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1年度簡上字第39號上 訴 人 江四季被 上訴人 王文章上列當事人間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2月25日本院基隆簡易庭110年度基簡字第838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第二審合議庭於111年8月22日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於原審起訴主張：㈠兩造同為基隆市信義區東信里之里民，並均受邀加入東信里
里長所建立之LINE「我愛東信里」群組（下稱系爭群組）；詎上訴人明知其先前就被上訴人所為刑事告訴或告發（「持槍傷人」、「貪污」等），悉經檢察官偵查終結並為不起訴之處分，猶於民國109年6月間，陸續藉由系爭群組之聊天版面，發表「就是只會躲在女人裙底之男是嗎？他叫王文章」、「竟然拿出改造槍枝開槍打我所幸命大沒被打中」、「將公設租給賴素鳳當藏庫這比（應係「筆」之誤；為便閱讀，以下均直接更正為「筆」）租金下落不明這涉及貪污」等不實之言論，使系爭群組多達170餘名之成員均得見聞，足以貶損被上訴人之名譽。
㈡上訴人明知被上訴人乃區分所有權人推舉並經基隆市政府核
備之管理負責人，業已合法管理社區事務達13年有餘，仍於109年6月間，在系爭群組之聊天版面，陸續發表「被上訴人長年假借管委會之名，無所不管到處檢舉」、「你多年在社區幹過的壞勾當」、「假冒地下主委」、「賭博抽頭」、「就為了賭博怕從這地方進去抓」、「很多年前警方放話要抓賭，王黃倆人不想放棄這賺錢勾當，怕警方從這裡去抓才做此門」、「小偷」等不實之言論，復以暱稱為「江夏天」之身分，發表「聽說碧珠家被燒他很可疑，該不會也是群（應係「裙」之誤；為便閱讀，以下均直接更正為「裙」）底下男人偷偷摸摸所為」等不實之言論，使系爭群組多達170餘名之成員均得見聞，足以貶損被上訴人之名譽。
㈢上訴人於109年12月24日晚間7時20分左右，騎乘機車搭載配
偶途經基隆市信義區花源三街之時，因偶遇被上訴人而停車並就被上訴人辱稱「幹你老母」、「婊子」等語，足以貶損被上訴人之名譽及人格。
㈣上訴人前揭㈠至㈢所為，導致被上訴人蒙受精神上之痛苦，故
被上訴人自得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之法律關係，就上訴人請求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精神慰撫金），並聲明：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新臺幣（下同）500,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原審肯認「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於系爭群組發表『就是只會躲在女人裙底之男是嗎？他叫王文章』、『將公設租給賴素鳳當藏庫這筆租金下落不明這涉及貪污』、『你多年在社區幹過的壞勾當』、『賭博抽頭』、『就為了賭博怕從這地方進去抓』、『很多年前警方放話要抓賭，王黃倆人不想放棄這賺錢勾當，怕警方從這裡去抓才做此門』、『聽說碧珠家被燒他很可疑，該不會也是裙底下男人偷偷摸摸所為』等言論（下稱系爭言論），以及上訴人當街辱稱『幹你老母』、『婊子』等語（下稱系爭謾罵），均已導致被上訴人之名譽權受損」，乃判命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30,000元，及自110年5月2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暨駁回被上訴人之其餘請求。而上訴人對其敗訴部分，在「25,000元」之範圍以內聲明不服，並於法定期間提起上訴，兩造聲明、理由各如下述：
㈠上訴意旨略以：
系爭言論所涉及之事實，俱係可受公評且有所本，故上訴人乃「善意發表言論」，就被上訴人應不構成名譽權之不法侵害；至上訴人所為刑事告訴或告發，固經檢察官為不起訴之處分，惟此實乃檢察官遭被上訴人之矇騙所致，故原審不應援該處分結論，驟認被上訴人之名譽權受有侵害；再者，被上訴人挑釁或持械傷人在先，上訴人方為系爭謾罵於後，故原審判命賠償之金額亦應酌減。基上，爰就原審判命上訴人給付「逾5,000元」之部分，於法定期間提起上訴，並聲明：原判決命上訴人給付逾5,000元之部分廢棄；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駁回。
㈡答辯意旨略以：原審判決並無違誤，故請駁回本件上訴。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㈠兩造同為基隆市信義區東信里之里民，並均受邀加入東信里
里長藉由LINE通訊APP所建立之系爭群組；而上訴人則曾於109年6月間，陸續藉由系爭群組之聊天版面，發表「就是只會躲在女人裙底之男是嗎？他叫王文章」、「將公設租給賴素鳳當藏庫這筆租金下落不明這涉及貪污」、「你多年在社區幹過的壞勾當」、「賭博抽頭」、「就為了賭博怕從這地方進去抓」、「很多年前警方放話要抓賭，王黃倆人不想放棄這賺錢勾當，怕警方從這裡去抓才做此門」、「聽說碧珠家被燒他很可疑，該不會也是裙底下男人偷偷摸摸所為」等言論（此即系爭言論）。
㈡上訴人於109年12月24日晚間7時20分左右，途經基隆市信義
區花源三街之時，因偶遇被上訴人遂就被上訴人辱稱「幹你老母」、「婊子」等語（此即系爭謾罵）。
㈢系爭謾罵導致被上訴人之名譽權受損。
四、本院判斷：被上訴人承前㈠㈡㈢所述之兩造不爭執事實，主張上訴人應依民法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就被上訴人負損害賠償之責；而上訴人則抗辯系爭言論所涉及之事實，俱係可受公評且有所本，故上訴人乃「善意發表言論」，不構成被上訴人名譽權之不法侵害，至於系爭謾罵雖使上訴人之名譽權受損，然原判決命上訴人給付逾5,000元之部分則係過高。經查：㈠按名譽權受侵害，係指個人在社會上享有一般人對其品德、
聲望或信譽等所加之評價，屬於個人在社會上所受之價值判斷，因此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其評價是否貶損為斷（最高法院90年度台上字第1814號裁判意旨參照），申言之，「名譽」權所欲保護者，實乃「個人經營社會群體生活之人格評價」，蓋「名譽」為個人在社會上享有一般人對其品德、聲望或信譽等所加之評價，屬於個人在社會上所受之價值判斷，是所謂「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權」，當然係指行為人以粗鄙之言語、舉動、文字、圖畫等，「侮謾、辱罵他人」，且「足以減損或貶抑該他人在社會上客觀存在之人格或地位」，如此方有可能構成名譽權之侵害；倘行為人之言行舉止，雖傷及被害人之主觀情感，然「無礙其客觀評價」，即就該人社會上客觀存在之人格或地位無妨，則因該人經營社會群體生活之人格評價未曾因而遭受貶損，當然不生所謂名譽權侵害之問題。再者，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尚可分為「事實陳述」及「意見表達」兩種，前者有真實與否之問題，具可證明性，行為人應先為合理查證，且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為具體標準，並依事件之特性分別加以考量，因行為人之職業、危害之嚴重性、被害法益之輕重、防範避免危害之代價、與公共利益之關係、資料來源之可信度、查證之難易等，而有所不同；後者乃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屬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無真實與否可言，故行為人公開表達個人意見或宣洩個人情感，如未使用偏激不堪之言詞，且不涉於人身攻擊，即應認其係善意發表適當評論，不具備違法性，不生名譽權侵害之問題，反面言之，倘若行為人之意見表達，已經逾越善意發表言論之範疇，而淪為抽象謾罵或情緒性之人身攻擊，甚至是刻意藉由詆毀個人名譽之方式為之，並且足以貶損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者，則其所為言論縱屬意見表達，仍已構成名譽權之不法侵害，而難解免侵權行為之賠償責任。
㈡承前㈠所述之兩造不爭執事實，上訴人曾先、後於系爭群組
發表系爭言論。而上訴人雖否認系爭言論就被上訴人構成侵權行為之不法侵害，然查：
⒈上訴人雖稱「被上訴人配偶於109年6月4日、同年月9日，將
其踢出系爭群組在前（上訴人嗣後又再加入），其方於系爭群組發表系爭言論反制於後」（本院卷第91頁），復稱「被上訴人擅自在社區出入口做門，其方於系爭群組發表系爭言論」（本院卷第127頁），並執系爭群組對話紀錄截圖（原審卷第77頁至第81頁、本院卷第103頁至第111頁、第129頁至第135頁）、監視錄影畫面光碟（原審卷第221頁、本院卷證物袋）等件為證；然此充其量僅止上訴人於群組發文之「動機」，核與「侵權行為之成立要件」渺無相關，是判斷系爭言論是否該當於侵權行為之不法侵害，原無探究審酌上訴人所稱「行為動機」之必要。
⒉系爭言論兼括「事實陳述（如轉述被上訴人侵吞其所經手之
公設租金、賭博抽頭、縱火等）」，以及「意見表達（如暗損被上訴人乃躲在女人裙底做壞事的窩囊廢等）」。而上訴人雖稱其「事實陳述」或「意見表達」俱有所本，然查：
⑴就涉及「事實陳述」之部分：
①上訴人雖執新桃花源社區管理委員會郵政存簿儲金簿節本（
本院卷第23頁）、新桃花源管委會公告（本院卷第25頁至第27頁）、基隆市政府108年8月27日基府都宅貳字第1080063901號函、基隆市政府110年10月18日基府都使參字第1100247917號函（原審卷第119頁至第122頁、第143頁至第144頁、第187頁至第190頁、第211頁至第212頁、本院卷第31頁至第36頁），宣稱其轉述「被上訴人侵吞公設租金（即系爭言論有關『將公設租給賴素鳳當藏庫這筆租金下落不明這涉及貪污』等語）」俱有根據，然上訴人亦曾援此事實，就被上訴人提出刑事告發，案經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結果，則認「上訴人之告發事實尚難成立」，乃就被上訴人為不起訴之處分確定，此亦有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6232號不起訴處分書、臺灣高等檢察署110年度上聲議字第644號處分書（本院卷第37頁至第43頁、第99頁至第102頁）在卷可稽。是上訴人於檢察官業已偵查終結並明確指出「其告發事實難以成立」之前提下，猶不斷散播該等「查無實證」之「事實陳述」，則其關此陳述當已逾越言論自由之範疇，形同帶有主觀惡意之人身攻訐，事甚顯然。
②上訴人固又提出錄影畫面光碟（原審卷第147頁、第221頁、
本院卷證物袋)、LINE對話截圖（原審卷第137頁至第142頁、第215頁、本院卷第29頁），宣稱其轉述「被上訴人賭博抽頭（即系爭言論有關『賭博抽頭』、『就為了賭博怕從這地方進去抓』、『很多年前警方放話要抓賭，王黃倆人不想放棄這賺錢勾當，怕警方從這裡去抓才做此門』等語）亦有所本，然其所憑恃之錄影或對話，無非「被上訴人與其配偶宣稱『下午想打牌』並對上訴人嗆聲『請人來抓』」之言語互動，因「打牌」未必涉及「『財物』所有權之得喪變更」，亦非必於「公共場所或公眾得出入之場所」行之，尤難散發思維而以此逕與「意圖營利，供給賭博場所或聚眾賭博（即俗稱之『抽頭營利』）」等量齊觀，則上訴人依此論稱「被上訴人賭博抽頭」云云，尤屬上訴人毫無根據之捕風捉影，故上訴人「憑空臆想」而為「被上訴人賭博抽頭之事實陳述」，客觀上亦屬帶有主觀惡意之人身攻訐，明顯逾越言論自由之保障範疇而非可取。
③上訴人雖又稱其轉述「被上訴人縱火（即系爭言論有關『聽說
碧珠家被燒他很可疑，該不會也是裙底下男人偷偷摸摸所為』等語）」，均係源自於「碧珠本人親口所言」（本院卷第91頁、第125頁），並具狀聲請本院通知「碧珠」到庭以證其情（本院卷第113頁），然上訴人辯稱「聽聞轉述」云云縱使非虛，上訴人不思查證旋即「人云亦云」，客觀上亦屬可責，並適足以突顯上訴人「無限上綱其言論自由，卻蔑視、不尊重他人權利、名譽」之可非難性；因上訴人抗辯之聽聞轉述，仍已逾越言論自由之保障範疇，故本院縱予通知「碧珠」到庭，仍無助於「本件訴訟（即上訴人應否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之成敗，復徒增本件訴訟時間、勞力與費用之虛耗，乃不必要調查之證據，不應准許，爰併此指明。④承前，系爭言論涉及「事實陳述」之部分，或經檢察官偵查
終結致可認其並「非」真實，或係源自上訴人之捕風捉影、人云亦云。因上訴人概未指出其「合理查證」之相關作為，亦未舉證以明其究係依憑如何之「合理查證」，方得確信「其所陳述之事實為真」，甚至在「檢察官以查無實證而就被上訴人為不起訴處分」以後，猶不斷散播該等並「非」真實之「事實陳述」，則其所為系爭言論，在在逾越言論自由之保障範疇，乃具有主觀惡意之人身攻訐，並已就被上訴人構成名譽權之不法侵害，事甚顯然。
⑵就涉及「意見表達」之部分：
國家保障言論自由的理由，不外乎「反映公意強化民主，啟迪新知，促進文化、道德、經濟等各方面之發展」（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364號解釋意旨參照）、「保障意見之自由流通，使人民有取得充分資訊及自我實現之機會」（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414號釋意旨參照），以及「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號解釋意旨參照），藉以確保並維持民主多元社會正常發展。然而上訴人有關於「暗損被上訴人乃窩囊廢之意見表達（即系爭言論有關『就是只會躲在女人裙底之男是嗎？他叫王文章』之論述）」，要與維持民主多元社會正常發展之法理基礎迥不相牟，乃「全然欠缺社會重要性之惡意嘲諷與刻意詆毀」，內容惡劣而非可與「善意之表述」等量齊觀，故其當然是具有主觀惡意之人身攻擊，並已就被上訴人構成名譽權之不法侵害，此尤無可疑。
㈢承前㈡㈢所述之兩造不爭執事實，上訴人就被上訴人所為系爭
謾罵，業已導致被上訴人之名譽權受損；而上訴人於系爭群組發表系爭言論，亦已逾越言論自由之保障範疇，乃不法侵害被上訴人之名譽權，此亦經本院認定如前。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而關於慰撫金之多寡，應以被害人精神上所受之苦痛為準據，亦應審酌被害人之地位、家況及加害人之地位，俾資為審判之依據，故應就兩造之身分、職業、教育程度、財產及經濟狀況，用以判斷非財產上損害之慰撫金數額（最高法院51年度台上字第223號判例意旨、86年度台上字第511號判決意旨參照）；蓋慰藉金係以精神上所受無形之痛苦為準，非如財產損失之有價額可以計算，究竟如何始認為相當，自應審酌被害人及加害人之地位、家況、並被害人所受痛苦之程度、與其他一切情事，定其數額。本院審酌兩造年齡、學歷、經歷、財力、資力，兼衡量上訴人之行為手法，無限上綱一己之言論自由，蔑視、不尊重他人之權利與名譽，以及上訴人所為系爭言論與系爭謾罵，就被上訴人名譽權造成侵害之程度等一切情狀，認原審衡酌被上訴人所蒙受之非財產上損害，應以精神慰撫金30,000元而予賠償，尚屬相當並且適法，從而，上訴人主張「原判決命其給付逾5,000元之部分尚屬過高」云云，亦乏理由而不足取。
五、綜上，原審判命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30,000元暨其法定遲延利息，核無違誤；上訴人猶執前詞，就原審判命給付「逾5,000元」之部分，提起上訴，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訴訟資料，經本院斟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結果，爰不予逐一論述，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1第3項、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5 日
民事庭審判長法 官 黃梅淑
法 官 周裕暐法 官 王慧惠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本件判決不得上訴。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5 日
書記官 姚安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