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7年度易字第1138號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丙○○選任辯護人 吳剛魁律師上列被告因詐欺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7年度偵字第985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丙○○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於民國90年3 、4 月間以其工程缺乏資金週轉為由向乙○○○借款，並為取信乙○○○遂提出其子黃獻文、黃敬助所有坐落在高雄縣○○鄉○○段○○○ ○號土地所有權狀彩色影本2 紙，佯稱係土地權狀正本而交予乙○○○作為借款之擔保，致乙○○○陷於錯誤認為收執該土地權狀正本足以擔保債權，因而於90年至94年間陸續借新台幣（下同）1037萬8000元予丙○○。詎丙○○僅於95、96年間分次還款共13萬元後，即未再清償，經催討丙○○非但置之不理，且將上開土地轉讓予他人，始查知上情。因認被告丙○○涉犯刑法第339 條第1項詐欺取財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於被告之證據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又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無相當之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得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再者，依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仍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尚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可資參照）。再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高法院52年台上第1300號判例足資參照）。
三、檢察官認被告涉犯詐欺取財罪，無非係以（一）被告於偵查中之供述；（二）告訴人乙○○○於偵查中之指述；（三）證人甲○○於偵查中之證述；（四）丙○○簽發之本票影本
4 張、支票5 張；（五○○○鄉○○段○○○ ○號土地所有權狀彩色影本2 紙等資料，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確實有向告訴人借款，也有交付彩色影印之土地權狀影本給告訴人等情，惟矢口否認有何詐欺取財犯行，並辯稱：伊自83年間起即與告訴人有債務關係存在，於90年將土地權狀影本交予告訴人，已非為了向告訴人借款，僅係為了要讓告訴人對伊先前債務之還款能力感到安心，且90年之後所開立之票據，均係為了要清償先前未兌現之票款，並非新成立之借款，伊當時並沒有要詐欺告訴人之犯意等語。經查：
（一）證據能力部分：
1、證人即告訴人乙○○○於偵訊中之證述，雖為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屬傳聞證據，惟證人乙○○○於審判外之偵訊證述，業經本院審理時以證人地位依法具結陳述，並予被告丙○○對質詰問之機會，且本院審理時，並再提示其等上開偵訊筆錄及告以要旨，由被告丙○○依法辯論，此有本院審判筆錄在卷可考。況告訴人乙○○○於偵訊中之證述，嗣已實際由被告丙○○行使反對詰問權，並踐行之合法調查程序，即均具有證據能力，得作為本院判決之基礎。
2、按「證據能力」與證據之「證明力」不同，前者乃指立證資料得為證據之法律上資格；後者則指其證據於證明某種事實，具有何等實質之價值。故「證據能力」乃資格之有無，「證據證明力」則為效力強弱之問題。亦即有證據能力，非必有證據證明力；而僅爭執證據之證明力，亦難謂係否定其證據能力（最高法院97年台上字第1703號判決意旨參照）。而證人於偵訊中之證述是否具有證據能力，係以其製作偵訊筆錄時之外在環境，是否有足以影響證人自由供述之情形而定，至於其證述之內容對於案件可以證明之程度，是否足資採為論斷被告有罪或無罪之依據，即為證明力之問題，與證據能力無涉。則被告之辯護人於此並非爭執證人甲○○於製作偵訊筆錄時之外在環境有何不法情事，反係以證人甲○○為告訴人之子，即否定其於偵訊中證述之證據能力，顯就證據能力及證明力之辨別，有所誤解，附此敘明。
（二）被告與告訴人間自83年12月起，即有頻繁之金錢往來紀錄；自88年3 月起，被告所開立予告訴人之支票開始遭銀行退票，自90年1 月起，即全數跳票無法兌現；被告自89年
4 月25日起開立本票4 張、支票4 張予告訴人，其中2 張支票遭銀行退票；而告訴人自89年12月26日起開始有匯款
4 次予被告之紀錄，金額總計為105,000 元；被告於90年
3 、4 月間提出其子所有之高雄縣○○鄉○○段○○○ ○號土地所有權狀彩色影本2 紙予告訴人等情，業據被告於本院審理中坦承不諱，核與證人乙○○○、甲○○於本院審理中之證述大致相符，並有本票影本4 張、支票影本4張、退票理由單影本2 張、高雄第二信用合作社97年8 月8日高二信業存字第1961號函及附件（告訴人乙○○○於高雄第二信用合作社旗津分社之帳戶交易明細）、丙○○彰化銀行大發分行07551-8 帳號支票存款帳戶資料及交易明細○○○鄉○○段○○○○○○○○○號土地登記謄本各1 份（他字卷第5-9 頁、第10-11 頁，偵卷第15-16 頁，審易卷第47-54 頁、第57-119頁）在卷可稽，此部分事實，堪以認定。
（三）查：被告自83年12月10日至90年5 月21日，共開立支票共
223 張予告訴人，且自88年3 月22日起，被告所開立之支票即開始有退票紀錄，然並非全部退票，而係斷斷續續，時有時無，直至90年1 月2 日起，被告所開立予告訴人之支票，即全數跳票，無法兌現，但仍繼續有被告開立之票據存入告訴人之帳戶等情，此有高雄第二信用合作社97年
8 月8 日高二信業存字第1961號函及附件（告訴人乙○○○於高雄第二信用合作社旗津分社之帳戶交易明細）1 份（審易卷第57-119頁）附卷足憑，此部分事實，亦堪以認定。
（四）證人即告訴人乙○○○雖於本院審理中證稱：被告開立票據給我，是從90年開始，確定的時間已經忘記了等語（本院卷第105-106 頁）。然被告辯稱：與告訴人間之金錢往來關係，起源甚早，自83年即有往來等語（本院卷第116頁、第120 頁）。經查：告訴人所提出之本票及支票影本，其上之發票日期，最早係89年4 月25日，亦非告訴人所述之90年以後。且佐以前開高雄第二信用合作社97年8 月
8 日高二信業存字第1961號函及附件（告訴人乙○○○於高雄第二信用合作社旗津分社之帳戶交易明細），足認自83年起，被告與告訴人間即有金錢往來。告訴人前開證述，顯已見其瑕疵，則告訴人於本件之指訴情節，是否得予遽採，已有可疑。
（五）告訴人乙○○○雖於本院審理中復證稱：被告交付土地權狀是為了要證明被告住的房子是自己的，但是交付時並未告知我那是影本，我以為是正本，如果被告要賣房子，就必須要拿土地所有權狀去，我才放心借1000多萬元給被告，如果被告沒有拿土地權狀給我，我不會願意借錢給被告等語（本院卷第102-103 頁）。惟被告辯稱：當初拿土地權狀影本給告訴人，不是要給告訴人作為擔保，只是要證明土地是我兒子的，加上告訴人叫我影印給他看，我才去影印等語（本院卷第118 頁）。經查：被告交付土地權狀影本予告訴人之時間，為90年3 、4 月間乙情，業據本院認定如前。然告訴人既已於83年間開始即與被告有密切且鉅額之金錢往來，且被告確實於89年起還款能力出現變動，則被告嗣後交付土地所有權狀影本之目的是否確實如告訴人所言，係用以對告訴人施用詐術，以便事後向告訴人借貸1000多萬元，或係用以擔保被告尚有還款之能力，避免告訴人對前開債務之催討，尚非無疑。
1、衡情，票據為特定當事人間之支付手段，輾轉流通於社會公眾，營有通貨之作用，裨益金融經濟之發展，是票據具有代替金錢流通於經濟市場交易工具之功能。為了要使票據便於流通，及保障持票人之權益，發票人必須具有良好之還款信用，或是必須有足夠之款項存放於金融機構中，使持票人於提示票據、請領票款時，能夠確實取得票據金額，使持票人樂於使用票據，以發揮票據活絡社會經濟發展之功能。當票據發票人之兌現能力降低，票據債務無法準時兌現，持票人使用票據之意願即為減弱，對於票據流通即生負面影響，是金融機構對於影響票據流通之不良信用發票人，有連續3 張票據無法兌現而遭退票後，即列為拒絕往來戶，不再允其開立流通於市面上之支票。而一般社會大眾，往往為避免所拿到之票據無法準時兌現，對於票據信用亦多所重視，只要發票人曾經有跳票紀錄，就會減損持票人使用該張票據之信心，而不願再以開立票據方式承擔債務。惟本案被告之票據兌現能力從原本可以準時兌現票據債務，至開始產生退票紀錄，迄完全無法支付票據債務，支票全數跳票，可知被告之還款能力已經有所變動，被告對告訴人負有之票據債務，已無法清償完畢，告訴人既已明知被告有此情形，票據信用已經無法維持，怎會於被告持續跳票之後，又接受被告嗣後所開立之本票及支票？難道不會擔心又有跳票、無法兌現之危機？先前債務尚未還清之際，告訴人又無其他較為有力之擔保，怎會再接受被告所開立，無法兌現風險極大之票據？
2、又告訴人乙○○○於偵訊中證稱：被告拿土地所有權狀正本給我，無設定抵押權等語（他字卷第14-15 頁）。是即便如告訴人所述，因被告提出土地所有權狀作為擔保，告訴人始又接受被告所提出之票據，惟該土地權狀僅具有表彰土地所有權利之功能，無法對外行使；且該土地所有權狀上之土地所有人並非被告，被告是否可以自由處分該土地所有權狀，亦有疑義；又被告單純交付土地所有權狀影本予告訴人，又未經估價，告訴人怎知該筆土地價值為何？其所擔保之被告債務究為多少？亦非告訴人所能知悉；再被告並未至地政機關辦理抵押權設定予告訴人，單純持有土地所有權狀，即便為正本，而非影本，亦無法證明告訴人因此即享有何種法律上之權利，被告既無提出強力之擔保，告訴人怎會如此輕易又同意被告以票據擔保借款？又證人乙○○○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我向被告表示，拿那麼多錢，也應該要開票給我，所以被告才開票給我，還拿所有權狀給我等語（本院卷第105 頁），顯見被告係於借款並開立票據之後，始交付土地所有權狀予告訴人。
3、被告雖辯稱：伊交付土地所有權狀影本後，又開立支票向告訴人借款云云（本院卷第120 頁）。惟其於偵訊中自承：當初係用3 分利向告訴人週轉，我都是用簽支票的方式給付等語（他字卷第17頁）。又經告訴人乙○○○於偵訊中證稱：當初借款時有約定利息，但多少我不知道等語（他字卷第14-15 頁）。佐以卷附4 張支票影本，其上之票據金額分別為3 萬、7 萬、5 萬、5 萬3 千元，與被告於交付土地所有權狀影本前之89年4 月25所日開立之本票金額435 萬、140 萬元差距甚大，此有本票影本、支票影本各4 張（他字卷第5-9 頁）附卷供參，是告訴人雖無法明確表示利息之計算方式，但已供稱確實有加計利息乙情，再加上前述被告於90年1 月之後，已經無法支付票款，其經濟能力應已緊縮，自無法清償本金，只好先清償利息部分，足認被告所辯：其事後所開立之支票，並非為了換票，或係清償先前之債務，而僅係支付原先債務之利息而已等語，尚非無據。
4、基於上述種種疑慮，及告訴人於本院審理中之證述，足以證明被告其後所開立之票據，顯係為了要清償先前無法兌現之債務，而非新成立之票據債務，甚為明確。則被告與告訴人間之債務關係，既未因此產生新的變化，即款項並無新增加或減少，則告訴人並未因取得被告所交付之土地所有權狀影本後，受有新的財產損害，自與詐欺取財之要件有別。
（六）且檢察官雖提出被告於90年3 月以後開立之本票影本2 張及支票影本5 張，惟除其中支票號碼為PB0000000 號之支票係被告交予國泰人壽給付保險費用所用，與被告及告訴人間之債務關係無涉外，其餘票據金額相加總額為432 萬
8 千元，與告訴人前開所稱，其與告訴人前述，因被告交付土地所有權狀，伊才借予被告1000多萬元等語，顯不相符。若證人乙○○○確係要求被告借款均要開立票據，為何票據金額會與告訴人所述有所落差？是告訴人所為指述，是否可信，尚非無疑。另證人即告訴人之子甲○○於本院審理中證稱：被告與我媽媽借錢是從90年到93年間，最頻繁的就是90年那時候，而且我媽媽都是用現金方式交付給被告等語（本院卷第113 頁）。惟經本院前開所述，被告與告訴人之間，自83年起即有頻繁金錢往來紀錄，自90年以後反而往來次數及金額均變少，與證人甲○○所述顯有不合，則證人甲○○是否確實知悉被告與告訴人間之金錢往來關係，非無疑慮。即便其於本院審理中證稱：被告交付土地所有權狀時，我有在場，他叫我媽媽放心把錢借給他，因為土地所有權狀在我媽媽那邊，以後要買賣要經過我媽媽的同意等語（本院卷第111 頁），惟其僅能證明被告確實有提出土地所有權狀作為借款之擔保，但並無法就此證明被告係以此擔保事前之借款，抑或事後之借款。是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均不足以證明被告確有本件詐欺取財之犯行。則被告前開辯稱，尚非無稽，自難僅憑告訴人乙○○○之片面指述即遽推認被告有本件詐欺取財之犯行。
五、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證明被告有公訴人所指之詐欺取財犯行，自屬不能證明犯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許怡萍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98 年 1 月 7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建榮
法 官 蘇揚旭法 官 楊珮瑛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如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98 年 1 月 7 日
書記官 郭南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