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嘉義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0年度訴字第230號公 訴 人 臺灣嘉義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李桂鳳指定辯護人 本院約聘辯護人張家慶上列被告因偽造有價證券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9年度偵字第10520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甲○○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以：被告甲○○係賴○○（於民國106年1月24日歿）再婚之配偶，自88年起即與賴○○共同經營位於嘉義市○○路○段000○0號「大和汽車保養廠」，並為賴○○保管賴○○在合作金庫商業銀行（下稱合庫銀行）北嘉義分行申請開立之帳號0000000000000號支票帳戶(下稱系爭支票帳戶)之支票及印章，並代為開立支票及處理票據帳務事宜。嗣被告明知賴○○業於106年1月24日死亡即不得為法律行為主體，亦不得再行以賴○○名義簽發支票，因資金需求，竟利用其保管賴○○上開票據及印章之便，基於意圖供行使之用而偽造有價證券之犯意，於附表所示之時間，偽以賴○○之名義，盜蓋賴○○之印章於支票之發票人欄上，偽造如附表所示發票日、金額之支票共計27紙(被告稱多簽發半年期支票，即實際簽發支票日期半年後為票載發票日，賴○○於106年1月24日歿，故發票日為106年7月24日之前所開立之支票，無證據證明未經賴○○同意或授權)，交付予不知情廠商而行使之。嗣賴○○之女丁○○透過廠商得知上情而提出告訴，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01條第1項之偽造有價證券罪嫌等語。
二、檢察官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是依照被告承認在配偶賴○○過世後簽發附表所示支票的自白、告訴人丁○○的指訴及賴○○系爭支票帳戶的交易明細及附表所示支票正反面影本為其論據。
三、訊據被告否認偽造有價證券的犯行，辯稱：其與賴○○生前打拼事業時，夫妻2人約定，支票的發票人印章由賴○○保管，支票由其保管，賴○○習慣在從銀行拿回來的空白支票上先蓋好發票人印章，由其負責填載金額及發票日期完成開票。賴○○於105年底，因罹患大腸癌末期，於病榻中特別交代其要繼續經營保養廠，並代為償還廠商貨款，其為完成賴○○的遺願，方於賴○○死亡後仍繼續經營保養廠，並簽發附表所示之支票維持營運，且附表所示支票上的發票人印章均係賴○○生前所蓋印，其不知道賴○○死後，就不能再簽發賴○○為發票人的支票等語。辯護人亦為被告辯護稱：被告是誤認賴○○死亡後，該授權關係仍持續存在，為履行賴○○生前的交代，方以賴○○的名義開立支票，應無偽造有價證券的犯意等語。
四、按：
(一)、人之權利能力，始於出生，終於死亡，民法第6條定有明
文；委任關係，因當事人一方死亡、破產或喪失行為能力而消滅。但契約另有訂定，或因委任事務之性質不能消滅者，不在此限，民法第550條亦有明定。從而，在民法的法律關係中，被繼承人死亡時，其權利能力即喪失，縱其生前曾委任並授權他人以其名義為法律行為，於其死亡後，除符合民法第550條但書之情形外，該委任、授權關係即歸於消滅，原受委任人倘再以被繼承人名義製作文書，當屬無權製作之行為。惟「凡此關於『民事法』上委任關係存否及其權限範圍之界定或確認，與『刑事法』上是否該當偽造文書罪構成要件之『犯罪故意』與『主觀認知』之罪責評價，係屬二事，尚無從據此即肯認或排除刑法上罪責成立所應具備之犯罪認識與故意，不可混淆。故刑事法院審理時，應就綜合歸納之整體觀察，依經驗法則衡情度理，客觀判斷為適足評價，尚難遽認皆當然有犯罪構成要件之故意與意圖」，最高法院110 年度台上字第 3566 號刑事判決參照。
(二)、刑法構成要件可區分為描述性構成要件及規範性構成要件
，前者僅單純描述，無須價值判斷，如刑法第354 條毀損罪之「物」；後者則須憑藉法律、文化或社會評價予以補充，如同法第235條第1項散布、販賣猥褻物品罪之「猥褻」。對於規範性構成要件有所誤認，究應評價為構成要件錯誤或禁止錯誤（或稱違法性錯誤），應分別情形而定。倘行為人對於構成要件之具體事實有所誤認，且一般人亦認為該錯誤可以理解，係屬阻卻故意之構成要件錯誤；如對於具體事實之認識無誤，但對於該具體事實在法律上之整體評價有所誤解，則屬禁止錯誤，不影響構成要件故意，但視可否避免分別阻卻或減輕罪責。又刑法上偽造、變造有價證券或文書罪，所稱之偽造或變造，為規範性構成要件，係指無製作權而擅自製（改）作而言，行為人在他人生前，曾獲授權代為處理事務，一旦該他人死亡，其權利主體已不復存在，除有民法第550 條但書情形外，原授權關係當然消滅，固不得再以該他人名義製作有價證券、文書，但倘行為人誤信本人死亡後該授權關係仍然存在，即屬得排除故意之構成要件錯誤，不成立該罪；如行為人知悉其於本人死亡後已無製作權，但誤認以本人名義製作不違法，則屬禁止錯誤，僅得依刑法第16條規定，視其有否無法避免之正當理由而免除其刑事責任，或按情節減輕其刑，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4086號刑事判決參照。
五、經查：
(一)、被告於賴○○過世後，於附表所示以賴○○為發票人的支票上
填載發票金額及發票日期，簽發支票交付他人持以兌現的事實，業據被告於偵查及本院審理中均坦白承認(他卷第45至47頁、偵卷第76至80頁、本院卷第62、258頁)，並有告訴人指訴(他卷第35、36頁、偵卷第76至80頁)、系爭支票帳戶交易明細(他卷第91頁)、附表所示支票正反面影本(偵卷第38至64頁)在卷可憑，應可認定。至公訴意旨雖認被告盜蓋賴○○的印章於附表所示支票的發票人欄，惟此據被告否認，公訴人亦未提出其他證據證明，尚難認定被告有偽造賴○○印文的事實。
(二)、被告為賴○○的再婚配偶，自88年起即與賴○○共同經營
「大和汽車保養廠」，被告於賴○○106年1月24日過世後仍繼續經營上開保養廠，直到107年年底將該保養廠轉由他人接手為止，此為被告所自承，並為告訴人丁○○所肯認(本院卷第65頁)。
(三)、附表編號3、5、8的支票持兌人謝伶、葉英基及蘇萬生，
於警詢時均證稱是因為「大和汽車保養廠」向其等購買汽車材料而交付上開支票給付貨款等語(本院卷第197至211頁)；附表編號9、11、12、14、15、18、21至27的支票經手人丙○○亦到庭具結證稱：其子張書維在「大和汽車保養廠」當學徒期間，被告因保養廠需要週轉金而向其借款，其錢不夠，遂向乙○○借錢來借給被告，被告則簽發上開支票由其轉交乙○○等語(本院卷第242頁)；另附表所示編號1
3、19的支票提示人為「華成輪胎行」，有該2張支票的背面記載可考(偵卷第50、56頁)，由該商號名稱可知該提示人應係從事汽車零件買賣，應可推論是與「大和汽車保養廠」有商業上往來而取得支票，故被告辯稱附表支票均是其用來支付「大和汽車保養廠」向其他廠商訂貨的貨款及為維持營運所簽發等語，應係真實而可採。
(四)、附表所示27張支票均於可提示的發票日前，由被告將現金
存入系爭支票帳戶而兌現，有系爭支票帳戶的交易明細可憑，又被告於賴○○過世後所簽發，以賴○○為發票人的支票雖有2張退票(票號JV0000000號及JV0000000號)，此有法務部-票據信用資訊連結作業查詢結果在卷可考(他卷第99頁及本院卷第133至137頁、145至149頁)，然業經被告以現金交付丙○○償還持票人乙○○，此據證人乙○○及丙○○到庭證述明確(本院卷第116、239頁)。
(五)、證人謝伶(附表編號3支票的持票人)、蘇萬生(附表編號8
支票的持票人)、丙○○(附表編號9、11、12、14、15、18、21至27支票的經手人)雖於警詢或本院審理中分別證稱收受支票時，不知道賴○○健在或已死亡等語，然證人葉英基(附表編號5的持票人)於警詢證稱：其收受支票時，知道賴○○已過世(本院卷第204頁)。另證人丙○○之子張書維是在「大和汽車保養廠」當學徒，對該保養廠的老板賴○○是否已死亡當不可能毫無所悉，被告仍陸續簽發以賴○○為發票人的多張支票交付證人丙○○，足見被告並不怕讓證人丙○○知悉賴○○已死亡的事實，堪認被告並未刻意隱瞞發票人賴○○已死亡之情。
(六)、被告於106年1月24日賴○○死亡後，仍繼續經營「大和汽車
保養廠」，且延續往昔與賴○○共同經營「大和汽車保養廠」時，使用支票的慣例，即在賴○○已蓋章的支票上，填載發票金額及日期，交付廠商或借貸週轉金的債權人，且未掩飾發票人賴○○已死亡之事實，而其行使系爭支票後，均在可提示的發票日前，將現金存入系爭支票帳戶使支票得以兌現，致力維持該支票帳戶及保養廠的運作，期間超過1年，此與一般偽造有價證券之行為人為達行使目的，刻意隱瞞無製作權之事，或為避免東窗事發，多為單次或短時間內接續所為之情形迥異。被告辯稱是因配偶賴○○臨終前於病榻中交代要繼續經營保養廠，並代為償還廠商貨款，其方於賴○○死亡後，繼續經營大和汽保養廠，簽發由賴○○事先蓋印好發票人印章的支票，其無偽造有價證券的故意等語，尚非無據。
(七)、綜上所述，被告在賴○○生前，因夫妻共同經營「大和汽車
保養廠」，曾獲賴○○授權簽發賴○○的支票，於賴○○死亡後，因權利主體已不復存在，除有民法第550 條但書情形外，原授權關係當然消滅，固不得再以賴○○的名義製作有價證券，惟被告與賴○○在賴○○過世前既為關係緊密的夫妻，且長期共同經營「大和汽車保養廠」，被告為完成賴○○的遺願，於賴○○死亡後繼續經營原有的保養廠，所簽發如附表所示的支票也是為了支應保養廠的營運，被告因此誤信其仍有權利簽發賴○○為發票人的支票，尚非違背常情而可理解。被告固然自承修車廠的客戶有時也會簽發支票給付修車費，收票時，發票人是誰很重要等語(本院卷第254頁)，然而客戶給予第三人簽發的票據(俗稱客票)，終究與夫妻間以對方名義簽發支票的情形、信用性不同，尚難據此認定被告明知不得以其已過世的配偶名義簽發支票。又構成要件錯誤與禁止錯誤不同，無須視其錯誤有否無法避免之正當理由，故不論被告此番誤認是否有無法避免的正當理由，因其誤信賴○○本人死亡後該授權關係仍然存在，即屬得排除故意之構成要件錯誤，不成立偽造有價證券罪，而應諭知無罪的判決。
六、公訴人於110年9月2日審理中擴張起訴事實，增加被告簽發票號JV0000000號及JV0000000號2張支票的偽造行為(本院卷第125頁)，惟本院既已認定檢察官起訴事實不構成犯罪，則上開2張支票的發票行為即不生與起訴部分有裁判上一罪之關係，核非本案起訴效力所及，本院自無從予以審理，在此一併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呂雅純提起公訴，由檢察官謝雯璣、江金星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 月 13 日
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蘇姵文
法 官 洪裕翔法 官 凃啟夫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 月 13 日
書記官 張菀純附表編號 被告偽造支票時間 票載發票日 支票金額/新臺幣、單位(元) 支票號碼 受款日期(交易明細支出日期) 1 106年1月底某日 0000000 45833 JV0000000 0000000 2 106年1月底某日 0000000 86394 JV0000000 0000000 3 106年1月底某日 0000000 48950 JV0000000 0000000 4 106年2月底某日 0000000 45983 JV0000000 0000000 5 106年3月底某日 0000000 82660 JV0000000 0000000 6 106年3月底某日 0000000 12100 JV0000000 0000000 7 106年3月底某日 0000000 37040 JV0000000 0000000 8 106年4月中某日 0000000 86500 JV0000000 0000000 9 106年4月底某日 0000000 31500 JV0000000 0000000 10 106年4月底某日 0000000 37040 JV0000000 0000000 11 106年5月底某日 0000000 31500 JV0000000 0000000 12 106年5月底某日 0000000 52000 JV0000000 0000000 13 106年5月底某日 0000000 52080 JV0000000 0000000 14 106年6月底某日 0000000 31500 JV0000000 0000000 15 106年6月底某日 0000000 52000 JV0000000 0000000 16 106年6月底某日 0000000 52080 JV0000000 0000000 17 106年7月中某日 0000000 130000 JV0000000 0000000 18 106年7月底某日 0000000 31500 JV0000000 0000000 19 106年7月底某日 0000000 52080 JV0000000 0000000 20 106年7月底某日 0000000 76178 JV0000000 0000000 21 106年7月底某日 0000000 102000 JV0000000 0000000 22 106年8月底某日 0000000 31500 JV0000000 0000000 23 106年8月底某日 0000000 102000 JV0000000 0000000 24 106年9月底某日 0000000 31500 JV0000000 0000000 25 106年9月底某日 0000000 102000 JV0000000 0000000 26 106年10月底某日 0000000 21500 JV0000000 0000000 27 106年10月底某日 0000000 102000 JV0000000 000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