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易字第461號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王敏秀選任辯護人 陳哲偉律師
黃冠霖律師上列被告因毀棄損壞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5 年度偵字第22538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王敏秀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王敏秀與告訴人林素分係親戚。緣告訴人向證人即被告之母林美美承租位於高雄市○○區○○○路○○號之房屋開設藥局，租賃期間為民國101 年3 月31日至11
1 年3 月31日止，而被告認上開房屋係其所有，欲將該房屋要回而為告訴人拒絕，被告竟基於毀損之犯意，於105 年8月6 日13時許，持鐵鎚敲破上開房屋正門2 片玻璃，並將該房屋後門之門栓敲打毀壞，致令上開物品不堪使用，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54 條之毀損罪嫌等語。
二、按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推定其為無罪。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301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依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意旨可參）。
三、再按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即無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刑事訴訟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
本案被告既經本院認定犯罪不能證明（詳下述），揆諸上開說明，本判決即不再論述所援引有關證據之證據能力，合先敘明。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54 條之毀損罪嫌，無非係以告訴人之指述、證人林美美之證述、租賃契約書影本等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毀損之犯行，辯稱：房子我的，所以我認為我的行為不構成毀損等語（偵卷第55頁反面）；辯護人則為被告辯稱：一、本件告訴人並非起訴書所載之被害人，此告訴不合法。二、系爭玻璃跟門栓依照民法第
811 條規定已經附合於系爭房屋裡面，所有權已經消滅，被告所為之行為係毀損自己之物，依照刑法第354 條規定，這是不罰的行為。三、被告在此行為時，主觀上出於損毀自己之物，故無毀損之故意等語（院二卷第102 頁）。經查：
㈠被告因其父王政傑死亡，與姊妹王敏香、王羽朣因繼承關係各
取得上開房屋3 分之1 所有權一事，有死亡證明書、戶籍謄本各1 份、建物所有權狀3 份在卷可佐（院一卷第32至33頁、第39頁、第41頁、第45頁）；被告有於上開時間、地點，持鐵鎚將上開房屋之後門門栓敲打毀壞，再持鐵鎚敲破上開房屋之正門玻璃2 片之事實，業據被告自承在卷（警卷第2 頁），核與告訴人指述情節相符（警卷第5 至6 頁），並有現場照片9 張在卷可佐（警卷第16至17頁），此部分之事實，首堪認定。
㈡本案應審究者為：1.告訴人提出本件告訴是否合法？2.被告所
毀損之上開物品之所有權人為何人？3.被告毀損上開物品時，主觀上是否係出於毀損他人之物之犯意？茲分述如下：
1.告訴人提出本件告訴是否合法？⑴按刑事訴訟法第232 條規定「犯罪之被害人，得為告訴。」所
謂犯罪之被害人，指因犯罪行為而直接受害之人而言；關於財產法益被侵害時，該財產之所有權人固為直接被害人，而對於該財產有事實上管領支配力之人，因他人行為致其管領支配力受有侵害者，亦屬犯罪之直接被害人，自得為告訴，故物之借用人或承租人，對於借用物或租賃物雖無所有權，但既享有管理、使用或收益之權限，行為人若故意毀損，致其不能為使用收益時，該借用人或承租人，自得依法提出告訴。
⑵告訴人有與證人林美美承租上開房屋一節，業據告訴人證述在
卷（警卷第6 頁），並有上開房屋之租賃契約書1 份在卷可佐（偵卷第67至70頁），且告訴人於被告為上開毀損行為之時，對於上開房屋、上開房屋之後門門栓、正門玻璃2 片均有管領使用之事實，至告訴人是否係與無權限之人訂立租賃契約，參諸刑法第354 條毀損罪所保護者包含對該財產有事實上管領支配力之人，從而，縱使告訴人係與所有權人以外之人簽訂租賃契約，致租賃關係是否有效而有疑義，然此僅為告訴人與所有權人間之民事糾葛，仍無礙於告訴人有使用上開房屋、上開房屋之後門門栓、正門玻璃2 片之事實。揆諸前開說明，告訴人對於上開房屋、上開房屋之後門門栓、正門玻璃2 片有事實上管領力，自屬犯罪直接被害人，其提出本件告訴自屬合法，辯護人此部分所辯，自非可採。
2.被告所毀損之上開物品之所有權人為何人？⑴按動產因附合而為不動產之重要成分者，不動產所有人，取得
動產所有權。民法第811 條固定有明文。然動產附合於不動產後，須已成為不動產之重要成分，始有附合之問題。所謂重要成分，係指兩物結合後，非經毀損或變更其物之性質，不能分離者而言，且此種結合，並以非暫時性為必要（最高法院87年度台上字第722 號判決意旨參照），而上開房屋之後門門栓、正門玻璃2 片，雖附著於房屋之上，然依照社會經濟觀念，尚未達到非經毀損或變更其物之性質，不能分離之程度，自無民法第811 條適用之餘地。從而，上開房屋之後門門栓、正門玻璃2 片之所有權自應與上開房屋之所有權脫勾，即上開房屋之後門門栓、正門玻璃2 片係何人所裝設，所有權即屬何人所有，不受上開房屋所有權之影響。
⑵告訴人於警詢中證稱：（問：你於承租該藥局後，有無變更該
屋之原有裝潢？）有將倉庫區隔開來，將自動門的壓克力門窗換成強化玻璃，並在後門加裝門栓，自動門是租賃前原有的設備，但我租賃之後該自動門的主機就壞掉了，我就把自動門的主機換新的，除了自動門原本的門框以外，自動門上被打破的玻璃是我裝的，被破壞的後門門栓也是我裝的等語（警卷第6頁）；於偵查中證稱：（問：《提示警卷第16、17頁照片》，被打破玻璃門是你自己裝的？）是，本來是壓克力，我覺得不安全，我就換成強化玻璃等語（偵卷第64頁反面）；於本院審理中證稱：（問：《提示警卷第16頁中間左邊照片及第17頁照片》，玻璃及門栓是否確實是你承租之後自己裝上去的？）是。（問：你剛陳述門栓先裝、玻璃後裝，但差不多是101 年4月左右裝上去？）是等語明確（院二卷第111 頁）。而證人林美美於偵查中證稱：（問：《提示警卷第16、17頁照片》，玻璃門是你租給告訴人的時候就有，還是告訴人自己裝的？）第16頁照片我用黑筆打星號的那2 片玻璃門，告訴人覺得不安全而更換. . . （問：告訴人更換的部分，是否就是被打破的部分？）對等語（偵卷第64頁反面）；於本院審理中證稱：（問：據你所知，林素分開始營業之後有無換過前門玻璃？）有，她告訴我要換。（問：林素分在換之前就有跟你講過？）是，她說她要換，好像很不安全，我說隨便她，她換她付錢，我怎麼會不要. . . （問：《提示警卷第16、17頁》，後門門栓有沒有換過？）我不知道林素分有沒有換等語（院二卷第118 頁）。可知針對上開房屋之正門玻璃係告訴人自行裝設一節，告訴人與證人林美美之證述內容甚為一致，而後門門栓亦係告訴人自行裝設一事，業經告訴人證述明確，且卷內並無其他相左之事證足以推翻告訴人之證述，本院認告訴人所述之內容應與事實相符。從而，上開房屋之正門玻璃、後門門栓均係告訴人所裝設一節，應堪認定。是以，告訴人應為上開房屋之正門玻璃、後門門栓之所有權人，故辯護人此部分所辯，亦非可採。
3.被告毀損上開物品時，主觀上是否係出於毀損他人之物之犯意？⑴告訴人證稱：（問：被告有無說什麼話？）她直接先從後門先
砸，我問她為何要砸，她說「她要砸自己的房子有什麼不對」等語（偵卷第6 頁）。是以，從被告為上開行為時所陳述之話語觀之，被告於毀損上開房屋之正門玻璃、後門門栓之時，主觀上是否確係出於毀損「他人之物」之犯意，已非無疑。
⑵況且，告訴人證稱：（問：你換完前門玻璃及後門門栓之後有
跟被告王敏秀本人講嗎？）我沒有跟王敏秀說，我覺得這件事情應該是林美美要跟王敏秀講等語（院二卷第112 頁），以及證人林美美證稱：（問：有無跟王敏秀講過林素分搬進去之後，店內有做一些裝潢，包括前門玻璃有換過？）絕對沒有，我也沒有告訴她們，她們也沒有來問，她們3 個姊妹絕對不知道等語（院二卷第118 頁）。是以，被告是否知道上開房屋之正門玻璃、後門門栓均係告訴人所裝設，而在其為上開毀損行為時，主觀上確實知道所毀損之客體係屬「他人之物」一節，顯非無疑。
⑶此外，證人林美美證稱：（問：當時是否你把高雄市○○區○
○○路○○號房屋租給林素分？）是。（問：簽約過程中主要是何人與林素分聯繫？）我. . . （問：你的意思是從頭到尾都是你自己決定、主導？）50年來都是我在主導. . . （問：雖然是3 個女兒繼承這間房屋的產權，可是在101 年出租時還是由你在負責跟林素分談租約？）是，因為我3 個孩子都養尊處優，她們都欠錢找我，其他不管，管就會煩惱，她們不喜歡煩惱. . . （問：林素分的租賃契約都是跟你聯繫、接洽？）是。（問：在發生租約糾紛以前，王敏秀有無介入租賃契約？）沒有等語（院二卷第115 至116 頁、第121 頁），核與告訴人證稱：（問：你承租高雄市○○區○○○路○○號房屋租賃過程中，跟你接觸的是何人？）主要是林美美。（問：被告王敏秀有無針對租約跟你接觸過？）沒有，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媽媽在運作，她們從小就是這個樣子。（問：針對高雄市○○區○○○路○○號房屋跟你的租賃關係是林美美主導的，租約有問題都是找林美美，不是找王敏秀？）是，只要她們同意我都是找她媽等語相符（院二卷第111 頁）。可知針對上開房屋之處置，長久以來均係被告之母林美美出面處理，告訴人針對上開房屋之租賃契約若有問題，也係與證人林美美接洽，則被告是否知悉告訴人有另行裝設上開房屋之正門玻璃、後門門栓一事，著實令人懷疑。
⑷從而，依照卷內證據尚無法認定被告確實知道告訴人有另行裝
設上開房屋之正門玻璃、後門門栓一事，則被告於上開時間、地點，為上開毀損行為時，尚難認定被告主觀上確實係出於毀損「他人之物」之犯意，自難認定被告有毀損之犯意。
五、綜上所述，公訴意旨認被告涉嫌前揭犯行所憑之證據，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依刑事訴訟制度「倘有懷疑，即從被告之利益為解釋」、「被告應被推定為無罪」之原則，即難據以為被告不利之認定。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王勢豪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1 月 28 日
刑事第十四庭 法 官 胡慧滿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如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1 月 28 日
書記官 陸艷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