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簡上字第136號上 訴 人即原審原告 甘薇訴訟代理人 吳奕麟律師上 訴 人即原審反訴原告 甘迪訴訟代理人 蕭宇廷律師上列當事人間終止借名登記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14年10月14日本院嘉義簡易庭113年度嘉簡字第518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5年10月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兩造上訴均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兩造各自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即被上訴人甘薇（因兩造均上訴，下逕稱其姓名以茲明確）除援引原審之書狀及陳述外，並主張：
㈠、坐落嘉義市○村段000地號土地(重測前：下路頭段506-55地號)，應有部分20000分之2000，及其上同段705建號建物，應有部分全部（含共有部分：嘉義市○村段000○號，136.31平方公尺，權利範圍10分之1，下稱系爭房地），原為訴外人吳廣文所有。嗣於民國(下同)75年間，吳廣文當時在美國因需用錢，遂委託兩造之父親甘石麟全權處理出售系爭房地事宜，甘薇遂向甘石麟表示有意願購買，經商議後，買賣條件為甘薇應給付吳廣文新台幣（下同）258,199元及代償吳廣文就系爭房地所擔保本金最高限額57萬元之債務。當時甘迪欲移民美國深怕資力不足，遂請求甘薇將系爭房地權利範圍2分之1借名登記於甘迪名下，嗣經甘薇同意後，於75年6月20日由甘石麟代理兩造以共同買受人名義與吳廣文簽訂買賣契約，並於同年7月22日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同年7月21日甘薇給付吳廣文258,199元，同年12月29日甘薇向土地銀行辦理勞工購屋貸款，甘薇取得勞工購屋貸款後於76年1月間為吳廣文一次性清償前開本金最高限額57萬元之債務，甘薇買受系爭房地後為確保自身權利而保管甘迪之權狀，且甘迪在美國生活為恐甘薇在台灣如有急需用錢而處理系爭房地之情形，並簽署授權書以便甘薇得隨時出售系爭房地，甘薇並於91年1月7日將勞工購屋貸款全數清償完畢，且多年來均自行使用或出租系爭房地，並繳納系爭房地之稅賦，近日甘薇考量雙方年事已高，為免後繼徒生爭端，遂請求甘迪返還借名登記物，竟遭甘迪無故拒絕，為此，提起本件訴訟。
㈡、系爭房地多年來均由甘薇使用、出租收益，有房屋租賃契約書在卷可佐，若兩造間存有系爭房地權利範圍2分之1借名登記之合意，則甘薇何以願意貸款清償系爭房地之債務，且多年來使用系爭房地之全部，而非僅2分之1範圍。以上足證兩造間確實存在借名登記關係，甘薇對於系爭房地確實有全部權利存在，然原審判決卻於認定甘薇未舉證與吳廣文間有買賣系爭房地之事實，已有裁判矛盾。
㈢、甘薇與吳廣文間確有買賣系爭房地之事實，如甘迪否認公文書之內容則應由甘迪負舉證責任推翻。惟原審判決竟錯誤分配舉證責任，認應由甘薇舉證與吳廣文間有買賣系爭房地之事實，已有違誤。再者，原審判決又以吳廣文否認中國信託信託資金憑證之真正，而認甘薇未舉證有給付買賣系爭房地價金258,199元，然中國信託信託資金憑證上有吳廣文之簽名及印鑑，依民事訴訟法第358條第1項規定亦應推定為真正，原審之認定實有違誤。
㈣、吳廣文於原審證述內容實有違常情，吳廣文雖證稱其欲出售系爭房地並過戶給甘迪是為履行離婚協議，如過戶給甘迪，變成甘迪要付房貸云云。然吳廣文縱將系爭房地贈與給甘迪，雖系爭房地尚有抵押權存在，然抵押權設定之債務人仍為吳廣文，縱吳廣文未清償債務致系爭房地遭拍賣，則甘迪如為系爭房地所有權人亦可獲得拍賣清償債務人之剩餘價金，對於吳廣文而言，仍屬履行離婚協議，無須以甘薇之名辦理貸款。
㈤、另證人甘台於原審證述時，亦有提出甘石麟生前所保管吳廣文之存簿原本到院，顯見吳廣文所述其未申辦帳戶及未收受款項云云，並非事實，其證述內容無非是為配合甘迪之主張，而為虛偽陳述，衡以吳廣文與甘迪間之夫妻關係，及其證述多聽聞自甘迪而非親身見聞，又對於辦理過戶所需文件，及故意否認真實的帳戶等情，其證詞之憑信性實有可疑，而不足採信。
㈥、次按證人甘蔭龍於二審證述，可知系爭房地確實是在兩造之父母親主導下，由甘薇向吳廣文買受，並將系爭房地之半數持分借名登記在甘迪名下，以利甘迪辦理美國簽證。且甘蔭龍於系爭房地買賣前亦曾遭甘石麟徵詢辦理借名登記事宜，及甘蔭龍亦曾在甘石麟生病期間向甘石麟詢問要求甘迪返還持分事宜，其所述亦與甘台之證詞大致相符，且兩造均為甘蔭龍之胞妹，其並無迴護偏袒一方之必要，其證詞自屬可信。
㈦、上訴聲明（本訴上訴部分）：
1.原判決廢棄。
2.被上訴人甘迪應將坐落於嘉義市○村段000地號土地，應有部分20000分之1000，及其上同段705建號建物，應有部分2分之1(共有部分隨同主建物移轉：嘉義市○村段000號，136.31，權利範圍10分之1)，移轉登記予上訴人甘薇。
㈧、答辯聲明（反訴上訴部分）：上訴駁回。
二、被上訴人即上訴人甘迪除援引原審之書狀及陳述外，並答辯如下：
㈠、系爭房地會由兩造登記為所有權人，係因吳廣文於75年間急於帶子女前往美國，故委由甘石麟出售。嗣後，吳廣文認為因前往美國而與甘迪離婚，日後能否再共同生活實屬未知，故對甘迪有所虧欠，遂提議逕將系爭房地過戶，以彌補甘迪。然彼時系爭房地尚有貸款，甘迪係家庭主婦並無收入，而甘薇具有勞工之身分，具辦理內政部主辦勞工建購貸款之資格，可解決甘迪難以貸款之問題，遂央請甘薇出名登記系爭房地之部分產權以利貸款，而申辦勞工建購貸款之過程則均為甘迪所辦理。
㈡、嗣後，甘迪因旅居美國，遂委由甘薇代為處理系爭房地清償貸款、納稅及保管權狀等事務，亦出具授權書予甘薇，將系爭房地所收租金留用父母親生活費。因系爭房地無論係甘薇自住或出租，均係由甘薇使用收益，故由甘薇負擔貸款顯屬合理，尚不得以此認為當事人間即有借名登記之合意。
㈢、甘薇主張兩造間就系爭房地有借名登記之理由並非事實，甘迪能否前往美國與持有系爭房地部分權利間並無關聯性。再者，甘薇未能證明單獨與吳廣文間有買賣系爭房地之合意，亦無資力給付系爭房地之買賣價金，且尚未證明有給付買賣價金予吳廣文之事實，故甘薇主張係自己向吳廣文購買系爭房地實為虛妄。另按，甘迪與吳廣文之離婚協議書所載之內容：「二、男方願將座落於下路頭段506號房屋出售所得贈與女方」(原審卷第99頁)，亦可證明系爭房地之全部權利確實由甘迪所取得。甘薇憑恃其在台灣代為管理系爭房地之事實，僭稱為實際所有權人，惟實際上甘迪才是系爭房地之真正所有權人，甘薇僅為出名便於貸款之人。
㈣、上訴聲明（反訴上訴部分）：
1.原判決不利上訴人部份廢棄。
2.上開廢棄部份，被上訴人甘薇應將坐落嘉義市○村段000地號土地，應有部分20000分之1000，及其上嘉義市○村段000○號建物，應有部分2分之1（含共有部分：嘉義市○村段000○號，136.31平方公尺，權利範圍10分之1），移轉登記予上訴人甘迪。
㈤、答辯聲明（本訴上訴部分）：上訴駁回。
三、本件不爭執事項：
㈠、系爭房地原為吳廣文所有，於75年7月22日因買賣關係將土地應有部分20000分之1000及房屋應有部分2分之1各移轉登記2分之1於甘薇及甘迪名下。
㈡、吳廣文曾簽立授權書(見原審卷第9頁)，授權人為吳廣文，代理人為甘石麟，授權事項記載：授權人將坐落於下路頭段506號戶籍地嘉義市○村里00鄰○○街000巷00弄00號之房屋一楝出售，今授權於代理人全權處理房屋出售之一切事務。
㈢、吳廣文曾以系爭房地設定本金最高限額抵押權57萬元予合作金庫，擔保其對合作金庫之債務。
㈣、甘薇為借款人，甘迪為連帶債務人，於75年12月29日向土地銀行申請勞工購屋貸款，借貸50萬元，並以所借貸之金額清償吳廣文對合作金庫之債務，及塗銷系爭房地設定予合作金庫之本金最高限額抵押權。
㈤、甘迪及甘薇共有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狀均由甘薇持有。
四、得心證之理由：
㈠、原審本訴部分：
1.上訴人甘薇起訴主張系爭房地，係伊向上訴人甘迪所購買，因甘迪當時欲辦理美國簽證，需有財力證明，遂將系爭房地一半之所有權借名登記在甘迪名下。現自己年事已高，為免日後滋生糾紛，乃請求甘迪返還借名登記之物即系爭房地一半之所有權云云。上訴人甘迪則以上開情詞資為抗辯。
2.經查，甘薇主張系爭房地原所有權人即甘迪之前夫吳廣文當時在美國因需用錢，遂委託兩造之父親甘石麟全權處理出售系爭房地事宜，固提出提出吳廣文於75年1月所簽署之授權書（見原審卷第9頁）為證。依授權書內容可知吳廣文確有授權甘石麟全權處理出售吳廣文所有坐落於嘉義市○路○段000號、戶籍地嘉義市○村里00鄰○○街000巷00弄00號房屋一棟之一切事務，甘迪對此並不爭執，堪認該授權書為真正。然吳廣文到庭證稱：「當初出售系爭房地的錢要給甘迪，因為與甘迪離婚，當初離婚協議要賠償給她錢，系爭房地上有貸款，如果過戶給她，變成她要付房貸，想說把房地賣掉處理好再把錢給她就好，但是後來甘迪想要保留房子，就借用甘薇的名字來辦理勞工貸款，甘迪說要保留，我就支持她的想法，沒有跟甘石麟說這件事，但甘迪有跟甘石麟說，我當時把資料留在嘉義，甘迪、甘石麟跟甘薇住在一起，有授權他們可以將資料拿去辦理過戶，我沒有從甘薇那邊拿到房地的錢，也沒有就房地出售的事跟甘薇溝通過，只有跟甘迪討論過，是尊重甘迪的決定，不是甘石麟決定的，我是授權甘石麟辦理處理這個事情，沒有把所有權權利給甘石麟，後續其實是甘迪處理所有的事情，甘石麟已經沒有出售買賣實益了，因為甘迪決定要保留房地，所以沒有買賣的必要了。」等語（見原審卷第203-207頁、第211-212頁）。可見吳廣文就系爭房地之出售事宜，雖有授權甘石麟處理，但最後所有權移轉事項是以甘迪意思為主，尚難僅以上開授權書即認定甘薇與吳廣文間存有買賣系爭房地之事實。
3.甘薇另主張系爭房地買賣價金將商定為伊應給付吳廣文258,199元及代償吳廣文在銀行就系爭房地所擔保本金最高限額57萬元之債務。伊已匯款258,199元至吳廣文設於中國信託帳戶，並且辦理勞工貸款50萬元，代償系爭房地在銀行之最高限額抵押權云云，並提出於75年7月21日存入258,199元之存摺匯款明細表及手寫有「吳廣文」之中國信託信託資金憑證封面（見原審卷第127、179頁）及申請貸款50萬元之七十五年輔助勞工建構住宅貸款借據、土地銀行嘉義分行利息收據影本（見原審卷第129-137頁）為證。經查，依據吳廣文設於中國信託之帳戶存簿內頁(見原審卷第127頁)之紀錄，75年7月21日確有一筆258,199元之匯款存入，隔日即以現金方式提領支出，該筆存入之款項究為何人所匯，其匯入之原因目的為何？是否即為甘薇主張買賣價金之一部分？甘薇均未能舉證證明。而該筆匯款於次日即以現金方式提領支出，究竟係吳廣文自行提領？或是甘石麟所提領？其提領後有無將款項交付吳廣文？以上各節，均無從查證，甘薇亦均無法舉證證明其為買賣價金之一部分，且已交付予吳廣文。
4.另吳廣文到庭證稱：系爭房地當時購買價值為130萬元（見原審卷第209頁）。參以證人即兩造之兄長甘台到庭證稱：
週末返鄉探親時，聽母親說甘迪配偶依親去美國，甘迪也想要去，就要甘薇以1百萬元承接系爭房地，我是講甘薇工作了十幾年，你是要一次把她的存款淘空嗎？我覺得1百萬高於市價，當時我是不支持的，當初父親要我承接系爭房地，但我沒有能力承接，他們就說要讓甘薇接等語（見原審卷第
227、231頁），可見當初系爭房地係欲以1百萬元出售給原告，此與原告所述其向吳廣文購買價金總價為758,199元（計算式：258,199元＋50萬元＝758,199元）尚有落差。況且，甘薇主張之買賣價金總價為758,199元，與一般不動產買賣均以整數計價，不會出現零頭之交易習慣有違。再就系爭房地過戶登記乙節而言，證人甘台僅為事後始聽聞得知，並未參與討論，且當時被告（即甘迪）不在臺灣，係甘薇告知為讓被告簽證較為順利，等被告辦理好後就會將名字改過來給原告（即甘薇），亦經證人甘台證述明確（見原審卷第228頁）。可見證人甘台就上開有利於甘薇證述之部分，僅係片面聽聞甘薇所述，並非親身見聞，尚難僅憑證人甘台此部分之證詞，即作有利於甘薇之認定。
㈡、原審反訴部分：
1.上訴人甘迪於原審提起反訴主張吳廣文本欲將系爭房地過戶登記予甘迪，但因系爭房地有銀行貸款尚未清償，且甘迪為家庭主婦無法辦理貸款，為借用甘薇勞工身分辦理勞工貸款，以清償銀行借款，遂將系爭房地所有權之二分之一借名登記在甘薇名下。現向甘薇為終止借名登記契約之意思表示，並請求甘薇應將系爭房地之所有權二分之一返還予甘迪云云。甘薇則以上開情詞資為抗辯。
2.按稱「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在性質上應與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禁止規定或公序良俗者，固應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力，並類推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990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由此可知，所謂「借名登記」，乃指借用「他人名義」登記財產，惟財產實際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故形成財產名義人與實際支配管理人不同之情形而言。
3.經查，系爭房地有抵押債務50萬元尚未清償，甘薇乃申請勞工貸款50萬元清償該抵押債務，並持續繳納勞工貸款之本息，有甘薇提出之抵押權設定契約書、系爭房地他項權利部登記謄本影本、七十五年輔助勞工建構住宅貸款借據影本（見原審卷第11-12頁、第66-67頁、第129頁）及放款利息收據（見原審卷第131-137頁）為證。顯見甘薇確有出資清償系爭房地抵押債務之情事。此外，系爭房地多年來均由甘薇使用、出租收益，有房屋租賃契約書（見原審卷第27-33頁）在卷可資佐證。若兩造間存有將系爭房地權利範圍二分之一借名登記在甘薇名下之合意，則甘薇何以願意貸款清償系爭房地之抵押債務，並且持續繳納勞工貸款之本息至全數清償完畢為止？又系爭房地多年來均由甘薇管理、出租並收取租金，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狀亦均由甘薇保管。凡此，均與上開借名登記須由自己實際使用、收益該財產之定義不符。此外，甘迪又無法舉證證明確有借名登記之契約存在，其主張甘薇應將系爭房地所有權二分之一返還，即屬不可採。
㈢、綜上所述，上訴人即原審本訴原告甘薇本於借名登記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即原審本訴被告甘迪將系爭房地所有權二分之一返還登記予上訴人甘薇；上訴人即原審反訴原告甘迪亦本於借名登記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即原審反訴被告甘薇將系爭房地所有權二分之一返還登記予上訴人甘迪，均非有據。原判決駁回上訴人甘薇之本訴及上訴人甘迪之反訴，於法並無違誤，上訴人甘薇、甘迪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均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核與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兩造之上訴，均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0 月 28 日
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陳寶貴
法 官 馮保郎法 官 曾文欣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0 月 28 日
書記官 楊雅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