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選字第8號原 告 曾紀嚴訴訟代理人 簡維能律師
洪祜嶸律師被 告 童子瑋訴訟代理人 楊光律師上列當事人間當選無效事件，本院於民國108 年4 月1 日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按當選人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者，選舉委員會、檢察官或同一選舉區之候選人得以當選人為被告，自公告當選人名單之日起30日內，向該管轄法院提起當選無效之訴，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下稱選罷法）第120 條第1 項第
3 款、第99條第1 項定有明文。查兩造均係民國107 年基隆市第19屆市議員選舉（下稱系爭選舉）之第3 選舉區市議員（下稱第3 選區市議員）候選人，而中央選舉委員會（下稱中選會）則於107 年11月24日進行系爭選舉之投、開票，並於107 年11月30日，以中選務字第1073150509號公告被告以3,606 票當選第3 選區市議員，此有上開公告在卷可稽；是原告主張被告查有選罷法第99條第1 項之賄選行為，於107年12月7 日，向本院就被告提起當選無效訴訟，尚未逾30日內起訴之法定要件，合先指明。
二、原告主張：兩造先前均為系爭選舉第3 選區市議員候選人，而「基隆市
Yes We Can夢想起飛協進會」（下稱系爭協會）則係由被告組織成立之人民團體。詎被告為期順利當選，竟以系爭協會籌辦基隆港之旅遊活動（下稱系爭遊港活動），免費招待基隆市仁愛區第3 選區之在籍選民數百人，使在籍選民得以免費參與系爭遊港活動，同時提供在籍選民免費之餐飲、保險以及往返車資，藉此允以投票權人（在籍選民）招待旅遊、餐飲、保險、往返車資等種種不正利益，以達其約使投票權人（在籍選民）為投票權一定行使（選投被告）之目的；實則，系爭協會於未備基隆市文化局徵選資格之情形下，不僅猶能獲准於系爭選舉投、開票之「前一日」舉辦系爭遊港活動，當日出席參與系爭遊港活動之民眾，亦有逾越計畫書所載「仁愛區『同風里』」但卻係「仁愛區其他里」之在籍選民，尤以一般民間團體甘於自籌經費補貼活動之情形亦屬罕見，參互以觀，可徵系爭協會自籌經費舉辦系爭遊港活動而就在籍選民招待旅遊、餐飲、保險、往返車資等種種不正利益，顯係為達其約使投票權人（在籍選民）為投票權一定行使（選投被告）之目的，從而，被告藉此賄選之意圖，灼然至明，系爭遊港活動顯係因應系爭選舉而生之賄選活動無疑。因中選會嗣於107 年11月24日進行系爭選舉之投、開票，被告果係以3,606 票當選第3 選區市議員，是被告顯然涉有選罷法第99條1 項、刑法第144 條之賄選罪嫌，為此，原告乃依選罷法第120 條第1 項第3 款規定，提起本件當選無效之訴，並聲明：被告就107 年11月24日舉行之基隆市第19屆市議員選舉之第三選區市議員選舉之當選無效。
三、被告答辯：系爭協會立案已逾一年，符合基隆市文化局之徵選資格，且系爭協會因基隆市政府文化局之徵選，提出「尋‧憶‧委託行計畫」參選，該計畫所載「實施期程：自計畫核定日起至
107 年11月23日（即系爭選舉投、開票之前一日）」，僅係為期吻合基隆市文化局補助經費核銷之最終期限，後系爭協會亦係於107 年10月4 日（而非「選前一日」）舉辦系爭遊港活動，是原告主張系爭遊港活動乃「選前一日」舉辦之賄選活動云云，在在俱非事實；又系爭遊港活動之原訂預算，固兼括基隆市文化局之補助以及系爭協會之自籌經費，惟活動結束並予實報實銷之結果，系爭遊港活動祇需動支基隆市文化局之部分補助，故系爭協會事實上並未自籌經費用於系爭遊港活動；再者，系爭協會向基隆市政府文化局提出「10
7 年度社區營造點計畫（尋‧憶‧委託行）」，其上所載受邀參與系爭遊港活動之對象，原「無」任何地域性之限制，故報名參與者既不限於「仁愛區『同風里』」之在籍選民，亦不限於「仁愛區其他里」之在籍選民，大凡有興趣之人，均可自由報名參加系爭遊港活動，且因報名人數與到場人數並非相同，活動舉辦期間復未遇任何用餐時間，故當日既無備餐問題，亦無準備餐點之事實（費用明細列表中所列便當費用，乃活動志工以及工作人員之用餐花費，而餐盒乙項，則係為提供予參加活動之小學生所準備），至於保險乙項，則係遊港乘船所不可或缺，保險費用亦係悉由基隆市政府文化局之補助款支應，是以系爭遊港活動之舉辦過程一切合法。基上，爰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四、本院判斷：㈠系爭協會係被告組織成立之人民團體（被告為該協會理事長
）；又系爭協會曾提出「尋‧憶‧委託行計畫」（下稱系爭計畫），參與基隆市文化局辦理之107 年度基隆市社區營造點徵選活動，俟系爭協會提出之系爭計畫獲選核准，系爭協會乃於107 年10月4 日（而非「選前一日即107 年11月23日」），依系爭計畫承辦系爭遊港活動，並按其用度向基隆市政府文化局申請補助經費；再者，兩造先前均為系爭選舉第
3 選區市議員候選人，後中選會於107 年11月24日進行系爭選舉之投、開票，被告則係以3,606 票當選第3 選區市議員。以上事實，均有基隆市人民團體立案證書、「尋‧憶‧委託行計畫」書、107 年度基隆市社區營造點徵選計畫綜合資料表、系爭協會費用結報明細表、存摺影本、中選會107 年11月30日中選務字第1073150509號公告在卷足佐，乃本院首堪認定而無可疑之基本事實。
㈡原告固依憑前揭㈠所述之基本事實，主張「系爭遊港活動實
乃賄選活動，被告係以免費招待旅遊（含船費、保險費、餐費、交通費）為名，允以投票權人（仁愛區之在籍選民）免費招待旅遊之不正利益，以達約使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一定行使（選投被告）之目的」，是被告已然涉有選罷法第99條第
1 項、刑法第144 條之賄選罪嫌；惟此悉經被告否認如前。經查：
⒈細繹「尋‧憶‧委託行計畫」書、107 年度基隆市社區營造
點徵集計畫綜合資料表之所載，系爭遊港活動原訂預算固係新臺幣（下同）133,500 元，已逾基隆市文化局之補助上限90,000元，是可推知系爭協會原須自籌經費43,500元；惟10
7 年11月23日實際舉辦系爭遊港活動之結果，系爭遊港活動僅止用度57,257元，故系爭協會乃於上開實支範圍請領基隆市文化局之補助，以致系爭協會毋須自籌經費用於系爭遊港活動。由是以觀，原告主張「被告假借『系爭協會之自籌經費』，免費招待旅遊（含船費、保險費、餐費、交通費）」云云之昧於事實，首已昭然而不待言。更何況，各地縣市政府文化局舉辦社區營造點計畫之徵選，實已行之有年，其計畫實施（即辦理活動）所需經費，除由各地縣市政府文化局依其預算提撥補助以外，其餘不足之部分，每每均係統由獲選之承辦單位自籌吸收，是原告有關「一般民間團體罕有甘於自籌經費補貼政府活動」云云之論述，亦與我國民間常情有悖，乃其個人偏執之詞，一無可取。
⒉其次，原告固聲請本院向基隆市文化局、系爭協會函調系爭
遊港活動之參與人員名冊、保險名冊，並指稱當日出席參與活動者，不僅有逾越計畫書所載「仁愛區『同風里』」但卻係「仁愛區其他里」之在籍選民，其中亦兼括斯時報名參選之7 名里長候選人在內，由是以觀，可見系爭遊港活動之綁樁意味甚為濃厚，被告顯然是以「文化活動」為名，行「買票綁樁」之實云云。惟細繹「尋‧憶‧委託行計畫」書之所載，本次受邀參與系爭遊港活動之對象，原「無」任何地域性或參訪資格之限制（按：原告所稱「仁愛區『同風里』」云云，實乃本次活動所欲參訪委託行之所在地，換言之，系爭計畫提及「仁愛區『同風里』」之用意，係在表彰本次活動舉辦之地域，而非意在限制報名參訪者之資格），是不僅基隆市「仁愛區各里」之在籍選民，得以自由報名參與系爭遊港活動，即令未曾設籍於仁愛區之不在籍選民，倘有意願參訪，亦可自由報名參加該日行程，至系爭遊港活動嗣後縱僅見「仁愛區」之在籍選民報名參與，此一結果亦係「參與者」或「未參與者」之自由取捨，而非被告所能一手掌控（蓋被告既不能強令「不在籍選民」報名參與，亦不能就「在籍選民」之報名予以干涉）；又證人楊春生雖曾到庭附和原告證稱：其應知但卻不知系爭遊港活動、其不知應如何報名參與系爭遊港活動、此乃因其並非被告之支持者等語（參見本院108 年3 月6 日準備程序筆錄第6 頁至第9 頁），然系爭協會先前即曾以網路公開系爭遊港活動之報名資訊，此徵本院經由網路查詢列印之網頁資料即明，是系爭協會顯無「針對特定人」隱暱系爭遊港活動之行止，故證人楊春生於事前縱就系爭遊港活動一無所知，其情亦非系爭協會故為隱暱該等活動訊息之所致！是原告強邀被告就其未能掌控之他人行為（是否報名）負其責任，攀附指稱被告「買票綁樁」云云，亦係強詞奪理而非可採。至原告固一再聲請本院向保險公司、船公司函調當日民眾之投保資料，以期釐清當日參與民眾之設籍所在（即參與者是否均為基隆市「仁愛區」之在籍選民），惟承前所述，系爭協會並未「針對特定人」隱暱系爭遊港活動之資訊，系爭遊港活動嗣後縱僅查有在籍選民參與，其情亦屬「參與者」或「未參與者」之自由取捨，而非被告所能一手掌控，從而，此情顯然無助於原告主張「買票綁樁」之證明，乃不必要調查之證據，爰併此指明。
⒊第查，選罷法第99條第1 項之賄選罪，係以對於有投票權之
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為其構成要件。是本條賄選罪之成立與否，端視行為人主觀上是否具有行賄之犯意，而約使有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不行使；客觀上行為人所行求、期約或交付之賄賂或不正利益，是否可認係約使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之一定行使或不行使之對價；以及所行求、期約、交付之對象是否為有投票權人而定。上開「對價關係」，在於行賄者之一方，係認知其所行求、期約或交付之意思表示，乃為約使有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不行使；在受賄者之一方，亦應認知行賄者對其所行求、期約或交付之意思表示，乃為約使其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不行使。且對有投票權人交付之財物或不正利益，固不以金錢之多寡為絕對標準，而應綜合社會價值觀念、授受雙方之認知及其他客觀情事而為判斷（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893 號刑事判例意旨參照），惟必以該項財物或不正利益，已達足以動搖或影響有投票權人之投票意向，始得謂其間已具有交換選民投票權之「對價關係」。又行為人所交付之財物或其他利益，倘係假借饋贈、捐助、公益補助等他項名義，則其名目上固不可能明示為選舉之用，惟其究否意在遂行賄選之實，除應就行為人之主觀犯意等心理狀態、行為時之客觀情事，本於邏輯推理為綜合判斷外，仍須異時異地，衡酌社會常情及經驗法則，在不悖離國民之法律感情與認知下，就社會一般生活經驗予以評價「其給付有無逾越社會相當性」，期與當今社會大眾之觀念相連結，憑以判斷其給付是否足以影響或動搖選舉權人之投票意向，如此方能彰顯本條賄選罪之立法本旨，並與饋贈、捐助、公益補助之本質在於行善之理念有所區隔，以契合主流民意（即大眾之核心價值）而終能廣為人民所接受。本此立論基礎，回歸本件客觀情狀，「系爭協會以政府補助舉辦之系爭遊港活動」，縱可比擬為「招待旅遊之不正利益」，然本件被告不僅查無任何競選言行（回歸本件卷存事證，被告於系爭活動舉辦之期間，尚乏足使參訪者理解並認知「被告希冀惠賜選票」之言行舉止），即令其遊港或參訪之招待本身，客觀上亦未逾越民間團體籌辦公益活動之合理範疇，而未違反社會人際活動之正常分際以及事實需求（未逾越社會相當性），是予異時異地而為觀察，並衡酌社會常情、經驗法則以及國民就法律之情感與認知，就令系爭遊港活動嗣後僅止查有「在籍選民」參與，本件客觀上亦難想像彼等「在籍選民」竟會因此而更異彼等之投票意向，是「系爭協會以政府補助舉辦之系爭遊港活動」，顯難評價為「約使投票權人（在籍選民）為投票權一定行使（選投被告）」之對價，遑論進而本此推稱被告有何「藉此行賄」之主觀犯意！從而，本件情節，要與選罷法第99條第1 項之要件不相適合。
⒋綜上，系爭遊港活動並未使用系爭協會之自籌經費，系爭協
會亦未「針對特定人」隱暱系爭遊港活動之資訊，兼以該次受邀參訪之對象原「無」任何資格之限制，縱其嗣後僅有「在籍選民」參與遊港，此一結果亦係「參與者」或「未參與者」之自由取捨，而非被告所能一手掌控，尤以本件客觀上亦難想像彼等「在籍選民」竟會因此而更異彼等之投票意向，是「系爭協會以政府補助舉辦系爭遊港活動」與「約使投票權人（在籍選民）為投票權一定行使（選投被告）」兩者之間，顯然缺乏對價關係，被告亦難本此而產生所謂行賄之主觀犯意，而難認被告已涉有選罷法第99條第1 項、刑法第
144 條之賄選罪嫌。
五、綜上，本件依憑卷存事證，難認被告所為已然合致選罷法第99條第1 項、刑法第144 條賄選罪之構成要件，是原告論稱被告涉有旨揭罪嫌並依選罷法第120 條第1 項第3 款之規定，提起本件當選無效之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聲請調查之證據及所舉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由敗訴之原告負擔。
八、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
128 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8 年 4 月 22 日
選舉法庭 審判長法 官 黃梅淑
法 官 林淑鳳法 官 王慧惠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4 月 22 日
書記官 何虹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