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訴字第398號原 告 魏志昌
蕭美嬡訴訟代理人 王森榮律師複 代理人 楊斯惟律師訴訟代理人 阮維芳律師被 告 林豫芳兼訴訟代理人徐毓隆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股份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7年12月1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被告不抗辯本院無管轄權而為本案之言詞辯論，依民事訴訟法第第25條規定，本院為有管轄權之法院，合先敘明。
二、原告主張：緣訴外人徐○○、黃○○（已於民國107年5月27日死亡）夫妻（下稱徐○○夫妻）出資新臺幣（下同）20 0萬元設立○○○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公司），於10 0年7月25日辦理設立登記。該公司為家族企業，實際經營者為徐○○夫妻，股東均為親屬，所發行之普通股20萬股，每股金額10元，其中14萬股、2萬股、2萬股、2萬股分別登記在原告魏志昌（徐○○夫妻之女兒徐○○之配偶）、原告蕭美嬡（魏志昌兄長魏○○之配偶）以及訴外人黃○○、黃○○（下稱黃○○等2人）名下，且由魏志昌登記為董事長，蕭美嬡登記為監察人，董事則登記為黃○○等2人，而被告徐毓隆（徐○○夫妻之子）亦在公司任職。嗣於103年間，徐○○夫妻指示徐毓隆將負責人變更登記為自己，但未指示其一併將監察人變更登記為被告林豫芳（徐毓隆之配偶），亦未指示辦理股份移轉，亦即徐○○夫妻借名登記在原告名下之股份仍為原告持有之權利，雙方借名登記關係仍然存在。詎被告未經原告同意，亦未向公司辦理過戶手續，擅自向主管機關申辦變更持股登記，將魏志昌、蕭美嬡名下之14萬股、2萬股分別移轉至徐毓隆、林豫芳名下，彼等並分別登記擔任○○○公司之董事長、監察人，於103年12月24日辦理變更登記完畢。被告不法侵害原告持股權利，原告得依民法第184條規定請求賠償損害，賠償方法為依同法第21 3條第1項規定回復原狀。又被告欠缺法律上原因，享有持股之利益，致原告受有損害，原告亦得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所受利益。爰依民法第184條或第179條規定，擇一請求判決如訴之聲明等語。並聲明：（一）徐毓隆應將登記其名下○○○公司股份14萬股返還魏志昌，並協同魏志昌向○○○公司辦理股東名簿登記為魏志昌所有。（二）林豫芳應將登記其名下○○○公司股份2萬股返還蕭美嬡，並協同蕭美嬡向○○○公司辦理股東名簿登記為蕭美嬡所有。
三、被告抗辯：○○○公司之實際出資及經營者均為徐○○夫妻，股份借名登記在原告以及黃○○等2人名下，徐毓隆則受僱擔任公司總經理。魏志昌於103年間告知徐○○夫妻，不願再擔任人頭股東及負責人而承擔公司經營風險，徐○○夫妻乃將公司百分之80股份合計16萬股，以150萬元之折扣價格出售予被告，並指示公司員工即證人李○○辦理股東變更登記，原告均知情且未有意見，被告亦已付款完畢。徐○○夫妻出售股份，意即終止與原告之借名登記關係，原告已非股份權利人，並無因股份移轉而有何權利受損，且已逾2年時效，自不得請求返還。又103年底適逢3年1次之董監事任滿改選，適逢魏志昌不願擔任負責人，乃將整體董監事名單予以更換，除被告外徐○○夫妻亦擔任股東。本次糾紛之起因係黃○○與徐○○投資房地產失利，欲以○○○公司之獲利幫忙分擔家人之損失，被告不願配合，乃以各種方式屢屢相逼，原告請求為無理由等語。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公司為徐○○夫妻出資設立，出資額為200萬元，於100年7月25日辦理設立登記。該公司為家族企業，實際經營者為徐○○夫妻，股東均為親屬，所發行之普通股20萬股，每股金額10元，除魏志昌持股14萬股外，其餘3人各持股2萬股，且由魏志昌登記為董事長，蕭美嬡登記為監察人，董事則登記為黃○○等2人。徐○○夫妻與原告間就原告之持股成立借名登記關係。
（二）○○○公司於103年12月24日辦理董監事變更登記，董事長為徐毓隆，監察人為林豫芳，董事為徐○○夫妻，申辦變更登記時所陳報之股東已變更為被告及徐○○夫妻，除徐毓隆持股14萬股外，其餘3人各持股2萬股，
（三）林豫芳於103年12月19日匯款150萬元至徐毓隆設於合作金庫商業銀行屏南分行之帳戶予黃○○（下稱系爭帳戶，其為黃○○支配使用），嗣於同年月25日有1筆同額款項及另筆300萬元款項轉出。
（四）徐○○夫妻對徐毓隆提起偽造文書等告訴，經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107年度偵字第10951號為不起訴處分（下稱系爭刑案）。
五、本件爭點在於：（一）徐○○夫妻有無同意將原告之股份轉讓被告？（二）如有同意，對於原告之效力如何？茲分別論述如下。
六、徐○○夫妻有無同意將原告之股份轉讓被告？
（一）證人即○○○公司職員李○○於系爭刑案中證稱：「（就103年間○○○股份有限公司的變更登記程序，是否清楚？）103年12月有一天，徐○○告訴我，當時黃○○也在旁邊，徐○○跟我說要請會計師辦理股權的變更，當時他說魏志昌不要做了，所以要變更負責人，當時細節我不是很清楚了，有可能是我先找會計師過來，會計師會直接問我，如果有細節不清楚的，我再去問徐○○及黃○○」、「（關於股權的部分，是否徐○○跟黃○○有提到說只要換負責人而已，股權不變？）當時徐○○說現在公司都是徐毓隆在做，所以都過他的名字，其他的董事全部都換，因為當時跟元發的退休問題已經處理完，所以他們可以自己當董事，公司就由自己人來掛名，所以沒有不持股的事」等語（他字卷第53、54頁）。黃○○於系爭刑案中亦自陳：「（你們指示徐毓隆辦理變更負責人，相關程序未具體對他做規範，是否就是授權他全權處理公司變更登記事宜？）當時他有跟我說除了他自己以外，把股東換成我們夫妻及他的老婆。」等語（他字卷第19頁）。另參以林豫芳係於103年12月19日匯款150萬元，入帳之帳戶於同年月25日有1筆同額款項及另筆300萬元款項轉出，已如前述。
而○○○公司係於103年12月18日立具委託書，委託誠智聯合會計師事務所會計師即證人林○○辦理董監事改選變更登記事宜，主管機關高雄市政府係於103年12月24日辦畢登記（見公司登記卷第42、49頁），此與150萬元之匯入及轉出時間均極為密接，且150萬元金額與該16萬股按每股10元計算之價格亦甚為接近。堪認被告所辯徐○○夫妻以150萬元之折扣價格出售原告之股份予被告等情，應屬有據。
（二）其次，從公司辦理變更登記之流程而言，證人李○○於系爭刑案中證稱：會計師辦完變更程序會經過伊，伊有將資料轉交徐○○夫妻等語（他字卷第54頁）。另證人林○○證稱：伊此次受託處理之範圍是董監事變更部分，不包括股權轉讓，向主管機關辦理董監事變更登記不需要檢附股權轉讓之合約，但會一併提出最新之股權資料，此為網路公告資料，伊要強調○○○公司對於書件很嚴格，不可能在不知情之情況下給事務所這些資料，事後又沒有意見；又伊事務所之窗口是承辦小姐，○○○公司之窗口是會計小姐，事務所再往上層就是伊，○○○公司再往上層是徐毓隆，伊不確定當時有無直接與徐○○或徐毓隆聯繫，但伊認為事情如果有問題，絕對不會過關，○○○公司層層把關很嚴格；又徐○○一定會知道這次董監事變更之事，依伊之認知，徐○○夫妻對於公司事務很關心，就是傳統之家族企業，家長會督促公司之業務等語（本院卷第140至145頁）。另參以徐○○夫妻於系爭刑案中自陳：彼等出資設立○○○公司後，不論公司決策或資金調配等事宜均由彼等親為，盈虧亦由彼等承擔，業務之執行則指示徐毓隆為之等語（他字卷第28頁）。黃○○復陳稱：○○○公司係彼等夫妻出資成立，彼等平時都有在公司上班，徐毓隆係擔任推銷業務等語（他字卷第18頁）。倘若徐○○夫妻僅指示徐毓隆變更負責人登記，並未同意變更林豫芳為監察人以及將原告股份轉讓被告，以徐○○夫妻對於○○○公司業務之深度參與監督，以及一般人均得輕易由網路查悉公司登記資料之公開性質，衡情豈會順利辦理變更登記完成，且數年來均未察覺有異？更何況股份係登記在案之財產資料，諸多需要處理財產所得之場合均可能接觸到財產資料，被告擅自將原告名下之股份移轉至自己名下之餘，何必將黃○○等2人之股份亦一併移轉至徐○○夫妻名下？原告、徐○○夫妻、黃○○等2人於數年來為何均未發現名下持股有所更易？原告所述顯與常理有違，不足採信。
（三）至於證人徐○○雖證稱：當時徐○○夫妻僅同意將負責人由魏志昌變更登記為徐毓隆，並未同意林豫芳擔任監察人，亦未同意被告受讓股權，徐○○夫妻均不知情，直至106年9月11日徐毓隆與黃○○起糾紛，徐毓隆打了黃○○，黃○○驚覺徐毓隆變了，要去銀行領錢卻無法提領，公司大小章及所有資料都在徐毓隆與李○○手上，伊們去問銀行經理為何無法領取，經理提醒查詢公司股東結構，當場用手機查詢結果，才發現董監事均已變更，股權亦遭移轉；又黃○○曾給林豫芳200萬元為定存，但林豫芳用以購買徐毓隆之壽險充作業績，嗣後黃○○欲幫○○○公司購買1筆土地，支付頭期款之現金不足，希望林豫芳匯回200萬元，林豫芳說不能解約，所以匯回150萬元作為頭期款之一部分等語（本院卷第101至105頁）。證人徐○○復證稱：當時魏志昌要回去工作，無法擔任○○○公司負責人，亦無他人可以擔任，所以變更登記為徐毓隆，至於林豫芳登記為監察人則是徐毓隆自己選的，持股亦未說要移轉給被告，伊均不知情；林豫芳匯給黃○○之150萬元是投資土地而非購買股份之款項；伊不認識李○○，亦不知其是男是女等語（本院卷第105至109頁）。然而，原告、徐○○夫妻、黃○○等2人於數年來均未發現名下持股有所更易，顯與常理有違，已如前述。且證人李○○於系爭刑案中證稱其自100年6月28日○○○公司尚未設立登記前即已開始任職（他字卷第53頁），徐○○卻稱其不認識李○○，亦非合理。另參以徐毓隆與家族失和，徐○○夫妻對其提起偽造文書等刑事告訴，原告復對其提起本件民事訴訟，徐○○與徐○○所述恐難持平。本院認徐○○與徐○○之證述內容悖於常情，且有偏頗之虞，尚難遽以採信。
（四）再者，觀諸○○○公司申辦變更登記所提出之董事（監察人）願任同意書、董事會簽到簿（見公司登記卷第38、39頁），其中徐○○之簽名與公司登記卷第11頁、本院卷第112頁之簽名，以肉眼觀察不甚相像，原告否認為真正，被告則稱係徐○○所親簽。經查徐○○夫妻於系爭刑案中自陳：徐毓隆利用拿取一堆文件要求彼等簽名之機會，將董事會簽到簿夾在其中，讓彼等在未及細看之情況下簽名等語（他字卷第1頁反面），並未否認真正。且證人李○○於系爭刑案中亦證稱簽到簿是徐○○夫妻親簽（他字卷第54頁）。證人林○○復證稱：依伊事務所一般作業流程，公司登記卷第38、39頁文件有經過事務所確認簽名是否真正，確認方式是與先前留存文件之簽名核對，核對後如果有問題，會告知客戶可能送件不過，請客戶考慮是否重簽，伊無印象這件有無重簽，因為辦理過程很正常，沒有發生特殊事情等語（本院卷第140、144、145頁）。本院審酌一般人在不同時空環境之簽名字跡，本即可能有所變化，且徐○○夫妻應能充分掌握變更登記之辦理流程，已如前述，數年來卻未有異見，縱使非其親簽，亦為彼等所授權，是尚不能以此作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五）承上，被告辯稱徐○○夫妻以150萬元之折扣價格出售原告之股份予被告等情，堪予認定。
七、徐○○夫妻出售股份對於原告之效力如何？按借名登記契約準用委任之規定，故借名登記契約成立後，當事人任何一方得隨時終止（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1466號判決意旨參照）。原告雖稱：縱使被告與徐○○夫妻間有成立股份買賣契約，然基於債之相對性，效力不及於原告等語。然而，○○○公司為徐○○夫妻出資設立及實際經營，股份借名登記在原告名下，已如前述，則就原告所持股份而言，徐○○夫妻始為實質上之權利人。另參以徐○○夫妻於系爭刑案中自陳：○○○公司為家族公司，實際經營者為彼等，業務則指示徐毓隆執行，嗣於103年間○○○公司因購地而向銀行貸款，公司負責人需擔任連帶保證人，當時公司之名義負責人魏志昌不願為之，向彼等表示不願繼續擔任負責人，彼等考量公司業務係交由徐毓隆執行，遂決定將公司負責人變更為徐毓隆，經徐毓隆同意後，便指示徐毓隆辦理負責人變更事宜等語（他字卷第1頁）。魏志昌於系爭刑案中復陳稱：伊並未實際在○○○公司出資及工作，伊本身是建築師，自己有開事務所；因○○○公司要購買1塊工業用地，需要負責人擔任連帶保證人，伊認為自己不太適合，便主動表明不願擔任負責人等語（他字卷第20頁）。可見原告僅係單純出名登記為股東，至於股份權利如何行使以及移轉處分，均係由徐○○夫妻支配決定，原告無從干涉。是以，徐○○夫妻將原告之股份出售予被告，等同終止彼等與原告間之借名關係，原告應受彼等出售股份之拘束，不得再請求被告返還。
八、綜據上述，原告基於侵權行為或不當得利之規定，擇一請求判決如訴之聲明所示，均無理由，應予駁回。又本件為判決之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經斟酌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併此說明。
九、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 月 9 日
民事第七庭 法 官 譚德周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 月 9 日
書記官 林雅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