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橋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1年度選字第2號原 告 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訴訟代理人 方信翰
高文輝黃瓊慧被 告 林文察訴訟代理人 黃培鈞律師
張錦昌律師上列當事人間當選無效事件，本院於民國112年7月2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實體從舊，程序從新，為適用法規之一般原則，規定人民權利義務之發生、變動、喪失等之實體法規，於行為後有變更，除法令另有規定外，應適用行為時法，此所以保護人民既得之權益。查當選人有刑法第146條第2項之行為者，選舉委員會、檢察官或同一選舉區之候選人得以當選人為被告，自公告當選人名單之日起30日內，向該管法院提起當選無效之訴，民國112年6月9日總統令公布修正前之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下稱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而修正後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已將上開起訴期間放寬為60日。該期間之變動，既涉及當選人公法權利是否喪失，依上揭說明，自應適用行為時法即修正前選罷法，以30日為期限。經查，本件被告為111年11月26日所舉行之高雄市第4屆六龜區大津里里長（下稱系爭選舉）之候選人，於111年12月2日經高雄市選舉委員會公告當選為高雄市六龜區大津里里長，原告主張被告有刑法第146條第2項所規定之行為，並於公告後30日內之111年12月22日提起本件當選無效之訴，為兩造所不爭執，揆諸前開法律規定，程序上並無不合，合先敘明。
二、次按當選無效之訴，係形成公法上權利為目的之訴訟，因其判決而直接使一定法律關係產生創設、變更或消滅之效果。另按新訂之法規，原則上不得適用於該法規生效前業已終結之事實或法律關係，是謂禁止法律溯及既往原則。且按本法修正施行前已發布選舉公告之選舉，或已向主管選舉委員會提出之罷免案，仍適用修正前之規定，為選罷法第131條所明定，是原告提起本件當選無效訴訟後，選罷法雖已於112年6月9日經總統令公布修正，其中新增第98條之1，並將原第120條第1項第3款部分，刪除原來刑法第146條第2項之行為，但增加選罷法第98條之1第1項之處罰行為，而該增加之處罰行為與原來刑法第146條第2項規定完全一致，自應適用修正前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依是否符合刑法第146條第2項規定認定當選無效事由，惟因其要件均屬相同，亦應為相同之解釋，實質上並無差異，亦先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被告林文察為登記參選系爭選舉之候選人，雖於111年11月26日選舉後開票結果當選為高雄市第4屆六龜區大津里里長，高雄市選舉委員會於111年12月2日以高市選一字第1113150264號函公告當選。惟被告係為求當選大津里里長，與附表所示之原未居住於大津里之人，即林献堂、林秋鳳、廖清輝、吳文光、陳貴貞、林耔邑等人，共同為使特定人當選之意思聯絡，而以自外地虛偽遷徙戶籍取得投票權而為投票之意思，於附表所示遷入時間，虛偽遷徙入高雄市○○區○○里000號（下稱系爭地址）內，卻無繼續居住於大津里之實，使戶政機關將附表之人列入選舉人名冊並公告確定，附表所示之人得於11年11月26日選舉投票日前往投票，堪認被告與附表所示之人共同以刑法第146條第2項虛偽遷徙戶籍之非法方法，使投票發生不正確結果。是原告即得依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請求宣告被告當選無效等語，並聲明：系爭選舉所公告之當選人當選無效。
二、被告則以：訴外人林献堂係因里民對原任里長多有不滿而有意參選，是林献堂、林秋鳳、廖清輝、吳文光先後於111年5月間遷入系爭地址，其遷徙與被告無涉。然因里民較期盼被告參選而非林献堂，且被告原為照顧父母，原本辛苦往返台南、六龜兩地，經里民勸進，林献堂亦以被告當選可居於六龜方便照顧父母，故而被告參選系爭選舉。被告配偶陳貴貞為照護年事已高且雙耳聽障被告之父、患失智症被告至之母，故決定遷回系爭地址，又為避免遷回系爭地址後不能收受重要文書，且六龜農會提供設籍六龜區之學子豐厚獎學金，考量上情，故將被告子女林耔邑、林彥廷之戶籍遷至系爭地址，並非為使投票發生不正確結果而虛偽遷徙戶籍。且林秋鳳係為搬回系爭地址照顧父母始與吳文光共同遷徙戶籍，確有久住之意思，並非幽靈人口。又林献堂因經常於外地工作之故，於前戶籍地亦未經常居住，反更常居住於系爭地址，自非屬幽靈人口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本件經法官會同兩造整理爭點，結果如下：㈠不爭執事項（本院採為判決之基礎）：
⒈被告為選舉登記參選系爭選舉之候選人，於111年11月26日選
舉後，開票結果被告當選為高雄市第4屆六龜區大津里里長，並由高雄市選舉委員會於111年12月2日以高市選一字第1113150264號函公告當選，原告於公告後30日內之111年12月22日提起本件當選無效之訴。
⒉如附表所示之人分別於附表所示時間以附表所示方式辦理遷移戶籍，並均有於111年11月26日選舉投票日前往投票。
⒊陳貴貞與被告係夫妻，林献堂係被告之胞弟，林秋鳳係被告
之胞妹，林耔邑係被告之女，吳文光係林秋鳳之男友，廖清輝係林秋鳳之前配偶廖青志之胞兄。
㈡爭執事項：
⒈不爭執事項⒉所列之人，是否成立刑法第146條第2項之罪？⒉被告就上開行為，是否有共同參與、授意、容認或知情等不
違背其本意，而放任或推由其等實行之情形？
四、得心證之理由：㈠按當選人有刑法第146條第2項之行為者，同一選舉區之候選
人得提起當選無效之訴，修正前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又上開條項係以「意圖使特定候選人當選，以虛偽遷徙戶籍取得投票權而為投票者」為構成要件，而一般所稱「幽靈人口」之虛偽遷徙戶籍行為，應區分為「戶籍行政管理上之不實遷徒」及「選罷法上所規範之虛偽遷徒」，前者係指因就業、就學、服兵役，或為子女學區、農保、都會區福利給付優渥或其他因素而遷籍於未實際居住地；後者則係為支持某特定候選人之當選目的而為戶籍遷徒，藉以取得投票權並投票，此種行為因影響選舉之公正及純潔性，戕害民主選舉之精神，故特別列入刑法處罰之內容，並屬當選無效之事由。就此而言，所謂「幽靈人口」之遷徒戶籍行為，應以後者始足當之，且就選罷法之規範本旨，亦須當選人與各該幽靈人口間，就該虛偽遷徙戶籍之行為，有意思聯絡為要件。倘設籍或遷徙戶籍之行為與選舉並無關連性及目的性，或遷徙戶籍者與候選人間無意思聯絡，即與刑法第146條第2項規定之要件有間，不構成上開條項所稱之當選無效事由。又選舉訴訟程序，依選罷法第128條前段規定，除選罷法規定者外，準用民事訴訟法之規定，是原告主張被告有當選無效事由，即應依民事訴訟法第277條規定，就所主張有利於己之當選無效事由，即選舉人是否虛偽遷移戶籍、遷移之目的與支持某特定候選人當選間之關連性，及其等間是否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等事實負舉證責任。
㈡如附表所示之人雖有於附表所示時間遷徙戶籍至系爭地址之情事，惟查：
⒈附表編號1部分：
⑴林献堂於警詢及偵查中均供稱遷徙戶籍至系爭地址是為自己
競選里長等語（見本院卷第89頁、第94頁），並於本院準備程序中證稱：我把戶籍遷移至系爭地址，是因為我自己要選里長，我是全省跑廟宇工作，遷戶口時剛好沒什麼工作，但我戶口遷回來後，剛好有許多工作，我就跟被告商量，請他出來選，但被告不是很願意，因為被告之前有出來選過，得票率不理想，我就跟被告說里民有時候要挺我們，就出來再選看看，也不用每個禮拜五騎車回來，乾脆住在六龜，後來他就同意出來登記等語（見本院卷第270至272頁）。⑵證人即六龜區大津里里民洪進福於本院準備程序中證稱：我
認識被告與林献堂，從小到大住在同一村莊，都認識，在今年選舉前，我跟林献堂討論過選舉的事情，叫林献堂出來選，是在過完年3到5月間跟林献堂討論的，林献堂說要考慮，我說我會支持他，他當下就說他要出來選。林献堂是我的鄰居，我們常常見面，有跟我說要我支持他，我有說一定支持他。後來林献堂來找我，就說被告要出來選，林献堂不自己出來選，是因為工作比較忙碌，比較無法放下工作，被告比較常回來照顧父母等語（見本院卷第274至276頁）。⑶證人即六龜區大津里里民葉家欗於本院準備程序中證稱：我
認識被告及林献堂，是同村的，我嫁過去就認識了，快30年了，去年選舉前林献堂有跟我提過要參選的事情，我們在聊天時，我有跟他說現任的里長當得不好，並問林献堂有無意願出來參選，他說可以試試看，好像是在年後約3、4月的時候提到的，之後林献堂也有跟其他人說過，村內滿多人都知道的，後來好像是因為林献堂工作比較忙，他們自家人商量後，就改由被告出來選，是被告出來登記我們就知道了，林献堂沒有特別跟我講，但我知道他工作比較忙等語（見本院卷第278至279頁）。⑷經核上開證人之證述內容，可知林献堂確曾於111年3至5月間
向大津里里民提及要自行參選里長之事，並曾請託里民支持其參選，足徵林献堂證稱其係為自己參選里長而於111年5月23日遷移戶籍至系爭地址等節，並非全然無憑。且被告於91年間曾參選大津村村長，因得票數不高而落選乙節，業據被告提出該次村長選舉票數資料為憑（見本院卷第354頁），是林献堂證稱本次里長選舉原欲由其自行參選，嗣後因不能放下工作，經與被告商量及勸說後，始改由被告再行參選，亦與常情無違。此外，原告亦未提出其他事證，足以證明林献堂並非為自己參選而遷移戶籍至系爭地址，應認林献堂遷移戶籍之目的，應確係為自己參選里長。是林献堂遷移戶籍之原因，既非為支持被告參選，斯時被告應仍無參選之意思，自難認林献堂該遷移戶籍之行為與被告有何意思聯絡可言，即難令被告就林献堂遷移戶籍之事共負其責，且縱令被告於事後與林献堂商談後改由被告參選，惟林献堂於遷移戶籍後是否投票、投予何人並非被告所得控制，且被告縱於事後知情，然法律上既未課予候選人於知悉此情後有須加以制止之義務，尚不得以其事後不作為之事實，即得認屬容任或知情不違背其本意，仍難令被告應就林献堂遷移戶籍之事負責，是原告主張被告就此部分構成修正前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之當選無效事由，應不足採。
⒉附表編號2部分：⑴證人林秋鳳於本院準備程序中證稱：我於111年5月20日把戶
籍遷移到系爭地址，係為照顧父親及支持林献堂選里長，當時有把吳文光及廖清輝的戶籍一起遷移，吳文光部分是為了和我一起回去照顧父母，廖清輝的部分是為了支持林献堂，林献堂要選里長的時候有跟我講，我就說要遷回來支持他，但我沒有跟林献堂說會找吳文光及廖清輝一起遷戶籍，林献堂大約是在3、4月的時候跟我說要選里長的。我剛遷戶籍回去的時候被告不知道，過一段時間才告訴被告的，因為我有聽他們討論說由被告出來選，我才在9月份的時候告訴被告我把戶籍遷回去，我跟被告說的時候，被告有罵我，叫我不要去投票，說我要是去投票的話，會被別人講話等語（見本院卷第281至284頁）。
⑵證人林献堂於本院準備程序中證稱：我參選里長的事情我有
跟我二姐林秋鳳說，我沒有要求林秋鳳把戶籍遷回，是林秋鳳說要把戶口遷回來支持我，大約是在4、5月的時候說的等語（見本院卷第271至272頁），核與證人林秋鳳之之證述大致相符。是林献堂既係為自己參選里長之原因而遷移戶籍至系爭地址，當時被告應仍無參選里長之意思，而林秋鳳遷移戶籍至系爭地址之時間，甚且早於林献堂遷移戶籍之時間，斯時被告應亦無參選里長之意思，自難認林秋鳳該遷移戶籍之行為與被告有何意思聯絡可言，被告自不應就林秋鳳遷移戶籍之事共負其責。而吳文光及廖清輝部分，既係由林秋鳳於同一時間一併辦理，自亦難認與被告有何意思聯絡可言，亦同難令被告共同負責。
⑶至林秋鳳於警詢及偵訊時雖均陳稱係為支持被告而將自己、
吳文光及廖清輝之戶籍遷移至系爭地址（見本院卷第119至121頁、第124頁），然林秋鳳於本院準備程序中就此部分證稱：警詢時是因為警察跟我說，依現有的證據來看，我是要支持被告，叫我好好配合，比較好做事，法官也會給我從輕量刑，我才沒有特別說明遷戶口是要支持林献堂。辦理戶籍的資料是我跟我父親拿的，偵訊時說辦理戶籍的資料是被告給我的，是因為檢察官問我的時候，聲音很小，問題又很長，我要問檢察官的時候，他不讓我問，因為我當時話還沒有說完，且我又有老花眼等語（見本院卷第284至285頁），而偵訊中之問句，確實有證人林秋鳳所述置入答案且過長之情形，甚且同一問句中關於辦理戶籍資料係由何人提供部分，亦與林秋鳳於警詢時之供述不同，但林秋鳳卻僅統一簡略答稱「是的」之情形，另林秋鳳就被告部分亦拒絕以證人證述，其於警詢中之證述則未經具結擔保其效力，自仍應以本院準備程序中具結後所為之證述較為可採。
⑷又縱令被告事後得知林秋鳳、吳文光及廖清輝遷移戶籍乙事
，惟其等於遷移戶籍後是否投票、投予何人並非被告所得控制，且被告縱於事後知情，然法律上既未課候選人於知悉此情後有須加以制止之義務，尚不得以其事後不作為之事實，即得認屬容任或知情不違背其本意，仍難令被告應就其等遷移戶籍之事負責。況依證人林秋鳳之證述，被告於知悉其等有遷移戶籍乙事後，不僅未要求其等投票支持，甚且有責備證人林秋鳳，並要求其等不要去投票等情，更難謂被告有何容認或知情不違背其本意之情事。是被告既不應就林秋鳳等人遷移戶籍乙事負責，原告主張被告就此部分構成修正前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之當選無效事由，自不足採。
⒊附表編號3部分：
按實務上就行為人支持配偶或直系血親之競選而遷徙戶籍，未實際居住者，基於法、理、情之調和與社會通念之容許，認不具可罰違法性或非難必要性。故最高法院對於刑法第146條第2項意圖使「特定候選人」當選之「特定候選人」定義，採目的性限縮解釋，即該特定候選人不包括行為人之配偶或直系血親，若為支持自己配偶或直系血親之候選人當選，而以虛偽遷徙戶籍取得投票權而投票者，不具可罰性。是本件附表編號3之陳貴貞與被告係夫妻，林耔邑係被告之女，均與被告具有配偶或直系血親之關係，縱令有虛偽遷移戶籍之情事，亦因不具可罰性，而與刑法第146條第2項欲處罰之對象不符，自不得以該罪相繩，亦無從認為被告得與其等有意思聯絡而有刑法第146條第2項之行為，且同理該行為既不具有非難必要性，自亦不應認為符合修正前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之當選無效事由，原告主張該部分應構成當選無效事由，自不足採。
五、綜上所述，本件依原告提出之事證，附表編號1、2所示之人縱有虛偽遷移戶籍之情形，亦係為支持林献堂參選之故，尚難認與被告有刑法第146條第2項之意思聯絡可言，附表編號3所示之人則縱有虛偽遷移戶籍亦不具可非難性，亦難認與被告有刑法第146條第2項之意思聯絡。又縱令如附表所示之人有虛偽遷移戶籍之情形，既仍無從構成修正前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之當選無效事由，則關於其等是否確有虛偽遷移戶籍部分，即無調查及贅述之必要，併此敘明。從而，原告依修正前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規定，請求判決系爭選舉所公告之當選人即被告當選無效，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之證據，經審酌後於本件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31 日
選舉法庭 審判長法 官 謝文嵐
法 官 許慧如
法 官 蕭承信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7 月 31 日
書記官 林慧雯附表：編號 遷籍者 遷籍時間 原戶籍地址 遷入地址 辦理遷籍手續者 1 林献堂 111年5月23日 臺南市○○區○○里00鄰○○路000巷00弄0號之4 高雄市○○區○○里0鄰○○000號 林献堂 2 林秋鳳 111年5月20日 屏東縣○○市○○里00鄰○○○巷0弄00號3樓之1 高雄市○○區○○里0鄰○○000號 林秋鳳 吳文光 111年5月20日 屏東縣○○鄉○○村00鄰○○路0○0號 高雄市○○區○○里0鄰○○000號 林秋鳳 廖清輝 111年5月20日 屏東縣○○市○○里0鄰○○○路00號6樓 高雄市○○區○○里0鄰○○000號 林秋鳳 3 陳貴貞 111年7月22日 臺南市○○區○○里0 鄰○○○街000號3樓之2 高雄市○○區○○里0鄰○○000號 陳貴貞 林耔邑 111年7月22日 臺南市○○區○○里0 鄰○○○街000號3樓之2 高雄市○○區○○里0鄰○○000號 陳貴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