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金門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3年度訴字第4號原 告 乙○○○訴訟代理人 陳素鶯律師被 告 甲○○訴訟代理人 陳平如律師上當事人間請求履行債務等事件，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台幣柒拾伍萬壹仟伍佰貳拾玖元，及自民國九十四年六月二十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原告以新台幣貳拾伍萬壹仟元為被告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台幣柒拾伍萬壹仟伍佰貳拾玖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一）緣原告及訴外人歐陽敏志、歐陽敏雄、李參、林正禮、李堃祥、李陸阿秀等（下稱訴外人6人）與被告均為福威航運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福威公司）之原有股東，因經營理念不合，原告與訴外人6人等退出福威公司，將全部股權（佔福威公司股權45 %）出賣予被告，雙方於民國85年12月12日簽訂第一次協議書，嗣因被告未履行第一次協議書之約定，雙方乃於86年7月5日再簽立第二次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除於系爭協議第7條明定「85年12月12日所簽協議書同時作廢」外，並於系爭協議第4條、第6條分別約定「原公司（即福威公司）85年10月31日前所有應收未收帳款劃歸乙方（即原告及訴外人6人）收取，如有呆帳，概與甲方（即被告）無關，如乙方因收應收未收帳款需要證明文件，甲方應本善意之立場提供，不得藉故刁難，‧‧‧」、「雙方合夥經營福威公司在台銀高雄分行（00000000000帳戶，下稱系爭台銀帳戶）所開帳戶中之存款，甲方應會同乙方提領全部存款交乙方，其中如有屬於甲方經營時間之存款，則歸甲方所有，存款領清後，該帳戶應予銷除」，足見被告有會同原告及訴外人6人，提領福威公司在系爭台銀帳戶內，85年10月31日以前所為交易行為之所有應收未收帳款。惟被告拒絕履行上開協議責任，屢經原告及訴外人6人等催促無效，原告及訴外人6人雖於91年11月29日催促其於函到兩週內履行，被告仍不予置理。嗣92年3月間，訴外人6人將其依系爭協議對被告之權利，除股權價金外，全部讓與原告，原告乃以自己之名義提起本件訴訟，並以訴狀繕本送達被告，作為上開債權讓與之通知。
（二）原告移交福威公司經營權予被告後，被告與客戶往來，即不再使用系爭台銀帳戶，且福威公司85年10月31日前所為交易應收未收帳款，相繼由客戶匯入系爭台銀帳戶，自85年12月13日起至94年6月21日止，應收帳款含銀行存款利息，共結存餘額751,529元（即94年6月21日結存餘額751,690元-85年12月13日結存餘額161元=751,529元），應由原告領取。被告拒絕依系爭協議第6條約定，會同原告提領，已然拒絕給付，雖「拒絕給付」是否為民法債務不履行型態之一，而得為獨立之請求權基礎，實務及學說上，有不同見解，採肯定說者，認「拒絕給付」為債務不履行之一種獨立類型，可類推適用新修正民法第227條之規定，而準用民法關於給付遲延或給付不能所定法律效力之規定，即可類推適用同法第226條第1、2項及第231條第1項之規定；至採否定說者，則謂「拒絕給付」為給付遲延類型之一種，得依民法第231條第1項之規定，請求損害賠償。然不論依上開肯定或否定之見解，原告均得依法請求被告給付不履行之損害賠償。又本件原告所受之損害，為金錢債權，依民法第213條第2項規定，被告本應給付原告金錢及利息；縱被告應負回復原狀之義務，依同法第214條之規定，原告既已定相當期限供被告履行債務，被告逾期不履行，亦應以金錢賠償原告之損害。
（三）被告主張以原告積欠其妻「王太太」168,000元，及被告為原告代墊股東出資額611,944元，與原告本件請求之損害賠償金額抵銷。惟查「王太太」並非被告，互負債務之兩造並不同一；且福威公司股本於原告轉讓經營權時仍為50,000,000元，所稱代墊出資額顯非真實；況股東出資額，乃股東與公司間之債權債務，被告並非公司，自不得以原告之出資額抵銷其個人之債務等語，並聲明：（1）請求判決如主文第1項所示。（2）願提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另提出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債權讓與協議書、福威公司明細分類帳、應收帳款明細表、存摺封面及內頁、公司設立登記事項卡、台灣銀行光碟櫃歷史明細查詢系統表等影本各1份；協議書2份、存證信函3份，及船運統計表38 紙。
二、被告則以：
（一）86年7月5日系爭協議第4條之約定，乃以85年10月31日為雙方經營福威公司及收取帳款之分界時點。85年10月29日原告終止經營福威公司時，系爭台銀帳戶僅有832元，其後之存款均係被告經營福威公司期間之收入，依系爭協議之約定，自應歸屬被告所有。又系爭台銀帳戶由原告保管，且設有印章2枚，由原、被告各持一枚，須2枚印章共同使用方能領錢，故被告並未領取帳戶內之存款；且系爭協議第4條之約定，乃指公司85年10月31日前福威公司所有應收未收帳款歸乙方收取，乙方如收取帳款需要證明文件，被告應本善意提供收取帳款所需證明而已。應收帳款應由原告自行收取，被告並無為之收取之義務。原告訴請被告給付其該帳戶存款751,529元，實屬無據。
（二）原告所列各項應收帳款明細，與福威公司86年1月31日、2月1日製作之資產負債表應收帳款不符，不足採信；且依民法第213條負損害賠償責任者，應回復他方損害發生前之原狀之規定，以及最高法院60年台上字第3051號判例「損害賠償之方法，以回復原狀為原則，金錢賠償為例外，故損害發生之後，如有回復原狀之可能，受害人請求加害人賠償，應先請求為原狀之回復，倘非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不得逕行請求金錢賠償。」之要旨，原告縱有權主張損害賠償，亦僅能請求回復原狀，不得請求金錢給付；況系爭台銀帳戶存款，隨時得予提領，顯有回復原狀之可能。另系爭協議乃股東間之協議，對福威公司不生效力，原告請求領取福威公司之存款，亦無理由。
（三）原告向「王太太」（即被告妻）借款168,000元未還，且福威公司資本額應為62,442,521元，以原告持有股份45%計算，原告應出資28,099,134元，惟原告僅出資27,487,190元，尚不足611,944元，且該不足部分由被告繳納，原告自應返還不足出資金額予被告。是縱原告得向請求給付系爭帳戶之存款金額，被告主張與上開原告應給付之借款與股東出資額抵銷，被告已無給付原告金錢之義務，資為抗辯。並聲明：（1）駁回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2）如受不利之判決，願提供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之宣告。另提出福威公司資產負債表影本一件為證。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兩造分別於85年12月12日、86年7月5日簽定二次協議書。
（二）系爭協議第4條約定以85年10月31日為雙方合夥經營福威公司及收取帳款之分界時點。
（三）系爭協議第4條之約定，係指85年10月31日以前，應收帳款已收取部分為福威公司所有，未收取之部分才歸原告收取。
（四）系爭台銀帳戶存摺形式上為真正。
四、兩造爭執事項：
（一）原告得否請求被告賠償系爭台銀帳戶內之存款？
（二）原告可請求之金額為何？
（三）被告主張以原告向王太太借款168,000元，及被告溢繳出資額611,944元，與原告本件請求抵銷，有無理由。
五、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或不甚礙被告之防禦及訴訟之終結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3款、第7款分別定有明文。原告初則依系爭協議之約定，請求被告給付5,206,793元，嗣則改以債務不履行，請求被告賠償751,529元之損害，雖應受判決事項及訴訟標的有所變更，但為應受判決事項之減縮，且其訴訟標的之變更，不甚礙被告之攻擊與訴訟之終結，參照首揭法條之規定，應予准許，合先敘明。
（二）原告得按被告應會同提領系爭台銀帳戶內之金額計算損害賠償，請求被告給付之：
（1）原告主張系爭協議為原告、訴外人6人，與被告於86年7月5日簽訂，惟訴外人6人業將系爭協議之股權價金外之其他權利，讓與原告，原告且將債權讓與之事，以本訴狀繕本通知被告，有系爭協議書、93年3月債權讓與協議書，及本件訴狀在卷可稽，自堪信實。則依民法第397條第1項前段「債權之讓與，非經讓與人或受讓人通知債務人，對於債務人不生效力。」之規定，訴外人6人依系爭協議對被告之債權，除股權價金外，已讓與原告，且對被告發生效力。
（2）按「解釋契約，固須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不能拘泥於契約之文字，但契約文字業已表示當事人真意，無須別事探求者，即不得反捨契約文字而更為曲解。」，最高法院著有17年上字第1118號判例可資參照。經查系爭協議第4條、第6條分別明載「原公司85年10月31日前所有應收未收帳款劃歸乙方收取，如有呆帳，概與甲方無關，如乙方因收應收未收帳款需要證明文件，甲方應本善意之立場提供，不得藉故刁難，‧‧‧」、「雙方合夥經營福威公司在台銀高雄分行所開帳戶中之存款，甲方應會同乙方提領全部存款交乙方，其中如有屬於甲方經營時間之存款，則歸甲方所有，存款領清後，該帳戶應予銷除」等語，則觀系爭協議第6條後段「其中如有屬於甲方（指被告）經營時間之存款，則歸甲方所有」等文字，佐以第4條「原公司85年10月31日前所有應收未收帳款劃歸乙方（指原告）」之約定，被告應會同原告提領系爭台銀帳戶內，福威公司85年10月31日前完成之交易行為，應收未收之帳款至明。系爭協議之文字業已表示當事人之真意，系爭台銀帳戶內之存款倘為85年10月31日前福威公司已完成之交易所得歸原告所有，被告自不得捨系爭協議之文字而更為曲解，而以系爭台銀帳戶內存款均係85年10月31日後入帳，非歸屬原告所有等語置辯。
（3）被告拒絕會同原告提領系爭台銀帳戶內之存款，除有原告存證信函附卷可按外，且經被告於本院審理時為拒絕之意思表示（參本院95年1月10日審理筆錄），足以認定。被告拒絕履行契約義務，為「給付拒絕」之債務不履行，原告主張類推適用民法227條不完全給付之規定，而準用同法第231條第1項遲延給付之法律規定，請求被告賠償其因遲延而生之損害，當屬可採。又被告拒絕會同原告提領系爭台銀帳戶內之存款，致原告受有應提領系爭銀行帳戶金額之損失，原告主張按被告應會同提領系爭台銀帳戶之金額，計算損害，請求被告賠償，應屬有據。
（三）原告可請求之金額為751,529元：原告主張系爭台銀帳戶內，自85年12月13日起至86年9月17日止，共37筆存款（參原證19編號9至45），每一筆存入帳戶之金額，均為85年10月31日前福威公司完成交易之應收未收帳款，依系爭協議第4條、第6條之約定，歸屬原告所有，且被告應會同提領，業據原告提出每筆交易之憑證，即福威公司之日記帳（原證14）、明細分類帳（原證
25 ）、航運明細表（原證24），及其計算式與依據（參原證附表3，本院卷第420頁）為憑，應堪信採。被告雖抗辯系爭台銀帳戶至85年10月31日前餘額僅有832元，然客戶於交易行為完成後始付款，乃為商業慣例；且原告已舉證以實其每筆入帳均為85年10月31日前交易所得，被告所辯，已無足採。又被告另稱原告舉證有部分與福威公司資產負債表所載不符，惟資產負債表乃依據日記帳所為之整合資料，二者若有出入，依會計原理，自當以日記帳為準據，茲原告所提證據為既以日記帳為依歸，其正確性自應較高於資產負債表。且查，上開37筆存款未提領，截至94年6月21日止，合計本金及銀行利息共751,529元（即94年6月21日結存餘額751,690元-85年12月13日結存餘額161元=751,529元），有系爭台銀帳戶存摺（參本院卷第306頁，原證21）在卷可按。是原告主張被告應給751,529元，應認有理由。
（四）被告主張抵銷，於法無據：被告主張原告向其妻「王太太」借款168,000元未還，且福威公司資本額為62,442,521元，以原告持有股份45%計算，原告應出資28,099,134元，惟原告僅出資27,487,190元，尚不足611,944元，且該不足部分由被告繳納，原告自應返還不足出資金額予被告，爰主張以之與原告之債權抵銷。惟按抵銷係指，二人互負債務，而其給付種類相同，並均屆清償期者，各得以其債務，與他方之債務，互為抵銷而言（參民法第334條第1項前段）。縱被告主張之上揭事實屬實，原告所負之債務一為向被告妻借款，另則為股東對公司之出資額，其債權人均非被告；且查福威公司資本額至93年2月間仍為50,000,000元，有卷附經濟部93年2月2日經授商字第09301016450號函及設立登記事項卡可證（參原證27），被告前開溢繳出資額之抗辯，難認有據。被告抵銷之主張，顯與抵銷之法定要件未合。從而原告請求被告給付如主文所示之金額及遲延利息，應予准許。
六、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經審酌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併此敘明。
七、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分別聲請准予宣告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經核均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准許之。
八、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第390條第2項、第392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5 年 1 月 24 日
民事庭 法 官 魏玉英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 華 民 國 95 年 1 月 24 日
書記官 郭友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