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橋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訴字第1092號原 告 甲○○訴訟代理人 吳譽珅律師被 告 乙○○訴訟代理人 方浩鍵律師複 代理人 林辰律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4月2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982,052元，及自民國114年9月2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二、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三、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十分之九，餘由原告負擔。
四、本判決第一項於原告以新臺幣327,400元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982,052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
五、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㈠兩造於民國109年2月5日結婚，婚後被告於000年0月00日產下
訴外人丙○○（下稱A子），嗣兩造於112年6月19日離婚。詎被告明知A子之親生父親並非原告，竟欺瞞原告，使原告誤認A子為其親生子女而給付扶養費，後經原告向臺灣高雄少年及家事法院（下稱高少家法院）提起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之訴，經高少家法院於114年7月17日以114年度家調裁字第87號裁定確認原告與A子間親子關係不存在（下稱系爭前案）。原告對A子本無扶養義務，僅係因被告欺瞞方支出A子自出生109年2月29日起至114年3月31日止之扶養費（計算方式如附表所示），共計為新臺幣（下同）763,002元（下稱系爭扶養費）；另原告亦有繳納A子自109年2月9日起至109年7月31日止之健保費共4,050元（下稱系爭健保費），原告自得依民法第179條、第184條第1項後段規定，擇一請求被告返還代墊之系爭扶養費、系爭健保費。
㈡又原告為確認A子非其親生子女，向訴外人博微生物科技有限
公司（下稱博微公司）申請DNA鑑定，受有支出鑑定費用15,000元之損害（下稱系爭鑑定費）。另原告非A子生父，卻因被告故意欺瞞與被告結婚，婚後更以A子生父身分，與A子同居生活多年，對A子誤生父子血緣親情之濃厚情感，造成原告人格感情受創，依一般社會倫常觀念，自屬情節重大，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第3項規定，請求被告給付非財產上損害賠償300,000元。為此，爰依上開規定，提起本件訴訟等語。並聲明：⒈被告應給付原告1,082,052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⒉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兩造原交往逾十年，後於108年間協議分手，被告另與他人相戀，並訂有婚約，詎被告突發覺懷孕，因受孕期間與兩段關係時間接近，遂先後至高大美杏生醫院及四季台安醫院產檢，並向二院醫師確認可能之受孕時間，而二院醫師皆依懷孕週數逆推受孕時點，明確告知應係兩造分手前所孕，而非被告與他人交往期間所受胎。被告以胎兒最佳利益為優先考量，遂與原告結婚，令子女得以在正確血緣關係下出生受養，並解除與他人之原訂婚約。被告已經相當之查證義務，難認被告有何過失，縱使原告與A子之親子關係不存在，亦無法率認被告有侵權行為存在。又因原告無穩定收入，甚至於111年向被告借款600,000元，足見原告連自身生活費亦無法負擔，更遑論有支付A子之扶養費用，是A子之扶養費均為被告所支出，原告並無代墊之情事。又被告既對於原告主張之不當得利，不知無法律上之原因，且該利益早因使用於A子之生活而不復存在，依民法第182條第1項規定，被告應無須返還利益或償還價額。另就原告有支付A子系爭健保費部分，被告不爭執。就非財產上損害賠償部分，被告非全然未盡查證義務，縱有過失亦屬輕微，則考量被告加害程度及原告與A子之照顧程度，原告所受之人格痛楚顯屬輕微，故原告請求非財產上損害賠償之數額要屬過高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項㈠被告於000年0月00日生育A子（審訴卷第15頁），因兩造於10
9年2月5日結婚，A子視為兩造之婚生子女，而兩造業於112年6月19日兩願離婚（審訴卷第17頁）。
㈡原告提起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之訴，經高少家法院於114年7
月17日以114年度家調裁字第87號民事裁定確認原告與A子間親子關係不存在（即系爭前案，審訴卷第25頁至第27頁）。
㈢原告為A子繳納自109年2月9日起至109年7月31日止健保費4,050元（即系爭健保費，審訴卷第31頁）。
㈣被告於108年間僅有於108年6月17日出境至廈門旅遊，復於108年6月20日入境。
㈤被告於108年8月13日至岡山杏生婦產科產檢（懷孕10週又3
天，院卷第207頁）。被告於108年8月14日（懷孕10週）、108年8月27日（懷孕11週又6天）、108年9月23日（懷孕15週又5天）有至四季台安醫院進行產檢（院卷第69頁）。被告於000年0月00日生育A子時，懷孕週數為38週又3天。
㈥109年高雄市平均每月消費支出為23,159元，110年高雄市平
均每月消費支出為23,200元，111年高雄市平均每月消費支出為25,270元，112年高雄市平均每月消費支出為26,399元（審訴卷第33頁）。
四、本件之爭點㈠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第179條規定，擇一請求被告
給付系爭扶養費、系爭鑑定費、系爭健保費，有無理由？㈡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第3項規定，
請求被告給付非財產上損害賠償300,000元，有無理由？
五、本院得心證之理由㈠關於返還系爭扶養費、系爭健保費部分：
⒈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民法第179條前段定有明文。於第三人代為履行扶養義務之情形，致扶養義務人因此不必盡其應盡之扶養義務而受有利益，此時扶養義務人所受之利益為「免履行扶養義務」之利益，第三人即因負擔非其義務之部分，而受有損害，且兩者間有因果關係存在，應成立不當得利。次按父母對於未成年之子女，有保護及教養之權利義務；對於未成年子女之權利義務，除法律另有規定外，由父母共同行使或負擔之。父母之一方不能行使權利時，由他方行使之。父母不能共同負擔義務時，由有能力者負擔之，民法第1084條第2項、第1089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
⒉經查，兩造於109年2月5日結婚後，被告於同年月00日產下A
子，依法推定為婚生子女，兩造共同扶養A子，直至114年間原告提起系爭前案，經系爭前案於114年7月17日作成裁定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如不爭執事項㈠、㈡所示），原告既經系爭前案認定其非A子之生父，於法自無扶養A子之義務，而被告為A子之生母，對A子負有保護教養之義務，是原告此前為A子支出之扶養費，均屬代被告所支付，被告係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利益，原告自得依民法第179條前段規定，請求被告給付代墊之扶養費用。
⒊被告雖辯稱以原告之經濟能力，無力負擔A子之扶養費用，原
告甚至於111年間向被告借款600,000元，故A子之扶養費用均為被告所支出云云，並提出其於大樹藥局消費購買A子日用品之會員消費紀錄為證（院卷第31頁至第42頁）。然被告對於原告有支出系爭健保費乙事，並不爭執（如不爭執事項㈢所示）；佐以原告有支出A子自111年8月起至112年7月間之幼兒園基本費、才藝費等情，有原告提出之幼兒園基本費用支出表、幼兒園才藝費用支出表、幼兒園繳費收據家長收執聯可證（院卷第89頁至第91頁、第97頁至第131頁）；參以原告自陳國中畢業，從事室內裝修規劃設計，月收入約70,000元（院卷第86頁），且其自109年迄114年間均有穩定投保勞保（參限閱卷），足見原告有正常職業及穩定收入，則衡諸常情，原告在知悉其非A子生父前，基於前述法律規定對未成年子女之保護、教養義務，並實際與A子同住，其對於尚屬年幼之A子，有提供生活照料並滿足其食衣住行育樂等基本需求之供應，而負擔A子之扶養費，應屬常態。被告雖提出前開大樹藥局消費紀錄，欲證明原告並未購買A子之生活用品云云，然一般家庭消費、購買物品，由一人代表加入會員累積點數或優惠，均屬常見，自難僅憑該消費紀錄即率認該明細所列全部商品，均係由被告所支出，原告並未給付分文。又一般夫妻間因財務分配考量，互相借款以籌措資金，亦屬經常，自難僅因原告於111年間曾向被告借款，即逕認原告之資力無法負擔A子之扶養費，是被告前開所辯，均無可採，本院審酌依原告所提證據，應足以證明原告有給付A子扶養費之事實。
⒋復衡諸子女扶養費之支出甚為瑣碎，少有能完整收集或留存
所有支出之證據，如令原告將其扶養A子所有費用一一檢附單據，始能據以核算，事實上即有舉證上之困難，故應由法院審酌A子實際受扶養之需要，與兩造之經濟能力、身分等一切情狀，依所得心證認定原告已支出之扶養費數額，始符公允。依行政院主計處對於各縣市家庭收支調查中所為「平均每人月消費支出（按區域別分）」之調查（審訴卷第33頁），乃就各種支出項目及各縣市產業結構、城鄉差距、貧富差異為統計調查，已包括扶養未成年子女所需之各項費用，自可作為扶養費用之計算標準。本院審酌A子出生後與兩造在高雄地區生活，及兩造之身分、職業、未成年子女之年齡、臺灣地區物價指數，及原告自陳國中畢業，從事室內裝修規劃設計，月收入約70,000元，被告自陳國中肄業，從事美髮設計師，月收入約35,000元（院卷第55頁），可見兩造均有相當之經濟能力，而可依前開「平均每人月消費支出」表共同負擔A子之扶養費用。據此，原告以109年至112年高雄市平均每月消費支出之數額（如不爭執事項㈥所示），計算其給付A子之系爭扶養費（計算方式如附表所示），要屬合理，則原告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代墊之系爭扶養費、系爭健保費，為有理由。
⒌被告雖辯稱其受有上開不當得利時，其主觀上亦誤認原告為A
子之生父，而不知無法律上之原因，且其所受利益現亦已不存在，依民法第182條第1項規定，應無庸返還系爭扶養費、系爭健保費云云。惟按不當得利之受領人，不知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其所受之利益已不存在者，免負返還或償還價額之責任，民法第182條第1項定有明文。其中所謂「所受之利益已不存在」，非指所受利益之原形不存在者而言，原形雖不存在，而實際上受領人所獲財產總額之增加現尚存在時，不得謂利益已不存在（最高法院41年台上字第637號判決要旨參照）。經查，原告對A子並無扶養義務，卻仍代為給付系爭扶養費，實際上已使被告享有「免履行部分扶養義務」之利益，即等同於增加被告所獲財產總額，是對被告而言，該不當得利仍屬存在，故被告前揭所辯，難謂可採。
㈡關於系爭鑑定費、非財產上損害賠償部分：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不
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3項準用同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又婚姻乃男女雙方以終身共同生活為目的而締結之身分契約，夫妻之一方對於婚姻關係之完整享有人格利益，故於婚姻關係中，當事人間互負有貞操、互守誠信及維持圓滿之權利與義務，此種利益即民法第195條第3項所稱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
⒉經查，原告主張被告明知A子非原告所親生，竟仍欺瞞原告，
與其結婚，造成原告人格權受創，是被告之行為符合侵權行為之構成要件等情，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惟查，被告於108年8月14日、108年8月27日、108年9月23日至四季台安醫院接受產檢，惟該產檢紀錄內容，並未記載被告曾向醫師詢問其受孕時間，亦無相關醫師答覆紀錄等情，有四季台安醫院115年1月15日四台管字第1150002號函可稽（院卷第69頁），足見原告是否有向醫生確認A子之受胎時間，並獲得醫生之肯定答覆，已屬有疑。復依被告於114年6月23日曾以通訊軟體FACETIME向原告稱：「小孩的事情，我完全不願意是這樣發展，當初醫生斬釘截鐵跟我說不可能，不然我也不願意回頭找你」，原告回稱：「妳懷孕這些事情，是只有妳跟醫生講什麼的事情，我一直以來都並不知情，這不是隱瞞欺騙，是什麼？」，被告又稱：「○○跟你說，我跟你分手之後沒多久跟Sony在一起，你來問我，我否認嗎」、「我說對阿，沒錯，我有跟他在一起，但後來懷孕，產檢的時候小孩週期醫生算了2位，醫生說5月底6月初就受孕，不可能在廈門時間受孕」等語（院卷第169頁至第171頁），足認被告於108年8月間發現自己懷孕時，因其與原告、他人之交往期間過於相近，主觀上亦對A子之生父為何人有所懷疑，才會自陳有向醫生詢問A子之受胎時間究竟為何。然被告在對A子之出生有所懷疑之情況下，仍逕自告知原告A子係自其受胎，而未告知原告其心中之疑慮，使原告信以為真而與之結婚，並於A子出生後對A子付出親生骨肉之關愛，期間長達約5年，原告在發現A子非其所親生後，所需面對之壓力及人格尊嚴之受損，可見一斑，足徵原告精神上受有相當之痛苦，是被告上開行為，已符合民法第184條第1項所定之侵權行為要件，其對原告人格法益之不法侵害自屬情節重大，故原告請求被告賠償其為釐清A子是否為原告所親生而支出系爭鑑定費，及因人格權受損而生之非財產上損害賠償，均屬有據。
⒊末按精神慰藉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
痛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所謂相當，除斟酌雙方身分資力外，尤應兼顧加害程度與其身體、健康影響是否重大以為斷（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223號、89年度台上字第1952號判決意旨參照）。本院審酌兩造之學經歷及資力均已詳述如前，並審酌兩造結婚時間、與A子長期同居一處之相處狀態，併審酌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情況等一切情狀，認原告得請求被告賠償之非財產上損害應以200,000元為適當，逾此範圍所為之請求，尚屬過高，不應准許。故原告依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200,000元，及自114年9月24日起至清償日止（審訴第55頁之送達證書參照），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則無理由。
六、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79條、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第3項規定，請求被告給付982,052元【計算式：763,002元＋4,050元＋15,000元＋200,000元＝982,052元】，及自114年9月2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則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請求宣告假執行及免予假執行，經核與法相符，爰分別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准許之。
八、至兩造雖分別聲請傳喚證人即原告母親○○○、證人即被告友人○○○，欲證明兩造於108年4至5月間已分手，及原告有詢問醫生A子之受胎期間，經醫生答覆為108年5月底、6月初等情（院卷第199頁、第268頁），惟被告已自陳其於A子受胎之初，對於A子之生父為何人已有所懷疑，詎仍未告知原告實情，造成原告之人格權受損，業經本院認定如前，本件自無再傳喚○○○、○○○之必要。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防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核與判決結果均無影響，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九、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21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楊凱婷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5 月 21 日
書記官 楊芷心附表：
編號 期間 代墊扶養費 計算式 1 109年2月29日起至109年12月31日止 115,795元 109年高雄市平均每月消費支出23,159元×10月÷2＝115,795元，109年2月29日不計入 2 110年1月1日起至 110年12月31日止 139,200元 110年高雄市平均每月消費支出23,200元×12月÷2＝139,200元 3 111年1月1日起至 111年12月31日止 151,620元 111年高雄市平均每月消費支出25,270元×12月÷2＝151,620元 4 112年1月1日起至 112年12月31日止 158,394元 112年高雄市平均每月消費支出26,399元×12月÷2＝158,394元 5 113年1月1日起至 113年12月31日止 158,394元 112年高雄市平均每月消費支出26,399元×12月÷2＝158,394元，尚未公布113年度金額，暫以112年度金額計算 6 114年1月1日起至 114年3月31日止 39,599元 112年高雄市平均每月消費支出26,399元×3月÷2＝39,599元，元以下四捨五入，尚未公布114年度金額，暫以112年度金額計算 合計 763,002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