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0年度重訴字第174號原 告 詹楊蜂訴訟代理人 黃韡誠律師
黃柔雯律師李宜庭律師被 告 詹金源訴訟代理人 呂郁斌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本院於民國111年4月2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將坐落高雄市○○區○○段○○段000 地號土地、高雄市○○區○○段○○段0000地號土地（權利範圍1 萬分之000）及其上同段000建號建物（門牌號碼高雄市○○區○○街00號0樓之0）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原告與訴外人詹益山為夫妻，育有3 子，分別為被告、詹金品、詹金信（下合稱兄弟3 人）。原告早年在松江街經營雜貨店（即彰益商店，下稱松江店），因講究誠信，生意越見起色，後於民國72年間在寧夏街拓展分店（下稱寧夏店），所經營商店收入為家中經濟來源，兄弟3 人於81年分家前賺取之金錢均交予原告、詹益山。其後，被告接手松江店經營，詹金品擔任牙醫，詹金信則偏好理財，原告賺取之金錢多交由詹金信借貸予第三人，以賺取利息或購買不動產。原告前要求被告向合作金庫商業銀行（下稱合作金庫）辦理低利貸款，再將貸得款項交由詹金信放款予第三人，貸款則由原告繳納，以此方式賺取利息差額，而詹金信將部分款項貸予訴外人洪雲鵬，洪雲鵬則將高雄市○○區○○段○○段
000 地號土地（權利範圍全部，下稱000 地號土地）設定抵押權予原告指定之人即被告，嗣洪雲鵬無力清償貸款，原告聲請拍賣000 地號土地，詹金信乃持原告交付之投標金，以被告配偶楊金燕名義，於72年3 月23日投標買下000 地號土地，並借名登記在楊金燕名下，於86年間因楊金燕欲與被告鬧離婚，適民法增訂親屬編施行法第6 條之1 規定，原告乃同意被告以更名方式，將000 地號土地改借名登記至被告名下。次原告委託詹金信放款予其張姓友人，張姓友人則提供所有坐落高雄市○○區○○段○○段0000地號土地（權利範圍1萬分之000）及其上同段000建號建物即門牌號碼高雄市○○區○○街00號0樓之0（與土地合稱○○街房地，並與000地號土地合稱系爭不動產）設定抵押權予被告，後該張姓友人無力清償，詹金信向法院聲請拍賣，原告遂於72年間委託詹金信投標購買，亦先借名登記在楊金燕名下，後於被告與楊金燕離婚時再以更名登記方式借名登記在被告名下。系爭不動產實為原告所有，故數年來均由原告管理、收取租金、繳納地價稅、房屋稅，然因105年詹益山過世後，被告認詹金信向原告、詹益山借款甚多，可能侵害被告之繼承權，即表示若原告並未向詹金信索討欠款，即不將系爭不動產返還原告，故原告對被告終止系爭不動產之借名登記契約，並依民法第179條、類推適用民法第541 條第2 項規定，請求被告返還系爭不動產。為此，爰依法提起本件訴訟，並聲明：被告應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
二、被告則以：原告與詹益山為夫妻，育有3 子，分別為伊與詹金品、詹金信。然而，當年詹益山之職業為警察，原告僅為家庭主婦雖早年經營松江店，後於72年間拓展寧夏店，但收入甚低，家中經濟係由詹益山負擔並做主，系爭不動產乃詹益山籌湊資金透過法院拍賣程序取得後贈與被告。又倘認存在借名登記法律關係，亦係在伊與詹益山間，而非在存在於兩造間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詹益山為原告之配偶，被告之父親，其自始僅擔任高雄港務警察人員至退休。
㈡、被告、詹金品、詹金信於81年分家，各分得約2,000萬元之不動產。
㈢、於73年3月26日洪雲鵬以詹金源為債權人，將洪雲鵬所有000地號土地設定最高限額抵押權110萬元與詹金源，抵押權存續期間為73年3月22日至73年5月21日，並於73年3月28日至75年3月27日設定地上權與楊金燕，後詹金源於73年11月19日為查封登記，於74年10月28日以1,216,000元拍定為楊金燕所購得，於74年11月2日登記為楊金燕所有，並由詹金信負責投標、辦理登記；嗣楊金燕於86年8月27日以夫妻贈與將188地號土地移轉登記與詹金源。
㈣、於71年1月21日張金元以詹金源為債權人，將張金元所有○○街房地設定抵押權25萬元與詹金源，抵押權存續期間為71年1月21日至71年7月20日，後詹金源於71年11月25日為查封登記，於72年3月23日以總價320,101元拍定為楊金燕所購得，於72年7月22日登記為楊金燕所有，並由詹金信負責投標、辦理登記；楊金燕於86年8月22日以夫妻聯合財產更名將○○街套房移轉登記與詹金源。
四、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稱「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在性質上應與委任契約同視（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76號裁判意旨參照）。原告主張兩造就系爭不動產存有借名登記法律契約等語，惟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經查：
１、原告與訴外人詹益山為夫妻，育有3 子，原告於64年開始經營松江店，詹益山則擔任高雄港務警察人員至退休，此有彰益商店營利事業登記證在卷可佐（卷四第231頁）；又兄弟3人於81年間分家，於分家前工作收入均由父母收取處理，家庭生活開支為父母支應乙情，為被告自承在卷（卷四第236頁），並與證人詹金信證稱：81年分家前我們都是將收入、薪水交給父母，在家裡幫忙的人都沒有領任何薪水，但兄弟3人有需要任何正當開支家裡都會支持等語（卷三第66頁）大至相符，可見於81年前詹家之家中經濟收入均由原告、詹益山所掌控、分配歸屬。
２、關於系爭不動產取得之過程及投標資金來源，業據證人詹金信證稱：系爭不動產都是法拍取得的，都是我去投標的，印象中000地號土地約108萬元、○○街房地約30萬元，投標之款項都是由原告拿出來的，因為當時我沒有其他金錢來源，但是因為增值稅考量，所以沒有登記在原告名下（卷三第67頁）。系爭不動產都是由我們家放貸給原所有權人洪雲鵬、張姓友人，因為他們都沒有還錢，所以我去聲請拍賣不動產（卷三第69頁），可見系爭不動產亦為原告、詹益山所出資、統籌資金購買。被告雖抗辯借款與洪雲鵬、張金元之款項，均為其向合作金庫之貸款所出借，購買000地號土地房地之款項，為其亞洲信託投資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亞洲信託）定存質借、詹金品帳戶出資云云，並提出合作金庫活期儲蓄存款存摺（卷三第235頁）、詹金品帳戶影本、信託憑證質押借款借據、亞洲信託利息明細、家族帳本明細（卷四第163至187頁）為據，惟⑴、被告於本院詢問合作金庫、亞洲信託定存質借之借款流向、如何運用、是否取得利息、如何還款時，均陳稱：全權由我父親處理等語（卷四第236、237頁），又依上開合作金庫貸款之不動產抵押權登記備查簿所示，借款擔保不動產提供人均為詹益山，甚由原告一同擔任債務人，此有土地登記簿、建築物改良登記簿附卷可參（卷三第
237、238、245、255、263頁），可見被告合作金庫貸款被告僅配合出名，實為原告、詹益山所提供資產所商借使用。
⑵、上開家族帳本對於亞洲信託定存之記載，多為「共同質借」，並分別由詹金品、詹金信、詹益山各別記載質借情形，被告亦自陳不知道定存如何質借，均由詹益山決定等語，足見該定存及質借並非被告所有、決定，而屬家族運用資金甚明。⑶、上開詹金品帳戶明細備註，被告陳稱由詹金信記載（卷四第163頁），可認詹金品之帳戶亦非自己控管運用。勾稽上情益可見詹家於81年分家前為一大家庭，所有財產經濟均由父母掌管，無分個人，全權由父母決定如何取得及管理運用，並使用家人名義進行投資，兄弟3人依指示配合辦理（如出名貸款、投標、放貸）至明。基此，系爭不動產應為原告、詹益山所決策，運用資金出資購買至明。
３、被告雖辯稱系爭不動產為詹益山出資購買贈送與伊等語。然查，系爭不動產均以楊金燕名義拍定並非被告，證人詹金信亦證稱：為考量債務人的感受，所以沒有用我們家人（詹姓）名義投標，故用楊金燕名義投標，後來楊金燕要與被告離婚，所以於離婚前趁民法修法夫妻財產移轉不用繳納稅金，移轉登記回來給被告等語（卷三第69頁），是被告所辯，已非無疑。況如前述，至81年分家前取得之財產均由原告、詹益山處理評估如何運用，應如何登記，家人僅為出具名義，自無從由登記於何人名下認定財產之實際歸屬。
４、再者，關於系爭不動產於分家時之歸屬，證人詹金信證稱：當時分家時，父親很明確說高雄購買的不動產都是母親奮鬥來的，都要給我母親，他只要拿退休金等語（卷三第69頁）；證人王正宏律師證稱：104年時我擔任詹金信另案律師而認識，於107年時詹金信告知家族因不動產而有糾紛，當時原告希望能將系爭不動產要回，詹金信想將博愛路不動產應有部分3分之1權利要回，但被告扣住不還，要求計算詹金信積欠詹益山、原告多少錢後，詹金信還款後才要歸還，所以108年3月間開始對帳（卷四第12頁），當時是想促成和解，所以原告、詹金信約一個時間，被告、詹金品約一個時間，當時我與被告、詹金信在講這些不動產權利實際歸屬時，沒有人對於產權有所爭議，只是因為他們認為詹金信會賴帳，系爭不動產還給原告後，詹金信會上下其手，會侵害他們可預期繼承的利益，原告有委託我處理詹益山遺產分割訴訟，有一次在家事法院開完庭出來，被告拿了一張紙條給原告，上面寫了3萬多元，原告有拿來給我看，說是系爭不動產被告不還她，還要她繳稅金，一直以來都是被告先繳再向原告請款等語（卷四第14、16、17頁）。又兩造就系爭不動產所有應納稅款均由原告負擔，出租所得亦由原告所收取，均不爭執。從而，由前開證人詹金信、王正宏所證，及原告管理使用系爭不動產，統籌管理支付購買房地之對價暨長期繳納房屋稅、地價稅之事實觀之，系爭不動產於分家時，業已經原告、詹益山決定，並經家庭成員確認（包含兄弟3人）確認，原告為實際所有權人，僅先借名登記於楊金燕名下，應堪認定。是原告另主張被告於86年間與楊金燕離婚時，楊金燕以夫妻財產贈與、更名將系爭不動產移轉登記與原告，亦僅原告借名登記於被告。
５、被告雖辯稱：原告繳納系爭不動產稅金及收取租金之原因，是因分家時詹益山說要給原告保障等語（卷三第73、74頁）。然查，家族財產均由原告、詹益山所管理、決策，若於分家時欲自我保障將來生活，僅需保留部分財產運用即可，況被告自承於分家時原告、詹益山確保留部分不動產，固定收入亦達160萬元，並於99年投資台積電股票獲利頗豐（卷四第237頁），當無被告所辯之原因存在。被告雖另辯稱，系爭不動產應為詹益山出資購買，原告開設松江店年收入低於10萬元，甚而無收入故無資力等語，並提出綜合所得稅結算申報書為證（卷四第225至229頁），惟詹家財產收入後由父母統籌處理，已認定如前，則分家前財產歸屬亦由原告、詹益山決定，實無從以資金來源認定其實際所有權人。矧依被告所提出詹益山72年綜合所得稅結算申報書，其全年所得扣除稅款僅有269,662元【卷四第225頁，以消費者物價指數（CPI）漲跌及購買力換算於今日年收入約為485,165元（消費者物價指數107.14/59.55×269,662元＝485,165）】，詹家原有人口5人（父母、兄弟3人），本僅能勉力維持生活，如何有資金可同時放貸、投資、購買不動產？遑論被告自承其於68年結婚時已取得高達30萬元之聘金（大於詹益山年薪），81年分家時兄弟3人能各取得高達2,000萬元之不動產；又參酌原告開立松江店後，尚開設寧夏店等2家分店以上，此為被告所不爭執（卷三第118、119頁），可見松江店收益頗佳，方會拓展分店以營業獲利，更甚分家後被告亦繼續接手商店營生，益見被告所提出之松江店所得稅結算申報（卷四第213頁），僅為報稅使用，松江店實際收益頗豐至明。
６、綜上事證，原告主張系爭不動產僅登記在被告名下，實質上均由被上訴人使用管理並負擔相關費用，與被告就該系爭不動產有借名登記契約存在等語，堪認可採。
㈡、次查，兩造間就系爭不動產有借名登記法律關係，業經認定如前，則原告以起訴狀終止兩造借名登記契約後，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上訴人，即屬有據。
五、綜上所述，原告於終止兩造就系爭不動產之借名登記契約後，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將系爭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18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鄭 瑋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5 月 23 日
書記官 李佩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