箱（設在系爭魚塭右上方）內供電總開關之「電線」（連接抽水馬達及告證3右側電箱） 剪斷 告證4照片 5 魚塭梗（設在系爭魚塭右方）上抽水馬達之「水管」（連接魚塭內水源及抽水馬達） 鋸斷 告證5、13、16照片 被告取走抽水馬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