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橋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1年度簡上字第131號上 訴 人 陳金枝輔 助 人 陳昆楨訴訟代理人 陳水聰律師
簡汶珊律師王舜信律師被上訴人 洪信好訴訟代理人 戴見草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塗銷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11年4月28日本院旗山簡易庭110年度旗簡字第24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2年3月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按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非為訴訟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6條定有明文。上訴人雖於民國112年3月8日言詞辯論期日將原聲明：㈠上訴人所有坐落高雄市○○區○○段000地號土地（應有部分1668/10000，下稱系爭土地）贈與被上訴人債權行為（下稱系爭贈與契約）應予撤銷；㈡被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於110年3月6日經高雄市旗山地政事務所以贈與為登記原因之所有權登記（下稱系爭移轉登記）塗銷（下稱原聲明），變更為：先位聲明：同原聲明；備位聲明：被上訴人應將系爭移轉登記塗銷，然上訴人於原審除主張民法第74條第1項規定，聲請法院撤銷贈與契約及移轉登記外，本已就備位聲明之請求權基礎之民法第88條第1項、第92條第1項、第113條規定有所主張，並受敗訴判決後全部提起上訴，核屬其所為應非變更訴訟標的，而係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合先敘明。
二、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因年事已高，記憶力大幅退化，且罹患失智症，已不能辨識其意思表示。被上訴人與其配偶洪振文明知此情，仍於110年3月5日至上訴人住處，向上訴人謊稱上訴人名下，現由洪振文耕作之系爭土地，為祭拜洪振文祖先之土地，應歸屬於洪振文所有，上訴人應將之無償移轉所有權予洪振文，致上訴人陷於錯誤，而將系爭土地贈與被上訴人，並於同月16日辦畢所有權移轉登記。被上訴人乘上訴人思慮輕率且無經驗之際，施用前揭詐術，而與上訴人成立系爭贈與契約，上訴人並未取得對價，其情顯失公平，上訴人自得依民法第74條第1項規定，聲請法院撤銷系爭贈與契約。又上訴人因被上訴人不實言論，而誤信系爭土地上為祭拜洪振文祖先之土地屬洪振文所有，屬意思表示內容之錯誤，且屬當事人之資格或物之性質，交易上認為重要者，上訴人亦得依民法第88條第1項規定，撤銷系爭意思表示。再者，上訴人係因被上訴人施以前揭詐術而為系爭意思表示，上訴人自得依民法第92條第1項本文規定，撤銷意思表示。系爭贈與契約之意思表示既經撤銷，被上訴人自應將系爭土地返還上訴人，並將系爭移轉登記予以塗銷。爰依民法第74條、第92條、第88條、第113條、第114條、第179條、第184條第1項前段、後段、第767條第1項前段規定提起本訴等語。
並於原審聲明：㈠系爭贈與契約、系爭移轉登記行為應予撤銷。㈡系爭移轉登記應予塗銷，並回復登記為上訴人所有。
三、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與洪振文為堂兄弟，因上訴人不欲再祭拜洪姓祖先，故將系爭土地過戶予伊，並言明嗣後洪姓祖先由洪振文祭拜，上訴人僅祭拜陳姓祖先，且上訴人在為系爭贈與契約、系爭移轉登記時，並未失智，且上訴人擔任內門區農會小組長，知書達禮，並無思慮輕率無經驗之情，且當時係上訴人自己表明系爭土地為祭祖的土地，要登記予被上訴人，並偕同上訴人次子陳昆祥一同辦理系爭移轉登記，上訴人主張與事實不符等語，資為抗辯。聲明：上訴人之訴駁回。
四、原審駁回上訴人之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先位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系爭贈與契約應予撤銷；㈢被上訴人應將系爭移轉登記塗銷；備位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將系爭移轉登記塗銷。被上訴人則聲明：上訴駁回。
五、兩造不爭執之事項：㈠110年3月5日，上訴人將名下所有之系爭土地，以贈與為原因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
㈡上訴人與被上訴人之配偶為堂兄弟。
六、本件之爭點：㈠上訴人於110年3月5日所為之債權、物權行為是否無效？㈡上訴人之債權、物權行為是否符合民法第74條而得撤銷？㈢被上訴人是否對上訴人有詐欺行為？是否得撤銷？上訴人上
開債權、物權行為是否有錯誤？是否得撤銷？
七、本件得心證之理由：㈠上訴人於110年3月5日所為之債權、物權行為是否無效？
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上訴人主張：其罹有失智症，無辨別意思表示之能力，所為之意思表示無效等語，為被上訴人所否認，自應由上訴人就此負舉證責任。經查：⒈上訴人固提出衛生福利部旗山醫院（下稱旗山醫院）之診斷
證明書，作為其罹患有失智症之佐證（見原審卷第23頁），然其診斷書開立之時間為110年10月26日，距離系爭贈與契約作成之110年3月5日，已距有一段時間，衡諸失智症是一種漸進式功能退化症狀，退化程度即時間因人而異，故上訴人於110年10月所診斷出之失智症，尚無法證明其於110年3月時，完全無辨別意思表示之能力。復參諸上訴人於110年10月前，僅見在高雄市內門區衛生所就診，就診原因要與失智症之治療並無相關，其係於110年10月26日，始第一次至旗山醫院因失智症就診，有健保WEB-IR個人就醫紀錄查詢、高雄市內門區衛生署就診病歷等件在卷可參（見偵查他字卷第49-69頁），堪認上開診斷證明書係在本件糾紛發生後，為證明上訴人罹有失智症而前往就醫，其先前失智症狀是否已達無法為意思表示程度，即有可疑；且因上訴人先前均未因失智症就診，是其於系爭贈與契約發生前後之病況，均乏醫療紀錄，在上訴人未為其他證明，尚難僅以上開診斷證明遽認上訴人於訂立系爭贈與契約時，已無意思能力。
⒉又證人即承辦地政士洪清己於橋頭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
12930號案件（下稱另案刑事偵查案件）及原審均曾到庭結證稱：被上訴人夫妻及上訴人於110年3月5日一起到我代書事務所，印象中說要祭祖的關係，土地面積1分半要贈與給被上訴人，那塊地本來也是被上訴人在使用，地政事務所重測後，才發現被上訴人使用的地在上訴人名下，上訴人當時精神狀況很好，丹田很有力，我有跟上訴人說有錢是買賣，沒錢是贈與，並解釋了中間的差異，上訴人還是同意贈與，送給被上訴人，上訴人也有親自簽名等語（見原審卷第172、173頁，偵查他字卷第75-77頁），參諸洪清己與兩造並無利害關係，且上開證詞均經具結，兩次作證之內容核屬相符，其證詞堪值採信。足見上訴人在簽訂系爭契約及辦理系爭移轉登記時，係清楚其辦理贈與之原因，其亦同意辦理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要無上訴人所辯完全不瞭解法律行為意思之情形。
⒊又上訴人本人於偵查中111年2月22日調查程序中到庭，其思
路清楚，並陳稱：系爭土地是我父親留下來的，但是都是洪姓家族在上面耕種，其沒有注意過被上訴人有無在上面拜祖先，因為祖先都是各自拜，後來被上訴人跟其說那塊地是他們在拜祖先，叫我過戶，我想說土地都是他們在耕種，我就同意將土地過戶等語（見偵查他字卷第121、122頁），其所述核與洪清己之證述相合，上訴人既知悉其將系爭土地予被上訴人之原因為何，且於事發後數月尚能清楚陳述，其顯然無不能辨識意思能力之情，況上訴人當時前往代書洪清己之處時，係有其次子陳昆祥陪同，上訴人雖主張陳昆祥染有酒癮，110年8月21日即已死亡等語，然陳昆祥縱使有酗酒之習慣，並無證據足以證明其心智能力已達不能辨識意思表示能力之程度，是上訴人在知悉贈與原因之情形下，仍決定將系爭土地贈與被上訴人，且其當時尚有次子陪同下，前往洪清己地政事務所辦理系爭移轉登記，其所為要難認已達無法辨識意思表示能力，而致法律行為無效之情。
⒋至於上訴人聲請函詢旗山醫院上訴人在作成系爭贈與契約時
，是否能夠獨自處理財務能否區分買賣或贈與一節，因先前於另案刑事偵查案件，已函詢旗山醫院關於上訴人認知退化病程為何，而旗山醫院因上訴人先前並未就診僅能大致推測，業經旗山醫院函覆在卷，是本院認上開證人之證詞，顯然較旗山醫院未實際於110年2、3月診斷之判斷，更符合實情，故認上訴人上開聲請，要無調查之必要，附此敘明。
㈡上訴人之債權、物權行為是否符合民法第74條而得撤銷？
按法律行為，係乘他人之急迫、輕率或無經驗，使其為財產上之給付或為給付之約定，依當時情形顯失公平者，法院得因利害關係人之聲請，撤銷其法律行為或減輕其給付，民法第74條第1項定有明文。而請求法院依民法第74條第1項之規定撤銷法律行為，如對造否認，則主張撤銷法律行為之人，依前開舉證責任分配原則，自須就行為人有利用他人之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而為法律行為之主觀情事，以及該法律行為，有使他人為財產上之給付或為給付之約定，依當時情形顯失公平之客觀事實，負舉證之責。經查：
⒈兩造達成系爭贈與契約之時，係兩造先協談好，再一同前往
洪清己地政士簽約並辦理手續，過程中並未見有任何急迫、輕率之情，而上訴人於達成上開協議之時，亦難謂有面臨生命、自由等不利益之立即危險，或對於其行為之結果，因未熟慮，不知其對於自己之意義等情形，是上訴人主張本件有民法第74條規定之情形，要未盡舉證責任，自難採信。
⒉復依被上訴人所辯：當初在109年12月重測土地時，地政人員
說我們耕種的土地在系爭土地上，是上訴人的名下，我跟洪振文去上訴人家，告訴上訴人這件事，上訴人說這塊土地是要給你祭祖用，應該是洪家的土地，我們就約110年3月5日去辦理過戶等語（見偵查他字卷第110頁），其所辯要與上訴人於另案刑事偵查案件中調查程序所述相符（見偵查他字卷第121、122頁），堪認上訴人當初答應贈與之原因，確實係因將土地歸還予祭拜洪家祖先之人、及被上訴人夫妻係洪家在系爭土地上耕種之人之故。而上訴人與洪振文為堂兄弟，係因渠2人之祖父為贅夫，其中上訴人之父親從母姓，而洪振文之父親從父姓，故兩人始為不同姓氏一事，為兩造所不爭執，是依傳統社會祭祀以姓氏為主，及財產傳子不傳女之觀念脈絡下，其所辯：系爭土地原為洪家之財產，應由祭祀洪家祖先之人所繼承一情，並未違反常情。是依被上訴人之說明，原告對渠等之給付並非無由，是上訴人之舉證，並不足證明上開財產給付已達客觀上顯失公平之程度，更未能證明上開協議係被上訴人利用其急迫、輕率之主觀情事所為，故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有暴利行為，並執此欲撤銷系爭贈與契約，即非可採。
㈢被上訴人是否對上訴人有詐欺行為？是否得撤銷？上訴人上
開債權、物權行為是否有錯誤？是否得撤銷？⒈按意思表示之內容有錯誤，或表意人若知其事情即不為意思
表示者，表意人得將其意思表示撤銷之；因被詐欺或被脅迫而為意思表示者，表意人得撤銷其意思表示，民法第88條第1項前段、第92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
⒉參諸前開說明，堪認兩造就上訴人為何有意將系爭土地贈與
予被上訴人之原因，其意思表示要屬一致，其內容要無任何錯誤可言，上訴人知悉系爭土地乃登記在自己名下，其因上開祭祖理由，願意將系爭土地改登記於被上訴人名下，其要無錯認系爭土地為被上訴人所有之意思，上訴人未指明其所謂意思表示錯誤之處為何，其所辯無非徒著墨於其贈與土地被上訴人要無任何益處等語，然此與「錯誤」要無關連，自無從依此撤銷其意思表示。
⒊而上訴人所主張之詐欺部分，亦未見被上訴人有任何告知上
訴人不實事項，而使上訴人陷於錯誤之情，無論係被上訴人夫妻為祭拜洪姓祖先之人、或上訴人夫妻於系爭土地上耕種等情，均與事實相合，上訴人基於上情決定要將系爭土地贈與被上訴人，係基於上訴人自身之考量，是本件亦難認有任何詐欺可言，上訴人此部分主張，亦屬無據。
八、綜上所述，上訴人先位依民法第74條請求撤銷系爭贈與契約，其請求被上訴人應將系爭移轉登記塗銷，備位依民法第92條、第88條、第113條、第114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應將系爭移轉登記塗銷，均無理由，不應准許，從而，原審駁回上訴人前開請求，核無不合，上訴意旨猶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 條之1第3 項、第449 條第1 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3 月 31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李怡諄
法 官 郭文通法 官 張琬如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3 月 31 日
書記官 陳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