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易字第108號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許源益選任辯護人 黃燦堂律師上列被告因毀棄損壞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7年度偵字第00000號、107年度偵字第14446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許源益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許源益係告訴人許源得之兄，其二人分別為高雄市○○區○○街○○○號、206號建物及其坐落基地之所有權人，該二建物相鄰，且206號建物內廁所之汙水管（糞管）則延伸至208號建物內。詎被告因不滿告訴人遲不處理上開汙水管破裂之問題，竟基於毀損之犯意，於民國106年9月6日上午11時30分許，逕自將位於208號建物內之污水管鋸斷後封管，致該污水管不堪使用，並使告訴人所有之206號建物之廁所堵塞、無法沖水，足以生損害於告訴人，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54條之毀損罪嫌等語。
二、按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又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
再按認定不利於被告之證據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又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無相當之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得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再者，依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仍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尚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決可資參照）。又告訴人之指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以告訴人之指訴為證據方法，除其指訴須無瑕疵，且應有查與事實相符之佐證，始得資為判決之基礎（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61年台上字第3099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人認被告許源益涉犯上開毀棄損壞犯嫌，無非以告訴人於警詢及偵訊中之證述、證人即被告及告訴人之弟弟許源暉於偵查中之證述、建築執照平面圖、占用示意圖1份、照片4張、被告住處照片18張、告訴人住處廁所阻塞不通之影片光碟1片、被告之陳述等資為論據。訊據被告則堅決否認有何毀損犯行，辯稱：那個水管是在我家，因滲漏造成家中污臭不堪，我之前要求被告一同處理被告卻置之不理，並說讓我自己處理，我才鋸斷封管等語。
四、按毀棄、損壞前二條以外之他人之物或致令不堪用，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為刑法第354條毀損罪之構成要件。
則依上開法文規定，係以行為人基於毀損故意，對他人之物直接施以物理力，致他人之物產生毀棄、損壞等物理上遭破壞之結果，或於功能上致令不堪用之結果者為其構成要件。是行為人主觀上須認識到其所毀損者，係他人之物，並有毀損或致令不堪用之決意；而其行為客體，則係指除文書、建築物、礦坑或船艦以外之「他人之物」，所謂他人之物，依目前實務上多數意見，係指他人對該物品有所有權或管領力而言；又其行為態樣，則係對該他人之物直接施以物理力之作用，並因此造成該他人之物毀棄（銷毀或廢棄）損壞（毀損破壞），或因此造成該他人之物無法使用之結果。則公訴意旨認被告許源益涉犯上開罪嫌，自應舉證證明被告有上開構成要件故意、構成要件行為，並導致構成要件結果之發生，缺一不可。惟查：
㈠依公訴意旨所載，被告所直接施以物理力（即鋸斷封管）之
行為客體，為「208號建物內之污水管」，並經公訴檢察官確認並特定其位置為「208號建物」內2樓儲藏室之水管（參本院易字卷二第38至39頁，照片參警卷第19至20。另按：依被告前於本案偵查中之筆錄，係稱在2樓廚房，惟已確認即指民事鑑定報告中之2樓儲藏室）。該「208號建物」，應係指門號號碼為高雄市○○區○○路○○○號房屋（○○○區○○○段111-46建號建物），此一建物於被告行為時，為被告所有一節，有該建物之建築改良物所有權狀、第二類謄本手抄本各1份在卷可證（參本院易字卷一第139、153、155頁）。而該段污水管原係包附於「208號建物」之磚牆中，後因被告認該段污水管有滲漏，故鑿開牆壁將其鋸斷封管一節，此據被告陳述在卷（參本院易字卷二第199至200頁），並與證人即告訴人於審判中具結所證：我第一次去被告家中看該污水管時，是埋在牆壁的，還沒有撬開等語（參本院易字卷二第203頁）、前引照片所示，以及鑑定證人即本案相關民事事件（本院107年度訴字第206號民事事件，下稱相關民事事件）之鑑定人呂文帝於本院審理時，具結所證：依現況看來，該污水管旁邊有磁磚，看起來有上下切掉的感覺，中間一段不見了，因為我有看過之前附的照片，好像有東西包起來，看起來是用磚牆包起來的，原來有砌磚，但我去現場看時就沒有了等語（參同上卷第42頁相符）相符，可認該污水管本係包附於「208號建物」2樓之牆壁中，後經被告鑿開後方鋸斷封管一事，應屬實在。又依卷內關於該污水管及上下延伸照片（參警卷第16至21頁）、相關民事事件鑑定報告書內所附照片（參該鑑定報告第6-5至6-7頁）所示，可看出該污水管雖原包附在「208號建物」磚牆中，但非在共同壁中心，而係完全位在「208號建物」範圍內，此觀告訴人自己所繪製之示意圖（參本院易字卷一第221頁）亦同。則按動產因附合而為不動產之重要成分者，不動產所有人，取得動產所有權，民法第811條著有規定規定。上開規定所稱之重要成分，係以兩物發生結合事實後，其分離需經毀損或變更其物之性質始得為之者，亦即須具備有固定性及繼續性之程度，使動產喪失其獨立性。是綜合上情，該被告所鋸斷封閉之污水管，其所在位置原既係在「208號建物」磚牆中，須經被告鑿開破壞該建物之磚牆始顯露出來，且亦非位於共同壁之中線範圍，自已難認上開污水管屬告訴人所（共）有。且該污水管所在位置既位於「208號建物」範圍內，亦無從認定告訴人有占有之外觀事實存在，或對該水管有事實上管領能力，公訴意旨復未提及或證明告訴人對該水管有占有之事實、或有事實上管領之能力之依據（告訴人雖以被告稱其有得告訴人同意方封管一節，作為理由，惟此尚不足以作為告訴人就該水管有事實上占有或管領能力之依據，此部分另見下述），則遭被告鋸斷封管之該污水管，依卷內證據無法認定係告訴人有，已難認定符合「他人之物」此一客觀構成要件。
㈡公訴意旨雖認依民法第786條，管線可經由他人土地上下設
置，不代表他人可取得管線所有權等語。惟民法第786條，是對於「相鄰關係」之規定，而相鄰關係，本即是對於土地所有權人使用權之限縮，惟此部分與物之所有權認定尚無直接關係，況本案亦非單純之管線經過他人土地而已，公訴意旨以此認定管線所有權，尚嫌速斷。另公訴意思認被告鋸管之行為，致令位於告訴人所有206號建物內之廁所堵塞、無法沖水等語。惟毀損罪之客觀構成要件行為，係指行為人直接施以物理作用力於他人之物此一客體，只是其行為結果，或係使該物毀棄損壞，或係使該物不堪使用。然被告直接施以物理作用力之對象，係該位於「208號建物」2樓儲藏室之污水管，且該污水管無從認定係告訴人所有或為其事實上所管領，已如前述；而206號建物內之廁所，縱為告訴人所有，然並非被告直接施以物理作用力之對象，是已難認此部分符合毀損罪之構成要件。況被告之封管行為，是否確係致206建物內廁所堵塞、無法沖水之原因，卷內證據無法明確看出；而依相關民事事件之鑑定報告書，雖在3樓馬桶之試水後照片說明中，有提及「下游糞管已封閉，馬桶內水（綠色）無法順利排放」等語（參民事鑑定報告書第6-17頁），然依鑑定證人呂文帝到庭具結所證：這部分是因為兩造（按該民事事件之兩造，民事原告為本案被告，民事被告為本案告訴人）當時在現場時，大家認定可能是封起來造成水下不去，並非實際上現場確認下游糞管有封閉，因為如果要確認的話，要去現場看，要去確認管子有沒有通等語（參本院易字卷二第45至46頁），可知民事鑑定報告書中所述，係依據現場當事人推論所記載，並非鑑定人鑑定之結果，自難逕以此論斷因果關係。是除告訴人所有建物內之馬桶，並非被告直接施以物理作用力之對象，已不符合構成要件外，觀諸卷內證據，亦尚未能證明符合「致令不堪用」之要件。
㈢依上所述，被告所鋸斷封閉之污水管，既係位於其所有之「
208號建物」內，則其鋸斷時，是否對該污水管係屬他人之物有主觀上認知，自應由檢察官舉證證明。惟依被告於偵查及審判中所述：該污水管是在我私人的地方，在我80年增建時就在我家了；那個管子是在我家裡面，填封的位置是在2樓，原來是我家2樓廚房，但因漏水問題嚴重，我家廚房已經拆除了等語（參他卷一第21、59頁），是自被告所述，其係認該污水管係位於被告家中範圍，則係是否確實知悉該管線屬「他人之物」，而具毀損罪之主觀故意，即非無疑。另雖被告曾要求告訴人處理該污水管漏水之問題，惟依告訴人於審判中具結所證：被告之前有來提過他們家漏水的問題，他沒有說是我們家漏水造成，他是說污水管在漏水，要我們去看問題在哪裡，因為我們兩家管線是互通的，他也是用那支管線，我也是用那支管線，我有說要找水電商，看問題出在哪裡，然後再來處理，不是說不要處理，也說要等媽媽喪事辦好，過年以後我們再來商量這件事情，看要怎麼做，不是我個人要處理這件事情等語（參本院易字卷二第202至204頁），與被告所述：當初管線一直在漏，沒有人處理也沒有人承認，我沒有辦法，所以就把它暫時封起來，我有請告訴人過來看，告訴人說不是他的等語，可認在被告找告訴人協商時，告訴人僅認為兩家管線互通，並未明確表示該管線是屬於他的、或是屬於他所管領占有，由他來處理污水管漏水一事，自難僅以被告找告訴人協商處理該污水管一節，遽認被告知悉該污水管屬他人之物。況依證人即告訴人與被告之弟許源暉於本院審理中具結所證：大約在105年7月時，被告有邀告訴人去看被告家中管線漏水之情形，那時告訴人是有說因為媽媽往生，民俗的關係，1年後要處理這個事情；後來在106年7月份，被告又再邀我們去看漏水的狀況，那時告訴人是說要2個星期處理，被告說2個星期處理不起來，我給你1個月的時間，但告訴人的太太說不用了，你要封你就去封，說完他們夫婦就回去了等語（參本院易字卷一第46頁），亦可認在被告找告訴人協商處理污水管漏水之事時，告訴人之妻當場表示逕由被告處理，而告訴人亦未表達反對之意，自無從認定被告有毀損之故意。
五、綜上所述，依公訴人所舉之證據，雖可證明系爭污水管係由被告鋸斷封管，惟就被告是否具備毀損他人之物之主觀故意及客觀構成要件行為，所為訴訟上之證明，尚未達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疑慮，而得確信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犯行之程度，故仍有合理懷疑存在。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公訴人所指之上述犯行，揆之首開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甘若蘋提起公訴，檢察官陳建烈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2 月 5 日
刑事第十三庭 法 官 李怡蓉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如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2 月 5 日
書記官 胡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