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高等行政法院判決
109年度訴字第153號民國109年9月24日辯論終結原 告 朱育德被 告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代 表 人 莊榮松訴訟代理人 董凱勝
蔡政憲上列當事人間提供行政資訊事件，原告不服法務部中華民國109年3月27日法訴字第10913501200號訴願決定，提起行政訴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一、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
二、被告應依本判決之法律見解另為適法之處分。
三、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四、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事實及理由
一、程序事項：原告起訴時，依起訴狀所載請求提供之政府資訊，包括「被告104年度偵字第2271號（下稱系爭案件）、104年度偵字第11501號妨害名譽卷宗全部」。嗣於本院審理程序中，陳明請求提供之政府資訊，僅限於「系爭案件104年2月17日偵查庭關於刑事被告趙Ｏ昌之偵訊筆錄」（下稱系爭資訊），其性質核屬減縮訴之聲明，於法並無不合，先予敘明。
二、爭訟概要:緣原告前以訴外人趙Ｏ昌涉犯妨害名譽罪，提出刑事告訴，經被告以系爭案件、104年度偵字第11501號案件偵辦，後因原告於偵查中撤回告訴，被告遂作成不起訴處分。嗣原告於民國108年8月27日向被告申請閱覽上開偵查案件之卷宗，遭被告108年9月3日雄檢欽雲108聲他995字第1080063184號函（下稱原處分）否准。原告不服，提起訴願，遭訴願決定駁回，遂提起本件行政訴訟。
三、原告起訴主張及聲明︰
(一)主張要旨︰
1、原處分以系爭案件卷宗屬檔案法第18條第2款「有關犯罪資料者」否准原告申請，惟檔案法第18條第2款不予公開之理由，係考量該檔案如予公開，會有礙犯罪之偵查、追訴或影響社會治安，而系爭案件早經原告撤回告訴不起訴處分確定多年，提供原告閱覽、影印系爭系爭資訊，客觀上不可能會有影響犯罪之偵查、追訴或影響社會治安情事。況被告並未敘明，若提供系爭資訊，有何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8條第1項第2款所稱「足以妨害刑事被告受公正之裁判或有危害他人生命、身體、自由、財產」等情形，故應允許原告閱覽系爭資訊。
2、被告以系爭資訊涉及刑事被告之家庭、職業、前科資料、社會活動情形等，屬依法應予保護之個人資料，符合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8條第1項第6款規定，否准原告之申請。惟系爭資訊倘確有上開不予公開情形，被告可依同法第18條第2項規定，將該部分予以區隔，施以防免接露處置，但不得以此作為不予公開之理由。況原告與系爭案件刑事被告間，有諸多訴訟事件，部分已經判決在案，因此，系爭資訊涉及刑事被告出生年月日、住址、身分證字號等個人資料均為原告已知，被告提供系爭資訊並不違反個人資料保護法。
(二)聲明︰1.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2.被告應依原告之申請，作成准予閱覽、影印系爭案件「104年2月17日偵查庭關於刑事被告趙Ｏ昌之偵訊筆錄」之行政處分。
四、被告答辯及聲明︰
(一)答辯要旨︰
1、刑事偵查乃在確定該案犯罪嫌疑人有無犯罪，而系爭資訊為偵查過程中所累積之證物，屬犯罪資料，符合檔案法第18條第2款、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8條第1項第2款規定不予公開之事由。
2、系爭資訊含有系爭案件刑事被告趙Ｏ昌之家庭、職業、前科資料、社會活動情形，另包含其所使用網路網址、網路暱稱、其他網路活動之陳述及相關文書資料等，屬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8條第1項第6款、個人資料保護法所定應予保護之個人資料，且亦無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8條第1項第6款但書規定例外可提供情形，自不得提供閱覽。又系爭資訊於事實及技術上無從加以部分隱匿或分離，並無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8條第2項之適用。
(二)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五、本案爭點︰
(一)被告依檔案法第18條第2款、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8條第1項第2款規定拒絕提供系爭資訊，是否合法？
(二)被告依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8條第1項第6款規定拒絕提供系爭資訊，是否合法？
六、本院的判斷︰
(一)前提事實︰如爭訟概要欄所載等情，業經兩造分別陳述在卷，並有原告108年8月27日刑事案件檔案應用申請書（第3頁）、系爭案件不起訴處分書（第37頁）、被告109年2月15日雄檢欽皇(雲)108聲他995字第1090009782號函（第115頁）附處分卷，原處分、訴願決定書附本院卷為證，可信為真實。
(二)應適用的法令︰
1、檔案法第1條：「為健全政府機關檔案管理，促進檔案開放與運用，發揮檔案功能，特制定本法。本法未規定者，適用其他法令規定。」第17條：「申請閱覽、抄錄或複製檔案，應以書面敘明理由為之，各機關非有法律依據不得拒絕。」第18條第2款：「檔案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各機關得拒絕前條之申請：……二、有關犯罪資料者。」
2、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條：「為建立政府資訊公開制度，便利人民共享及公平利用政府資訊，保障人民知的權利，增進人民對公共事務之瞭解、信賴及監督，並促進民主參與，特制定本法。」第7條：「下列政府資訊，除依第18條規定限制公開或不予提供者外，應主動公開……。」第18條第1項第2款、第6款及第2項：「（第1項）政府資訊屬於下列各款情形之一者，應限制公開或不予提供之：……二、公開或提供有礙犯罪之偵查、追訴、執行或足以妨害刑事被告受公正之裁判或有危害他人生命、身體、自由、財產者。……六、公開或提供有侵害個人隱私、職業上秘密或著作權人之公開發表權者。但對公益有必要或為保護人民生命、身體、健康有必要或經當事人同意者，不在此限。……。（第2項）政府資訊含有前項各款限制公開或不予提供之事項者，應僅就其他部分公開或提供之。」第12條：「……（第2項）前項政府資訊涉及特定個人、法人或團體之權益者，應先以書面通知該特定個人、法人或團體於10日內表示意見。但該特定個人、法人或團體已表示同意公開或提供者，不在此限。（第3項）前項特定個人、法人或團體之所在不明者，政府機關應將通知內容公告之。（第4項）第2項所定之個人、法人或團體未於10日內表示意見者，政府機關得逕為准駁之決定。
」
3、綜合上開法規結構及規範意旨，可知檔案法、政府資訊公開法之立法宗旨相通，有促進政府資訊之開放與運用，達成保障人民知的權利之立法目的，要求政府機關主動或依申請公開政府保管之資訊，並以公開為原則，拒絕公開為例外，且須有法律明定之事由，始得拒絕公開。關於例外得拒絕公開之事由，基於「例外解釋從嚴」之法解釋原則，自應從嚴解釋（參照最高行政法院102年度判字第147號判決意旨）。而政府資訊公開法所定義之「政府資訊」，其涵蓋範圍較檔案法所定義之「檔案」為廣，倘政府機關將其保管之政府資訊依照管理程序，送經歸檔管理者，即屬檔案法所指之「檔案」。又在現行法律體系下，政府資訊係政府機關檔案之上位概念，政府機關檔案仍屬政府資訊之一部分。因此，人民申請提供之政府資訊，如屬業經歸檔管理之檔案，自應優先適用檔案法規定處理之。然參酌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8條第1項列各款限制公開之規定，與檔案法第18條規定相類似，出於相同之立法精神，係更為具體、縝密規定之較新立法例，且其內容均與檔案法第18條第7款規定之公共利益或第三人正當權益之維護有關，再參照檔案法第1條第2項規定「本法未規定者，適用其他法令規定」之意旨，可導出人民申請公開之資訊，如具檔案性質者，政府機關除得適用檔案法第18條規定外，亦得適用性質相同之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8條第1項各款規定據以拒絕提供。從而，就人民申請提供具有「檔案」性質之政府資訊事件，政府機關自得審查有無檔案法第18條各款、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8條第1項各款情形，如審查結果並無上開規定所列限制公開或不予提供之政府資訊，即應准依人民之申請提供之；倘政府資訊中含有限制公開或不予提供之事項，若可將該部分予以遮蔽，施以防免揭露處置，已足以達到保密效果者，依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8條第2項規定意旨，即應就該其他部分公開或提供之（最高行政法院104年度判字第168號、106年度判字第250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原告申請提供之系爭資訊，既屬被告依照管理程序，於104年7月10日歸檔管理之政府資訊，此經本院調閱系爭案件卷宗查閱無誤，參照前開說明，被告除主張檔案法第18條第2款外，併主張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8條第1項第2款、6款為拒絕提供之依據，並無不可，本院自應併予審查。又原告主張為釐清系爭案件之偵辦過程，以利將來提起民事訴訟、刑事訴訟，故有取得該偵訊筆錄先行核對之必要，且申請書載明以檔案法為請求依據，足認本件公法爭議並非刑事司法事務，應歸屬行政法院之審判權限。
(四)被告依檔案法第18條第2款、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8條第1項第2款規定拒絕提供系爭資訊，於法不合：
1、按檔案法第18條第2款規定得拒絕提供「有關犯罪資料」之檔案及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8條第1項第2款規定得拒絕提供「有礙犯罪之偵查、追訴、執行或足以妨害刑事被告受公正之裁判……」之政府資訊，核係相類似之規定，具有相同立法精神。參照較新立法之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8條第1項第2款立法理由，可知其規範意旨，係因惟恐影響犯罪之偵查、追訴、執行，使犯罪者逍遙法外，影響社會治安甚鉅，或惟恐妨害刑事被告受公正之裁判，或惟恐危害他人生命、身體、自由或財產，而有例外予以拒絕提供之必要。故倘無此疑慮情形者，即不符合上開規定之要件。
2、經查，系爭案件業經原告撤回告訴，由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確定，已無被告所主張偵查不公開之限制。再者，被告未曾主張另有其他相關聯案件偵查、追訴中，則准予提供原告系爭資訊，應不生妨礙犯罪之偵查、追訴、執行，及影響刑事被告受公正裁判權利之情事，亦無使犯罪者逍遙法外，影響社會治安或司法審判公正性之疑慮。綜合上開調查結果，系爭資訊並無檔案法第18條第2款、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8條第1項第2款情形，被告以上開規定為依據，據以駁回原告之申請，於法不合。
(五)被告依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8條第1項第6款規定拒絕提供系爭資訊，於法不合：
1、依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8條第1項第6款規定意旨，可知政府資訊原則上應予公開，以保障人民知的權利，惟此項知的權利，尚非絕對至高之價值，倘有其他更值得保護之權益存在，且發生價值衝突時，仍須適度退讓，自可例外不予公開。隱私權係基於人性尊嚴，為維護個人主體性及人格發展完整性，並為保障個人生活私密領域免遭受侵擾及個人資料自主控制，所不可或缺者，性質上屬憲法第22條所保障之基本權（司法院釋字第585號、603號解釋參照），其價值不亞於人民知的權利，兩者需保護之權利價值，於具體個案中發生衝突時，自應就其需保護之價值輕重予以利益衡量，以決定何者更值得保護。又依該款但書規定「但『對公益有必要或為保護人民生命、身體、健康有必要』或『經當事人同意』者，不在此限」（同條項第3、7、9款有相同或類似規定）之意旨，可知政府資訊涉及個人隱私時，政府機關應就「不公開資訊所欲保護之個人隱私權益」與「公開資訊以維護知的權利之公益及保護相關人民之生命、身體、健康權益」，為利益輕重之衡量，且僅於前者隱私權益之保護重於後者時，始能依該款規定拒絕公開。又該政府資訊倘已徵得隱私權人同意公開者，即無侵害個人隱私之疑慮，政府機關自不得依該款規定拒絕公開。是以，政府機關為權益輕重之衡量時，自應給予隱私權人表示意見之機會，踐行充分接收資訊之正當行政程序。此參照同法第12條第2項立法理由：「惟該資訊之內容可能涉及特定個人……之權益，如『隱私』……等，基於『利益衡量原則』，應給予該利害關係人表示意見之機會，爰於第2項明定書面通知之義務。」可知政府機關依同法第第18條第1項第6款但書規定為利益衡量時，同法第12條第2項至第4項已明定其正當行政程序，亦即對隱私資訊涉及之特定個人，應先踐行書面通知表示意見或公告之程序，如逾期未表示意見，始得逕為准駁之決定。從而，倘政府機關未依法通知隱私權人表示意見，逕行適用同法第18條第1項第6款規定作成准駁之決定，即有違上開法定正當行政程序之要求，構成行政處分之違法。
2、經查，系爭案件係原告以訴外人趙Ｏ昌涉犯妨害名譽罪，據以提出告訴。系爭資訊則係趙Ｏ昌因系爭案件，於檢察署接受檢察事務官詢問之偵訊筆錄，未曾提出於公開審判法庭，核係趙Ｏ昌就其犯罪嫌疑所為之答辯陳述，敘述個人客觀之生活事實及主觀之認識見解，核屬私領域之內容，性質上為涉及「趙Ｏ昌個人隱私」之政府資訊。是以，被告主張公開系爭資訊有侵害趙Ｏ昌個人隱私，該當政府資訊公開法第18條第1項第6款前段拒絕公開之事由，固屬可採。惟被告並未依同法第12條第2項至第4項規定，先以書面通知隱私權人趙Ｏ昌表示意見，此經被告當庭陳明在卷（本院卷第94頁）。
依照前揭說明，被告既未踐行同法第12條第2項至第4項規定通知隱私權人表示意見之正當行政程序，則其逕依同法第18條第1項第6款規定拒絕提供系爭資訊，於法有違（參照最高行政法院109年度判字第194號判決意旨）。
(六)綜上所述，被告所為駁回原告申請之原處分，有前述之違法，訴願決定未予糾正，亦有不合。原告訴請均予撤銷，為有理由，應予准許。至於原告之請求，因提供系爭資訊就隱私權人之權益影響程度如何，仍有待被告踐行通知程序後，參酌隱私權人表示之意見，依個案事實為利益衡量後，始得決定應否公開或部分限制公開，此屬被告依職權審查並裁量之範圍，依行政訴訟法第200條第4款規定意旨，應命被告依照本院判決之法律見解另作成決定，其餘部分則不予准許，應予駁回。
(七)本件判決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訴訟資料，經本院斟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並無逐一論述之必要，併此說明。
七、結論︰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0 月 15 日
高雄高等行政法院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 吳 永 宋
法官 黃 堯 讚法官 孫 奇 芳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一、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人數附繕本）。未表明上訴理由者，逕以裁定駁回。
二、上訴時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並提出委任書。（行政訴訟法第241條之1第1項前段）
三、但符合下列情形者，得例外不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同條第1項但書、第2項）┌─────────┬────────────────┐│得不委任律師為訴訟│ 所 需 要 件 ││代理人之情形 │ │├─────────┼────────────────┤│（一）符合右列情形│1.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備律師資││ 之一者，得不│ 格或為教育部審定合格之大學或獨││ 委任律師為訴│ 立學院公法學教授、副教授者。 ││ 訟代理人 │2.稅務行政事件，上訴人或其法定代││ │ 理人具備會計師資格者。 ││ │3.專利行政事件，上訴人或其法定代││ │ 理人具備專利師資格或依法得為專││ │ 利代理人者。 │├─────────┼────────────────┤│（二）非律師具有右│1.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 列情形之一，│ 二親等內之姻親具備律師資格者。││ 經最高行政法│2.稅務行政事件，具備會計師資格者││ 院認為適當者│ 。 ││ ，亦得為上訴│3.專利行政事件，具備專利師資格或││ 審訴訟代理人│ 依法得為專利代理人者。 ││ │4.上訴人為公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 │ 、公法上之非法人團體時，其所屬││ │ 專任人員辦理法制、法務、訴願業││ │ 務或與訴訟事件相關業務者。 │├─────────┴────────────────┤│是否符合（一）、（二）之情形，而得為強制律師代理之例││外，上訴人應於提起上訴或委任時釋明之，並提出（二）所││示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及委任書。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10 月 15 日
書記官 宋 鑠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