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訴字第2254號原 告 楊○○訴訟代理人 李正良律師被 告 楊○○訴訟代理人 王仁聰律師
田崧甫律師當事人間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5年5月1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原告前於民國96年2月15日以新臺幣（下同）635萬元向訴外人○○建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公司）購買坐落高雄市○○區○○段○○○○○○○號土地及其上同段257建號建物（權利範圍均為全部，門牌號碼為高雄市○○區○○路○○○○號，下合稱系爭房地），並借名登記予原告之舅父即訴外人壬○○名下，惟並未簽立書面借名登記契約。系爭房地之買賣價金係由原告以現金5萬元及商借壬○○名義，分別向合作金庫銀行岡山分行（下稱合庫）、臺灣土地銀行大社分行（下稱土銀）辦理信用（下稱系爭信用貸款）、抵押貸款（下稱系爭抵押貸款）支付，其中合庫之系爭信用貸款為原告每月存入4,500元以償還本息，並已於99年6月28日以現金168,860元清償完畢；另土銀之系爭抵押貸款仍由原告每月存入34,000元以清償本息迄今。系爭房地前於96年2月16日即點交予原告使用，原告與家人遷入系爭房地居住迄今，系爭房地所有權狀正本亦由原告保管，原告確為系爭房地之實際所有權人。被告為原告配偶甲○○（已歿）與其前夫所生之子，詎甲○○竟於99年4月間（原告於99年12月6日收養被告為養子）私自取走系爭房地所有權狀正本，逕向壬○○謊稱所有權狀遺失，需其印鑑章、印鑑證明及身分證影本等資料（下稱印鑑章等資料），始能申請補發所有權狀，經壬○○交付印鑑章等資料予甲○○後，甲○○與被告未經原告及壬○○同意，盜用壬○○之印鑑章、偽造壬○○名義為土地登記申請書及土地、建物所有權買賣移轉契約書，於99年4月30日將系爭房地所有權以買賣為原因辦理移轉登記予被告。倘若壬○○同意返還，斷無可能繼續承擔抵押債務之責任及風險，而會要求還清貸款或更換借款人、抵押權設定義務人，但目前系爭房地之設定義務人、債務人仍為壬○○名義，貸款迄今仍由原告繳納，有違一般經驗法則。因原告及壬○○就系爭房地與被告間並無締結買賣契約及移轉所有權之合意，其所有權移轉登記行為自屬無效，原告仍為系爭房地之實質所有權人。甲○○及被告並未支付任何買賣價金，其等以前揭所示詐欺方式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至被告名下，致原告受有財產上損失，原告自得請求被告塗銷登記，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壬○○。為此，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中段、第184條第1項、第179條、第113條、第182條第2項及第213條第1項規定，提起本件訴訟，並聲明：被告就系爭房地以高雄市岡山地政事務所99年岡地字第○○號收件，於99年5月3日以買賣為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應予塗銷，被告應將系爭房地之所有權回復登記為壬○○所有。
二、被告則以：系爭房地非由原告出資購買，而係由原告與甲○○共同購買，並由家人一同賺錢支付貸款費用，原告係中度殘障之人，並無賺錢能力，如原告欲主張買賣系爭房地之價款及貸款均由其支出，應由原告負舉證之責。實則甲○○於市場擺攤賺錢，原告僅有開車載家人往返市場，其他販賣工作皆由甲○○、被告及被告妹妹（己○○）負擔，甲○○及家人賺取現金後，再將款項交予原告匯款至銀行帳戶中，是購買系爭房地之人應為甲○○，或由甲○○與原告共同購買，且系爭房地所有權狀正本非由原告保管，而係由甲○○保管或由原告與甲○○共同保管，原告非系爭房地之實際所有權人。復依甲○○除戶謄本記載，甲○○未過世前，係該房屋之戶長，足認甲○○更係可支配系爭房地之人。被告否認原告所述甲○○私自取走系爭房地所有權狀正本、向壬○○謊稱權狀遺失、騙取印鑑章等資料及未經原告及壬○○同意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事宜，原告就此應負舉證責任。實係因甲○○發覺壬○○另交女友，因擔心日後有糾紛，與原告討論後，決定將系爭房地取回並登記予被告名下，故系爭房地移轉登記至被告名下之事實，為原告所明知，甲○○並未向壬○○謊稱權狀遺失而取得壬○○之印鑑章等資料，是向壬○○表示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壬○○才交出相關資料。而系爭房地之價金係由甲○○與家人共同賺取後支付，原告並未受有財產損失，被告與甲○○並未以詐欺方式為房地所有權移轉，原告主張依侵權行為、不當得利等法律關係請求回復原狀，並無理由等語置辯。爰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系爭房地係以635萬元向○○公司購買，並於96年2月15日借名登記予壬○○名下。
(二)系爭房地之買賣價金係以現金5萬元及以壬○○名義向合庫（已清償完畢）、土銀（仍支付貸款中）辦理貸款支付，該房地於96年2月16日點交，原告與家人遷入系爭房地居住至今。
(三)被告為甲○○與前夫所生之子，原告於99年12月6日收養被告為養子。
(四)系爭房地於99年5月3日以買賣為原因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被告。被告與壬○○間並未有買賣關係存在。
四、本件之爭點：
(一)原告是否為系爭房地之實際所有權人？
(二)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至被告名下，是否經過原告同意？
(三)原告請求被告塗銷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及回復登記為壬○○所有，是否有理由？
五、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一)原告是否為系爭房地之實際所有權人？
1.按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判例參照）。次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事實有常態與變態之分，其主張常態事實者無庸負舉證責任，反之，主張變態事實者，則須就其所主張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891號裁判意旨參照）。系爭房地原登記所有權人為壬○○，嗣於99年5月3日以買賣為原因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被告，此為兩造所不爭執，而不動產登記名義人為不動產之所有權人，此乃社會通念之常態事實，基此原告辯稱其為系爭房地之實際所有權人，係其借名登記予壬○○名下，甲○○及被告未經其同意擅將系爭房地登記至被告名下等情，核屬登記情形與實際所有權歸屬不符之變態事實，原告自應就此事實之存在，負舉證之責。
2.系爭房地係以635萬元向○○公司購買，並於96年2月15日借名登記予壬○○名下，系爭房地之買賣價金係以現金5萬元及以壬○○名義向合庫（已清償完畢）、土銀（仍支付貸款中）辦理貸款支付。系爭房地於96年2月16日點交，原告與家人遷入系爭房地居住至今。嗣系爭房地於99年5月3日以買賣為原因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予被告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壬○○之合庫帳號0000000****12號帳戶（下稱合庫帳戶）交易明細、保固書影本、高雄市政府地政局岡山地政事務所104年10月21日高市地岡登字第00000000000號函檢送之系爭房地登記謄本、異動索引、土地登記申請書、合庫放款收入傳票、放款帳務序時紀錄明細表及土銀105年1月6日函檢送之系爭抵押貸款資料等（本院卷一第11至12、15、39至60、70、71、132至150頁）附卷可佐，故此部分事實應堪認定。
3.原告固稱系爭信用貸款及系爭抵押貸款，均由其支付金錢以清償本息，惟由壬○○之合庫帳戶（本院卷一第11至12頁），及土銀帳號067005****25號帳戶（下稱土銀帳戶，本院卷一第141至144頁反面）觀之，於99年5月14日均有以甲○○為名存款4,500元之紀錄，另於該日期之前，壬○○之合庫及土銀帳戶均有多筆來自帳號0000000****21號帳戶之匯款紀錄，經查該0000000****21帳號為甲○○向橋頭區農會所申辦之帳戶，有該農會105年2月19日橋區農信字第0000000000號函檢送之該帳戶申辦資料（本院卷一第200、201頁）附卷可稽，而甲○○於99年6月12日過世，足見在其過世之前，系爭信用貸款及系爭抵押貸款有多筆匯款均係來自甲○○之帳戶匯款，則原告稱系爭信用貸款及系爭抵押貸款均為其所支付，形式上與帳戶資料已不盡相同。再者，甲○○生前係與原告共同經營賣鞋生意，此據證人壬○○、原告與甲○○之女兒己○○於本院證述明確（本院卷一第171、176、177頁），且原告亦自述甲○○有與其一起負責女鞋之貨底銷售、找尺寸、試鞋等工作；甲○○自89年間開始加入幫忙銷售工作，夫妻兩人經營共同事業賺錢營生等語（本院卷一第194頁、卷二第4、5頁），另證人即受僱於原告擔任販子腳（台語，「市場銷售人員」之意）丙○○於本院雖證稱其認為賣鞋是原告在經營，大多數的錢都是原告在收取等語，但其亦證稱：原告跟甲○○都會在倉庫，是同一市場賣鞋等語（本院卷二第24、25頁）；另證人即原告之外甥女，同時亦為原告之販子腳之丁○○於本院亦證稱：去倉庫拿鞋時，甲○○會跟我們講貨號在哪裡等語（本院卷二第28頁）；證人即原告母親庚○○○於本院證稱：夫妻一起賣鞋等語（本院卷二第51頁）；證人即原告之子乙○○於本院證稱：媽媽甲○○過世前在市場賣鞋子等語（本院卷二第58頁），均足認原告與甲○○係共同從事賣鞋生意，則夫妻一同經營事業，所獲取之金錢實難分彼此，此由證人乙○○於本院證稱：在市場賣鞋的錢沒有辦法區分是爸爸或媽媽的等語（本院卷二第60頁）亦可知，是原告主張支付系爭信用貸款及系爭抵押貸款之金錢均為其所賺取，尚難逕採。至家中管理財務之人為何人乙節，證人己○○於本院稱家中錢財均由甲○○管理等語（本院卷一第177），原告則稱家中經濟狀況由其統籌支配等語（本院卷一第196頁），另證人庚○○○、乙○○於本院均證稱：賣鞋生意是原告在處理，家裡的錢是原告在管理等語（本院卷二第49、55頁），彼此所述固有不符，惟其等此部分所述，至多均僅能證明家中經濟大權由原告或甲○○掌管，並無法以此即認家中經營事業所賺取之金錢即為原告或甲○○所有。
4.又系爭抵押貸款雖是由壬○○出名借款，但係由甲○○（原名廖中妹）擔任保證人，有系爭抵押貸款之授信審核書（本院卷一第139頁）可佐，則證人壬○○於本院證稱其為貸款之保證人等語（本院卷一第174頁），與實際借貸狀況已有不符。則以壬○○對於自己究為出名借款人或保證人均不甚瞭解，且非實際支付貸款之人之情況而言，實難清楚知悉系爭貸款實際支付情形，故縱壬○○證稱貸款是由原告繳納等語（本院卷一第168頁），亦未可逕予採信。
5.綜上，系爭房地為原告與甲○○婚後貸款所購買，並以雙方經營之鞋業所賺取之金錢支付貸款，且其等均同住於系爭房地，故系爭房地至多僅能認係原告與甲○○共有，尚難逕認原告即為系爭房地之實際所有權人。
(二)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至被告名下，是否經過原告同意？
1.原告固稱甲○○私自取走系爭房地所有權狀正本，逕向壬○○謊稱所有權狀遺失，需其印鑑章等資料始能申請補發所有權狀，經壬○○交付前開資料予甲○○後，甲○○與被告未經原告及壬○○同意，竟盜用壬○○之印鑑章、偽造壬○○名義為土地登記申請書及土地、建物所有權買賣移轉契約書，將系爭房地所有權以買賣為原因辦理移轉登記予被告云云。惟壬○○於本院證稱：甲○○找我要印鑑證明和印鑑，她說要辦什麼我也不知道，我想是自己的人才拿給她，她沒有跟我說到所有權狀遺失要辦補發；我有跟原告說趕快移轉到原告名下；甲○○向我要印鑑證明時，我沒有告知原告；甲○○跟我拿印鑑證明時，沒有告訴我要做什麼，那是他們的房子他們自己去處理；（問：是辛○○說要買的房地暫時登記在你名下，甲○○跟你拿印鑑證明時，你為何沒有詢問辛○○是怎麼回事？）我有告訴他們趕快移轉登記到他們名下等語（本院卷一第172至175頁），是原告稱甲○○係向壬○○偽稱所有權狀遺失需補辦，始取得壬○○之印鑑章等資料，與壬○○本人之證述已有不符。而依壬○○所述，是其主動要求原告將系爭房地過戶回去，倘非原告告知甲○○，甲○○又豈會如此巧合去找壬○○取印鑑章等資料。再倘依壬○○所述，縱認系爭房地是原告要購買，貸款亦是由原告繳付乙情為真，則壬○○身為原告之親舅，豈有甲○○前去向其取印鑑章等資料，於甲○○完全無說明來意，復未向原告求證之情況下，即逕交付印鑑章等資料予甲○○？顯然是壬○○已先主動要求原告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回去後，即由甲○○前往去取壬○○之印鑑章等資料，壬○○才會對甲○○前來取印鑑章等資料時不再加以詢問來意及使用目的，故原告稱其不知情，顯不足採。再者，證人即代辦本件系爭房地過戶之戊○○於本院證稱：吳小姐打電話說要辦過戶，她說貸款是她們在繳，要把房子過回來，證件都是吳小姐拿給我，是我去他們家收的等語（本院卷一第186頁），倘甲○○係於原告不知情之狀況，要將系爭房地過戶予被告，為避免其他家人知悉，理應另約在住處以外之地點以交付印鑑章等資料，但其卻約在住處交付印鑑章等資料，豈不令家人更容易查覺？益見甲○○將系爭房地過戶予被告，並無刻意隱匿之情。
2.至系爭房地自壬○○名下過戶予被告，雖係以買賣為登記原因，而無買賣價金之交付，但系爭房地辦理過戶時，有檢附甲○○贈與被告之財政部臺灣省南區國稅局贈與稅免稅證明書（本院卷一第54、55頁），證人戊○○於本院證稱：因為被告未成年，一定要申報贈與，表示是甲○○出資給被告之意等語（本院卷一第189頁），另經本院電話詢問高雄市政府地政局岡山地政事務所人員，亦稱因登記時被告未成年，所以法定代理人於申請時即會附上該文件等語，有本院電話紀錄1份（本院卷一第222頁）可佐，則雖系爭房地過戶係以買賣為原因，但等同是由甲○○購買系爭房地，並過戶予被告。而系爭房地本非壬○○所有，自亦不可能支付價金予壬○○。
3.又證人庚○○○、原告於本院雖均稱壬○○於甲○○過世後去捻香時，才提及甲○○到公司拿印鑑證明，要補發所有權狀等語（本院卷二第53、61頁），惟此與壬○○於本院證稱甲○○並未告知其所有權狀遺失要辦理補發乙節已有不符。且縱如此，原告於本院亦自陳於99年8、9月間即已查悉甲○○將系爭房地過戶予被告乙節（本院卷二第61頁），倘原告於甲○○過戶系爭房地於被告之時並不知情，知悉後亦不同意，理應即要求被告將系爭房地過戶回來，但卻遲於5年後始提起本件訴訟，是縱認原告即為系爭房地之實際所有權人，則其就甲○○將系爭房地過戶予被告乙事，是否亦有同意或默許之意？
4.原告雖另又主張倘若壬○○同意返還，斷無可能繼續承擔抵押債務之責任及風險，以目前系爭房地之設定義務人、債務人仍為壬○○名義，及貸款迄今仍由原告繳納而言，有違一般經驗法則云云。惟如前所述，壬○○已自陳係主動要求原告需將系爭房地移轉回去，另原告亦自陳99年間即知悉系爭房地過戶至被告名下，貸款亦如期繳納至今，則原告此部分主張，自亦屬無據。
5.故依上所述，既是壬○○先主動要求原告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回去，接著即由甲○○去取壬○○之印鑑章等資料，甲○○並未偽稱所有權狀遺失需補發，即順利向壬○○取得其印鑑章等資料，並將系爭房地過戶予被告，原告知悉此事復未為反對之表示，則原告主張甲○○向壬○○偽以所有權狀遺失需補發為由，而取得壬○○之印鑑章等資料，且未經原告及壬○○之同意，即偽造壬○○名義為土地登記申請書及土地、建物所有權買賣移轉契約書，將系爭房地所有權辦理移轉登記予被告云云，均屬無據。
(三)原告請求被告塗銷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及回復登記為壬○○所有，是否有理由？承上而論，原告所舉證據，尚不足認原告即為系爭房地之實際所有權人，復參照前揭(二)5.所述，則原告請求被告塗銷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及回復登記為壬○○所有，即屬無據。
六、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中段、第184條第1項、第179條、第113條、第182條第2項及第213條第1項等規定，請求被告就系爭房地以高雄市岡山地政事務所99年岡地字第27580號收件，於99年5月3日以買賣為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應予塗銷，被告應將系爭房地之所有權回復登記為壬○○所有，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核不影響本件結論，爰不一一論述。
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5 月 31 日
民事第七庭法 官 顏珮珊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5 月 31 日
書記官 陳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