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7年度家訴字第76號原 告 丙○○ 大陸籍人訴訟代理人 張榮作律師被 告 行政院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高雄縣榮民服務
處法定代理人 己○○訴訟代理人 庚○○上當事人間確認遺囑真正事件，本院於民國98年5 月2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確認乙○○（男，民國00年00月00日生，身分證統一編號：Z000000000號，生前最後設籍地：高雄縣路○鄉○○路○○○ 號，於民國95年12月24日死亡）於民國95年12月12日書立之代筆遺囑真正。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
（一）按第三人乙○○於民國（下同）95年12月12日，因生病住於台南成大醫院10樓77B 床，並委請第三人林天煌代筆遺囑兼見證、張榮作律師、戊○○見證，當時亦有護理長及社工甲○○在場，其遺囑內容為「一、本人現有財產：於台南縣仁德鄉二空郵局，帳戶第000000-0號存款新台幣587,116 元及在高雄縣路竹鄉合作金庫，帳戶第0000000000000 號內存款1,545,586 元。二、第一項財產現皆交由丁○○○處理，並扣除本人生前於成大醫院所支出之醫藥費、看護費及雜支費用後，餘款全數由丁○○○交由高雄縣榮民服務處，作為處理本人喪葬事宜支出之用，處理喪葬費用後之餘款，全數由本人兄長之女兒丙○○（現住於浙江省岱山縣○○鎮○○路○○○ 號）繼承。」第三人乙○○並於95年12 月 曰24日去世。
（二）緣第三人乙○○乃是退除役官兵，依退除役官兵死亡無人繼承遺產管理辦法第4 條規定，應由乙○○設籍地輔導會所屬之退除役官兵服務機為遺產管理人，即本案被告「行政院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高雄縣榮民服務處」。又依「退除役官兵死亡善後處理及無人繼承遺產管理作業程序」有關遺囑部分之規定「亡故榮民遺囑如係親友提供者，應由提供人自行聲請法院判定後，始予受理。」是原告向被告求請求乙○○遺產之交付時，被告要求原告應向鈞院提起確認遺囑真偽之訴訟，原告方提起本訴。
（三）又按原告乃是第三人乙○○之姪女，亦是其死前血緣關係最親近之親戚，而第三人戊○○乃是第三人乙○○生前工作數十年之雇主丁○○○之兒子，第三人乙○○住院時，亦皆是戊○○一家人代為處理相關事宜，本件遺囑內容亦是第三人乙○○生前多次告知戊○○一家人，並於95年12月12日於成大醫院護理長、社工甲○○及三位見證人等面前完成見證，並由第三人乙○○親捺指印，且見證人等與本件遺囑內容並無任何利害關係，是本件遺囑實為真正無疑，爰依法請求確認乙○○於95年12月12日所立，由林天煌代筆兼見證、張榮作律師、戊○○見證之遺囑為真正。
（四）次按，第三人乙○○於生前即多次交待第三人丁○○○其遺產之處理方式，是第三人丁○○○於95年12月6 日依第三人乙○○之指示，將其所有於郵局帳戶第000000-0號及合作金庫存款第0000000000000 號內存款領出，並將於處理其後事後全數轉交給原告丙○○，而第三人丁○○○於扣除乙○○生前之醫藥費、看護費、雜支費用後，剩餘之總金額為新台幣48萬5 仟5 佰元及美金4 萬6 仟元，業於95年12月27日，因被告派專員趙榮金向第三人丁○○○要求移交，故而全數移交給被告，有被告開立之收據影本一紙可證。而上述款項即是遺囑第二項中處理喪事後之餘款，依該遺囑第二項，應全數由原告繼承，而第三人丁○○○代乙○○處理之醫藥費、看護費等相關支出為：新樓醫院住院費用5,400 元+ 看護費62,400 元（即4 天8,800元+1,000元+22,000 元+22,000 元+6,600元+2,000元=62,40
0 元）+ 雜費8,665 元（即365+2,000+1,300+1,000+1,000+1,000+1,000+1,000 =8,665）+ 救護車費900 元+ 遺囑律師費22,000元+ 成大醫藥費52,383元，共計151,748 元。而第三人丁○○○於95年12月6 日自郵局領出587,000元、合作金庫領出1,545,480 元（即150 萬元轉帳、45,480元提領現金），合計為2,132,480 元，扣除上述支出151,748 元及現金交付485,500 元，餘款1,495,232 元購買美金4 萬6 仟元（換算匯率為32.505），此有當時之台幣匯率資料可參考，而第三人丁○○○，業將全部餘款皆移交被告。
（五）復按，被告主張系爭遺囑以電腦打字方式為之，故其效力有疑問云云，惟查：
1、按「代筆遺囑，由遺囑人指定三人以上之見證人，由遺囑人口述遺囑意旨，使見證人中之一人筆記、宣讀、講解，經遺囑人認可後，記明年、月、日及代筆人之姓名，由見證人全體及遺囑人同行簽名，遺囑人不能簽名者，應按指印代之。」民法第1194條定有明文，而所謂「筆記」，隨著社會情況之變遷及文化之進展而變動，應係指「代筆人經由『記載』文字之工具，將遺囑意旨以文字予以表明」，是由代筆見證人起稿而後送打字者，亦無不合，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432 號判決、台南市政府南市法濟字第09609507240 號訴願決定書、高雄高等行政法院93年訴字第228 號判決參照，是被告認上述遺囑以電腦打字不符民法1194條之「筆記」規定，顯有誤會。
2、緣本件遺囑製作當時，被繼承人雖意識仍清楚，惟業已病重，平時尚須口戴氧氣罩，且在醫院如欲以筆書寫遺囑，有諸多不便，而被繼承人生前業多次向第三人戊○○委請訴訟代理人張榮作律師見證遺囑並代擬遺囑時，為減少在醫院之工作時間，方會先依第三人戊○○轉述之內容，由代筆人林天煌先以電腦打字之方式完成，至醫院後，並由代筆人林天煌宣讀遺囑、講解，並經被繼承人乙○○於護理長、社工甲○○、見證人戊○○、張榮成律師面前就遺囑內容逐一點頭表示同意認可後，再由立遺囑人捺指印，代筆人兼見證人林天煌與見證人戊○○、張榮作律師簽名蓋章，其過程顯已踐行民法第1194條之宣讀、講解及由遺囑人在其上按指印之程序，即與民法第1194條規定之形式要件符合，被告引用內政部90年7 月16日台內中地字第9009823 號函，屬行政規則，且違反民法第1194規定之本旨，顯不宜再援用。為此，爰依法訴請判決本件代筆遺囑為真正。
二、被告則以：
（一）否認該遺囑真正，希望查被繼承人立遺囑時之精神狀態，且被繼承人並未本人簽名，所以無遺囑之效力。另如果有律師當見證人，為何未讓律師當代筆人，請求傳喚全體見證人作證。對於被繼承人遺產，據台北地方法院網頁所載，代筆遺囑認證，代筆遺囑不能以電腦打字，如遺囑全文以打字方式為之，而非由代筆人親自執筆，即違反法定方式，依民法第73條規定，應為無效，而本件代筆遺囑以打字方式代之，且見證人係蓋章為之，未簽名，故對遺囑效力有爭執，而除對代筆遺囑以電腦打字其效力有疑問外，遺囑人之精神狀況如何不明。綜上，足見系爭代筆遺囑未依法定方式完成，依民法第73條規定自屬無效，求為判決駁回原告之訴等語。
（二）另對於原告主張被繼承人所遺現金，扣除醫藥費、喪葬費後，因被告為被繼承人之遺產管理人，所以剩下現金由被告管理，則不爭執。
三、本件不爭執之事項：
（一）乙○○係00年00月00日生，於95年12月24日死亡，生前係退除役官兵，在台並無配偶及子女。
（二）以上有被告提出之乙○○戶籍謄本、本院96年度家聲字第434號民事裁定影本各1份為證，堪信為真實。
四、本件爭執之事項：原告主張立遺囑人乙○○生前於95年12月12日依代筆遺囑之法定方式書立遺囑，惟為被告所否認，並以：乙○○於95年12月12日已經病情嚴重，顯無書立系爭代筆遺囑之意思；若乙○○確有為系爭代筆遺囑之意思，惟觀諸系爭代筆遺囑全文並非由代筆人兼見證人林天煌親自執筆，係以電腦打字方式為之，且立遺囑人乙○○既無不能親自簽名之情形，但未依規定親自簽名而係由立遺囑人乙○○於遺囑上按捺指紋，系爭代筆遺囑並未依法定方式完成等語為辯。是以本件應審究之處在於：原告提出之代筆遺囑是否符合代筆遺囑之法定要件。
五、經查：
（一）按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關係條例第68條、退除役官兵死亡無人繼承遺產管理辦法第4 條分別規定：「退除役官兵死亡而無繼承人、繼承人有無不明或繼承人因故不能管理遺產者，由主管機關管理其遺產」、「第1 項遺產管理辦法，由國防部及行政院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分別定擬訂，報請行政院核定之」；「亡故退除役官兵遺產，除設籍於行政院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所屬安養機構者，由該安養機構為遺產管理人外，餘由設籍地輔導會所屬之退除役官兵服務機構為遺產管理人」。本件被繼承人乙○○為退除役官兵，其生前在台並無配偶及子女，其繼承人有無不明，被告為其生前最後設籍地所屬之退除役官兵服務機構，被繼承人乙○○死亡後，被告依法向本院聲請對被繼承人乙○○之繼承人、債權人及受遺贈人為公示催告，經本院裁定確定在案等情，業據本院依職權調閱本院96年度家催字第88號卷宗，經核屬實，是以被告為已死亡退除役官兵乙○○之遺產管理人，原告主張其為乙○○之受遺贈人，而對被告提起本件訴訟，程序上於法並無不合，先予敘明。
（二）次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不得提起之；確認證書真偽或為法律關係基礎事實存否之訴亦同。前項確認法律關係基礎事實存否之訴，以原告不能提起他訴訟者為限；民事訴訟法第247 條第1項、第2 項規定甚明。又確認證書真偽之訴，除須該證書係證明一定法律關係之文書外，並須該證書是否由作成名義人作成有不明確之情形，始得提起（最高法院86年台上字第2906號判決意旨參照）；民事訴訟法第247 條規定確認證書真偽之訴，係就證書之成立是否真正求為確認，亦即確認該證書是否由有權製作之人所作成，或為他人冒名製作，換言之，即確認證書是否偽造或變造之訴訟。若係請求確認文書記載之內容，是否與客觀事實相符，即非屬確認證書真偽之訴，自不得為確認之訴之標的（最高法院83年台上字第66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原告主張系爭代筆遺囑為立遺囑人乙○○本人所為，且符合代筆遺囑之法定方式，原告為受遺贈人，惟為被告所否認，是以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因此而有受侵害之危險，即有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自得提起本件確認證書真偽及有效之訴，以除去原告私法上地位不安之狀態，併予敘明。
（三）再按代筆遺囑，由遺囑人指定3 人以上之見證人，由遺囑人口述遺囑意旨，使見證人中之1 人筆記、宣讀、講解，經遺囑人認可後，記明年、月、日，及代筆人之姓名，由見證人全體及遺囑人同行簽名。遺囑人不能簽名者，應按指印代之。民法第1194條規定甚明。又按「民法第1194條規定，代筆遺囑應「使見證人中之一人筆記」，並未規定其筆記之方式，只需將遺囑意旨以文字表明，即無不可，是由代筆見證人親自書寫固屬之，如本件，由代筆見證人起稿而後送打字者，亦無不合。」，此亦有86年度台上字第432號判例足資參照。經查：
1、本件原告主張系爭代筆遺囑為立遺囑人乙○○於95年12月12日邀集訴外人林天煌、張榮作律師、戊○○為見證人，因本件遺囑製作當時，立遺囑人乙○○雖意識仍清楚，惟業已病重，平時尚須口戴氧氣罩，在醫院如欲以筆書寫遺囑，有諸多不便，又立遺囑人乙○○生前業多次向訴外人戊○○委請訴訟代理人張榮作律師見證遺囑並代擬遺囑時，故先依第三人戊○○轉述之內容，由代筆人林天煌先以電腦打字之方式完成，至醫院後，並由代筆人林天煌宣讀遺囑、講解，並經被繼承人乙○○於護理長、社工甲○○、見證人戊○○、張榮作律師面前就遺囑內容逐一點頭表示同意認可後，再由立遺囑人捺指印，代筆人兼見證人林天煌與見證人戊○○、張榮作律師簽名蓋章之事實，已符合民法第1194條規定之法定要件，業據原告提出系爭代筆遺囑1 份為證，再經本院向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查詢結果，乙○○於95年12月12日在該院意識清楚等情，此有該院98年5 月13日成附醫醫事字第0980008475號函附之病歷資料查詢函覆1 份在卷可參，足認乙○○於95年12月12日之意識處於正常狀態，並非無意識或意識不清，衡情自有為代筆遺囑之意思能力。又證人即立遺囑人乙○○原僱主丁○○○到庭證稱：「乙○○在我們這裏工作了2、30年，做到他住院前，他留下美金、新台幣約一百多萬元，到醫院後請看護，剩下的就交給退輔會。他有三個兄弟，只有一個有生女兒，他說要留給她。很久以前他有回去過大陸一次。」等語明確（見本院97年12月2 日言詞辯論筆錄）；另證人即立遺囑人乙○○原僱主之子戊○○到庭證稱：「乙○○在我出生時就在我們這裏工作，做到生病住院時。他有交待財產要留給丙○○。當時有通知丙○○過來，但那時我們這裏好像在選舉，大陸那邊說我們這邊在內亂。於95年12月12日立遺囑時乙○○還可以說話，他講話比較小聲，但是清楚的，蓋完章還對我說他都沒錢了。乙○○有說除了付醫藥費、喪葬費外，要留給他哥哥女兒丙○○，我們本來有領出來，但榮服處說不能領，所以我們又再請他立遺囑。遺囑上乙○○之手印是他蓋的。」等語明確（同上本院筆錄）；另證人即張榮作律師事務所助理林天煌到庭證稱：「本遺囑是我製作的。內容是先擬好稿的，當場向乙○○宣讀，他都有點頭，當時他的意識清楚，他會點頭，因為他有戴氧氣罩，所以聲音很小聲，戊○○站在他旁邊，護理長也在場。」等語明確（同上本院筆錄）。揆諸上開事證，堪認系爭代筆遺囑確由立遺囑人乙○○指定見證人林天煌、張榮作律師、戊○○3 人，並且由林天煌按依乙○○意旨事先擬好遺囑並以電腦繕打後，當場於立遺囑人乙○○及上開見證人面前口述遺囑內容，並一一宣讀及講解遺囑之內容，經由立遺囑人乙○○點頭示意、認可後，由見證人全體簽名，且因立遺囑人乙○○因身體衰弱已戴上氧氣罩無法簽名，乃按指印代之之事實，堪以認定。
2、 又民法第1194條固規定，代筆遺囑須使見證人中之一人「
筆記」，但查民法繼承編係19年12月26日公佈施行，距今已70餘年，當時既無打字機，亦無影印機，更無電腦，所謂「筆記」者，係當時代筆遺囑作成之唯一適當方法，並非遺囑生效與否之法定要件或方式。其立法意旨在維護遺囑之真意，但於今科技發達，作成之方法非定為用筆記錄，如法院各種開庭之筆錄，已往均為以筆書寫，方為真實，但現在法院已用電腦代替用筆書寫，輸入電腦之筆錄不僅合法，且更為清楚易讀，亦無害於筆錄之合法及真實。故遺囑依遺囑人口述意旨，而以筆記錄後再打字，均無改遺囑之真意，是以參諸前揭判例意旨，足認該代筆遺囑業已符民法第1194條規定之要件，從而，被告上開辯解，尚嫌無據，不足採信，原告主張系爭代筆遺囑由立遺囑人乙○○依代筆遺囑法定方式作成並訴請確認系爭代筆遺囑真正，於法尚無不合。
六、本件系爭代筆遺囑確由立遺囑人乙○○依代筆遺囑法定方式作成，從而，原告訴請確認系爭代筆遺囑真正，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七、結論：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8 年 6 月 9 日
家事法庭法 官 施敏雄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中 華 民 國 98 年 6 月 9 日
書記官 楊馥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