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訴字第390號原 告 甲○○訴訟代理人 王建元律師被 告 丁○○訴訟代理人 王進勝律師
黃淑芬律師陶德斌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返還贈與物事件，經本院於民國99年8 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將坐落於高雄市○○區○○段四小段第三四九之一地號，應有部分三分之一之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
被告應將坐落於高雄縣○○鄉○○段第一四二地號，權利範圍全部之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告為原告之子，原告於民國77年3 月間將坐落於高雄市○○區○○段4 小段第349 之1 地號，應有部分1/
3 之土地（下稱系爭新庄段土地）贈與被告，再於83年9 月間將坐落於高雄縣○○鄉○○段第142 地號，權利範圍全部之土地（重劃前為高雄縣○○鄉○○段第55、55之2 、55之
3 、55之6 地號土地，下稱系爭澄觀段土地，與系爭新庄段土地合稱系爭土地）贈與被告。詎被告於97年1 月18日毆打訴外人即原告配偶、被告母親戊○○○成傷，再於98年2 月
3 日下午7 時40分許，在兩造位於高雄市○○區○○○路○○○ 號之住處（下稱系爭住所）以閩南語「幹你娘」辱罵原告及戊○○○，並毀損衣櫃，反鎖樓梯間門限制原告及戊○○○之行動自由，已涉犯刑法第309 條公然侮辱罪、第354 條毀損罪及第304 條強制罪，經原告以本件起訴狀送達向被告為撤銷贈與之意思表示，為此爰依民法第416 條第1 項第1款、第419 條第1 項、第2 項及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被告返還系爭土地。如審理結果認為原告所贈與者係購入系爭土地所需價款，則按系爭新庄段土地購入價金新台幣（下同）20萬元，系爭澄觀段土地購入價金2,749,846 元計算，被告應返還原告2,949,846 元（即200,000+2,749,846=2,949,84
6 ）等語。並以：㈠先位聲明主張：①被告應將系爭新庄段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②被告應將系爭澄觀段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㈡備位聲明主張：①被告應給付原告2,949,846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被告向與原告共同生活，並將按月將工作所得交付原告保管，系爭土地乃以被告託付原告保管之金錢購入，非因原告贈與而取得。又被告於97年1 月19日並無毆傷戊○○○情事，被告於98年2 月3 日晚間在系爭住所雖與原告、戊○○○因細故爭執，然被告既未對其施以辱罵行為，更未毀損衣櫃或反鎖樓梯間門，反係原告動怒持棍欲毆打被告，致被告於閃躲之際不慎碰撞、損壞屋內物品，本件並無得撤銷贈與之情事存在等語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如下：㈠原告與訴外人即原告胞弟丙○○、乙○○於47年8 月22日因
繼承取得坐落於高雄市○○區○○段4 小段第349 地號土地（下稱349 地號土地），權利範圍全部，並於50年5 月22日按每人應有部分1/3 之比例辦妥繼承登記，分別共有上開土地。
㈡依土地登記謄本記載，被告於76年6 月30日以買賣為原因，自丙○○取得349 地號土地，應有部分1/6 。
㈢依土地登記謄本記載，高雄市○○區○○段4 小段第349 之
1 地號土地（下稱349 之1 地號土地），係於77年1 月16日分割自349 地號土地，嗣於77年3 月18日以共有物分割為原因，由兩造按原告應有部分2/3 、被告應有部分1/3 之比例分別共有之。
㈣依土地登記謄本記載，系爭澄觀段土地於83年7 月27日以買
賣為原因，於83年9 月15日辦畢所有權移轉登記於被告名下。
㈤戊○○○以被告於98年2 月3 日以「幹你娘」等穢語辱罵伊
，並毀損住處衣櫃，將樓梯間門反鎖，限制其行動自由為由，聲請核發通常保護令，經本院於98年4 月7 日核發98年度家護字第290 號（下稱98家護290號）通常保護令在案。
㈥被告於98年2 月3 日涉犯家庭暴力罪嫌部分，經台灣高雄地
方法院檢察署（下稱高雄地檢署）檢察官以98年度調偵字第
747 號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戊○○○嗣於98年10月13日具狀撤回告訴，經本院作成98年度審易字第2566號不受理判決確定在案。
四、本件爭點為：㈠被告是否因受原告贈與而取得系爭土地？㈡本件有無得撤銷贈與之情事存在？㈢原告撤銷贈與之意思表示是否合法生效？其依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被告返還系爭土地，有無理由？㈣原告備位主張依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原告返還與系爭土地等值之價金2,949,846 元，有無理由？茲分述如下：
㈠被告是否因受原告贈與而取得系爭土地？⒈按贈與乃因當事人一方以自己之財產為無償給與於他方之意
思表示，經他方允受而生效力之契約，民法第406 條規定甚明，是以必須當事人一方有以財產為無償給與他方之要約，經他方承諾，雙方就贈與契約內容達成意思表示合致，始成立贈與契約。又各當事人就其所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均應負舉證之責，故一方已有適當之證明者，相對人欲否認其主張，即不得不更舉反證。有最高法院19年上字第2345號判例要旨足參。
⒉原告主張贈與系爭土地予被告等情，被告否認之，辯稱：系爭土地係以伊之自有資金購入，非受原告贈與云云。經查：
⑴就系爭新庄段土地部分：
①證人乙○○證稱：伊與原告、丙○○因繼承取得坐落於高雄
市○○區○○段之土地，伊並將所取得之應有部分1/3 出售予原告及丙○○，各賣得20萬元，合計得款40萬元，原告及丙○○則以出售他筆田地所得款項，支付上開買賣款（見本院卷第217 頁）等語，核與證人丙○○證稱：伊與原告共同出售坐落於八卦寮地段之土地，以賣地所得之部分款項，向乙○○購買其因繼承所取得之土地應有部分1/3 ，每人各分得1/2 （見本院卷第219 頁）乙節相符，證人即介紹人庚○○復證稱：伊於77年間曾受原告及丙○○委託，出售彼等所有，坐落於高雄縣○○鄉○○○段第194 、194-4 、194-5、194-10地號土地（下稱八卦寮土地），並順利成交（見本院卷第252 頁、第253 頁）等語，足見原告於76年間確曾以出售八卦寮土地所得款項，向乙○○購買其因繼承所得之34
9 地號土地持分，並取得該土地應有部分1/6 。②又原告主張其將購得之系爭新庄段土地無償登記於被告名下
，並經被告允受乙節，依土地登記謄本記載，349 地號土地於77年1 月16日逕分割出349 之1 地號土地以前，原由原告、丙○○、乙○○按每人應有部分1/ 3分別共有，乙○○之應有部分嗣於76年7 月31日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於丙○○、被告名下，由彼等各取得應有部分1/6 （見本院卷第15
3 至154 頁），暨349 地號、第349 之1 地號土地於77年3月16日共有物分割後，由丙○○取得349 地號土地，權利範圍全部；由兩造按原告應有部分2/3 、被告應有部分1/3 之比例，分別共有349 之1 地號土地（見本院卷第154 頁背面、第84至85頁）等節以觀，堪認被告於77年3 月16日共有物分割後所取得之系爭新庄段土地，乃源自於76年7 月31日以買賣為原因，受乙○○移轉所取得之349 地號土地，應有部分1/6 ，揆諸前引規定及說明，原告經徵得被告同意允受後，無償將其購得之系爭新庄段土地，移轉登記於被告名下，兩造間就系爭新庄段土地即有贈與之法律關係存在。
③被告雖辯稱：伊取得系爭新庄段土地之資金係源自原告為伊
保管之工作收入，非無償取得云云。惟其辯解核與證人丙○○、乙○○前揭證詞不符，已屬有疑。證人即被告之妻己○○○固證稱：伊及被告向與原告夫妻共同生活，被告工作所得均交給原告夫妻處理（見本院卷第255 頁）等語，惟另證稱：伊不知購入系爭新庄段土地所需價金20萬元，係由何人支出（見本院卷第255 頁）乙情甚明，己○○○既不知購入系爭新庄段土地之資金由來，其證詞自無從引為對被告有利之判斷，被告復未提出其他積極證據以實其說，其所辯尚非可採。
⑵就系爭澄觀段土地部分：
①原告主張系爭澄觀段係其出資購入，無償贈與被告乙節，業
據證人庚○○證稱：原告委託伊出售八卦寮土地後，即透過伊之友人介紹，以售地所得購買系爭澄觀段土地（見本院卷第252 至253 頁）等語，及證人丙○○證稱：伊與原告以每坪17,000元出售八卦寮土地，每人得款約1,100 萬至1,200萬元之間，原告嗣以出售八卦寮土地所得款項，購入系爭澄觀段土地，並說要把系爭澄觀段土地登記在其獨子即被告名下（見本院卷第221 頁、第220 頁）等語綦詳，再依土地登記謄本記載，系爭澄觀段土地於83年7 月27日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於被告名下，並於83年9 月15日完成登記（見本院卷第10頁、第127 頁、第139 頁、第101 頁、第103 頁），足認被告有允受系爭澄觀段土地之意思，故原告主張其出資購入系爭澄觀段土地後，將之贈與被告，並登記於被告名下等情，核與前揭證據相符，應屬可採。
②被告辯稱其以自有資金購入系爭澄觀段土地云云，雖據證人
己○○○證稱：原告曾提及由於被告將賺得金錢均交由原告處理，故要以被告所交付之金錢購買系爭澄觀段土地，並將該土地給被告，至於原告出售八卦寮土地所得款項，都已經分給原告的女兒（見本院卷第255 頁）等語，惟又證稱：伊不知被告每月收入若干，伊與被告每月生活費為2,000 元，至於兩造共同生活每月所需伙食費及家用，則由戊○○○處理（見本院卷第255 頁）等語，可見己○○○就被告收入扣除維持家庭生活所需費用後，究有無餘額、餘額若干，實無所悉。參諸證人戊○○○證稱：被告當學徒期間的收入約為每月6,000 元至7,000 元不等，被告將之全數交由伊管理，用以支付共同生活開銷；被告婚後則先自薪水中取出伊與妻子所需費用後，再將餘款26,000元交予伊處理；待被告所生長子滿2 歲後，即由被告管理自己收入，另按月交付5,000元予伊，供作父母生活費，惟3 年前（即96年間）原告中風住院期間，被告每月僅交付伊生活費3,000 元，為期2 個月後，再無支付父母任何生活費，被告交付金錢予伊時，並未與伊約定要以上開金錢購買系爭澄觀段土地（見本院卷第26
5 頁、第257 頁）等語，及被告之長子出生於75年10月間，有全戶戶籍查詢結果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31頁），暨系爭澄觀段土地取得時點為83年7 月等情以觀，足認原告自77年起按月交付戊○○○5,000 元，旨在供作原告與戊○○○生活費使用，非在委託原告或戊○○○為其管理金錢。被告復未舉證證明，其於83年7 月間取得系爭澄觀段土地時，有何提出金錢以供原告運用之情事存在，故被告辯稱係以自有資金購入系爭澄觀段土地云云，因乏證據證明，難予採信。
⒊從而，系爭土地乃被告受原告贈與而取得，應堪認定。
㈡本件有無得撤銷贈與之情事存在？⒈按受贈人對於贈與人、其配偶、直系血親、三親等內旁系血
親或二親等內姻親，有故意侵害之行為，依刑法有處罰之明文者，贈與人得撤銷其贈與。民法第416 條第1 項第1 款定有明文。又按贈與乃因受贈人之利益而為之，其行為本為加惠行為，受贈人若有加害或忘惠之行為，應使贈與人有撤銷贈與之權，民法第416 條第1 項立法理由載述至明，是以前開規定所謂刑法有處罰明文之故意侵害行為，應指其侵害行為已涉及對贈與人或其配偶、直系血親、三親等內旁系血親或二親等內姻親人格權之侵害，倘其侵害行為未及於人格權之侵害，要難認贈與人得撤銷贈與，亦有最高法院91年台上字第1928號判決要旨足資參照。
⒉原告主張被告於98年2 月3 日以「幹你娘」等穢語辱罵伊，
並毀損住處衣櫃，將樓梯間門反鎖，限制其行動自由，已涉刑法公然侮辱、毀損及強制罪等處罰明文乙節，被告否認之。經查，證人即原告女兒辛○○○證稱：98年2 月3 日晚間
7 時40分許，伊前往探視原告，在路口就聽到被告在外面大聲叫罵三字經，伊進入屋內則看到原告及戊○○○均低頭哭泣，衣櫃門已被毀損，衣櫃被推倒在地，據戊○○○告知，被告係因未能申報原告及戊○○○為受扶養親屬而須補稅一事，大發脾氣（見本院卷第235 頁）等語，核與證人戊○○○證稱：伊為申請殘障補助，向被告要繳稅證明，但被告表示他沒在繳稅，伊遂請女兒幫忙，並讓女兒申報為受扶養人，致被告要補繳所得稅7,000 元，被告因而不高興，用粗話罵伊（見本院卷第266 頁）等情大致相符，被告於保護令事件審理中，亦自承其於98年2 月3 日確曾因所得稅報稅細節與戊○○○發生爭執（見98家護290 號卷第23頁）等情在卷，足認被告於98年2 月3 日下午7 時40分許，在系爭住所外，於不特定人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況下，確有以「幹你娘」等三字經穢語，貶損原告及其配偶戊○○○人格權之情事存在，而涉犯刑法第309 條公然侮辱罪名，揆諸前引規定及說明，本件有民法第416 條第1 項第1 款所示撤銷贈與事由存在，應堪認定。被告空言否認上情，容難採信。
㈢原告撤銷贈與之意思表示是否合法生效？其依不當得利之規
定，請求被告返還系爭土地，有無理由？⒈按贈與之撤銷，應向受贈人以意思表示為之。民法第419 條
第1 項定有明文。再依民法第416 條第2 項規定，前項撤銷權，自贈與人知有撤銷原因之時起，1 年內不行使而消滅。
贈與人對於受贈人已為宥恕之表示者，亦同。經查，原告於98年9 月2 日爰引被告於98年2 月3 日下午7 時40分許以「幹你娘」等穢語辱罵原告及戊○○○一事，以起訴狀繕本之送達，向被告為撤銷贈與系爭土地之意思表示，該書狀繕本於98年11月20日寄存送達於被告戶籍址，有起訴狀、送達證書為憑（見本院卷第4 至5 頁、第38頁），依民事訴訟法第
138 條第2 項規定，寄存送達，自寄存之日起，經10日發生效力，故原告所為撤銷贈與之意思表示已於98年11月30日發生效力。又原告前開撤銷權之行使距98年2 月3 日被告對原告及戊○○○施行公然侮辱行為之時點僅7 月，不及1 年，並未逾越民法第416 條第2 項規定之除斥期間，是以原告撤銷權之行使係屬合法、有效。
⒉次按贈與撤銷後，贈與人得依關於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返
還贈與物。民法第419 條第2 項定有明文。又無法律上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民法第179 條前段亦有明定。原告贈與被告系爭土地之行為，已經原告撤銷，業經本院審認如前，是以被告取得系爭土地之法律上原因，已因事後遭撤銷而不存在，其無法律上原因擁有系爭土地而受利益，原告之整體財產價值則因此短減而受有損害，揆諸前引規定，原告請求被告返還其所受利益，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係屬有據。
⒊本院業依原告先位主張命被告返還系爭土地予原告，已如前
述，自無就爭點㈣即原告備位主張再為審究之必要，附此敘明。
五、綜上所述，原告先位聲明主張，依民法第416 條第1 項、第
419 條及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被告將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係有理由，應予准許。
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9 年 8 月 26 日
民事第五庭 法 官 賴文姍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99 年 8 月 26 日
書記官 林秀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