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基隆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4年度訴字第324號公 訴 人 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曾增坤選任辯護人 楊思勤律師上列被告因誣告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4年度偵字第21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Ａ０８犯誣告罪，處有期徒刑5月。
事 實Ａ０８、Ａ０３為夫妻，其等均係址設基隆市安樂區安樂路2段之第五公寓大廈社區住戶；羅堅泰、Ａ０２亦均為第五公寓大廈社區之住戶，並於民國108年間分別擔任第五公寓大廈社區管理委員會之主任委員、財務委員。Ａ０８因不滿遭羅堅泰、Ａ０２以管委會名義提告追討管理費，經本院以111年度基小字第1224號民事判決Ａ０８、Ａ０３應分別給付第五公寓大廈管理委員會管理費新臺幣6,000元，並經本院以111年度小上字第30號民事判決駁回上訴確定，而心生怨隙。Ａ０８明知（一）108年9月18日「第五公寓大廈社區區分所有權人會議出席人員名冊（簽到簿）」（下稱簽到簿）中，編號9「Ａ０３」簽名欄位「Ａ０８代」之署押，及編號14「Ａ０８」簽名欄位「Ａ０８」之署押，均係Ａ０８自行簽署；（二）109年4月22日「第五公寓大廈管理委員會109年度管理費應退明細表」（下稱應退明細表）上，原收據編號「10918」所有權人Ａ０８欄位簽收人「Ａ０８」之署名，係Ａ０８自行簽署、「10919」號欄位所有權人Ａ０３欄位簽收人「Ａ０３」之署名，亦係其親自至當時財務委員Ａ０４經營之補習班辦理109年度管理費退費時，由其本人所簽寫（其中Ａ０３部分為代簽），詎竟因前開民事敗訴積怨心生報復，意圖使羅堅泰、Ａ０２2人受刑事處分，基於誣告之犯意，於111年12月16日具刑事告訴狀向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誣指羅堅泰、Ａ０２在前述出席名冊及應退明細表上偽造其與Ａ０３之署名而涉犯偽造私文書罪嫌。
嗣經檢察官偵查後，先以112年度偵字第7337號對羅堅泰、Ａ０２為不起訴處分，經Ａ０８聲請再議，臺灣高等檢察署命令續行偵查後，再以112年度偵續字第64號對羅堅泰、Ａ０２為不起訴處分確定。
理 由
壹、證據能力
一、證人Ａ０４、Ａ０５偵查中之證述，均經檢察官告以具結之義務及偽證之處罰，命其等具結以擔保供述之真實性，而上開證人於偵查中所為證述，被告及辯護人並未釋明、客觀上亦無任何證據顯示係遭受強暴、脅迫、詐欺、利誘等外力干擾情形，或在影響其心理狀況致妨礙其自由陳述等顯不可信之情況下所為，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規定，均有證據能力。
二、簽到簿及應退明細表之原本，業經第五公寓大廈管理委員會於115年1月16日具狀補正提出（見本院卷第127頁以下、第317頁以下），並經本院比對與影本相符，且經當庭提示，被告及辯護人並未釋明、客觀上亦無任何證據顯示係偽造或變造，自均有證據能力。
三、其餘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均查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事，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俱有證據能力。
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Ａ０８固坦承曾於111年12月16日具狀向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告訴羅堅泰、Ａ０２涉犯偽造私文書罪嫌，嗣經檢察官以112年度偵字第7337號、112年度偵續字第64號先後為不起訴處分確定等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誣告犯行，辯稱略以：
（一）簽到簿上「Ａ０８」及「Ａ０８代」之署押均非我所簽，字體完全不一樣，我當日雖有到場但因遲到，並未在簽到名冊上簽名，Ａ０３亦未出席；（二）應退明細表上編號11「Ａ０８」、編號12「Ａ０３」簽名均非我所簽，我雖有繳109年度管理費，但未在該明細表上簽名等語。辯護人另以「應退明細表記載日期為109年4月22日，惟被告係於109年2月20日繳納管理費，時序不合」、「收據存根聯上『退500元 實收5500元』之手寫註記，係證人Ａ０５事後填載，並非當日繳費時所為」等情為被告辯護（見本院卷第409至412頁）。
二、經查：
（一）被告於111年12月16日具狀向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告訴羅堅泰、Ａ０２涉嫌在前揭簽到簿及應退明細表上偽造其與Ａ０３之署名，嗣經檢察官以112年度偵字第7337號為不起訴處分，被告聲請再議後，經臺灣高等檢察署發回續查，復經檢察官以112年度偵續字第64號為不起訴處分確定，並經臺灣高等檢察署113年度上聲議字第2132號處分書駁回再議確定等情，為被告所不爭執，並有各該不起訴處分書及處分書在卷可稽，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是本案所應審究者，厥為被告就其所告訴之偽造私文書內容是否明知不實而仍故意申告，亦即有無誣告之直接故意。
（二）簽到簿上「Ａ０８」、「Ａ０８代」之署押，係被告本人所簽（Ａ０３部分為Ａ０８代簽）：
1、證人Ａ０２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為該次會議召集人，住戶係自行於簽到簿簽名，基於信賴關係，不會站在簽到簿旁邊看，但事後會點名看簽名的人有沒有來，而被告當日確有到場，並於會中提案，其妻Ａ０３則未到場，Ａ０８並有帶Ａ０３的委託書出席，故簽到簿上「Ａ０８」、「Ａ０８代」之署押，應均係被告本人所簽及代簽。當日有出席會議之住戶才可抵扣管理費500元，我嗣後接任財務委員整理帳務時，核對被告所繳與所退之管理費相符等語（本院卷第287至294頁）。
2、被告復於會後僅4日之108年9月22日，自行製作「提案列入規約備查函」，於函內自陳其於108年9月18日會議中提出6項提案，並於函末以代簽方式附議其妻Ａ０３之名，該函經基隆市政府108年9月27日基府都宅參字第1080071146號函正式函覆在案（見偵212卷第79至89頁）。被告既親自出席該次會議，核與簽到簿所載情形一致，足認簽到簿上開署押確係被告所簽及代簽。被告雖辯稱該備查函可能係偽造，然該函既係其本人提案、並經主管機關受理函覆，所辯顯非可採。
（三）應退明細表上「Ａ０８」、「Ａ０３」之署名，係被告親至時任財務委員Ａ０４經營之補習班辦理退費時當場所簽（Ａ０３部分為其代簽）：
1、證人Ａ０４於偵查及本院審理時均具結證稱：109年度退費由其妻Ａ０５在補習班櫃台辦理，被告親自前來繳費、領取退費並簽名，其於上課時出來喝水，親見被告彎身書寫；應退明細表上「Ａ０８」、「Ａ０３」均為被告所簽等語（見偵212卷第208至211頁、本院卷第294至301頁）。
2、證人Ａ０５於偵查及本院審理時均具結證稱：我在補習班櫃台負責收費、開立收據及交付退款，因被告長期未繳管理費，故對被告該次有來繳費印象深刻；簽名是在我面前簽的，我不知道是同一個人簽還是兩個人簽。當時都有紅色的簽單，有繳費、有退費，我這邊是一式兩聯，我會撕下面那聯給他們，我留存根聯等語（見偵212卷第321至322頁、本院卷第302至307頁）。Ａ０５雖未能確定該二欄簽名係由Ａ０８獨自或Ａ０８與Ａ０３二人所書，惟Ａ０８確實親自到場簽名且係於櫃台當面完成等情，核與前揭Ａ０４之證述相符，應堪採信。
3、依第五公寓大廈管理委員會補正提出之109年度管理費收據存根聯22紙正本（編號10901至10922），其中編號10918Ａ０８戶、10919Ａ０３戶之日期均為109年2月20日、金額各6,000元，並均蓋有主任委員羅堅泰、財務委員Ａ０４印章，且均有「退500元 實收5500元」之手寫扣抵註記（見本院卷第359至361頁）。就該2紙收據，證人Ａ０４證稱：該2紙收據係退500元給住戶之收據，其上註記「退500元實收5500元」是其太太Ａ０５的字，所以當時確實有各退500元給Ａ０８跟Ａ０３等語（見本院卷第301頁）。證人Ａ０５證稱：該2紙收據上「退500元 實收5500元」是我寫的沒錯，表示退費500元，扣抵後實收5500元管理費等語（本院卷第306頁）。
此核與被告於本院審理時自承「109年2月20日我一個人到補習班去繳，是拿1萬2給她繳，她說退500元給我」（見本院卷第310頁）等情相符，足認被告確曾親至補習班辦理本戶及Ａ０３戶之繳、退費，並於應退明細表上簽名。
（四）證人Ａ０３於本院審理證稱：我未出席108年9月18日區分所有權人會議，亦未至補習班辦理退費或簽名，簽到簿「Ａ０８代」及應退明細表編號12「Ａ０３」均非我所簽，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先生簽的，但我都沒有等語（見本院卷第286至287頁）。是上開二處Ａ０３之署名既非其本人所為，參諸前述Ａ０２、Ａ０４、Ａ０５之證述，自堪認係被告代簽。
（五）被告及辯護人其餘所辯，均不足以動搖前開認定：
1、辯護人雖以應退明細表所載「109年4月22日」與被告繳費日「109年2月20日」時序不合、收據存根聯之手寫扣抵註記係事後填載為辯。然「109年4月22日」乃管委會就全社區109年度退費結果之製表彙整日期，本無須與個別住戶之繳費日一致；而上開手寫註記，據Ａ０４、Ａ０５證述係Ａ０５於當日辦理退費時當場所為，並非事後補造，核與Ａ０２所陳稱：退費明細表為何會有109年2月20日跟109年4月22日的差異，是因為我們在辦移交的時候我有先把收據打好了，打的日期預定是2月20日要收款，那時候忘記可以退500元，所以我上面的收據是6000元，我有跟Ａ０４跟Ａ０５說，我們預計會議紀錄裡面有出席的人要退500元，所以再補一張退費明細表出來，大概是在4月22日提出來的，中間日期有差是因為作業上平常都沒有退管理費的問題，所以收據打6000元，但開會決議是有出席的住戶可以退500元等語（本院卷第313頁）均屬相符，堪以採信，故此部分之辯護意旨洵無可採。
2、被告雖以其簽名筆劃與系爭署名字體結構不同、目視即可辨別為辯。惟系爭署名既經Ａ０４、Ａ０５親見被告親簽，並有收據存根聯及被告自書之提案備查函等書證可資佐證，無待筆跡鑑定即足認定；至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12年7月10日刑鑑字第1120077466號函（見他卷第297頁），僅係因待鑑文件原本不足而無從鑑定，並非積極認定系爭署名非被告所為，自無從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
3、被告另以臺灣高等檢察署曾發回續查，主張其簽名有遭偽造之可能。惟再議發回僅在促請下級檢察機關續行調查，並非對偽造事實之認定，且經檢察官續查結果仍為不起訴處分，並經駁回再議確定，所辯亦屬無據。
4、至辯護人指證人Ａ０４偵查前後證述不一乙節，業據Ａ０４於本院審理時說明係其初任財務委員、一時誤將109年度誤認為108年度，嗣翻查單據始確認被告確有繳退費，並提出109年度收據存根聯22紙正本以實其說，核屬合理之澄清，無礙其證述之憑信性。
5、被告聲請就提案備查函送鑑定、調查LINE截圖公告製作者等部分，因本案事證已臻明確，核無調查之必要。
三、按誣告罪以行為人明知所申告之事實為虛偽，意圖使他人受刑事處分而為申告為要件；若僅出於誤會、誤認或懷疑而為申告，尚難認有誣告之故意。尤以行為人就自己親歷且親自簽署之事實，反指他人偽造其署押者，對自己所為之簽署行為當有明確認知，顯非出於誤會或記憶錯誤。查被告就其親自出席108年9月18日會議並簽名、親至補習班辦理109年度繳退費並簽名（均含代Ａ０３簽名）等情知之甚詳，竟反指告訴人羅堅泰、Ａ０２偽造其與Ａ０３之署名而提起刑事告訴，足認其申告內容確屬虛偽不實，且主觀上明知不實而故為申告，具有使他人受刑事處分之直接故意。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誣告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參、論罪科刑
一、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169條第1項之誣告罪。被告雖於同一刑事告訴狀中誣指告訴人羅堅泰、Ａ０２2人共同涉犯偽造私文書，然誣告罪所保護之法益主要為國家司法權之正確行使，個人法益僅為附帶保護，被告既係基於單一誣告決意，於同一時點以同一訴訟行為向同一偵查機關為虛偽申告，應認僅成立誣告罪之單純一罪。
二、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因民事訴訟敗訴心生不甘，挾怨誣指告訴人羅堅泰、Ａ０２在簽到簿及應退明細表上偽造其夫妻署名，意圖使該2人受刑事處分，不僅使司法機關無端開啟偵查程序、耗費有限之偵查資源，更使熱心社區公務、無給職為住戶處理公共事務之管委會成員蒙受刑事追訴之累，對其等名譽、生活及社區自治運作均生相當程度之危害；衡以被告係以書狀提出，並於歷次再議程序中持續具狀，其手段與一時情緒之口頭指訴有別；復審酌被告迄未坦認錯誤，亦未見其與告訴人達成和解或為任何彌補，犯後態度難認良好；惟念被告現年77歲，前無任何經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紀錄，有法院前案紀錄表附卷可稽，素行尚佳；兼衡被告於本院自述大學畢業之智識程度、退休前任職公務員、現已退休、與配偶Ａ０３同住、家庭經濟狀況靠退休金度日之生活狀況，暨其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及所生危害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李承晏提起公訴，檢察官林明志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17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簡志龍
法 官 施添寶法 官 藍君宜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17 日
書記官 陳偉晟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169條意圖他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向該管公務員誣告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
意圖他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而偽造、變造證據，或使用偽造、變造之證據者，亦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