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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高雄地方法院 88 年訴字第 1968 號刑事判決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八十八年度訴字第一九六八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官被 告 辛○○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庚○○被 告 戊○○選任辯護人 周村來

周元培被 告 己○○選任辯護人 張賜龍右列被告因傷害致死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八十八年度偵字第二一0六四號),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鄭真良傷害人之身體,處有期徒刑伍月。又以繩索綑綁,剝奪人之行動自由,處有期徒刑肆月。應執行有期徒刑捌月。

戊○○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柒年貳月。褫奪公權參年。又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柒年肆月。褫奪公權參年。又連續以繩索綑綁,剝奪人之行動自由,因而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柒年陸月。褫奪公權參年。應執行有期徒刑拾伍年,褫奪公權伍年。

己○○共同連續以繩索綑綁,剝奪人之行動自由,處有期徒刑壹年。又共同連續行使從事業務之人,明知為不實之事項,而登載於其業務上作成之文書,足以生損害於他人,處有期徒刑肆月。應執行有期徒刑壹年貳月。

戊○○、己○○被訴遺棄屍體罪部分無罪。

事 實

一、己○○、戊○○、辛○○(係大陸地區人民)均自民國八十七年十一月十五日起受僱為有祥水產企業有限公司所有之高雄市籍祥滿春十七號漁船,至南大西洋臨近阿根廷及福克蘭群島海域捕撈魷魚。此期間內己○○名義為輪機長,實擔任船長職務,督導全體船員、負責航海安全及海事報告製作,於轉載漁貨至冷凍船時,負責注意冷凍船與本船之安全距離;戊○○為大副,負責全體船員之管理及職務分配,於轉載漁貨至冷凍船時,責任區為下舺板,監督將輸送帶送上之魚貨置於漁網內,以便轉載;辛○○為二副,受大副之指揮監督船員,於轉載漁貨至冷凍船時,責任區為大艙,監督船員將冷凍魚貨送上輸送帶至下舺板;其餘尚有名義船長實為輪機長(大車)之丁○○、副輪機長(二車)甲○○、船員乙○○(以上三名均為臺灣藉)、陳財富、張林遠、李成、高新响、張偉利、楊萬超、胡文水、黃中勤、華鋒祥、姜玉兵、陳先啟、董超、姜繼國、田云華、丙○○、王正金、周書群、李士峰、孫曉軍、李文杰、吳喜民、吉京韋、尚建濤及廚師唐志武(以上二十四名均為大陸地區人民),轉載時黃中勤、高新响、華鋒祥、陳先啟、李士峰、王正金及陳財富在大艙之前艙,辛○○、董超、田云華、孫曉軍、吉京韋、尚建濤在大艙之後艙,丙○○、姜玉兵、周書群、吳喜民、李文杰、胡文水、楊萬超在下舺板工作,另胡文水有時與甲○○在機艙負責輪船機器之運轉,姜繼國、張偉利則因工作時不慎受傷,於轉載期間休息,未參與工作。其餘船員與上開船員於轉載期間之工作互有變動,均由大副戊○○負責調度。

二、辛○○因承大副戊○○之指揮負責監督船員工作,恐未依言管教船員以利工作迅速進行,將無法繼續擔任二副工作,領取較多之薪資,乃於船員工作緩慢或未參與工作時,出手毆打陳財富、張林遠(傷害部分未據告訴),並於八十八年三月九日上午十一時許轉載漁獲時,見丙○○搬運漁貨速度過慢,為督促渠快速配合,竟基於傷害人身體之犯意,持棍棒毆打丙○○腿部,致渠受有右脛骨骨折之傷害。嗣於同月間某日因見乙○○工作不力,乃基於妨害渠行動自由之犯意,將乙○○以繩索綑綁於船頭上,剝奪乙○○之行動自由,以資懲罰。

三、戊○○因負責指揮船員工作,恐督促不利,漁獲不足,影響其分紅收入,於八十八年三月底見陳財富在凍傷後行動緩慢,乃不時以拳頭、木槌、刷把毆打,欲迫渠奮力工作,同年四月十三日祥滿春十七號漁船正開始轉載漁貨至冷凍船,己○○為督促船員速迅工作而自駕駛室至下舺板巡視時,發現陳財富躲在船頭睡覺,乃忿而持刷把毆打陳財富之腳及臀部數下(此部分未據告訴),並命渠至下舺板工作後,即返回駕駛室繼續注意該漁船與冷凍船間之安全距離。詎戊○○復命陳財富下大艙工作時,陳財富以衣服潮濕畏寒拒絕,戊○○乃怒持棍棒毆打陳財富,陳財富遂下大艙,惟不久又上下舺板,戊○○即再次用棍棒打渠,復見陳財富仍行動緩慢未立刻就工作崗位,乃於陳財富自下舺板正爬下大艙時,用腳將渠踼下大艙,並於渠未即起身工作時,基於傷害人身體之犯意,至大艙內持鐵棒猛打陳財富之頭部及身體,因見陳財富未繼續閃躲反抗而停止,並任渠倒臥該處,戊○○則繼續返回下舺板工作,迄轉載漁貨完畢,船員均起身休息進食時,陳財富仍躺臥該處,戊○○遂命船員李文杰、姜玉兵、胡文水、楊萬超、吳喜民將陳財富自大艙用繩索拉上下舺板,置於該處,迄十四日下午三時許,在南緯四十六度三十分、西經六十度二十分,陳財富因左後頭部凹陷性骨折(三Ⅹ四Ⅹ一公分)、骨骼皮質板破裂、骨膜出血(出血範圍呈現廣泛性硬腦膜下出血)及中顱窩與顱底部外傷性出血,出血量過高而壓迫生命中樞,合併腦挫傷後傷重死亡。

四、八十八年五月間張林遠因凍傷後行動緩慢,無法積極工作,戊○○亦為促渠改善,一再體罰懲處,張林遠猶未能配合,嗣於同年月十九日復見張林遠在船上閒逛,戊○○乃基於剝奪人行動自由之概括犯意,將張林遠及同因脚部凍傷未工作之李成以繩索綑綁後,一起置於船尾舺板加以處罰,嗣解開後,因張林遠又在駕駛臺下大便,戊○○遂與己○○共同基於剝奪張林遠行動自由之上開犯意,由戊○○命唐志武將渠綑綁於船尾,因恐生意外,己○○命戊○○須每隔二十至三十分鐘查看一次。於十九日夜間十二時許,黃中勤見張林遠躺在該處,毫無動靜,乃通知戊○○處理,戊○○遂夥同周書群、李文杰將渠解開繩索,及按摩手部,戊○○則表示將前往通知船長,另命周書群、李文杰二人繼續工作,置張林遠一人於該處而未為救護。詎於翌日即同月二十日當地時間上午三時許,在南緯四十七度三分、西經六十度三十五分,胡文水及唐志武當班巡邏時未見張林遠,通知戊○○再度查看時,發現張林遠已不知去向,而落海失蹤死亡。

五、李成原係擔任廚師工作,嗣為船長己○○更換職務,惟於八十八年六月初凍傷手腳而無法工作,且膝蓋腐爛十分嚴重,己○○乃命令戊○○應於每日清晨作業完畢後為李成換藥,致影響戊○○睡眠時間,戊○○乃心有不滿,常因李成未保持手腳清潔,怒以拳頭、木槌、刷把毆打。嗣於同年月六日當地時間上午三時三十分許,在南緯四十六度五十分、西經六十度四十二分戊○○將李成自上舺板踢入下舺板,並毆打李成,致李成受有右側前頭部頭皮貫穿性挫裂傷(一Ⅹ二‧五公分)、右側顱顳部、右前額部、左側顳部及顱枕部有多處嚴重頭皮皮下淤血腫脹、廣泛性硬腦膜下出血、小腦出血等外傷性顱內出血合併腦挫傷,至當日上午八時許死亡。

六、己○○於八十八年三月二十日下午二時許,因見乙○○未參與工作,乃基於剝奪人行動自由之概括犯意,將乙○○綁於浴室內予以毆打(傷害部分業據撤回告訴),嗣因乙○○受傷須就醫,始將渠送往福克蘭群島,轉回臺灣診治。復於同年五月十九日見張林遠在駕駛臺下大便,己○○與戊○○共同基於剝奪張林遠行動自由之概括犯意,由戊○○命唐志武將渠綑綁於船尾,因恐生意外,己○○命戊○○須每隔二十至三十分鐘查看一次。詎戊○○未依言注意張林遠安全,而致渠落海失蹤死亡。又於同年四月十三日、六月六日得知陳財富、李成係戊○○所傷害致死,及上開張林遠係戊○○將渠棄置於船尾未注意其安全而落海失蹤死亡,竟與戊○○共同基於偽造船長職務上應記載之海事報告(戊○○部分未據起訴)之概括犯意,因名義船長丁○○已因傷返回臺灣,大副戊○○依例褫補為船長,故以船長戊○○之名,連續命不知情之甲○○撰寫陳財富、李成因跌傷死亡、張林遠失蹤未尋獲之海事報告,傳真回有祥水產企業有限公司,足生損害於陳財富、李成、張林遠等親屬。

理 由

一、訊據被告辛○○對傷害丙○○及綑綁乙○○之行為坦承不諱,核與被害人丙○○(見警卷第五十九頁筆錄)、乙○○(見警卷第八十六頁反面及第八十七頁、本院八十八年十一月一日審判筆錄)、證人黃中勤(見警卷第三十七頁、偵查卷第十八頁筆錄)、姜玉兵(警卷第四十六頁)、甲○○(見本院八十八年十一月一日審判筆錄)、共同被告戊○○(警卷第八頁)所述情節相符,此外,復有被害人丙○○之大陸四川省青神縣人民醫院放射科放射線造影攝影診斷報告單及X光片各一份在卷足稽。

二、核被告辛○○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之普通傷害罪、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之妨害自由罪。審酌被告辛○○受僱臺籍遠洋漁船,長期在零下十餘度之海域工作,所屬漁船工作環境極惡劣,飲食更缺乏充足之菸鹼酸,易有易怒症狀,且為求續聘,致對工作不力之船員有過當之管教,惟事後坦承犯行,明表悔意,復於長期海外工作結束後未能返家,即遭羈押達半年以上,及告訴人丙○○、乙○○之損害等一切情狀,爰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定其應執行之刑。

三、訊據被告戊○○固坦承曾毆打陳財富、李成,及綑綁張林遠,惟辯稱,僅用拳頭毆打陳財富、李成,不會造成渠等死亡,陳財富、李成應為船長毆打致死,渠綑綁張林遠係承船長己○○之命令,不知張林遠何以落海失蹤云云。經查:

㈠被害人陳財富於死亡前一天,即八十八年四月十三日因未參與轉載漁貨工作,為

船長即被告己○○發現,並遭以刷把毆打後,即至下舺板,為大副即被告戊○○安排下大艙工作,被害人陳財富拒絕下大艙二次,均為被告戊○○持棍棒毆打,尚且於第二次下艙時,為其踼落,並隨後下大艙,毆打被害人陳財富等情,核與證人田云華所言,被告戊○○見被害人陳財富二度不願下大艙工作而持棍棒毆打,曾一度爬梯上下舺板,為被告戊○○所毆打及踼落,經渠等工作完,大艙內才喊渠等放繩索下去拉被害人陳財富上來,拉上時雖有氣息,惟渠問被害人發生何事,被害人已無法回答等語;(見警卷第五十五頁、偵查卷第二十五頁反面)楊萬超所稱,當日見被害人陳財富自下舺板跌落,被告戊○○即下來,在大艙內打被害人陳財富全身,其後被害人陳財富即未能行動,由渠等拉上下舺板後不久死亡等語;(警卷第十四頁反面至第十五頁)高新响、姜玉兵、陳先啟所述,渠等於大艙底工作時,見被害人陳財富自下舺板跌下等語;(警卷第二十二頁及偵查卷第九頁反面、警卷第四十五頁及偵查卷第二十頁、警卷第四十八頁及偵查卷第二十一頁反面)華鋒祥所言,被害人陳財富被大副戊○○在冷凍大艙內用鐵棒打得不醒人事,然後被拉上下舺板後死亡等語(見警卷第三十八頁、偵查卷第十九頁)之被毆經過情節,及證人甲○○所稱,被害人陳財富自大艙為船員調起時,尚未死亡,係間隔一小時後才臉色發青死亡等語(見偵查卷第七十頁反面)之死亡情節相符,且被告戊○○於警訊中亦坦承將被害人陳財富踼(推)落大艙,嗣將渠拉起後,才死亡等語(警卷第八頁反面、偵查卷第五十二頁反面、第一0一頁)相符。亦即被告己○○雖以刷把毆打被害人陳財富在先,惟渠在下舺板未遭被告戊○○踼下大艙前,尚行走自如,係遭被告戊○○踼落大艙後,才身受重傷無法行動及言語。又查被害人陳財富係因左後頭部凹陷性骨折(三Ⅹ四Ⅹ一公分)、骨骼皮質板破裂、骨膜出血(出血範圍呈現廣泛性硬腦膜下出血)及中顱窩與顱底部外傷性出血,出血量過高而壓迫生命中樞,合併腦挫傷後傷重死亡,渠胸部雖有皮下組織淤血腫脹及胸肋骨內部深在性出血,惟內臟組織並無破裂,且此亦非致死原因,又若被害人陳財富在未下大艙前即遭重擊頭部,而有上述致死之傷害,將於三十至四十分後發生死亡之結果,而不可能於跌落大艙後經過三至四小時後才死亡一節,為鑑定證人即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主任法醫裴起林結證說明無訛,復有渠八十八年第0八0號複驗解剖紀錄、照片附於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八年度相字第一四0一號相驗卷宗及解剖錄影帶在卷足稽。亦即被害人陳財富因被告戊○○於大艙毆擊頭部後死亡,該傷害行為與被害人陳財富死亡間有因果關係。是以被告辯稱其僅推落被害人,所毆打情形不致令渠死亡,被害人應係被告己○○毆打致死云云,即不足採。

㈡再查被害人張林遠於八十八年五月二十日當地時間上午七時許,在南緯四十七度

三分、西經六十度三十五分落海失蹤前,乃大副戊○○先將被害人張林遠及李成綁在一起,解開後,因被害人張林遠又在駕駛臺下大便,船長被告己○○遂與被告戊○○合意命廚師唐志武將渠綑綁於船尾,其後雖因張林遠昏迷而解開繩索,仍置於該處,事後船員巡邏時,已未見張林遠,經一天搜尋均未獲,而確定落海失蹤一節,為被告己○○、戊○○所自承,核與證人唐志武(警卷第四十二頁、偵查卷第三十頁)、黃中勤(警卷第三十六頁反面、偵查卷第十七頁反面至第十八頁)、陳先啟(警卷第四十九頁)、董超(警卷第五十一頁、偵查卷第二十三頁反面)、王正金(警卷第六十四頁反面、偵查卷第二十九頁)、李文杰(警卷第七十六頁反面)、周書群(警卷第六十八頁、偵查卷第三十二頁)、高新响(偵查卷第十頁)、胡文水(警卷第三十四頁)所言相符。又查在該海域係屬零下十餘度氣候,海水更為冰冷,雖每人體質不同,於掉落海水後可承受程度不同,惟若受傷或呈饑餓狀態,將會迅速死亡一節,業經鑑定證人即法醫師斐起林到庭結證陳述明確。(見本院八十八年十一月十五日審判筆錄)而被害人張林遠被解下時已呈昏迷現象,落海後必定於短時間內死亡,是以縱未尋獲被害人張林遠之屍體,亦足以認定被害人張林遠業已死亡。而被告戊○○辯稱此承船長己○○之命令,不知張林遠何以落海失蹤云云,惟被告戊○○自承被告己○○要求其二、三十分即應巡視被害人張林遠,以免發生危險,其竟於見張林遠昏迷後,仍未立即將渠移至安全地方救治,而任憑渠在船尾,終至落海死亡,對此結果難謂非因其剝奪被害人張林遠行動自由所致,被告戊○○所辯各節顯係卸責之詞,不足採信。

㈢右揭剝奪被害人李成行動自由及傷害李成致死之事實,業據共同被告己○○、辛

○○於警訊及偵查中指述綦詳,核與被告戊○○於第二次警訊中自白不慎將李成自上舺板踼落下舺板等語;證人田云華證稱,平常即見被告戊○○毆打被害人李成等語;(警卷第五十六頁)證人高新响證稱,李成死亡前見大副踼過他幾下等語;(偵查卷第十頁)證人李文杰證稱,李成本身脚被凍傷不能走路,被大副用脚踼頭部受傷流血等語;(警卷第七十六頁反面)證人吉京偉所述,曾見李成被綁及遭被告戊○○毆打等語;(偵查卷第十二頁反面至第十三頁)證人陳先啟所述,曾見大副對李成拳打脚踼等語;(偵查卷第二十二頁)證人姜繼國所述,曾見李成與張林遠被綁在船尾等語;(偵查卷第二十五頁)證人孫曉軍所述,曾見被害人李成與張林遠被綁在舺板底下及大副在下舺板對被害人李成拳打脚踢等語(偵查卷三十四頁反面、第三十五頁)相符。又查被害人李成乃因受有右側前頭部頭皮貫穿性挫裂傷(一Ⅹ二‧五公分)、右側顱顳部、右前額部、左側顳部及顱枕部有多處嚴重頭皮皮下淤血腫脹、廣泛性硬腦膜下出血、小腦出血等外傷性顱內出血合併腦挫傷,乃因受到鈍器多次反覆性、重疊性打擊頭部,導致嚴重外傷性顱內出血合併腦挫傷而致死,非因跌倒撞擊頭部死亡一節,為鑑定證人即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主任法醫裴起林結證說明無訛,復有渠八十八年第0八一號複驗解剖紀錄、照片附於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八年度相字第一四0一號相驗卷宗及解剖錄影帶在卷足稽。亦即被害人李成因被告戊○○於下舺板毆擊頭部後死亡,該傷害行為,與被害人李成死亡間有因果關係。是以被告辯稱其僅不慎推落被害人李成,所毆打情形不致令渠死亡,被害人應係被告己○○毆打致死云云,即不足採。綜上所述,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被告戊○○傷害陳財富、李成,剝奪張林遠行動自由,致渠等死亡之犯行洵堪認定。

四、核被告戊○○分別傷害陳財富、李成,致其渠等死亡,所為均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之傷害致死罪。又被告戊○○先後剝奪張林遠之行動自由二次,復於第二次妨害渠自由時致渠落海死亡,所為係犯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妨害自由罪、第二項妨害自由致死罪。又剝奪李成之行動自由,所為係犯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妨害自由罪。其以一行為同時剝奪李成及張林遠之行動自由為同質想像競合,又此妨害自由行為與妨害自由致死之行為,時間緊接,反覆為之,所犯又係基本罪名相同之罪,顯係基於概括之犯意,應依連續犯之規定論以妨害自由致死罪,並加重其刑。上開二次傷害致死罪、妨害自由致死罪間犯意各別,構成要件不同,應予分論併罰。公訴人認被告戊○○分別傷害陳財富、李成,致其渠等死亡,乃基於概括之犯意,應論以連續犯。惟按傷害之故意行為固有成立連續犯之情形,而傷害致死之加重結果犯本質上仍屬過失行為,尚難以二次故意傷害行為,事後均發生死亡結果而論其係基於概括犯意所為之連續犯,附此敘明。又公訴人認被告戊○○與己○○就剝奪張林遠之行動自由,致渠落海死亡,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為共同正犯云云。惟查被告己○○與命戊○○合意共同綑綁張林遠,而就該部分有共犯行為,惟其為防止意外發生而要求被告戊○○妥善處理,詎被告戊○○未依言為之,始致張林遠落海發生死亡之結果,被告戊○○自應就此加重結果部分單獨負責,併此敘明。審酌被告戊○○擔任船員多年,長期在零下十餘度之海域工作,所屬漁船工作環境極其惡劣,飲食更缺乏充足之菸鹼酸,易有易怒症狀,且為求提高收入,致對工作不力之船員有過當之管教,惟竟於發生船員死亡之事件後仍不知警愓,而再為二起犯行,量刑本不宜從輕,惟被告坦承部分犯行,亦有悔意,復於長期海外工作結束後未能返家,即遭羈押,及已由船公司賠償被害人之損害等一切情狀,公訴人請求量處無期徒刑,尚屬過重,爰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定其應執行之刑。又其犯罪之性質認有褫奪公權之必要,是以併予宣告褫奪公權五年。

五、訊據被告己○○固坦承命戊○○、唐志武等船員以繩索綑綁張林遠,即以戊○○船長之名義就陳財富、李成死亡及張林遠落海失蹤之情事撰寫海事報告,惟辯稱綑綁張林遠係為免其餘船員毆打傷害渠;其為實際船長,所撰寫之海事報告均問過被告戊○○後才口述,由甲○○書寫;未曾將被害人乙○○以繩索綑綁於浴室云云。經查因張林遠於八十八年五月十九日在駕駛臺下大便,為被告己○○發現後,即合意由被告戊○○命唐志武將渠綑綁於船尾,因恐生意外,被告己○○乃命戊○○須每隔二十至三十分鐘查看一次等情,為被告己○○所自承,核與被告戊○○於警訊中之自白、證人唐志武、黃中勤、王正金所言相符。至證人丙○○雖於警訊中證述,被害人張林遠曾遭船員周書群毆傷等語,(警卷第六十二頁)固可佐被告己○○所辯為防止被害人張林遠被傷害,始加以綑綁等語,惟此並不足以阻却被告己○○剝奪張林遠行動自由之違法情事。是以,被告己○○以繩索綑綁張林遠,剝奪渠行動自由之情事堪以認定。末查被告己○○乃明知被告戊○○傷害陳財富及李成後死亡、張林遠係因遭綑綁船尾於被告戊○○解開繩索後落海失蹤死亡,竟與被告戊○○同謀,以船長戊○○之名義,命甲○○撰寫不實內容之海事報告,以傳真回臺灣一節,業據證人甲○○於警訊中指述綦祥,(偵查卷第七十一頁)復有海事報告一本附卷足稽,是以被告己○○所辯各節均屬卸責之詞,不足採信。

六、核被告己○○剝奪張林遠、乙○○之行動自由,所為係犯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妨害自由罪;登載不實之事項於海事報告,復持以行使,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十六條、第二百十五條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罪。就剝奪張林遠之行動自由、業務上登載不實部分,被告己○○與戊○○間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均為共同正犯。又被告己○○先後以繩索綑綁乙○○、張林遠之行為、行使偽造海事報告,時間緊接,反覆為之,所犯又各係同一罪名之罪,顯係各基於概括之犯意,應各依連續犯之規定論以一罪,並各加重其刑。上開妨害自由與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二罪間,犯意各別,行為不同,應與分論併罰。至公訴人認被告己○○與戊○○就剝奪張林遠之行動自由致渠死亡,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為共同正犯,被告己○○係犯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二項妨害自由致死罪云云。惟訊據被告己○○堅決否認有妨害張林遠自由而致死之行為、亦未指示被告戊○○將張林遠屍體拋下大海,辯稱,其曾要求被告戊○○妥善注意張林遠之安全等語。且查被告己○○固與被告戊○○合意共同綑綁張林遠,而就該部分有共犯行為,惟其為防止意外發生,乃要求被告戊○○應二十至三十分鐘查看一次並報告情形,詎被告戊○○未依言處理,在張林遠昏迷後解開繩索,仍置於船尾未令人看護,致張林遠落海發生死亡結果一節,業如前述,惟此事後之死亡已因戊○○另一行為─解開繩索,仍置於船尾未令人看護─而切斷因果關係,自不得認被告己○○應就此加重結果部分負責。是以被告己○○所辯各節,尚屬可採,被告己○○應僅成立上開妨害自由行為,該起訴法條應予變更。又公訴人以被告己○○行使所製作之海事報告為普通私文書,而成立刑法第二百十條及第二百十六條之行使偽造私文書,因被告己○○係實際船長,又與有製作海事報告業務名義船長之被告戊○○共同偽造,應屬二百十六條、第二百十五條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罪,該起訴法條尚有未洽,應予變更。審酌被告己○○擔任船長身負監督及保護全體船員之安全,竟為紀律而為不當之管教,惟坦承部分犯行,又與被害人乙○○達和解,已賠償渠損害,被害人張林遠部分亦自受僱公司獲領賠償等一切情狀,爰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定其應執行刑。

七、另公訴意旨以被告辛○○與戊○○共同於綑綁被害人乙○○在船頭成大字型懸空時,分持木棍及船上工具毆打被害人乙○○,造成渠左眼黃斑部裂傷及腹部受傷云云。惟查:

㈠被害人乙○○於偵查中乃稱被告己○○於浴室用拳頭打渠頭部,被告己○○、戊

○○、辛○○共同打傷渠眼睛,腹部上方則有二處刀傷云云,(偵查卷第一一八頁反面至第一一九頁)於本院審理中則稱,被告己○○、戊○○、辛○○三人用手打傷渠眼睛,被告辛○○用橡皮頭槌打渠背部,至於腹部之傷如何而來,則不記得云云,(見本院八十八年十一月一日審判筆錄)而於第一次警訊中,被害人

乙○○則僅指訴被告己○○毆傷渠眼部,並對其提出傷害告訴,嗣經二十餘日後製作第二次筆錄時,始改稱遭被告己○○、戊○○、辛○○三人毆傷眼部云云,(見警卷第八十四頁、第八十六頁)亦即始終未對腹部傷害為任何指訴,則被害人乙○○腹部之刀傷並非被告辛○○傷害所致,應可認定。至於眼睛如何為人毆傷,則前後指述不一,且被告辛○○如何傷害渠眼睛,亦始終未能明確指述。

㈡又被告戊○○於警訊中坦承因被害人乙○○偷懶而持棍打渠,於本院審理中坦承

曾出手掌刮被害人乙○○臉部,證人丁○○亦稱,曾見被告己○○掌刮被害人乙○○臉部等語,核與被害人乙○○自承係在被告戊○○掌刮之後眼睛才開始模糊看不清楚,而被告辛○○則僅踼渠大腿二下等語相較,顯非被告辛○○出手毆打被害人乙○○之眼睛等情,此有八十八年八月十九日偵訊筆錄、(警卷第八頁)本院八十八年十一月一日及八十九年一月二十七日審判筆錄在卷足稽,亦與證人黃中勤於警訊中所稱,渠曾見被害人乙○○遭被告己○○、戊○○共同聯手毆打,並綑綁於浴室等語相符,(警卷第三十七頁)則被告辛○○應僅曾以橡皮頭槌毆打被害人乙○○之背部及踼渠大腿,惟並未成傷。

㈢至被害人丙○○曾於警訊中稱,見被告戊○○、辛○○二人綑綁被害人乙○○於

船頭,共同以木棍打渠全身云云,(見警卷第五十九頁),惟其餘船員均未曾目睹,又與被害人乙○○本人所述被傷害及所受傷害情節不符;另被害人丁○○雖於警訊中稱,曾見被害人乙○○被己○○、鄭真良毆打多次云云,(見警卷第八十一頁反面)惟於本院審理中則證稱,僅見被告己○○毆打乙○○等語,有本院八十九年一月二十七日審判筆錄在卷可按,是以渠等警訊中之證詞自不足採。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辛○○有毆傷被害人乙○○左眼之犯行,如此自不得僅憑被害人乙○○含混所稱遭被告三人毆傷眼睛,而認定被告辛○○有該傷害犯行,因公訴人認此部分與上開傷害丙○○部分有連續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故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八、又公訴意旨另以被告辛○○與戊○○間就妨害乙○○自由部分;被告辛○○與被告己○○、戊○○妨害張林遠、李成自由部分;被告己○○與戊○○就妨害張林遠致死部分;被告己○○、戊○○、辛○○傷害李成致死部分有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均為共同正犯云云。惟查:

㈠被害人乙○○於偵查及本院審理中均明確表示係被告辛○○將渠綁在船頭,另被

告己○○將渠綁在浴室等語,(見警卷第八十七頁、偵查卷第一一九頁、本院八十八年十一月一日審判筆錄)業如前述,未曾述及為被告戊○○、辛○○二人共同將渠綑綁,是以,被告辛○○應僅單獨以繩索綑綁剝奪被害人乙○○之自由。此外,復查無被告戊○○有剝奪被害人乙○○之行動自由,本應為無罪之諭知,惟公訴人認此部分與上開妨害張林遠、李成自由之行為,有連續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㈡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己○○、辛○○與戊○○共同連續傷害陳財富、李成致死,

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之罪嫌云云。訊據被告辛○○、己○○均堅決否認與被告戊○○共同傷害陳財富、李成致死,辯稱,雖曾徒手毆打渠等二人,惟均距渠等死亡前甚久等語。公訴人以被告己○○、辛○○有上開罪嫌,係以被告己○○之自白、共同被告戊○○、辛○○之指述、證人乙○○、黃中勤、陳先啟、董超、姜繼國、田云華、丙○○、王正金、吳喜民、高新響、張偉利、楊萬超、華鋒祥、李文杰、唐志武之證述,及被害人陳財富、李成之勘驗筆錄、解剖報告暨照片為佐。經查:

①證人高新响、張偉利於警訊中證述,係聽說被害人張林遠遭大副戊○○綁在船

尾,(警卷第二十二頁、第二十五頁反面)高新响、姜玉兵、田云華僅親見被害人李成、陳財富遭大副戊○○毆打等語;(警卷第二十二頁反面至第二十三頁、第四十五頁反面、第五十六頁)李士鋒則見被害人陳財富遭大副以槌子毆打,二副僅以拳頭毆打等語;(警卷第七十一頁)孫曉軍親見李成於死亡前遭大副在下舺板拳打脚踼致頭破血流等語;(警卷第七十二頁)唐志武雖稱親見李成曾遭船長及大副毆打,惟未指述被告辛○○出手毆打過李成等語。(警卷第四十二頁)又查陳財富與李成係被告戊○○連續毆打致死一節,業如前述,且被告辛○○雖與被告己○○、戊○○自警訊時起即被列為殺人案之共同被告,惟被告己○○於警訊中即自稱曾拿木棒毆打陳財富之腳部及屁股五、六下,其後被告戊○○通知陳財富身體不適,其施以急救無效,事後得知遭大副戊○○踼下大艙而死亡;事後聽船員胡文水告知,李成係大副戊○○踼落下舺板後死亡,該二人死亡前均聽說遭大副毆打,其與二副辛○○均未參與毆打陳財富、李成等語。(見警卷第二頁至第六頁)被告戊○○則稱,被害人陳財富死亡前係船長己○○所毆打,並命其踼落;被害人李成多遭船長徒手毆打頭胸,其與二副僅持木棍打李成背部,均不足致李成於死等語,(見警卷第八頁至第九頁)於偵查中復稱,未見被告辛○○毆打大陸船員等語,(見偵查卷第一00頁)亦即共同被告己○○、戊○○於警訊時起即未指述被告辛○○曾參與毆打被害人陳財富及李成,或有足以致死之行為。

②被害人陳財富係因左後頭部凹陷性骨折(三Ⅹ四Ⅹ一公分)、骨骼皮質板破裂

、骨膜出血(出血範圍呈現廣泛性硬腦膜下出血)及中顱窩與顱底部外傷性出血,出血量過高而壓迫生命中樞,合併腦挫傷後傷重死亡,渠胸部雖有皮下組織淤血腫脹及胸肋骨內部深在性出血,惟內臟組織無破裂,故非致死原因,且若被害人陳財富在下大艙前即遭重擊頭部,而有上述致死之傷害,將於三十至四十分後發生死亡之結果,而不可能於跌落大艙後經過三至四小時後才死亡,故被害人陳財富係於大艙中遭被告戊○○傷害致死一節,業如前述。

③被告己○○為船長負責該漁船航海之安全,於轉載漁貨至冷凍(運搬)船時,

乃須注意二船間距,預防碰撞,故須長時間留在駕駛室一節,業據證人甲○○結證明確,(見本院八十八年十一月二日勘驗筆錄)此外,復有八十八年二月二十六日祥滿春十七號漁船與冷凍(運搬)船未保持安全間距,致該漁船被碰撞受損之海事報告影本一紙附卷可稽,(見偵查卷第九十四頁)是以被告己○○辯稱在查獲被害人陳財富未工作,並毆打渠幾下後,即回駕駛室,迄船員通知,始見渠躺在下舺板上,未至大艙毆打被害人等語,應屬可採。

④被害人陳財富掉落大艙後,當場有證人姜玉兵、陳先啟、高新响、楊萬超等人

,均證述未見被告辛○○或己○○在該處毆打被害人陳財富,(見警卷第四十五頁、第四十八頁、第二十二頁、第三十二頁及偵查卷第十四頁反面)證人高新响尚且明確表示,被害人陳財富跌落大艙後死亡之當天渠係在大艙之前艙內工作,負責將艙內漁塊送上輸送帶,惟渠僅見被害人陳財富自下舺板跌下大艙,並未見被告己○○下到大艙持漁塊打陳財富胸部,或被告辛○○在大艙毆打陳財富等情,(偵查卷第九頁至十頁反面)核與證人尚建濤(當時在大艙後艙工作)未述曾見被告己○○、辛○○當時在該處打被害人陳財富,先前則係見被告己○○、辛○○以手打過陳財富一次等節相符。(偵查卷第十三頁)是以被告己○○、辛○○辯稱被害人陳財富死亡當日未於大艙內傷害渠致死等語,乃為可採。

⑤至證人吉京韋於警訊中供承對被害人陳財富、李成及張林遠死亡原因均不知,

也未言及該三人曾遭被告己○○、辛○○毆打等語,迄偵查中竟證稱,親眼見被告己○○、戊○○、辛○○均打被害人,但指述三人均持鐵鍬打被害人陳財富、李成及張林遠,又聽說二副在大艙內用鐵棍打陳財富云云等情,有警訊筆錄(警卷第二十七頁反面至第二十八頁)及偵查訊問筆錄(偵查卷第十一頁)可資對照,證人吉京韋於第一次訊問時均稱不知,第二次訊問時竟改以聽說情形陳述,可證渠於偵查中所述均屬傳聞,而非親眼所見。再佐以證人楊萬超偵查中所言,聽說二副有打他,但未見到等語(偵查卷第十五頁),而與警訊中所稱先見船長打被害人陳財富,嗣於大艙內見大副打被害人等語;證人唐志武自警訊時起至偵查中均以「聽其他船員說」陳述被告己○○毆打被害人陳財富之經過;(警卷第四十一頁、偵查卷第三十頁)證人王正金於警訊中證稱見船長己○○傷害陳財富云云,惟於偵查中則結證稱,係聽田云華說船長下大艙打陳財富云云;(警卷第六十四頁、偵查卷第二十八頁反面)據此可知吉京韋、楊萬超、唐志武、王正金等證人均係聽人轉述,自不得採為認定被告辛○○、己○○傷害陳財富致死之證據。

⑥另證人董超於警訊中自承被害人陳財富死亡當日渠在大艙內後艙搬魚,並不知

被害人死亡之原因等語,惟於偵查中則改稱見船長己○○用魚塊丟被害人云云,(警卷第五十頁反面、偵查卷第二十三頁)前後顯然不一。證人姜繼國於警訊中表示親睹船長打被害人陳財富,渠下去在大艙內又被二副打得更嚴重後,被害人陳財富自己爬上艙口云云,偵查中則證稱,船長在下舺板打被害人,又跟下艙用魚塊砸渠,也聽說大副及二副在大艙內分別用鐵棒打渠云云,(警卷第五十三頁、偵查卷第二十四頁反面)不僅前後不一,後者亦顯為傳聞。證人吳喜民於警訊中表示,陳財富死亡當日渠在下舺板艙口裝漁貨,見二副辛○○在下舺板艙口將陳財富踼下大艙,又將渠拉至大艙右邊,與大副戊○○共同持掃把、木棒毆打陳財富云云,偵查中所述陳財富被毆經過雖然相同,惟改稱,當日渠在大艙工作,其他情形不知云云,(警卷第七十九頁、偵查卷第三十七頁)亦即證人吳喜民所述渠目睹被害人遭被告辛○○毆打之位置不同,若渠在下舺板,則在轉載當日大艙口有輸送帶及鐵梯擋住視線,在下舺板工作裝魚,根本無法見到大艙內活動情形,若在大艙內搬魚,則無法見到艙口下舺板活動情形,此由證人田云華、高新响、姜玉兵、陳先啟、李文杰、華鋒祥前開所述證詞可佐,且有本院八十八年十一月二日勘驗筆錄及該日所攝「由下甲板看大艙」照片二幀在卷足稽,更與轉載時二副被告辛○○須於大艙內監督工作,不可能與大副共同在下舺板踼落陳財富,再下大艙毆打之事實相違。又證人丙○○於警訊中稱,陳財富死亡當日係轉載漁貨,被告辛○○與戊○○在下舺板打陳財富,致掉下大艙,當時渠與其他船員在大艙工作,因怕被打,見狀僅將陳財富放在冷凍牆邊,無人敢渠送到上面去,迄隔日十二時許聽說陳財富死亡,且被打當時有姜玉兵、周書群、吳喜民、胡文水及李文杰在場目擊云云,(警卷第五十九頁反面)偵查中改稱被告辛○○與戊○○在下舺板打陳財富,並遭大副踼下大艙,二副把渠拉到旁邊,又對渠拳打脚踼云云,(偵查卷第二十七頁)兩相對照亦可見證人丙○○所稱下舺板之經過,因渠當時在大艙內無法看見,而大艙中發生經過又前後不同,顯然均非渠在場目睹,而係聽人轉述。另證人黃中勤於警訊及偵查中均稱,渠見被害人陳財富死亡當日遭船長己○○在大艙內以鈎魚鈎子打到頭部,及以魚塊砸身體至陳財富不支倒地才罷手云云,惟經檢察官詢以,被害人陳財富為船長毆打時,大副有打他?證人黃中勤竟回答,當時渠不在該處,不清楚等語(警卷第三十五頁反面至第三十六頁、偵查卷第十七頁),顯然渠於警訊及偵查中所稱,均屬傳聞。又證人李士峰雖於警訊及偵查中指述,曾見被告己○○、辛○○與戊○○毆打被害人陳財富,惟陳財富當日死亡原因渠並不知情云云,(警卷第七十一頁、偵查卷第三十三頁反面)如此自不得據此不明確之證詞認定被告己○○、辛○○於陳財富死亡當日有傷害渠致死之行為。

綜上所述,乃查無被告己○○、辛○○有傷害被害人陳財富致死之犯行,因公訴人認此部分與被告己○○、辛○○前傷害、妨害自由罪有牽連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是以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㈢再者被害人張林遠於八十八年五月二十日當地時間上午七時許,在南緯四十七度

三分、西經六十度三十五分落海失蹤前,乃大副戊○○先將被害人張林遠及李成綁在一起,解開後,因被害人張林遠又在駕駛臺下大便,船長被告己○○遂與被告戊○○合意命廚師唐志武將渠綑綁於船尾一節,業如前述。公訴人僅以證人王正金警訊未經結證所言,曾見被告辛○○將被害人張林遠手腳身體綑綁起來,自船尾丟入海中均二、三分鐘云云,認定被告辛○○有妨害張林遠之自由,惟查該海域係屬零下十餘度氣候,海水更為冰冷,雖每人體質不同,於掉落海水後可承受程度不同,惟若受傷或呈饑餓狀態,很快就會死亡一節,業經鑑定證人即法醫師斐起林到庭結證陳述明確。(見本院八十八年十一月十五日審判筆錄)而被害人張林遠所以遭大副、二副毆打,乃因手部受傷工作緩慢,若在受傷及長期被毆之身體狀況下曾經被告辛○○拋入冰冷海域中,則以被告辛○○一人之力如何在二至三分鐘內將被害人張林遠自海中拉上船?若被告辛○○係令其餘船員合力為之,如此重大之處罰事件何以僅證人王正金一人述及?且查於偵查中經檢察官告以結證之法律效果後,證人王正金即隻字未提及此重大處罰,及可能致被害人張林遠失蹤或死亡之事件一節,有該偵查訊問筆錄、(見偵查卷第二十八頁至第二十九頁)證人結文(見偵查卷第四十五頁)在卷足稽。又證人丙○○、李文杰亦僅於警訊中陳述被害人張林遠於失蹤前與李成同遭大副及二副共同綑綁於船尾云云,(見警卷第六十頁、第七十六頁),惟於偵查中結證後,丙○○亦僅稱見被害人張林遠曾遭綁在浴室,於失蹤前又與李成被綁,但不知何人所為等語;李文杰則稱被害人張林遠係船長叫渠等船員四名將渠綁於船尾等語。(見偵查卷第二十八頁、第四十四頁;第三十六頁、第四十六頁)如此自不得以證人王正金、丙○○、李文杰於警訊中未經結證之唯一證詞,認定被告辛○○曾以繩索綑綁被害人張林遠、李成,剝奪其行動自由。因公訴人認此妨害被害人張林遠、李成自由行為,與上開妨害被害人乙○○自由部分有連續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是以亦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㈣被害人李成係被告戊○○獨自綑綁及傷害致死之事實,業經前述,公訴人雖以證

人高新响、楊萬超、張偉利、黃中勤、田云華、丙○○、李士鋒、李文杰、吳喜民之證詞,認被告辛○○涉犯傷害李成致死,惟渠等所述,均係在公訴人訊問曾見被告己○○、戊○○、辛○○毆打李成時,渠等遂泛稱曾見被告辛○○毆打李成,或見李成被綑綁等語,有該等偵查訊問筆錄在卷足憑,而非如證人高新响(偵查卷第十頁)、李文杰(警卷第七十六頁反面)、吉京偉(偵查卷第十二頁反面至第十三頁)、陳先啟(偵查卷第二十二頁)、孫曉軍(偵查卷三十四頁反面、第三十五)明確指述被害人李成遭被告戊○○毆打及綑綁。況且證人黃中勤於警訊中證述係聽說李成自樓梯跌下死亡等語,(警卷第六十七頁)偵查中才改稱李成係被告戊○○、辛○○二人所毆打致死云云;(偵查卷第十七頁反面)田云華於警訊中亦稱平常均是大副打李成等語,(警卷第五十六頁)偵查中才改稱被告戊○○、辛○○毆打均有毆打李成云云;(偵查卷第二十六頁)吳喜民於警訊中亦稱不知何人打李成等語,(警卷第七十九頁)於偵查中則改稱,李成死前遭被告辛○○毆打云云;(偵查卷第三十七頁反面)丙○○於警訊中稱,李成死亡前一天被告戊○○、辛○○分持鐵棍、結冰魚塊毆打,當時全部船員均在舺板排魚,均親眼目睹云云,(警卷第六十頁反面)偵查中又改稱李成在死前三、四天就已無法進食,又遭被告戊○○、辛○○分持木槌、鐵棒、圓鍬、魚塊,打到後來躺在機艙走道路口云云,(偵查卷第二十七頁反面)前後所述見李成被毆之時間及地點均有不同,且與其餘證人所述經過不符,是以上開證人所述均不足採信。至證人李文杰曾證述見李成被大副、二副綁在船上之浴室云云,惟查該漁船僅有一間浴室,又門口通道十分狹小,被告戊○○、辛○○實無法在浴室共同綑綁李成一節,有本院八十八年十一月二日勘驗筆錄及浴室、通道照片二幀在卷足憑,是以渠所言亦不足採。因公訴人認此被告辛○○此妨害自由、傷害致死部分與前開傷害(丙○○)、妨害(乙○○)自由罪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係,故亦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㈤至公訴意旨以被告己○○與戊○○、辛○○妨害李成自由、傷害李成致死部分有

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均為共同正犯云云。惟查被害人李成係被告戊○○獨自綑綁及傷害致死之事實,業經前述,公訴人雖以證人張偉利、黃中勤、華鋒祥、董超、姜繼國、丙○○、王正金、李文杰、吳喜民之證詞,認被告己○○涉犯妨害李成自由、傷害李成致死,惟渠等所述,均係在公訴人訊問曾見被告己○○、戊○○、辛○○毆打李成時,渠等遂泛稱曾見被告己○○毆打李成,或見李成被綑綁等語,有該等偵查訊問筆錄在卷足憑,而非如證人高新响(偵查卷第十頁)、李文杰(警卷第七十六頁反面)、吉京偉(偵查卷第十二頁反面至第十三頁)、陳先啟(偵查卷第二十二頁)、孫曉軍(偵查卷三十四頁反面、第三十五)明確指述被害人李成遭被告戊○○毆打及綑綁。況且證人黃中勤於警訊中證述係聽說李成自樓梯跌下死亡等語,(警卷第六十七頁)偵查中才改稱李成係被告己○○、戊○○、辛○○三人所毆打致死云云;(偵查卷第十七頁反面)吳喜民於警訊中亦稱不知何人打李成等語,(警卷第七十九頁)於偵查中則改稱,李成死前遭被告辛○○毆打云云,(偵查卷第三十七頁反面)並未提及被告己○○有毆打李成;華鋒祥在警訊中稱,僅知二副叫唐志武拉李成到旁邊後死亡等語,(警卷第三十九頁)偵查中改稱,船長有用掃把打李成云云;(偵查卷第十九頁反面)姜繼國於警訊中證稱,曾見被告己○○與戊○○在走道為李成包傷口等語,(警卷第四十五頁反面)至偵查中則稱,被告己○○毆打李成云云;(偵查卷第二十四頁)董超於警訊中亦稱,李成可能因腳傷跌倒致死等語,(警卷第五十一頁)偵查中則稱被告己○○、戊○○、辛○○均有毆打李成,(偵查卷第二十三頁反面)是以上開證人所述既前後不一,則均不足採信。況且證人未曾指述證述見李成被船長己○○綑綁,是以被告己○○所辯未綑綁、傷害李成致死等語,即為可採。因公訴人認被告己○○此妨害自由及傷害致死部分與前開妨害自由罪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係,故亦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九、公訴意旨另以:被告己○○於八十八年三月間某日毆打丁○○、與被告戊○○共同毆打乙○○,致渠等受有傷害,所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之傷害罪等語。按告訴乃論之罪,告訴人於第一審辯論終結前,得撤回其告訴;又告訴經撤回者,法院應諭知不受理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三十八條第一項,及第三百零三條第三款定有明文。本件被告己○○、戊○○因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認被告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之傷害罪,依同法第二百八十七條前段之規定,須告訴乃論。茲據告訴人丁○○、乙○○於本院審理中,聲請撤回渠等對於被告己○○、戊○○之告訴,揆諸上揭說明,本應諭知不受理之判決,惟公訴人以該部分與前述傷害致死及妨害自由罪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係,爰不另為不受理之諭知。

十、至告訴人丙○○於偵查中雖告訴被告戊○○傷害渠右耳而喪失聽覺云云,復於八十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本院審理中,以書狀告訴被告己○○共同傷害云云。惟查上開二部分均未據公訴人提起公訴,且被害人丙○○右耳係被告戊○○所打傷一節,業經被害人丙○○指述綦詳,渠於警訊及偵查中亦始終未曾指訴被告己○○有何傷害渠之行為,核與證人黃中勤所述情節相符。(警卷第三十七頁)惟被害人丙○○右耳究否因外傷而有喪失聽覺,被害人丙○○僅提出自陳雙耳畸形之照片二幀為證,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戊○○有毆打告訴人丙○○右耳成傷之犯行,或被告己○○有何傷害告訴人丙○○之犯行,因公訴人認此傷害部分與上開傷害乙○○、丁○○犯行有連續犯關係,復與妨害自由罪、傷害致死罪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係,是以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又公訴人認被告己○○與戊○○二人於張林遠發生死亡結果時,復合意棄屍滅跡

,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四十七條第一項之侵害屍體罪云云。訊據被告己○○堅決否認曾指示被告戊○○將張林遠屍體拋下大海,辯稱,其曾要求被告戊○○妥善注意張林遠之安全等語。訊據被告戊○○亦堅決否認有侵害張林遠屍體,辯稱,不知張林遠為何失蹤落海等語。本件公訴人認被告己○○、戊○○有侵害張林遠屍體之犯行,係以證人唐志武於偵查中所言,渠於房間內聽見被告己○○、戊○○二人在船長室密商,欲將張林遠屍體拋下大海云云,及證人高新响、張偉利聽說大副將張林遠拋下大海云云為據。經查證人唐志武於警訊中係稱,八十八年五月二十日零晨渠尚拿包子給張林遠食用,但當時已無法進食,嗣後聽黃中勤及孫曉軍告知當日一時許,曾見大副在船尾,迄二時許才離開,而當日三時許,船長命渠去找張林遠,渠才知張林遠已失蹤等語。(警卷第四十二頁反面)惟證人黃中勤於警訊中係稱,見張林遠被綁在船尾,後來因工作太累,就回房睡覺,醒來即聽說張林遠不見等語,(警卷第三十六頁反面)於偵查中則稱,張林遠係遭被告己○○、戊○○、辛○○毆打折磨死,曾見李成、張林遠被大副派唐志武綁等語;(偵查卷第十八頁)孫曉軍於警訊中則稱,不知張林遠何以失蹤等語,(警卷第七十三頁)於偵查中亦僅稱曾見張林遠被綁等語,(偵查卷第三十五頁)亦即告知證人唐志武為上開證述之人均未曾證述見被告戊○○單獨與張林遠在船尾,渠警訊中所言聽聞內容自不足採。又證人唐志武於偵查中證述,當日一時許大副叫全部船員到船頭去,僅他一人在後面,三時許才經船長告知張林遠失蹤,且當時渠正要去睡,見大副正往渠房門口走到船長室,渠認為可能有事情發生,所以未睡,注意聽其等以臺語說將已死之張林遠扔到海裡云云,(偵查卷第三十頁反面)與上開警訊中所言已有出入,且查證人唐志武之臥室接近廚房,且下艙為機房,而與大副臥室成反方向,大副臥室之上艙即為船長室,被告戊○○僅需自臥室旁之樓梯往上走,即進入船長室,根本無須經過證人唐志武之臥室,證人唐志武亦無法在臥室內看到被告戊○○進入船長室,更無法聽見船長室內任何聲音一節,業據本院勘驗無訛,有本院八十八年十一月二日勘驗筆錄一份、祥滿春十七號平面圖二份在卷足稽。是以證人唐志武所言全與事實不符,再者證人高新响、張偉利、王正金均證述聽說被告戊○○將張林遠扔至海裡,(警卷第二十二頁、第二十五頁反面、偵查卷第二十九頁)而非親眼目睹,如此自均不得採為被告己○○、戊○○有共同侵害張林遠屍體之犯行,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己○○、戊○○有侵害屍體犯行,自應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條、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第三百零三條第三款,刑法第二十八條、第五十五條、第五十六條、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第二項、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第二項、第五十一條第五款、第三十七條第二項,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一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何景東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八十九 年 三 月 十六 日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第六庭

法 官 謝靜雯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書記官 黃中旗中 華 民 國 八十九 年 三 月 十六 日附錄本判決論罪法條:

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千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私行拘禁或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百元以下罰金。

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刑法第二百十五條從事業務之人,明知為不實之事項,而登載於其業務上作成之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百元以下罰金。

刑法第二百十六條行使第二百十條至第二百十五條之文書者,依偽造、變造文書或登載不實事項或使登載不實事項之規定處斷。

裁判案由:傷害致死等
裁判日期:2000-03-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