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訴字第2245號原 告 承展五金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蕭文進訴訟代理人 黃溫信律師
黃紹文律師徐美玉律師被 告 詠固精密機械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林清賢訴訟代理人 邱揚勝律師
王珮恂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定金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06 年11月2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1,880,000 元，及自民國（下同）105 年6 月2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原告於104 年1 月28日向被告購買馬口鐵破碎設備（含一字型皮帶輸送機、雙軸破碎機、中央控制箱等，下稱系爭設備），約定價金折優後為470 萬元，預定交貨日期為104 年3 月31日，試機如有問題無法交貨，會給予被告三個月改善期，三個月仍無法交貨，每日罰款千分之3 ，並簽有買賣合約書（下稱系爭契約）。兩造於簽約時約定系爭設備須能達每小時破碎15噸擠壓丸，且適用擠壓丸尺寸須達個體重120 公斤（長80cm×寬30cm×高32cm）、80公斤（長63cm×寬30cm×高33cm）。原告於簽約後簽發票面金額188 萬元之支票（下稱系爭支票）乙紙予被告收執，系爭支票業已兌現。被告雖進行製作系爭設備，惟於試機期間內經原告多次至被告廠房進行試機作業，均無法使系爭設備達到兩造所約定之破碎效能，最後由被告法定代理人林清賢偕同代理商於104 年7 月17日在被告廠房進行改善、調整，惟仍無法達到兩造約定之功能，原告於等待交機期間內購入之擠壓丸因無法破碎形同庫存，受有重大損失，經原告屢請被告改善未果。原告前以民事調解聲請狀之送達以為解除系爭契約之通知，該狀業於105 年6 月22日到達被告，原告得依民法解除契約規定請求被告返還已給付之定金188 萬元。至於被告所指驗收單，係原告實際負責人謝復恩依循林清賢之建議，追加訂購更大型（馬達）設備，以符合原本需求，基於信任及持續由原設計者改善以期能儘早取得合用機械，故而在被告提出如卷附之「廠內試機洽談更大型設備」文件名稱旁註記「再議價」後，逕於末頁簽名，實際上兩造間並未就系爭設備進行驗收程序。為此，爰依民法第254 條、第259 條第1款規定，請求法院判決：被告應給付原告188 萬元，及自10
5 年6 月8 日民事調解聲請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則以：兩造間除系爭契約外，並無其他口頭約定，兩造間因買賣所生之權利義務即應以系爭契約書面約定為準，除書面所載外，並無擠壓丸效能之約定，依約，系爭設備若能將原告提供之擠壓丸悉數破碎完畢，即已符合兩造約定。嗣兩造於105 年4 月21日完成系爭設備之試機及驗收，運轉測試結果，符合系爭契約之約定，謝復恩並於被證1 驗收單（即原告所稱「廠內試機洽談更大型設備」文件，下稱系爭驗收單）上簽名，是原告應依系爭契約給付第二期買賣價金23
5 萬元，惟原告遲未依約給付，被告陸續於104 年9 月17日、同年10月16日以律師函催請原告儘速受領系爭設備並給付買賣價金，若否原告將依契約及法律主張權利，惟未獲原告善意回應。詎原告經被告二度催告，仍未依約履行義務，應同時構成受領遲延與給付遲延，被告遂依民法第254 條規定解除契約、沒收定金188 萬元，並於104 年11月12日以律師函作為解約及沒收定金之意思表示。系爭契約係因可歸責於原告之事由致不能履行，原告請求被告返還定金，洵屬無據。縱使原告解約合法，惟依系爭契約第參條之約定，甲方（即原告）若無故或未經本公司（指被告）同意取消本合約時，已交之訂金或部分貨款，不得請求乙方（即被告）退還，原告請求也無理由等語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㈠兩造有簽定系爭契約，約定定金為188 萬元，原告並簽發系爭支票乙紙予被告收執，支票業已兌現。
㈡原告之民事調解聲請狀（解約意思表示），被告於105 年6月22日收受。
㈢被告之104 年11月12日解約律師函，原告於104 年11月17日收受。
㈣系爭設備尚未交付。
㈤系爭驗收單上「再議價」等字為謝復恩所書寫。
㈥依被告所提出之系爭設備破碎擠壓丸錄影影片光碟（被證8
），自光碟第一段影片可看出系爭設備無法一次正轉即破碎擠壓丸，需正逆轉數次（本院卷二第153頁反面）。
四、本件必要爭點：㈠系爭設備是否已完成驗收？㈡被告解約是否合法？㈢原告解約是否合法？
五、法院的判斷：㈠系爭設備尚未完成驗收：
⒈按請求履行債務之訴，原告就其所主張債權發生原因之事
實，固有舉證之責任，若被告自認此項事實而主張該債權已因清償而消滅，則清償之事實，應由被告負舉證之責任，此觀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之規定自明，最高法院28年上字第1920號民事判例著有意旨可資參照。本件被告對系爭契約之存在並無爭執，僅係主張業已完成驗收，則關於依約驗收合格此一清償債務之有利被告事實，亦應由被告舉證。
⒉被告主張系爭設備業已於104 年4 月21日完成驗收無非以
系爭驗收單為據，經查，系爭驗收單標題記載：「廠內試機洽談更大型設備」，於該標題旁由謝復恩書寫「再議價」，次頁「驗收人簽名」欄則由謝復恩簽名等情，有系爭驗收單在卷可稽（本院卷一第82、83頁）。則觀諸上開記載，若系爭驗收單性質為驗收單，自無於標題記載「廠內試機洽談更大型設備」之必要，佐以系爭驗收單內記載之機器規格與系爭設備相同，若是針對系爭設備為驗收，該「廠內試機洽談更大型設備」等字顯為贅語，且若驗收合格，記載「試機合格」之意旨即可，顯然無須記載「試機洽談」。參照謝復恩若係同意驗收之意思，也無須手寫記載「再議價」等字，是本院尚難憑此即認系爭設備業經驗收合格。次查，兩造於104 年7 月17日仍針對系爭設備進行驗收，於該日除繼續進行擠壓丸破碎測試外，被告尚且邀請馬達代理商一同就如何提升系爭設備效能為討論，此有被告所不爭執之對話譯文在卷可稽（本院卷一第203-22
0 頁），則系爭設備若已經於104 年4 月21日測試驗收合格，豈有可能於104 年7 月17日尚在進行試機，是被告不能證明系爭設備已經於104 年4 月21日驗收合格。
⒊系爭契約所約定之破碎標的並非馬口鐵：
①解釋當事人之契約，應以當事人立約當時之真意為準，
而真意何在，又應以過去事實及其他一切證據資料為斷定之標準，不能拘泥文字致失真意，最高法院39年台上字第1053號民事判例著有要旨可資參照。
②系爭契約之品名機型雖記載：「馬口鐵破碎設備」，惟
查，謝復恩於104 年7 月17日對話時表示：「像他那個說要打紅片（類似舊式波浪形浪板），然後他也給我寫馬口鐵，然後我也相信說他（指林清賢）這個技術者，反正我就是要打薄板，然後合約也寫了馬口鐵，現在要寫不可以寫馬口鐵了，馬口鐵是銅罐統一的馬口鐵，然後我們這個是紅片，所以出來的密度我不知道，因為我是跟人家買鐵…」等語，林清賢對於謝復恩當時之陳述並無當場表示否認，有上開對話譯文可憑（本院卷一第
211 、212 頁）。且原告於定約前後所進口者確實為紅片【正式名稱為：GALVANIZED BUNDLES（IRON SCRAP），以下簡稱紅片】等情，亦有進口報單可憑（本院卷二第78-91 頁、93-124頁）。被告亦自承：「當時謝復恩給林清賢（即被告法定代理人）看的擠壓丸確實是紅片，但是謝復恩當時有說要破碎的擠壓丸材質是馬口鐵，所以當初謝復恩提示擠壓丸只是要說明擠壓丸的大小跟型態，但雙方約定要破碎擠壓丸的材質是馬口鐵，可是後來原告提供的擠壓丸是紅片組成的，所以被告後來在測試機台的時候才會去分類」等語（本院卷二第71頁）。綜合上情，原告因機器需求而請林清賢前去原告廠房勘查時，展示予林清賢之擠壓丸材質即為紅片而非馬口鐵，所進口的擠壓丸也是紅片，且被告也一直以紅片組成之擠壓丸進行試機，原告請被告設計之破碎機當然是要用以破碎上開原告進口之擠壓丸，被告也才會因此以原告之擠壓丸進行試機，系爭設備預定破碎之標的即為紅片材質之擠壓丸。至於系爭設備「馬口鐵」等字是否精準描述設備之破碎標的，涉及當事人對於金屬材質專有名詞之掌握程度，自難僅憑系爭契約「馬口鐵」之記載，變更當事人立約當時之真意，系爭契約所約定之系爭設備破碎標的應為原告所進口之紅片擠壓丸，堪可認定。
⒋系爭設備有效能之約定：
①被告另辯稱：系爭設備若能將原告提供之擠壓丸悉數破
碎完畢，即已符合兩造約定云云，惟查，被告自稱曾傳真104 年4 月20日之聯絡單予原告，該聯絡單上記載：
我司第一次及第二次試機比較表如下：
（第一次試機）：50kg以下逆轉次數2～3次
60～75kg逆轉次數8 ～10次100kg 以上逆轉次數15～20次（第二次改善後試機）：
50kg以下無逆轉60～75kg逆轉次數3 ～4 次100kg 以上逆轉次數8～10 次正常破碎50kg一塊約5 ～6 秒，每逆轉一次會增加41秒，如60kg以上有分類，產能應可達到每小時5 噸，請貴司配合協助，如以後物料還是目前密度不一，可能需另訂製更大型之破碎機，才能解決現有之問題等情，有聯絡單乙紙在卷可稽（本院卷二第53頁）。再參以，兩造於104 年7 月17日有如下之對話：「謝（指謝復恩）：
這種他跟你說的，能不能像我們原來理想，真的像一小時打10-15 噸。林（指林清賢）：絕對沒問題。謝：可以嗎？林：可以，一顆認真說起來大概5-6 秒。…謝：
你就不知道，你跟我說一小時15噸。林：有啦。謝：我想說一天一百多噸，害我趕快買了七八千噸，放在那等著打。林：事實就是有，5-6 秒就一顆，60公斤放的話，6 秒一顆的話等於1 分鐘10顆。」，此有對話譯文可憑（本院卷一第206-207 頁）。依此，兩造就系爭設備若無效能之約定，被告應無需將系爭設備試機之效能記載於聯絡單上，林清賢更無須於謝復恩對林清賢表示：你跟我說一小時15噸時，逕為表示：有啦。且參以一般工廠之經營均會考慮設備之產能，機器之價格也往往與機器之產能息息相關，故原告訂購系爭設備時要求系爭設備必須具備一定之效能或產能，與常情相符，堪信系爭契約於訂立時有對產能為約定，且依兩造對話，該效能至少應達60公斤之擠壓丸每小時破碎10公噸以上，若從寬按照被告之聯絡單為準，每小時也要達到5 公噸以上。被告辯稱：系爭設備若能將原告提供之擠壓丸悉數破碎完畢，即已符合兩造約定云云，未計算產能，顯不可採。
②至於原告提供之擠壓丸因密度不同以致相似體積之擠壓
丸重量可從50公斤至120 公斤不等，為兩造所不爭，謝復恩亦於上開譯文中表示：不知道這個密度塞起來，重量有50公斤、60公斤、90公斤、120 公斤都有（本院卷一第211 頁），足見擠壓丸有密度不同之情形。然而，對照被告所提出之系爭設備破碎擠壓丸錄影影片光碟（被證8 ），自光碟第一段影片可看出系爭設備無法一次正轉即破碎擠壓丸，需正逆轉數次，此與上開聯絡單記載60公斤之擠壓丸進行試機，仍需逆轉3 ～4 次相符，則以重量較輕之60公斤擠壓丸為準，因每逆轉一次會增加41秒，逆轉3 次至少124 秒，亦即2 分鐘最多破碎一顆60公斤擠壓丸，每小時30顆為1800公斤即1.8 公噸，顯然與聯絡單上記載產能應可達到每小時5 公噸或對話譯文所稱每小時15公噸有差距。依此，縱考量密度之問題而以對被告最有利之較輕重量擠壓丸為測試標準，系爭設備仍無法達到原本約定之效能，故系爭設備未經試機驗收合格，應可認定。被告雖另辯稱上開系爭設備破碎擠壓丸錄影影片中擠壓丸為90公斤云云，但此為原告所否認，且無據可憑，難以肯認，附此敘明。
㈡被告解約不合法：
系爭契約雖約定廠內試機完成（交貨前）50% （即期票）23
5 萬元（本院卷一第10頁），然系爭設備迄今既然尚未試機完成，原告自無給付第二期買賣價金235 萬元之義務，被告以原告遲未依約給付第二期買賣價金主張解除契約，自無理由。
㈢原告解約合法：
⒈按契約當事人之一方遲延給付者，他方當事人得定相當期
限催告其履行，如於期限內不履行時，得解除其契約，民法第254 條定有明文。經查，系爭契約約定預定交貨日為
104 年3 月31日，加計3 個月之改善期應為106 年6 月31日，然迄今仍未經驗收，原告業以104 年9 月30日、104年11月20日律師函通知催告被告履行契約等情，有律師函
2 紙可稽（本院卷一第12、13頁），則於104 年9 月30日原告發函催告時，被告業已遲延給付，被告經催告後復未依約履行，原告自得解除契約。
⒉被告雖另辯稱：依系爭契約第參條之約定，甲方（即原告
）若無故或未經本公司（指被告）同意取消本合約時，已交之訂金或部分貨款，不得請求乙方（即被告）退還，故原告解約縱使合法也不可請求被告返還已給付之188 萬元云云。惟查，本件原告係基於被告遲延給付而合法解約，並非「無故」，被告援此約定為辯，顯無可採。
六、綜上所述，系爭契約約定系爭設備之破碎標的為原告採購之紅片擠壓丸，兩造對系爭設備亦有效能上之約定，此效能至少應達60公斤擠壓丸每小時破碎10公噸以上（詳參上揭對話譯文），被告迄今仍無證據可證明系爭設備可符合此水準，原告主張被告未完成試機，應可採認。被告既然未完成試機，其主張原告遲延給付第二期買賣價金235 萬元並以此解除契約為無理由。原告業以被告遲延給付催告被告履行，被告經相當期間仍未履行，原告解除系爭契約，應為合法。從而，原告依民法第254 條、第259 條第1 款規定，請求被告返還原告已給付之價金188 萬元，以及自105 年6 月8 日民事調解聲請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5 年6 月2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審酌後，認與本件判決結果並無影響，爰不一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結論：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2 月 13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黃宣撫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判決送達後1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2 月 14 日
書 記 官 楊茵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