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重訴字第103號原 告 唐榮鐵工廠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張復盛訴訟代理人 吳小燕律師
李榮唐律師蘇傳清律師被 告 國泰建設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張清櫆訴訟代理人 賴盛星律師複 代理人 程才芳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代墊款事件，本院於民國103 年12月3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原告之法定代理人原為鍾自強，嗣變更為張復盛，此為被告所不爭執，並據原告法定代理人具狀聲明承受訴訟（見本院卷第194 頁至第198 頁），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二、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1 項第
2 款定有明文。本件原告先以兩造於民國100 年5 月12日就坐落○○市○○區○○段○○段000 、000-0 、000-0 、000-0 地號○○○區○○段○○段○○○ ○號等5 筆土地（下稱系爭土地）所簽訂之買賣契約（下稱系爭契約）第6 條規定，作為其主張被告應返還代墊款之請求權基礎，其後，原告追加民法第227 條之2 情事變更原則作為備位請求依據，雖被告不同意此部分之追加（分見本院卷第120 頁、第191 頁），惟酌以前揭先、備位請求依據均係緣於系爭土地買賣關係而生，原告請求利益之主張具有社會共通性及關聯性，且原告起訴時所主張之事實及證據資料，於追加之訴多得加以合併調查使用，在法律上及事實上皆關係密切，尚無礙於被告之程序保障，是原告追加部分核與原起訴請求之基礎事實應屬同一，揆諸前開說明，認應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主張：伊於100 年間辦理系爭土地之標售，並公布投標須知（下稱系爭投標須知），嗣由被告得標，兩造於同年5月12日就系爭土地之買賣事宜簽訂系爭契約，嗣被告於同年
9 月21日向臺北市政府都市發展局申辦容積移轉登記，經臺北市政府核發容積移轉許可證明。詎財政部高雄國稅局認定容積為系爭契約交易主要標的之一，核定容積銷售額為新臺幣（下同）8 億8,594 萬6,428 元，並通知伊應補徵營業稅4,429 萬7,321 元（下稱系爭營業稅），伊暫以退稅抵繳方式處理，而依加值型及非加值型營業稅法第32條規定，營業稅應包含在售價內，且系爭營業稅係因被告辦理容積移轉而衍生，當由被告負擔，系爭契約第6 條就此已有例示規定，伊遂於102 年9 月23日以唐董企字第0000000000號函通知被告應負擔系爭營業稅，被告卻於102 年10月30日函覆拒絕，被告明知容積移轉將遭稅捐機關課徵營業稅，竟刻意隱匿此情，向伊偽稱：系爭契約僅涉及土地增值稅，並無營業稅課稅問題云云，如伊須負擔系爭營業稅，顯失公平，爰先位依系爭契約第6 條規定，備位依民法第227 條之2 規定，提起本訴，請求被告返還伊所代墊之系爭營業稅款項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4,429 萬7,321 元，及自102 年10月3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依加值型及非加值型營業稅法第14條規定，營業稅之納稅義務人本為原告，且兩造均未預見系爭營業稅之課徵，無從達成系爭營業稅應由伊負擔之合意，原告自不得以系爭契約第6 條規定作為請求之依據；再者，稅賦之負擔非屬客觀基礎事實變更，且伊得標金額為15億5,207 萬1,561元，底價僅為12億餘元，縱系爭營業稅由原告負擔，亦無顯失公平之情，本件並無情事變更原則之適用等語置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爭執及不爭執事項：㈠不爭執部分：
⒈原告於100 年間標售系爭土地並公布系爭投標須知，由被
告得標，兩造於同年5 月12日簽訂系爭契約，價金為15億5,207 萬1,561 元，其後，被告於同年9 月21日向臺北市政府都市發展局申辦容積移轉登記，經臺北市政府於103年2 月19日以府都綜字第00000000000 號函核發容積移轉許可證明，被告現已辦畢容積移轉登記。
⒉營業人出售土地容積移轉權益予他人取得之收入，屬銷售
勞務之性質，應課徵營業稅。而財政部高雄國稅局於102年9 月3 日以財高國稅綜字第0000000000號函，認定依據系爭契約第5 條、第7 條規定，容積為兩造上開交易主要標的之一，並核定容積銷售額為8 億8,594 萬6,428 元，應補徵系爭營業稅4,429 萬7,321 元。後經原告以退稅抵繳方式處理（見本院卷第16頁）。嗣財政部高雄國稅局另以102 年度財高國稅法違字第00000000000 號裁處書，對原告科處罰鍰15,000元（見本院卷第15頁）。
⒊原告於102 年9 月23日以唐董企字第0000000000號函通知
被告，要求被告負擔系爭營業稅，惟被告於102 年10月30日以國泰建設字第0000000 號函覆拒絕，被告併請原告應就系爭營業稅之課徵尋求行政救濟（見本院卷第18頁）。
㈡爭執部分：
⒈原告先位請求依據系爭契約第6 條規定，應由被告負擔系
爭營業稅，有無理由？⒉原告備位請求依據民法第227 條之2 情事變更原則，應由
被告負擔系爭營業稅，有無理由？
四、本院得心證之理由：㈠按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之
辭句，但契約文字業已表示當事人真意，無須別事探求者，即不得反捨契約文字而更為曲解，至所謂探求當事人之真意，如兩造就其真意有爭執時，應從該意思表示所根基之原因事實、經濟目的、一般社會之理性客觀認知、經驗法則及當事人所欲使該意思表示發生之法律效果而為探求，藉以檢視解釋之結果是否符合公平正義（參見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141號、101 年度台上字第264 號判決意旨）。經查：
⒈兩造就系爭土地簽訂系爭契約，被告向原告購得系爭土地
後，隨即向臺北市政府都市發展局申辦容積移轉登記，業經臺北市政府於103 年2 月19日核發容積移轉許可證明並辦畢容積移轉登記等節，業據兩造所不爭執，並有土地買賣契約書、系爭投標須知、臺北市政府都市發展局103 年
8 月5 日北市都綜字第00000000000 函各1 份在卷可稽（分見本院卷第10頁至第11頁、第12頁、第122 頁），堪信為真實。
⒉觀諸系爭契約第6 條規定：「稅賦費用負擔如下：得標後
辦理所有權移轉或容積移轉之一切費用，除土地增值稅由甲方支付外，其餘一切相關費用（如印花稅、規費、契稅等）及代書費概由乙方負擔。如因故未能如期完成容積移轉申請，所增加不可預知之稅賦及費用，亦由乙方自行負擔」等詞，上揭契約內容將「不可預知之稅賦及費用」明文限定於後段「因故未能如期完成容積移轉申請」之情況，並無兼及同條前段規定，足見系爭契約第6 條前段所規範之「一切費用」、「一切相關費用」，應係指兩造於簽約當時所明確認知之土地增值稅、印花稅、規費、契稅、代書費等費用，並無包含原告所不可預知之稅賦及費用，是系爭契約第6 條前段所約定應由被告支付之費用範圍業已明確特定，其他未載明於契約之稅賦，當由兩造各自依法令負擔繳納相關稅捐之義務。再者，系爭契約第9 條規定雖將系爭投標須知亦納為系爭契約之一部（見本院卷第11頁反面），並於系爭投標須知第12條第1 項規定「本次投標標的為土地買賣，若得標人欲依都市計畫容積移轉實施辦法等相關法令，申請將道路用地剩餘價值以容積移轉至接受基地，相關申請作業由得標人或由得標人選定之第三人負責辦理。其因申辦土地所有權及容積之移轉所需之一切費用，或若有需繳納代金者，除土地增值稅由本公司（即原告）負擔外，其餘概由得標人自行負擔」等詞（見本院卷第12頁反面），惟觀諸前揭規定之整體內容意旨，屢屢指明此規定係適用於得標人申請容積移轉作業之情況，是此規定所稱之「一切費用」應係指容積移轉之申辦費用，並無包含系爭營業稅之意。況且，佐以原告於102 年
9 月23日作成唐董企字第0000000000號函，於該函文及本件起訴狀中均自陳：國稅局補課營業稅並非雙方所預見乙情（分見本院卷第17頁、第6 頁），復於本院審理中表示：其於簽約當時，沒有核算到會包含營業稅，更無預料到會因營業稅而涉訟等語（見本院卷第89頁），可見原告於簽約當時，並未知悉、評估系爭營業稅之課徵，益徵原告就此部分之賦稅負擔，並無與被告達成合意，甚且進而載明在系爭契約或系爭投標須知之可能。故原告主張系爭契約第6 條屬例示規定，被告應依系爭契約第6 條、系爭投標須知第12條規定負擔系爭營業稅云云（分見本院卷第6頁、第63頁），應屬無據。
⒊次按，營業稅之納稅義務人包含銷售貨物或勞務之營業人
；營業人當期銷項稅額，扣減進項稅額後之餘額，為當期應納或溢付營業稅額，加值型及非加值型營業稅法第2 條第1 款、第15條第1 項各有明文。是依上揭規定，可知營業人係營業稅之繳納義務人，至同法第14條第2 項規定營業人銷售勞務時所應收取之營業稅額，則屬營業人與買受人間之內部關係，買受人並不因而負有向稅捐機關繳納營業稅之義務，而成為納稅義務人（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1340號判決意旨同此見解）。查本件原告出售系爭土地容積移轉權益予被告，原告就此取得之收入，經財政部高雄國稅局認定屬銷售勞務之範疇，故對之課徵系爭營業稅乙節，此有卷附財政部高雄國稅局102 年9 月3 日財高國稅綜字第0000000000號函及相關函釋、新聞資料各1 紙可憑（分見本院卷第13頁、第14頁、第102 頁），原告既係出售移轉系爭土地容積權益之營業人，揆諸前開說明，自為此部分銷售勞務所生營業稅之繳納義務人，是原告向稅捐機關繳納系爭營業稅，並非代被告盡公法上之義務。又依契約自由原則，雙方雖可另行協議約定系爭營業稅究由何人實際支出負擔，惟稽之系爭契約及系爭投標須知之內容，兩造並無約明系爭營業稅應改由被告負擔之特別約定；況且，加值型及非加值型營業稅法第32條第2 項明定「營業人對於應稅貨物或勞務之定價，應內含營業稅」，是衡諸一般社會之理性客觀認知，系爭土地之得標價格應已包含營業稅在內，難認原告於事後尚得另行再向買方收取營業稅。至於原告另引其他實務判決，除無從拘束本院外，亦核與本件情形有所不同，尚難遽予比附援引。故原告主張：容積權利移轉所生之營業稅，實際應由被告負擔，伊係以退稅抵繳方式為被告代墊款項云云，洵屬無據。
㈡末按，契約成立後，情事變更，非當時所得預料，而依其原
有效果顯失公平者，當事人得聲請法院增、減其給付或變更其他原有之效果，民法第227 條之2 第1 項固有明文。惟所稱之情事變更，係指契約成立後，其成立當時之環境或基礎有所遽變，非當時所得預料，依一般觀念，認為如依其原有效果顯然有失公平者而言。查土地容積權益之買賣移轉，應予課徵營業稅，該稅捐規範於兩造簽訂系爭契約前業已存在，此觀諸財政部早於98年間作成相關函釋意旨即明（見本院卷第14頁），而原告於系爭契約成立後，遭稅捐機關課徵系爭營業稅，僅係單純履行其公法上之義務，核非環境或基礎有所遽變，是原告因未能熟稔稅務法令，致其主觀上並無預見系爭營業稅之負擔，此情尚無情事變更原則之適用，故原告請求依據民法第227 條之2 規定，改由被告負擔系爭營業稅云云，同無可採。
五、綜上所述，原告主張先位依系爭契約第6 條、系爭投標須知第12條規定，備位依民法第227 條之2 情事變更原則，請求被告給付4,429 萬7,321 元，及自102 年10月3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均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又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則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與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審酌後認與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2 月 24 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謝雨真
法 官 李俊霖法 官 林幸頎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1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2 月 24 日
書記官 武凱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