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6年度易字第3849號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甲○○代 理 人 丙○○上列被告因違反勞動基準法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6年度偵字第31133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甲○○無罪。
事 實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係「臺灣新光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新光銀行，另案聲請簡易判決處刑）總經理，明知雇主依勞動基準法第11條第5 款「勞工對於所擔任之工作確不能勝任時」終止勞動契約，應依法發給勞工資遣費，為規避此強行規定，竟於執行業務時，與另案被告即新光銀行代表人梁成金（另案起訴）基於犯意聯絡，由被告甲○○核定「新光銀行特殊工作人員勞動契約書」之定型化契約，在契約書第14條第5 款訂為「雙方意定終止契約之事由：倘乙方於約定期限內未達成約定之基本業績者，即構成本契約立即終止之事由，屆時乙方同意無條件自行離職，且依法不得請求甲方給付資遣費」，交予另案被告梁成金代表新光銀行於民國95年7 月11日與告訴人丁○○簽名同意訂立。嗣於民國96年4 月13日，另案被告梁成金代表新光銀行，由被告甲○○決行，以告訴人丁○○業績單月未達新臺幣（下同）
200 萬元之標準為由，援引前開契約條款，終止新光銀行與新光銀行北高雄分行之車貸專員丁○○間之勞動契約，並拒絕發給丁○○資遣費9 萬4,315 元。丁○○乃向主管機關高雄市政府申訴，高雄市政府於96年5 月28日建議新光銀行發給，被告甲○○、另案被告梁成金均拒絕發給。經檢察官傳喚另案被告梁成金到庭說明，其至96年8 月13日以刑事陳報狀表明拒絕發給，遲至96年8 月24日出庭應訊前之96年8 月22日，方解除匯入丁○○帳戶資遺費之圈存，惟依舊拒絕修改前開定型化契約書。經檢察官再訊問丁○○，查出被告甲○○、另案被告梁成金分別於96年4 月6 日、96年9 月10日、96年9 月10日，以前開方式終止新光銀行與新光銀行北高雄分行游志盛、林明觀、胡立勤三名車貸專員之勞動契約，均拒絕發給資遣費，因認被告係法人之受僱人，因執行業務違反勞動基準法第17條規定，而犯同法第78條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40年臺上字第86號判例意旨參照）；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同院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次按勞動基準法第78條關於刑事責任之規定，係以雇主有違反同法第13條、第17條、第26條、第50條、第51條或第55條第1 項之規定為成立要件，其中第17條係規範雇主依同法第11條規定，以有歇業或轉讓時，或虧損或業務緊縮時，或不可抗力暫停工作在一個月以上時，或業務性質變更，有減少勞工之必要，又無適當工作可供安置時，或勞工對於所擔任之工作確不能勝任時情形之一，得不經預告勞工終止勞動契約，或雇主依同法第13條但書，因天災、事變或其他不可抗力致事業不能繼續，經報主管機關核定者，勞工在第50條之規定停止工作期間或第59條規定之醫療期間，得終止契約之規定而依法終止勞動契約者，即負有發給勞工資遣費之義務，如拒不發給，即得因違反上開規定，而依同法第78條論處。換言之，上開刑事責任之相關規定，係以雇主有法定事由而終止勞動契約，且拒不發給資遣費為犯罪成立之要件。如雇主違反勞動契約或勞工法令，致有損害勞工權益之虞者，僅生勞工得依同法第14條第1 項第6 款之規定，不經預告終止勞動契約之法律效果，且依同法第14條第4 項之規定，準用同法第17條之結果，雇主固仍需依第17條之標準給付資遣費，惟此究屬民事責任之準用，其與第17條所定雇主依法得終止勞動契約，於終止後拒不給付資遣費之情形，尚屬有間。又按行為非出於故意或過失者不罰。過失行為之處罰以有特別規定者為限，刑法第12條定有明文。倘雇主並非明知依同法第11條或第13條但書所定事由終止勞動契約，未依第16條規定預告，而故意不發給資遣費，即難謂有違反勞動基準法第17條規定之故意，欠缺此意思要件，即不得認其違反勞動基準法第17條規定而令其負同法第78條之刑責。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開罪嫌，係以證人梁成金、林俊辰、丙○○、丁○○、游志盛、林明觀、胡立勤於偵查中之陳述；新光銀行特殊工作人員勞動契約書、新光銀行車貸AO人員服務聲明書、新光銀行96年4 月13日（96）新光銀人資字第1673號函、高雄市政府勞資爭議調解紀錄、本署送達證書及電話紀錄單、被告96年8 月13日之刑事陳報狀、保密同意書、丁○○之新光銀行北高雄分行帳戶紀錄、新光銀行關於游志盛、林明觀、胡立勤之人事命令、新光銀行關於游志盛、林明觀、胡立勤離職申請書；被告所提修改後之「新光銀行特殊工作人員勞動契約書」及被告之供述等，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違反勞動基準法之犯行，辯稱：本件告訴人丁○○係在誠泰銀行與本行合併前，即受僱於誠泰銀行，當時誠泰銀行之員工勞動契約，即約定業績未達標準屬意定終止契約事由，本行與誠泰銀行合併後，沿襲誠泰銀行之僱傭契約。且本行關於員工勞動契約，依分層負責，平常員工離職的分層負責都是副總經理。本件因發生勞資糾紛，簽呈上來，承辦及法務單位均認為係依照合約終止契約。後於勞工局調解，亦由本行部室負責處理協調，事後我才知道。雖本行認為本件勞動契約屬合意終止，惟因與勞工局認知不一，且和解金額不大，僅要求溢領獎金要扣回折抵，但告訴人丁○○不同意，協調不成。我們目前已依檢察官及勞工局意見對契約規範做修正。在丁○○之後，其他員工游志盛、林明觀、胡立勤離職，係自動離職或意定終止契約，也是分層決行到副總經理，我也不知情等語。被告代理人則稱：汽車貸款業界，以獎金推廣業務係屬常態，銀行雇用業務員均依業績提供高額獎金，若未達業績，當然離職，此為業界慣例。本件係屬僱傭關係是否存在的民事糾紛，絕非勞基法第78條明知有給付資遣費之義務而拒不給付，勞工應依民事程序請求確認僱傭關係存在，與勞基法78條構成要件不該當等語。經查：
(一)本判決所引用據以認定事實之各項證據，均經檢察官、被告及代理人於本院審理中同意做為證據，本院審酌各該證據做成情況，亦認以之為證據並無不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規定，均得做為證據。
(二)被告甲○○係新光銀行總經理，告訴人丁○○則受僱新光銀行擔任汽車貸款業務員。丁○○於95年7 月11日與新光銀行（代表人梁金成）簽訂「特殊工作人員勞動契約書」，該契約第14條第5 款定有「雙方意定終止契約之事由：倘乙方於約定期限內未達成約定之基本業績者，即構成本契約立即終止之事由，屆時乙方同意無條件自行離職，且依法不得請求甲方給付資遣費」條款，嗣新光銀行於96年4 月13日發函（總經理甲○○決行）通知丁○○，以其單月業績未達200 萬元，依上開契約條款通知合意終止勞動契約，未發給丁○○資遣費等情，為被告所自承，且經告訴人丁○○證述明確，復有「臺灣新光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特殊工作人員勞動契約書」、新光銀行96年4 月13日（96）新光銀人資字第1673號函、「車貸AO人員服務聲明書」在卷可稽（96年度他字第4713號卷第5 、6 頁；96年度他字第7714號卷第31頁）。另新光銀行與新光銀行北高雄分行游志盛、林明觀、胡立勤3名車貸專員亦因單月業績未達200 萬元，依上開契約條款終止勞動契約，未發給資遣費等情，亦據證人游志盛、林明觀、胡立勤於偵查中證述綦詳，並有臺灣新光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96）新光退職字第0030號、第0138號人事命令在卷可參（96年度他字第7714號卷第11、14頁），此部分之事實均堪認定。
(三)本件告訴人丁○○及其他車貸部門業務員游志盛、林明觀、胡立勤係因單月業績未達200 萬元，經依上開「特殊工作人員勞動契約書」第14條第5 款所定「雙方意定終止契約之事由：倘乙方於約定期限內未達成約定之基本業績者，即構成本契約立即終止之事由，屆時乙方同意無條件自行離職，且依法不得請求甲方給付資遣費」條款終止勞動契約，形式上已與勞基準法第17條所稱雇主依同法第11條或第13條但書所定事由終止勞動契約，未依第16條規定預告，而故意不發給資遣費之情形有所未合，雇主是否因而該當同法第17條之構成要件而應依同法第78條論處，即已有疑。倘無法證明雇主對於車貸業務人員未能達成單月業績200 萬元，亦認屬勞動基準法第11條第5 款所定「勞工對於所擔任之工作確不能勝認」之終止勞動契約事由，而有意規避發給資遣費之義務，刻意曲解法律規定，故意將上開未能達成業績標準，於勞動契約上定為「雙方意定終止契約之事由」，即難認雇主確有違反勞動基準法第17條之故意，而令負同法第78條之罪責。
(四)然告訴人丁○○僅於偵查中證稱：新光銀行規避資遣費之定型化契約是董事長決定的，公司車貸部門皆如此訂約；臺北的經理林俊辰也是不發資遣費給我的主管之一等語（96年度他字第4713號卷第21頁），丁○○與證人游志盛、林明觀、胡立勤等均未曾指述上開「特殊工作人員勞動契約書」第14條第5 款係由被告甲○○指示訂定，或甲○○確係明知上開條款係規避勞動基準法第11條第5 款所定「勞工對於所擔任之工作確不能勝認」，應依同法第16條規定預告勞工，並依同法第17條發給資遣費，仍依上開契約條款終止丁○○、游志盛、林明觀、胡立勤等車貸業務人員之勞動契約，即難遽認被告甲○○確有違反勞動基準法第17條之故意。且依被告提出「誠泰銀行汽車貸款業務推展暨考核辦法」第5 條第4款確有「車貸AO連續三個月累計貸放點數未達60,000點（即平均每個月20,000點）者，消費貸款部將對其警告，並續觀察一個月，若業績仍未改善，將提報不適任請其離職」之記載（本院卷第23頁），足證被告所辯新光銀行上開「特殊工作人員勞動契約書」第14條第5 款之約定，係於該行與誠泰銀行合併前，即存於原誠泰銀行之內部規定中，新光銀行與誠泰銀行合併後，即沿襲誠泰銀行之規定，訂於於車貸人員勞動契約等語，尚非無據。至另案被告即新光銀行董事長梁成金雖於偵查中辯稱上開「特殊工作人員勞動契約書」係由總經理甲○○所核定等語（96年度偵字第23820 號卷第5 頁），惟梁成金係以被告身分應訊，其就被告甲○○部分所為之陳述，應具結未具結，本無證據能力，且無其證據資料足資證明被告甲○○明知上開條款違反勞動基準法之規定，仍據以核定勞動前開契約，故意不發給遣散費，自不得僅憑通知丁○○終止勞動契約之函文以其名義決行，及另案被告梁成金所為不利於被告甲○○之陳述，遽認被告有何違反勞動基準法第17條之故意，自難以同法第78條罪名相繩。
四、綜上所述，公訴意旨所舉上開證據，未達使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確信被告確有刻意規避勞動基準法之最低要求，拒不發給資遣費之犯意為真實之程度，仍存有合理之懷疑，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且公訴意旨復未提出其他足以證明被告確有上開犯意之佐證，應認其舉證尚有未足。此外，本院依卷內現存全部證據資料，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確有公訴意旨所指犯行，揆諸前開說明，即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分別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乙○○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97 年 1 月 31 日
刑事第六庭 法 官 林柏壽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如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補提理由書狀於本院（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97 年 2 月 4 日
書記官 林國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