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12年度訴字第676號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王素蓉上列被告因偽造文書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1年度偵字第225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甲○○無罪。
理 由
壹、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為丙○○之媳婦，明知須獲得丙○○之授權，始得持存摺、印章提領丙○○名下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系爭帳戶）內之款項，詎其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盜用印章、行使偽造私文書之犯意，於民國105年2月16日某時，在不詳地點，持丙○○系爭帳戶之存摺、印章，冒用丙○○名義，填寫用以表彰丙○○本人提領系爭帳戶內款項之提款單，並在該提款單上盜蓋「丙○○」印章，偽造以丙○○名義提領款項之私文書，交予不知情之郵局承辦人員而行使之，使該郵局承辦人員陷於錯誤，將系爭帳戶內新臺幣（下同）20萬元之存款（下稱系爭款項）交予被告，足生損害於丙○○。因認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16條、第210條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及同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嫌。
貳、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定有明文。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係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之懷疑存在時，即難為有罪之認定。
參、公訴意旨認定被告涉有上開罪嫌，無非係以告訴人戊○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高雄郵局112年5月3日高營字第1121800407號函、被害人丙○○（已歿）系爭帳戶交易明細等資為憑據。
肆、訊據被告堅詞否認犯行，辯稱：我婆婆黃○○○不識字而且行動不便，所以從我公公丙○○生病後，我婆婆大概於97年左右就把系爭帳戶交給我來使用，用以領出公公的老人年金以供生活花費，該花費也只是代領，領出後都是由我婆婆使用。105年2月16日是我婆婆准許我從系爭帳戶提領系爭款項的，我婆婆說系爭款項要給我，我把系爭款項拿去我的帳戶定存了等語（他卷第99至102頁）；105年2月16日我從系爭帳戶提領系爭款項是我婆婆說要給我的，因為我照顧我公公，我婆婆就把這20萬元贈與我，那筆20萬元我拿去存我的定存，後來我也花掉了等語（偵卷第182頁）；我婆婆將我公公的存摺及定存單等相關文件交給我保管，因為我從101年就開始照顧我公公，我婆婆開刀所以無法照顧我公公，我婆婆就說要將系爭款項給我，我當時就有跟小姑己○○說過，己○○當時有同意我領系爭款項等語（偵卷第547至548頁）；公公當時失智，躺在病床上，意識不清，去領系爭款項是我婆婆要我跟她一起去領的，因為婆婆不識字，要我幫忙寫提款單，提領這筆款項後將錢轉存入我的帳戶內是我婆婆的意思，要用在生活開支上，去領系爭款項還有轉存入我的帳戶這件事情，我有跟小姑己○○講，當時她沒有說什麼，系爭款項是經過我婆婆的同意，她說要領這筆錢，我才帶她去郵局提領系爭款項等語（院卷第32至33頁）。
伍、經查：
一、被告為丙○○之媳婦，於105年2月16日某時，在高雄○○郵局持丙○○系爭帳戶之存摺、印章，並在提款單上蓋用「丙○○」印章，交予郵局承辦人員，自系爭帳戶提領系爭款項等情，業據被告坦承不諱（他卷第101頁，偵卷第28頁、第547至578頁，院卷第32至33頁），並有三親等資料查詢結果（偵卷第59至68頁）、112年5月3日中華郵政公司高雄郵局函檢附高雄○○郵局105年1月1日至105年4月30日丙○○系爭帳戶歷史交易清單（偵卷第503頁、第507頁）在卷可佐，此部分事實固堪認定。
二、丙○○失智後，係由黃○○○處理丙○○相關財產事宜：㈠被告供稱：我婆婆大概於97年左右就把系爭帳戶交給我來使
用，我也只是代領，領出後都是由我婆婆來做使用等語（他卷第101頁）；公公失智後，婆婆才把系爭帳戶的存摺跟印章交給我保管，應該是97年左右，到105年以後我就沒有幫忙提款了，除了系爭款項是我婆婆說要給我的，其餘的錢要是我有幫公公提款，都是交給我婆婆，生活開支我再跟婆婆拿等語（偵卷第28頁）。㈡證人即告訴人戊○證稱：父親於100年3月29日被診斷為失智症
之後，初期是我母親在照顧，我父親跟我母親、被告、被告配偶乙○○、丁○○以及被告與乙○○的3名子女同住，我母親照顧父親時，生活費用主要是由我母親支付，我母親照顧父親到106、107年左右，後來因為母親體力比較不好才請外勞等語（偵卷第26頁）；103年至110年間，前半段時間被告及乙○○住在3樓，母親住在1樓，當時我媽媽身體硬朗，（被告）頂多從旁協助，在特別需要的時候才會特別照顧，後半段都是外勞照顧等語（偵卷第178頁）。
㈢證人己○○證稱：前期主要是我母親在照顧我父親，後來請外
勞照顧，父母開銷是父母自己支出等語（偵卷第30頁、第179頁）；爸爸於100年間意識已經不是很清楚，沒辦法決定一些生活上的事情，他這些生活上的事情或財產的處理，我媽媽會找我商量，她會問我的意見，做決定的還是媽媽等語（院卷第87至88頁）；證人丁○○亦稱：前半段我媽媽身體硬朗，開銷是我父母自己支出等語（偵卷第179頁）；證人乙○○證稱：我爸爸失智的過程中，爸爸的生活及財產上的事情主要是媽媽在處理，被告全職在家裡，都是被告在照顧我媽媽，所以一些事情我媽媽就交代被告去處理等語（院卷第91頁）。
㈣綜合被告供述及戊○、丁○○、己○○（下稱戊○等3人）及乙○○之
證述，於100年間丙○○經診斷為失智症後，關於丙○○財產之運用，係由黃○○○處理，於被告提領系爭款項之105年2月16日亦相同，此情堪以認定。
三、被告提領系爭款項係得到黃○○○之授權而為：㈠被告所述前後一致，並與乙○○證述內容相符：
⒈被告供稱：105年2月16日領取系爭款項是我婆婆准許我去領
的，她說這筆錢是要給我的等語（他卷第101頁）；那20萬元是我婆婆說要給我的，公婆的印章也是他們交給我的等語（偵卷第27至28頁）；因為我照顧我公公，所以我婆婆要把這20萬元贈與給我等語（偵卷第182頁）；我婆婆將我公公的存摺及定存單等相關文件交給我保管，因為我從101年就開始照顧我公公，我婆婆開刀所以無法照顧我公公，所以我婆婆就說要將這筆20萬元給我等語（偵卷第547至548頁）；105年2月16日前一晚，婆婆說有一張公公的20萬定期單明天到期，婆婆說去領出作為貼補家用或我兩老看病醫療急用，婆婆嚴肅（地）向我說，這筆錢妳陪同我去解約領出暫轉存入你的帳戶，以後若生活開銷不夠時，你就必須領出這筆錢作為急用，用不到或用剩餘款項，就補貼之前妳私自墊的，我就說好。隔天（105年2月16日）我就陪同婆婆去郵局，婆婆請我代她書寫取款單交給承辦人員，將這筆定期單款項解約，轉存入我的帳戶等語（本院審訴卷第27頁）。
⒉綜觀被告供述，被告始終供稱係婆婆授權被告持用丙○○之印
章蓋印於提款單上，並自系爭帳戶內提領系爭款項，以貼補被告平日照顧丙○○之辛勞與金錢支出，其供述前後一致，並與本院前揭認定丙○○失智期間，相關金錢事宜是由黃○○○管理此節相符，且乙○○亦證稱：系爭款項我知道是我媽媽同意給被告領的，作為被告照顧他們的辛勞補償等語（他卷第105頁）；107年8月23日之前是由被告照顧我父母親，我從旁協助，107年8月23日之後都是我跟外勞一起照顧等語（偵卷第178頁）；105年提領20萬元這件事情我知道，媽媽也有跟我講等語（院卷第89頁），堪認被告前揭所述並非無據。
㈡實際照顧丙○○之人為被告夫妻：
⒈戊○固證稱：我母親於110年1月22日昏迷前，主要是由被告及
乙○○提領支出，我們是從109年我父親被裁定監護宣告後，我成為共同監護人，我才可以去調我父親之前的交易紀錄，才知道有本案被盜領的情形等語（偵卷第26頁）；系爭帳戶絕對不是我父母授意要給被告夫妻保管的等語（偵卷第31頁）；我無法提供非供述證據證明父母親於100年至109年間不同意被告領取系爭帳戶內款項，但父母也沒有允許，我媽不識字等語（偵卷第181頁）。惟查，戊○等3人於偵查中均一致證述被告夫妻與渠等父母同住等語（偵卷第178至179頁），是依渠等證述，被告與丙○○、黃○○○為同財共居之親屬關係。
⒉次查，戊○等3人於偵查中檢察事務官就丙○○為何至109年才聲
請監護宣告乙節為詢問時，戊○稱：父母的事伊不是很了解，伊是接到法院通知才知道這件事等語（偵卷第180頁），己○○稱伊不清楚父親是哪一年失智，伊忙於工作，搞不清楚為何109年才聲請監護宣告等語（偵卷第180頁），丁○○則稱同戊○所述等語（偵卷第180頁）。相較於戊○等3人均毫不知情，乙○○則明確表示：因為我父親身分證遺失，他需要長期就醫，辦身分證會讓他健保卡無法使用，所以一直拖到109年等語（偵卷第180頁），被告則稱如乙○○所述等語（偵卷第180頁），而為丙○○聲請監護宣告者亦係乙○○，有高雄少年及家事法院000年度監宣字第000號民事裁定可佐（他卷第31至32頁），且丙○○之身心障礙手冊所載之聯絡人為被告，有該手冊照片在卷足稽（他卷第29頁）。
⒊綜上以觀，堪認戊○等3人對丙○○之身體狀況並不清楚，實際
照顧丙○○之人為被告夫妻，始由被告擔任丙○○身心障礙手冊上之聯絡人，並由乙○○為丙○○聲請監護宣告。從而，被告稱其係因為平日照顧公婆，故婆婆授權被告自系爭帳戶提領系爭款項供被告使用等語，與前揭被告夫妻照顧丙○○之事證相符，堪信屬實。
㈢戊○等3人雖另一致表示：前半段我媽媽身體硬朗，只有有需
要的時候才需要被告從旁幫助，而父親的生活費用早期由我母親照顧時，主要是由我母親支付，不足的部分會由己○○補足，每個月給2萬元等語（偵卷第26頁、第31頁、第178至179頁）；己○○另稱：前期主要是我母親在照顧我父親，被告不是主要照顧者，只是負責一些週邊的生活作息，照顧的部分是由我接送父母上醫院，金錢部分也是我在支援等語（偵卷第31頁）。惟查，戊○亦證稱伊很少在家，平常生活支出都是己○○支付，伊無法提供照顧父母之單據等語（偵卷第178至179頁），己○○則稱父母開銷是父母親自己支出，伊只有每個月給父母親2萬元，無法提供相關支出單據等語（偵卷第181頁）。從而，戊○等3人雖均稱照顧父母及分擔金錢支出之人為己○○，然渠等均無證據證明前情，前揭證詞是否可採，已非無疑，反觀乙○○於偵查中提供部分支出單據以佐其供述（他卷第111至127頁），益證被告夫妻始為丙○○生前之主要照顧者，蓋如非親身在旁協助處理及照護，顯難提出前開金錢說明與相關收據，戊○徒以前詞稱母親不可能授權被告自系爭帳戶提領款項云云，卻無法提出相關證據可佐，難認可採。
四、是以，被告既因長期照顧丙○○生活起居，而由黃○○○授權被告自系爭帳戶提領系爭款項，自難認被告於前揭時間、地點，持丙○○之存摺、印章，在提款單上蓋印丙○○之印章，從系爭帳戶內提領系爭款項時，有何詐欺取財或行使偽造私文書之主觀犯意，自不應以前開罪名相繩。
五、公訴意旨雖稱：縱使被告獲得黃○○○之授權，然被告係自丙○○之帳戶內提領系爭款項，而非自黃○○○之帳戶內提領金錢，且被告將系爭款項供作己用，故被告仍應構成起訴書所載罪名等語（院卷第106至107頁）。惟查，黃○○○為丙○○之配偶，亦為被告之婆婆，被告與公婆同住，自丙○○罹患失智症後持續照顧公婆生活起居長達數年，為同財共居之家屬，且丙○○失智後，其財產之運用係由黃○○○處理等情，業經本院認定如前，被告因信任平日處理丙○○財產之黃○○○的授權，提領系爭款項後供作己用，難認其主觀上具有為自己不法所有之意圖，或具有行使偽造私文書或詐欺取財之犯意，自不得以前開罪名相繩。
陸、綜上所述，依卷內事證尚無從認定被告涉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取財罪嫌及同法第216條、第210條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嫌。本件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揭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如主文所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辛○○提起公訴，檢察官庚○○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2 月 26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 法 官 胡慧滿
法 官 戴筌宇法 官 胡家瑋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如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2 月 26 日
書記官 簡雅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