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金門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4年度易字第30號公 訴 人 福建金門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黃盛駐
王姷鈉共 同選任辯護人 張家榛律師上列被告因詐欺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第741號、113年度偵緝字第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黃盛駐、王姷鈉均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黃盛駐、王姷鈉係鑫富成營造有限公司（下稱鑫富成公司）之實際經營者（登記負責人黃耀緯為渠等之子），均知悉鑫富成公司並未擁有KOMATSU PC400及PC200挖掘機，並已將Bobcat 743B鏟裝機交予案外人袁志煜抵償債務。猶共同基於為自己不法所有意圖及詐欺取財之犯意聯絡，於民國109年10月7日，佯稱欲以新臺幣（下同）合計139萬元之對價，將前揭PC400、PC200挖掘機及743B鏟裝機各1台讓渡與告訴人洪輝榮，並以鑫富成公司名義，與告訴人擔任負責人之村吉實業有限公司簽訂讓渡協議書3份，致告訴人陷於錯誤，於同年月8日，委由案外人洪森良匯款139萬元至鑫富成公司名下之兆豐國際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被告王姷鈉再指示不知情員工鄭依琪全數提領後，將現金交予被告王姷鈉，嗣告訴人無法依前揭讓渡協議書取得上開機具而報警處理。因認被告均涉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再按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且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諭知被告無罪（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要旨參照）。又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8號判決要旨參照）。
三、本案公訴人認被告涉有上開共同詐欺取財犯行，無非係以「被告黃盛駐於讓渡協議書上蓋用鑫富成公司大小章，被告王姷鈉於讓渡協議書上書寫登記負責人黃耀緯之身分證字號，然所讓渡之PC400、PC200挖掘機係石在公司所有，並未賣予鑫富成公司，另743B鏟裝機則已由黃耀緯交予袁志煜抵債，均無法讓渡告訴人」等情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均堅詞否認有何詐欺取財犯行，辯稱：我們雖跟告訴人簽立讓渡協議書，但背景是鑫富成公司當時財務出狀況，經友人介紹而認識告訴人並向之借款。我們講好用機具作擔保，向告訴人借款300萬元，告訴人同意但要我們簽立讓渡協議書，我們才在109年10月7日簽立讓渡協議書。一開始並未約定利息，我們想說取得工程款後就能清償，但於109年11月，鑫富成公司遭假扣押而凍結帳戶，我們主動告知告訴人，想跟他商量如何還款。結果告訴人連夜把我們公司的機具及車輛全部開去小金門抵債。後來告訴人同意我們繼續用前揭機具及車輛在小金門接工程還債，部分工程是告訴人承攬的，我們也要幫他施工來抵債。我們自110年1月起，也依告訴人要求，按月給付9萬元利息，並曾交付告訴人1紙30萬元的支票來還債。加計抵償的機具、車輛，告訴人受償總額早逾300萬元及其可合法受領的利息，我們沒有詐欺取財的犯意等語。
五、經查：㈠讓渡協議書3紙（所載讓渡機具分別為PC400、PC200挖掘機及
743B鏟裝機，金額分別為65萬5000元、39萬元、34萬5000元，合計139萬元）均於109年10月7日簽訂，有前揭讓渡協議書（偵卷第105至109頁）及告訴人證述（本院卷二第250頁）在卷可佐。對照告訴人係於112年2月22日以被告未交付前揭機具為由，提起詐欺告訴，亦有告訴人警詢筆錄（偵卷第19至20頁）附卷可參。可知告訴人係於讓渡協議書簽訂逾2年4月後，方以被告未交付上開機具為由提告。然倘雙方間僅單純就機具進行「買賣」，何以告訴人遲至2年4月後方提告？又前揭機具究係被告所稱之「借款擔保」，抑或告訴人所稱之單純「買賣」？應予釐清。
㈡藉由勾稽卷證，可認定被告僅出借300萬元，然於不到3個月
內，即因鑫富成公司財務危機，逕取走市值逾500萬元之工程機具及車輛抵債，嗣再受領勞務、30萬元支票、每月高達9萬元（相當於年息36%）之利息，並牽走BMW車輛1部：
1.被告黃盛駐稱：鑫富成公司當時需資金周轉，我們透過朋友介紹認識告訴人，告訴人就來我們公司評估機具，認為值300萬元沒問題，就先給我們150萬元現金，隔天再匯150萬元。我們之間就只有這1筆300萬元借款，講好用機具抵押等語（本院卷二第268頁）。
2.告訴人證稱：我因朋友介紹而認識被告黃盛駐，他是我主要聯繫對象。（你跟被告黃盛駐間共有幾次借款？）忘記了。（總共借了多少錢？）具體多少不記得，總之不少。（如何將借款交給被告黃盛駐？）時間太久，忘記了。（有何資料可證明你剛說的借款關係或交付金錢？）我沒有資料可證明。（被告有還你錢嗎？）沒有。（如果沒還清，尚欠多少？）至少300萬元等語（本院卷二第246至247頁）。
3.衡酌高額借貸涉及能否還款之風險，告訴人與被告黃盛駐係經由朋友介紹認識，並無深交。在此情形下，告訴人出借款項當已審慎評估風險，並妥善保管借據與交付借款之證明，卻於具結後證稱其不清楚出借金額與次數，亦無證據可證明，顯與交易常情不符。兩相對比，毋寧應以被告黃盛駐清晰之說明，即兩造間僅300萬元借貸關係，共分2次交付等情，較值採信。
4.又告訴人證稱：（你是否曾以抵償名義，取走被告其他機具或車輛？）沒有，我怎麼可能要抵債，被告錢要還給我，欠債的是欠債，讓渡的是讓渡。（你在109年10月7日至112年2月22日間，曾否基於買賣關係要求被告交付機具？）我向被告買的不只這些，其他讓渡的被告都交給我了。（你說買的不只這些，那其他讓渡的機具，你如何給付款項給被告？）我都拿現金給他，但我沒有證據。（哪些機具或車輛是你取走的？）我拿走PC128挖土機、55挖土機、壓路機、山貓、KEA-0525號、KEG-0517號、KEG-0527號、KEA-0556號、KEA-0511號大貨車等語（本院卷二第250至251頁）。鑑於告訴人並無證據可證明其曾給付前揭機具之讓渡款項（即價金），前亦已審認兩造間僅存300萬元借貸關係。應可推認告訴人取走前揭機具係在抵償300萬元之借款債務，且取走時點係在109年10月7日雙方書立PC400、PC200挖掘機及743B鏟裝機之讓渡協議書「後」。是雙方簽訂讓渡協議書之真意，是否單純為其上所載機具之買賣，或在擔保300萬元借款債務之清償，要非無疑。
5.再就告訴人取走抵償之「PC128挖土機、55挖土機、壓路機、山貓、KEA-0525號、KEG-0517號、KEG-0527號、KEA-0556號、KEA-0511號大貨車」，證人即石在公司負責人陳瑾民結稱：我從網路可查得各機具之轉售價格，但如實際購買，價格可能不同。依我查價結果，PC128挖土機在109年市價約150萬元；55挖土機被告說108年購入金額為78萬元，我只查到小一號的，其中古售價61萬8888元；壓路機被告說108年購入金額為20萬元，我查到今年價格為22萬8000元；山貓被告說108年購入金額為28萬元，我查到今年價格為20萬元；KEG-0517號大貨車當時約50萬元；KEG-0527號大貨車印象中被告是以52萬元向我買得，今年查得價格為88萬元；KEG-0511號大貨車被告說108年購入金額為85萬元，我現在查到的價格也一樣；KEA-0556號大貨車被告說108年購入金額為70萬元，我現在查到的價格是99萬多元；KEA-0525號大貨車被告說108年購入金額為18萬元，我查到比這台噸數重的，網路上賣88萬元等語（本院卷二第238至240頁）。就以上告訴人自承取走之車輛或機具，縱採保守估值，告訴人亦已受償逾500萬元，且距告訴人貸出300萬元時點，仍未逾3月。
6.告訴人另證稱：被告黃盛駐曾在小金門的四維營區幫我做工程，他欠債，用做工程抵債很合理。被告王姷鈉也曾交給我1紙面額30萬元的支票，用以償還借款。我曾傳訊息要被告黃盛駐還我151萬元利息。我借被告的300萬元，有150萬元是我向洪森良借的，這300萬元一開始沒收利息，因為被告說過幾天就還我，但到了約定時間沒還，我就說你每個月要付9萬元利息等語（本院卷二第253、254、258頁）。對照被告黃盛駐所提其與告訴人間之LINE對話紀錄「上個月還差2萬，這個月7號又到了，共計11萬，這兩天拿來給我」、「今天5號了，7號之前記得拿給我，不要老是要我追你」、「下個月16號把151萬利息給我，時間到沒給我，我一定打到你半死」（本院卷一第258、262、294頁）；被告王姷鈉所提其與被告之微信對話紀錄「（被告王姷鈉）維修費用再從我們現在幫你做的工程款裡面扣，之前做四維營區、預拌廠和現在正在做的麒麟山，這些都沒有請款，是否從這裡面去扣呢？（告訴人）我有付一部分，也有部分還沒付，我的這部分也要還給我，一碼歸一碼」，並曾上傳面額30萬元之支票照片。再由對話內容觀之，告訴人另牽走BMW X6汽車1部（本院卷一第305、309至311頁）。綜核上情，已徵告訴人除取走逾500萬元之工程車輛及機具，另牽走BMW X6汽車1部，並曾受領被告提供之勞務、30萬元支票、每月9萬元之高額利息（以借款300萬元計算，所收利息為年息36%）。
㈢公訴人所執讓渡協議書上所載PC400、PC200挖掘機仍為石在
公司所有，743B鏟裝機則已由黃耀緯交予袁志煜抵債，均無法讓渡告訴人等情，雖非無據。證人陳瑾民亦結稱：PC400挖掘機從臺灣買過來要100萬元，PC200挖掘機也要60萬元，這些機具不分一手、二手價，行情就在那。砂石車跟預拌混凝土車1台也要7、80萬元，被告不可能用150萬元的價格向我購買含PC400、PC200挖掘機在內的4台機具等情（本院卷二第49至50頁）。另證人黃耀緯證稱：鑫富成公司因為欠袁志煜工程款，我於109年9月30日把743B鏟裝機拿給袁志煜作擔保等語（偵卷第198頁）；對照證人袁志煜證稱：黃耀緯在109年9月30日支票發票日前1週，主動把743B鏟裝機放在我這裡作擔保等語（偵卷第14頁）。然通觀全案，告訴人僅借與被告黃盛駐300萬元，縱曾簽立前揭讓渡協議書，但雙方就前揭機具之約定，實難以單純定性為「買賣」，毋寧較接近「借貸並以前揭機具作擔保」。兼衡證人陳瑾民於整理石在公司之帳目表冊後，結證稱：我們的會計當時作帳沒有做得很仔細，當時被告確實有說要買怪手及車輛，被告認為交給石在公司的3張支票是用來付買怪手及車輛的錢，但我認為是貨款，因為被告直到現在還欠我貨款。PC400、PC200挖掘機確實要賣給被告，但會計說他沒有記載哪張支票對應哪些款項，也整理不出來，因為當時我也沒清楚交代。且貨款與買怪手的時間很接近，都混在一起。我認為這些支票應先用來抵充貨款，而不是購買PC400、PC200挖掘機，因此認為關於挖掘機的買賣不成立等語（本院卷二第241至242頁）。益徵被告曾洽商購買PC400、PC200挖掘機並曾交付支票，僅因另積欠石在公司貨款，其所給付之票款經證人陳瑾民解讀為應先抵充貨款，而非購買挖掘機之價金。在此解讀落差，且告訴人與被告黃盛駐間就是否「滿足」清償亦存爭議下，可否僅因被告之清償未達告訴人要求，即謂被告應讓與前揭機具，如無法讓與，即屬施行詐術，並致告訴人陷於錯誤而交付借款。由上述告訴人整體受償情狀觀之，實非無疑。㈣參以民法第205條於110年修正，將約定之週年利率上限由20%
下修為16%。本案縱仍以週年利率20%計算，告訴人出借300萬元未及3月，即因知悉鑫富成公司周轉困難而將價值逾500萬元之工程車輛及機具牽走抵償。即便納入工程車輛與機具之折價讓售考量，證人陳瑾民亦清楚證稱：這些車輛與機具的二手行情就在那等語（本院卷二第49頁）。可知告訴人牽走前揭工程車輛與機具抵債，其獲償價值容已超逾其出借本金及法律所定約定利率上限，尚毋論告訴人另曾受領被告提供之勞務、30萬元支票及每月9萬元之高額利息，並牽走BMW汽車1部。
㈤鑑於讓渡協議書之簽立背景係告訴人為擔保其借款得以受償
而要求被告簽立，雙方間亦僅有300萬元之借貸關係，告訴人復於知悉鑫富成公司周轉困難之際，第一時間牽走逾500萬元之車輛與機具抵償，被告於其後更曾提供勞務、30萬元支票及每月9萬元利息為清償，並遭牽走BMW汽車1部。即便前揭清償仍未能滿足告訴人，但能否將被告簽訂讓渡協議書之舉逕指為施用詐術，或其簽立當下有為自己不法所有之意圖或詐欺犯意，抑或告訴人於出借當下已陷於錯誤，容存合理懷疑。
六、綜上所述，告訴人所交付之139萬元核屬借款，無法逕指為讓渡協議書上所載機具之買賣價金。且被告於簽立讓渡協議書未久，告訴人即牽走逾500萬元之工程車輛與機具抵償，已逾其借貸本金及法律所定之約定利率上限。再以被告縱陷財務困難，仍積極提供勞務、30萬元支票及每月9萬元之高額利息試圖償還借款，實難將簽立讓渡協議書逕指為施用詐術，或具有為自己不法所有之意圖及詐欺犯意，抑或告訴人已陷於錯誤而交付款項。是公訴人所持之前開論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實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致無法採為被告有罪之認定，本院依法應諭知被告無罪。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張維哲偵查起訴，檢察官徐子涵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4 月 17 日
刑事第二庭 法 官 王鴻均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被告不得上訴。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中 華 民 國 115 年 4 月 17 日
書記官 張以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