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年度自字第五三號
自 訴 人 乙○○被 告 丙○○選任辯護人 許安德利律師被 告 甲○○原名林右列被告等因誣告案件,經自訴人提起自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丙○○、甲○○均無罪。
理 由
一、本件自訴意旨詳如附件之自訴狀所載(如附件)。
二、按案件由犯罪地或被告之住所、居所或所在地之法院管轄,刑事訴訟法第五條第一項定有明文。經查,被告丙○○於自訴人乙○○提起本件誣告之自訴時,其住所地係在高雄市,此有法務部戶役政連結作業系統一紙在卷足憑,是以本院對於本件自訴仍有管轄權,辯護意旨認本院並無管轄權而請求移轉管轄云云,尚有誤會,合先敘明。
三、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及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按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茍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三十年上字第八一六號判例可資參照)。復按誣告罪之成立,以意圖他人受刑事處分虛構事實而向該管公務員申告為其要件,故其所訴事實,雖不能證明係屬實在,而在積極方面尚無證據證明其確係故意虛構者,仍不能遽以誣告罪論處(最高法院四十六年台上字第九二七號判例可資參照),且刑法上之誣告罪,以意圖他人受刑事處分,虛構事實而向該管公務員申告為其要件。所謂虛構事實,係指明知無此事實而故意捏造者而言,若係出於誤認、誤解或懷疑有此事實,或所為告訴,旨在脫卸自己之罪責者,均難謂與誣告罪之構成要件相符(最高法院八十四度台上字第二○八三號判決意旨參照)。
四、自訴人認被告丙○○、甲○○二人分別涉有刑法第一百六十九條第一項之誣告及幫助誣告罪嫌,係以被告丙○○於民國八十六年九月二十三日向臺灣臺南地方法院自訴自訴人乙○○、被告甲○○等偽造文書案件,經該院以八十六年度自字第四九二號審理後判決自訴人無罪,嗣分經上級審駁回上訴確定等情,有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八十六年度自字第四九二號、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八十七年度上訴字第九○四號及最高法院八十九年度台上字第三三六一號刑事判決各一份可憑,且⑴依被告丙○○、甲○○二人間於八十四年五月四日簽立之不動產買賣契約第四、六條約定,被告丙○○在八十四年五月十一日即應將買賣標的物(即高雄市○○區○○段第二八九、四四○地號土地持分二分之一及地上建物)及所有權移轉登記證件備妥,交給被告甲○○辦理過戶,顯然被告甲○○有權蓋用被告丙○○之印章,無須偷蓋,且應是被告丙○○蓋好印章後交給被告甲○○,是被告丙○○指訴被告甲○○將其寄放之印章偷蓋在「土地使用同意書」、「土地登記申請書」上,而辦理標的物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自訴人乙○○,顯係虛構事實。⑵又依上揭契約書第第七條約定,標的物買賣之增值稅係由買方即被告甲○○負擔,無論依何種稅率均與被告丙○○無涉,不可能成為買賣條件,故被告甲○○將買賣標的物轉售予自訴人時,被告丙○○根本未受有任何損失,其辯稱損失新台幣(下同)二千八百萬元之自用住宅稅率云云,顯係虛構構成要件之事實。⑶復依上揭契約書第九條約定,本件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時,權利人由被告甲○○自由選擇,被告丙○○本就無權干涉,是被告丙○○辯稱被告甲○○將標的物轉賣給自訴人未經其同意云云,顯屬無據。⑷再依被告甲○○與自訴人間於八十六年三月二十八日之買賣契約之特別約定事項第二點約定,賣方甲○○於收受六百萬元定金後,即應將標的物所有權辦理移轉登記予自訴人,是其辯稱自訴人與代書梁來串共謀偽造文書將土地辦理移轉登記於自訴人名下,顯係配合被告丙○○誣告犯行。⑸末依證人辛順輝、翟翠萍於前審之證述,土地使用同意書係被告甲○○交由辛順輝蓋完印章後收回,而土地移轉登記申請書則係被告甲○○早已蓋好印章,均非由自訴人及代書梁來串蓋印,是被告甲○○辯稱其將上開文件交予自訴人時係空白云云,並非真實,顯有幫助被告丙○○誣告之犯行資為論據。
五、訊據被告丙○○、甲○○二人均堅決否認有何誣告及幫助誣告犯行,被告丙○○辯稱:伊並無誣告自訴人,因被告甲○○尚未將買賣尾款二百五十萬元交給伊,依據伊與被告甲○○買賣契約書之約定,土地所有權尚不能過戶給被告甲○○,而被告甲○○擅自轉售予自訴人,伊不知情亦無同意,結果自訴人未經伊同意即將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至其名下,又伊將辦理土地過戶所需之印章、印鑑證明、所有權狀等證件資料交給被告甲○○,係為辦理自用住宅稅率以減免土地增值稅,並非供被告甲○○辦理所有權移轉之用,故伊認為是自訴人與被告甲○○共同偽造文書後將土地所有權移轉至自訴人名下,而對其等提出自訴等語。被告甲○○則辯以:伊向被告丙○○買受上開土地後,確有二百五十萬元尾款未付,惟契約約定伊可自由選擇買受人,伊將土地轉售予自訴人,買賣契約係約定要自訴人配合辦理自用住宅稅率,但因自訴人自己無法配合,自訴人在僅付訂金六百萬元買賣價款,尚未付清價金前,且未通知伊之情況下,竟擅自將土地辦理過戶,伊不可能同意自訴人辦理過戶,且伊在前案也是被告,並不可能與被告丙○○共謀誣告自訴人等語。經查:
(一)依被告丙○○與甲○○於八十四年五月四日簽立之不動產買賣合約書第三條約定:「殘餘款依照左列約定辦法給付甲方(即被告丙○○及其母蘇孫金嬌)清楚。⑴第一次於民國八十四年五月八日乙方(即被告甲○○)給付甲方新台幣壹仟萬元正。⑵第二次於民國八十四年六月八日乙方給付甲方新台幣壹仟伍佰萬元正。⑶第三次於民國八十四年七月八日乙方給付甲方新台幣伍佰萬元正。⑷第四次於買賣手續過戶完成時,乙方將餘款全部付清於甲方。」;同契約第四條約定:「甲方收取前條殘餘款同時(五月十一日)『應指八十五年五月十一日』應將買賣標的物全部和所有權移轉登記之一切證件備妥,當場移交乙方辦理產權移轉登記。」;同契約第七條約定:「本件不動產之增值稅由乙方負擔...」;同契約第十一條約定:「本約自簽約日起生效,至辦妥產權移轉登記並付清尾款止失效。」;另附註約定:「甲方...並配合乙方辦理增值稅以自用住宅稅率申報」等語,有該份不動產買賣合約書在卷可參,由此足徵本件買賣標的物所有權移轉登記須與殘餘款之交付同時履行之,且被告丙○○
並有配合被告甲○○辦理以自用住宅稅率申報增值稅之義務無訛。又上開合約第四條所謂收取前條殘餘款同時(五月十一日),係指於八十五年五月十一日收取前條第四次之尾款二百五十萬元(即付清全部買賣價金),且被告甲○○於自訴人將買賣標的物所有權移轉登記前,仍未支付尾款給被告丙○○等情,業經被告丙○○、甲○○分別一致供述在卷,此亦為自訴人所不否認,是雖被告丙○○於本院審理中供承:伊與被告甲○○在簽訂買賣契約前,有將印鑑章、不動產所有權狀、印鑑證明、戶口名簿及身分證影本等資料交給被告甲○○等語(見本院九十二年三月二十七日審判筆錄),及於前案即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八十六年度自字第四九二號自訴自訴人乙○○偽造文書案件審理中自承:伊係與被告林炳基(即被告甲○○)買賣前,即將印鑑章交付被告甲○○,因買賣過戶之需要等情(見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八十六年度自字第四九二號刑事卷第二八三頁),然被告甲○○既未依約將殘餘尾款二百五十萬元支付給被告丙○○,被告丙○○本無同時配合其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之義務,雖被告丙○○於簽訂買賣契約時已事先將不動產過戶所需之證件資料交予被告甲○○,惟參酌被告甲○○既未依約支付尾款,且上開合約約定被告丙○○有配合被告甲○○辦理自用住宅稅率申報增值稅之義務,足證被告丙○○辯稱:伊將上開印鑑章及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之證件資料交給被告甲○○,當時係為協助辦理增值稅事宜,並非供被告甲○○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所用,且因尾款尚未付清,伊並無同意被告甲○○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等語,尚非無據。
(二)被告甲○○於向被告丙○○及其母蘇孫金嬌以三千二百五十萬元購買本件不動產後,並未辦理過戶,尚餘價金尾款未付,即以九千二百七十萬元轉賣給自訴人並與其簽訂不動產買賣合約書,且被告丙○○對於其轉賣給自訴人乙事並不知情,因被告甲○○已經給付被告丙○○三千多萬元價金,被告甲○○認為土地係伊買的,所以才無告知被告丙○○等情,業據被告甲○○於前案審理中供陳明確(見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八十六年度自字第四九二號刑事卷第十八頁反面、二二四頁、二四一頁),核與被告丙○○之供述相符,復有自訴人與被告甲○○於八十六年一月十七日簽訂之不動產買賣合約書在卷足稽,依上開合約書附件一特別約定事項載明:「⑴本件買賣雙方同意於收訖買賣契約訂金新台幣陸佰萬元整,後即辦理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事宜,於申報土地增值稅領取增值稅單日起七日內,買方(即自訴人)再支付第一期款新台幣陸佰萬元整。⑵雙方訂立土地買賣契約生效,賣方(即被告甲○○)同時出具土地使用同意書給買方,配合買方申請建築執照用...」等語。嗣被告甲○○與自訴人因本件買賣土地之土地增值稅經核課後竟高達二千六百多萬元,因故無法按自用住宅稅率核課增值稅,經協議撤銷原定買賣移轉契約後,而於八十六年三月二十八日復簽訂第二份不動產買賣合約書等情,亦經被告甲○○、自訴人一致供陳在卷,並有該不動產買賣合約書、協議書及高雄市稅捐稽徵處函、土地增值稅申報書、土地增值稅復查決定書、申請書等件可憑(見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八十六年度自字第四九二號刑事卷第一一二至二一二頁)。惟被告甲○○既尚未交付尾款予被告丙○○而同時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以取得本件不動產之所有權,竟與自訴人簽訂買賣契約並約定於收受訂金六百萬元後,即可將上開不動產移轉登記予自訴人,參以自訴人乙○○並於本院審理中自承:伊請教過代書,因被告甲○○持有被告丙○○辦理所有權移轉之印鑑及證件資料,不用經過被告丙○○,所以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時,都沒有跟被告丙○○接觸等語(見本院九十二年三月二十七日審判筆錄),足見被告丙○○於本件買賣價金尚未付清前,主觀上認依約尚不能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故自己仍為該不動產所有人之情況下,因不知被告甲○○與自訴人間已另成立買賣合約,而認自訴人與被告甲○○間未經其同意擅自偽造辦理移轉登記之申請書、契約書等文書,而共同涉有偽造文書之行為致生懷疑,並非全然無因,更非明知無此事實而故意捏造虛構事實。雖依上開八十六年三月二十八日第二份不動產買賣合約書特別約定事項固載明:「⑴本件買賣,賣方(丙○○、蘇孫金嬌、蘇清賢、蘇淑芬共四人)因有事未能到現場辦理,願將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於乙○○,故委任授權林柄基(即被告甲○○)全權代理處分行為並簽定本契約...」等語,然被告甲○○既自承未將轉售土地乙事告知被告丙○○,又被告丙○○亦未同意由被告甲○○轉售該土地,已如前述,且該份合約書係由被告甲○○與自訴人所簽訂,尚不能據以推定被告丙○○有委任被告甲○○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自訴人之行為。
(三)再者,依被告丙○○、甲○○間,及被告甲○○與自訴人間所簽訂上開不動產買賣合約書之記載,其增值稅均約定由被告甲○○負擔,嗣於被告甲○○轉賣本件不動產給自訴人並直接登記予自訴人所有時,因故無法取得按自用住宅稅率課徵增值稅致生糾紛,雖被告丙○○並未因而受有上開增值稅倍增之損害,然其既未收受尾款並同意被告甲○○轉賣上開不動產而仍為不動產之所有人,被告甲○○即將自被告丙○○收受為辦理自用住宅稅率申報增值稅之印章及過戶所需之證件資料交予自訴人,自訴人並在給付被告甲○○訂金六百萬元之情形下,即將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至其名下,致被告丙○○原先對被告甲○○交付二百五十萬元尾款與否,具有以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之同時履行抗辯權利條件喪失,顯足以生損害於被告丙○○之虞,足徵被告丙○○就此並非毫無損失可言。
(四)被告甲○○於向被告丙○○買受上開不動產後,於尾款未付清給被告丙○○前,即依契約約定而認伊可自由選擇買受人(參八十四年五月四日之不動產買賣合約書第九條),乃與自訴人簽訂買賣不動產合約將土地轉售予自訴人,然因本件買賣土地之土地增值稅因故無法按自用住宅稅率核課,經與自訴人協議撤銷原定買賣移轉契約後,復簽訂第二份不動產買賣合約書等情,已如前述,而自訴人已給付被告甲○○六百萬元訂金之情,已據被告甲○○、自訴人一致供明在卷,自訴人依約給付六百萬元並取得被告甲○○所交付之土地使用同意書及產權移轉登記書等資料,在買賣價款尚未付清之情況下,即進而委託代書辦理過戶手續取得所有權等情,業經自訴人於本院審理中陳明在卷,足見被告甲○○除尚欠被告丙○○尾款二百五十萬元未付外,尚因自訴人在未能依自用住宅稅率核課增值稅即自行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致其受有龐大損失,堪可認定,且被告甲○○於前案即被告丙○○自訴偽造文書案中係與自訴人同遭被告丙○○提起自訴,而按諸刑事被告不自證己罪之原則,被告甲○○本無供出實情之義務,且其因自訴人買受土地未能依自用住宅稅率申報增值稅乙事受有損失,已生糾紛爭執,是其因而於前案中供稱:係自訴人與梁來串共謀偽造文書及指述土地移轉登記書、登記申請書等均由自訴人蓋章,伊交給自訴人時係空白云云,雖與證人辛順輝、翟翠萍等人之證述不符(見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八十六年度自字第四九二號刑事卷第四四、二八一、二八二頁),尚難認其主觀上有何配合被告丙○○共謀誣陷自訴人之犯意,況且被告丙○○於前案中自訴自訴人及被告甲○○共同偽造文書等情尚非完全無據,已如前述,足認被告甲○○顯亦無幫助被告丙○○誣告自訴人之犯意甚明。
(五)綜上所述,被告丙○○基與被告甲○○間所訂之不動產買賣合約約定,在尚未收到買賣尾款前,因認自訴人及被告甲○○未經其同意即擅自辦理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致其受有損失,而對其等提出自訴所為之指訴,尚非出於憑空捏造,縱因自訴人與被告彼此對於被告間簽訂之不動產買賣合約內容解讀有所歧異,導致被告丙○○對自訴人產生合理懷疑而為自訴,雖因缺乏證據證明自訴人有何偽造文書之犯行存在,然尚難據此推認被告自始有何虛構事實誣陷自訴人之犯意,是被告所辯上揭情詞,尚堪採信。
六、此外,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二人有何自訴人所指之誣告及幫助誣告犯行,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參照前揭法條及說明,自均應為無罪判決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四十三條、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二 年 四 月 十 日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莊崑山
法 官 孫啟強法 官 吳俊龍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書記官 許麗珠中 華 民 國 九十二 年 四 月 十四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