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0年度訴字第626號原 告 徐明義訴訟代理人 湯瑞科律師被 告 陳張素雲訴訟代理人 陳豐裕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債權存在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1 年4月2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確認訴外人黃耀堂對於被告之新臺幣壹拾萬元債權存在。
被告應給付訴外人黃耀堂新臺幣壹拾萬元，並由原告代位受領。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三十分之一，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第二項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壹拾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原告為訴外人黃耀堂之債權人，對黃耀堂有新臺幣（下同）500 萬元本票債權，經對黃耀堂聲請強制執行，仍執行無效果，而經本院於民國108 年3 月15日核發雄院和
108 司執逸字第22852 號債權憑證（下稱系爭債權憑證）。茲因訴外人即原告之子徐一中曾於103 年6 月16日委託黃耀堂以1688萬元之價格，出售門牌號碼高雄市○鎮區○○路00號、46之1 號、72巷2 弄28號房屋及坐落土地（合稱系爭不動產），被告於103 年6 月17日同意買受系爭不動產，並陸續支付徐一中定金200 萬元，嗣雙方無法簽訂買賣本約，被告遂對徐一中訴請返還定金200萬元本息，並獲勝訴判決確定，惟訴訟期間即105 年10月13日，被告曾寄送存證信函予徐一中，告知被告已於105 年2 月5 日將系爭不動產轉售予黃耀堂，並收受黃耀堂給付之定金300 萬元，然而被告既已訴請徐一中返還200 萬元定金，顯已無法履行被告與黃耀堂間之買賣契約，黃耀堂自得依民法第249條第3款或第4款，請求被告返還300萬元定金，亦即黃耀堂對被告有300萬元定金返還債權，原告遂於110 年間執系爭債權憑證，以對黃耀堂之200萬元本息債權，強制執行黃耀堂對被告之上述300 萬元債權，本院以110 年度司執字第1135號清償票款執行事件受理後，於110 年1 月5 日核發執行命令，禁止黃耀堂在20
1 萬6000元範圍內收取對被告之債權或為其他處分，被告亦不得對黃耀堂清償（下稱系爭扣押命令），系爭扣押命令於
110 年1 月8 日送達被告，被告卻於110年1 月11日以黃耀堂對被告無任何債權存在，無從扣押為由，具狀聲明異議，則被告對黃耀堂之300萬元債權是否存在，對於原告即有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自得依強制執行法第120條第2項、民事訴訟法第247條規定，提起本件確認債權存在之訴。又黃耀堂既怠於行使其對被告之上開300 萬元定金返還債權，原告為保全債權，自得代位黃耀堂起訴請求被告給付黃耀堂
300萬元，並由原告代位受領。為此依民法第242條、第249條第3、4款、民事訴訟法第247條規定，提起本訴，並聲明︰
㈠確認訴外人黃耀堂對於被告之300萬元債權存在。㈡被告應給付訴外人黃耀堂前項金額，並由原告代位受領。
二、被告則以︰不爭執原告對黃耀堂有500萬元本票債權，亦不爭執有收受系爭扣押命令，又伊雖有收到黃耀堂給付之300萬元定金，並與黃耀堂成立買賣契約本約，但伊與黃耀堂已於106年底解除契約，並於107年1月24日將雙方協議退還之290萬元匯至黃耀堂指定之帳戶（其子黃一翔申設之臺灣銀行帳戶），故伊已將定金返還黃耀堂，系爭扣押命令於110 年1月8 日送達伊時，黃耀堂對伊之定金返還債權已消滅，原告訴請確認黃耀堂對伊仍有300萬元債權，並請求伊給付而由原告代位受領，均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 條第1 項前段定有明文。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因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項危險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之者而言。如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縱其所求確認者為他人間之法律關係，亦非不得提起（最高法院42年台上字第1031號、32年上字第3165號判例要旨參照）。原告主張黃耀堂對被告有300萬元之定金返還債權，並主張以此作為強制執行標的，為被告所否認，可認黃耀堂對被告之300萬元定金返還債權存否，足以影響原告強制執行債權之滿足，致原告私法上地位有受侵害危險，且得經法院以確認判決除去，揆諸首揭說明，原告提起本件確認之訴，應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㈠原告為訴外人黃耀堂之債權人，對黃耀堂有500 萬元本票債
權，經對黃耀堂聲請強制執行，仍執行無效果，而經本院於
108 年3 月15日核發系爭債權憑證。㈡原告於110 年間執系爭債權憑證，就其對黃耀堂之200萬元本
息債權，強制執行黃耀堂對被告之300 萬元債權，本院以11
0 年度司執字第1135號清償票款執行事件受理後，於110 年
1 月5 日核發系爭扣押命令，禁止黃耀堂在201 萬6000元範圍內收取對被告之債權或為其他處分，被告亦不得對黃耀堂清償。
㈢系爭扣押命令於110 年1 月8 日送達被告，被告於110年1 月
11日以黃耀堂對被告無任何債權存在，無從扣押為由，具狀聲明異議，本院於110 年1 月13日通知原告，原告於通知後10日內即110 年1 月25日依強制執行法第120 條第2 項，對被告提起本件訴訟，並於同日向執行法院陳報已起訴證明。㈣被告前於106 年11月24日曾對原告之子徐一中起訴，主張徐
一中於103 年6 月16日委託黃耀堂以1688萬元之價格，出售系爭不動產，被告於103 年6 月17日同意買受系爭不動產，並陸續支付徐一中定金200 萬元，然因雙方無法簽訂買賣本約，徐一中應返還定金200 萬元本息等情，經本院於108 年
1 月31日以107 年度訴字第362 號判決被告勝訴，徐一中上訴後，仍經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於108 年11月18日以108年度上字第143 號判決上訴駁回而告確定（下稱系爭前案）。
㈤被告於105 年10月13日，有寄送原證三之存證信函予徐一中
，並檢附訂金收據1 紙〔見本院110年度審訴字第216號卷（下稱審訴卷）第27頁〕，內載被告已於105 年2 月5 日將系爭不動產出售予黃耀堂，被告收到系爭不動產之售屋訂金現金300 萬元無誤等語。
㈥被告有收到黃耀堂給付之300萬元購屋定金。
五、兩造爭執事項：㈠系爭扣押命令於110 年1 月8 日送達被告時，被告是否已將
黃耀堂給付之300 萬元購屋定金返還黃耀堂？至今黃耀堂對被告是否仍有300 萬元之債權？㈡原告依民法第242 條、第249 條第3 、4 款，代位黃耀堂請
求被告給付300 萬元，並由原告代位受領，有無理由？
六、本院之判斷：㈠系爭扣押命令於110 年1 月8 日送達被告時，被告是否已將
黃耀堂給付之300 萬元購屋定金返還黃耀堂？至今黃耀堂對被告是否仍有300 萬元之債權？⒈按契約因不可歸責於受定金當事人之事由，致不能履行時，
定金應返還之，民法第249條第4款定有明文。又契約當事人在成立契約以前所交付，用以擔保契約成立為目的之定金，稱之為立約定金（亦稱猶豫定金）。此項定金與以主契約之存在為前提之定金（諸如證約定金等是），在性質上固屬有間，然契約成立後，立約定金即變更為確保契約之履行為目的，自有民法第249條規定之適用（最高法院102 年度台上字第69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原告主張被告本欲向徐一中買受系爭不動產，但與徐一中嗣
無法簽訂買賣本約，被告遂對徐一中提起返還定金之系爭前案訴訟，訴訟期間被告將系爭不動產轉售予黃耀堂，而收受黃耀堂給付之購屋定金300 萬元等情，已為被告所不爭執，被告並自陳其與黃耀堂成立買賣契約後，約於106年底解除契約〔見本院110年度訴字第626號卷（下稱訴字卷）第73頁〕，原告對於被告此部分陳述亦表示不爭執（見訴字卷第73頁），被告既未能與徐一中簽訂買賣契約、買受系爭不動產，則被告與黃耀堂之買賣契約成立後，即有不能履行之情形，又原告並未主張及舉證此不能履行係可歸責於被告，故原告主張依民法第249條第4款，被告應返還黃耀堂所收受之定金300萬元，即屬有據。⒊惟被告辯稱其已於107年1月24日將定金返還黃耀堂，並提出
無摺存入存款憑條影本1紙為據（見訴字卷第63頁），原告雖否認之，惟查，被告確有於107年1月24日以無摺存入之方式，臨櫃將290萬元現金匯至黃耀堂之子黃一翔之臺灣銀行新興分行0610********號帳戶（完整帳號詳卷，下稱黃一翔帳戶），當時辦理無摺存入時，並特別註記「張素雲退班超訂金」等文字，此有臺灣銀行汐止分行110年11月18日函文檢送之無摺存入憑條、申報文件、黃一翔帳戶存摺存款歷史明細查詢在卷可證（見訴字卷89-96、107頁）。又系爭不動產之門牌號碼位於高雄市前鎮區班超路，被告存入之金額290萬元，亦與黃耀堂給付被告之系爭不動產購屋定金300萬元極為接近，則被告主張「班超訂金」即指系爭不動產之購屋定金，應屬合理可信，本院再衡以被告辦理無摺存款時為107年1月24日，斯時被告雖已對徐一中提起系爭前案訴訟，但應尚無慮及原告將來會就被告應返還徐耀堂之定金代位請求，難認有刻意虛偽註記之動機，是其註記之內容「張素雲退班超訂金」，應符合當時被告辦理無摺存款之真正緣由，是被告主張107年1月24日無摺存入290萬元，係為返還系爭不動產之購屋定金，確屬有據。
⒋原告雖質疑：被告存入之帳戶為黃一翔之帳戶，並非黃耀堂
之帳戶，且存入金額亦與應返還之金額相差10萬元；再者，被告曾持系爭前案訴訟確定判決，聲請對徐一中之財產強制執行後，因執行無著，遂以撤銷詐害債權為由，訴請撤銷原告及徐一中間就系爭不動產所為信託登記行為（下稱系爭撤銷訴訟），系爭撤銷訴訟經本院109年訴字第709號判決被告勝訴，嗣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109年度上字第320號判決、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1473號裁定均駁回原告及徐一中之上訴，自系爭撤銷訴訟109年2月12日起訴，至110年5月12日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1473號裁定駁回上訴為止，被告於該案歷審均否認積欠黃耀堂300萬元債務，且於110年4月13日本案審理中提出之民事答辯狀，猶辯稱黃耀堂並未交付300萬元定金予被告，之後110年9月27日言詞辯論期日，被告訴訟代理人仍明確表示黃耀堂從未交付300萬元予被告，可見被告於107年1月24日無摺存入290萬元，絕非300萬元定金之返還云云，惟我國社會多有因欠債或其他原因，借用至親帳戶之情形，黃一翔為黃耀堂之子，黃耀堂借用其子之帳戶收受款項，因而指定被告將返還之定金匯入其子黃一翔之帳戶，尚無違反社會常情，不能僅以被告存入之帳戶非黃耀堂之帳戶，即認給付對象並非黃耀堂。再被告既於107年1月24日即將定金290萬元返還黃耀堂，則其於109年2月12日至110年5月12日系爭撤銷訴訟期間，皆表示並未積欠黃耀堂300萬元債務，自難認陳述不實。至被告於本案審理初期屢屢表示黃耀堂從未交付300萬元定金，之後卻改稱「黃耀堂有交付，但被告已返還」，確有前後不一之矛盾，但被告對此已解釋：被告97歲，年歲已高記不得了，被告之女兒即黃耀堂前配偶陳玉梅一開始表示並未收到定金，後來去銀行申請到無摺存入憑條，才確定有退還定金（見訴字卷73頁），本院審酌被告或因記憶不清，或因當初無法舉證已退還，基於訴訟策略而否認收受定金，皆有可能，尚不能以被告前後所述不一，即謂其修改後之陳述必不可信，尤其本件並無證據證明被告於無摺存款時，註記上開文字係出於虛偽註記之動機，是原告上開質疑，仍不足以推翻被告有退還290萬元系爭不動產定金予黃耀堂之認定。
⒌被告自認收受之定金為300萬元，但其提出之無摺存入存款憑
條，僅能證明已返還290萬元，被告就此雖辯稱：退290萬元是被告與黃耀堂達成之協議（見訴字卷第72頁），惟原告已否認之，而被告並未舉證以實其說，自不足採信，是被告尚有10萬元定金未返還黃耀堂，黃耀堂對被告仍有10萬元之定金返還債權，應堪認定。㈡原告依民法第242 條、第249 條第3 、4 款，代位黃耀堂請
求被告給付300 萬元，並由原告代位受領，有無理由？⒈按債務人怠於行使其權利時，債權人因保全債權，得以自己
之名義，行使其權利。但專屬於債務人本身者，不在此限，民法第242條定有明文。次按債務人對於第三人之金錢債權，經執行法院發扣押命令禁止債務人收取或為其他處分後，債務人對第三人提起給付訴訟，僅屬保存債權之行為，無礙執行效果，尚非不得為之（最高法院91年台上字第812號判例意旨參照）。而執行法院就執行債務人對於第三債務人之金錢債權發扣押命令，旨在排除執行債務人妨害執行債權人債權滿足之處分行為，執行債務人雖喪失處分權，但仍為被扣押債權之主體，自得為保存債權之行為，執行債務人提起給付訴訟，於訴訟階段，尚不致妨礙執行債權人債權之滿足，自無不許之理。倘執行債務人怠於行使此項權利，執行債權人自得依民法第242條規定代位行使之（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257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兩造均不爭執原告為黃耀堂之債權人，執行法院核發系爭扣
押命令，禁止黃耀堂在201 萬6000元範圍內收取對被告之債權或為其他處分，被告亦不得對黃耀堂清償等情，又黃耀堂對於被告之上開10萬元定金返還債權怠於行使，揆諸前開說明，原告依民法第242條規定，自得代位黃耀堂對於被告提起給付訴訟，並代位受領，是原告請求被告給付黃耀堂10萬元，並由原告代位受領，洵屬有據。
七、綜上所述，黃耀堂對於被告尚有10萬元定金返還債權存在，原告訴請確認黃耀堂對於被告有10萬元債權存在，並依民法第242 條、第249條第4款，請求被告給付黃耀堂10萬元，並由原告代位受領，洵屬有據，逾此範圍之請求，則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本判決第二項所命被告之給付金額未逾50萬元，爰依民事訴訟法第389 條第1 項第5 款之規定，依職權宣告假執行，並依同法第392條第2項規定，依職權宣告被告如以10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九、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9條、第389 條第1 項第5款、第392 條第2 項，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26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陳筱雯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26 日
書記官 張宸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