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0年度重訴字第226號原 告 吳美蘭訴訟代理人 鄭曉東律師
魏緒孟律師被 告 莊福清訴訟代理人 周村來律師
周元培律師洪郁婷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借款事件，本院於民國111 年8月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告為購買門牌號碼高雄市○○區○○○路○○○號9樓之1房屋及坐落之土地（下稱系爭房地）之需，於民國110年3月15日向原告借款新臺幣（下同）1020萬元，並言明於系爭房地完成所有權移轉登記後，即可向銀行貸款而還款，如有不足，被告之子從事珠寶生意，亦可協助被告返還借款，原告因此於110年3月15日先後匯款730萬元、180萬元、又於110年3月17日匯款110萬元予被告，被告嗣於110年3月23日完成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陸續再以房屋裝潢等理由向原告借款，原告因此再於110年4月13日、110年5月21日、110年5月31日自國泰世華銀行帳戶分別提領65萬元、24萬元、10萬元交付被告。被告另就110年5月7日信用卡應繳金額4266元、110年6月9日信用卡應繳金額1萬2810元、110年6月份電話月租費765元，亦向原告借款請原告出資代繳，總計被告向原告借款1120萬7841元，原告自得依兩造間消費借貸契約，請求被告返還上述借款。又倘鈞院認兩造間無消費借貸關係，則被告乃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利益，構成不當得利，原告亦得依民法第179 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為此依消費借貸、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提起本訴，請求擇一為原告勝訴之判決，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1120萬7841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1個月後即110 年9 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則以︰不爭執原告有匯款、提領現金予被告，及為被告繳納信用卡費、電話費共計1365萬3800元等事實，但兩造間並無消費借貸關係。被告係國標舞老師，自104年起在當時女友即訴外人丁子芸名下之系爭房地經營舞蹈教室，原告為丁子芸好友，於109年12月間成為被告舞蹈教室學員，後隱瞞丁子芸對被告示好追求，被告與丁子芸於110年2月分手，原告贈與款項予被告，於110年3月15日匯款730萬元、180萬元、110年3月17日匯款110萬元予被告，供被告順利購買系爭房地繼續經營舞蹈教室，被告感念原告而自110年3月間與原告交往。兩造交往期間，被告就舞蹈教室進行裝潢整修，原告基於贈與而於110年4月13日、110年5月21日、110年5月31日自國泰世華銀行帳戶分別提領65萬元、24萬元、10萬元交付被告，又於疫情期間，被告全無收入下，原告願負擔被告日常開支，因而以自己金錢繳納被告110年5月7日信用卡應繳金額4,266元、110年6月9日信用卡應繳金額1萬2810元、110年6月份電話月租費765元。上開款項共計1120萬7841元均係基於贈與而給付，惟兩造感情於110年6月間因原告逼婚而破裂，原告係因不甘分手而不實主張上開贈與款項為借款，自不得請求被告返還。再原告並未就被告取得上開款項無法律上原因負舉證責任，原告既未證明其給付欠缺給付目的，自無從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駁回。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㈠原告、被告於110年3月至6月間，為交往之男女朋友。
㈡原告分別於110 年3 月15日匯款730 萬元、180 萬元、110
年3 月17日匯款110 萬元予被告，供被告購買門牌號碼高雄市○○區○○○路○○○號9 樓之1 房屋及坐落之土地。原告又於11
0 年4 月13日、110 年5 月21日、110 年5 月31日自其帳戶分別提領65萬元、24萬元、10萬元交付被告，供被告支付上開房屋裝潢、整修費用。另被告110 年5 月7 日信用卡應繳金額4,266 元、110年6 月9 日信用卡應繳金額12,810元、1
10 年6 月份電話月租費765 元，均係原告出資繳納。總計原告交予被告或為被告清償債務之金額總計1120萬7841元。
㈢原證6 之對話錄音，為兩造於110 年6 月27日在高雄市○○區○○○路○○○號9 樓之1 之對話內容。
四、兩造爭執事項：㈠原告交付款項予被告，或為被告墊繳信用卡、電話費，是否
是基於兩造間消費借貸之合意？兩造間有無成立消費借貸契約？原告依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借款1120萬7841元，有無理由？㈡若無理由，原告另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112
0萬7841元，有無理由？
五、本院之判斷：㈠原告交付款項予被告，或為被告墊繳信用卡、電話費，是否
是基於兩造間消費借貸之合意？兩造間有無成立消費借貸契約？原告依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借款1120萬7841元，有無理由？⒈按稱消費借貸者，於當事人間必本於借貸之意思合致，而有
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所有權於他方之行為，始得當之。是以消費借貸，因交付金錢之原因多端，除有金錢之交付外，尚須本於借貸之意思而為交付，方克成立。倘當事人主張與他方有消費借貸關係存在者，自應就該借貸意思互相表示合致及借款業已交付之事實，均負舉證之責任，其僅證明有金錢之交付，未能證明借貸意思表示合致者，仍不能認為有該借貸關係存在（最高法院103 年度台上字第2233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之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415 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原告主張交付款項予被告，或為被告墊繳信用卡、電話費係
基於兩造間消費借貸之合意，業據被告否認，辯稱原告係基於贈與而支付，揆諸前開說明，應由原告就兩造間有消費借貸合意之事實，負舉證責任。原告就此固以：原告經濟條件小康、有一對領有身心障礙手冊之雙胞胎女兒，經濟負擔頗沉重，反而被告為知名國標舞老師，子女事業有成，無經濟上負擔並自有房產，加以兩造交往未久，原告並無贈與被告鉅額金錢之理由或可能。另兩造於110 年6 月27日在系爭房地之對話內容並無贈與之表示，反而被告自承向母親表示有「向外面調錢」買下系爭房地，更稱「如果不是我的女人我不會跟她借錢」，並警告原告如向被告母親投訴，將會讓原告「一毛錢都拿不到」，復向原告表示「我有跟妳說等到時候處理完再來處理這個」、「如果剛好有金主開口說要這間教室，那時候別人要拿錢出來跟丁子芸她吃...」等語，皆為雙方談論還款、催討債務之對話，為主要論據。惟查：
⑴原告就當初借款之緣由，雖稱因丁子芸急於售屋，被告知悉
原告有一定存款，為恐他人購得，考量向銀行辦理貸款需再拖延時日，故央求原告先出借全部買賣價金，言明待被告取得房屋所有權後，即可經由銀行貸款方式，清償原告之借款，如有不足，被告兒子從事珠寶生意，可協助被告返還金錢，原告考量當時為男女朋友關係，有意協助男友度過難關，遂同意出借房屋買賣價金及裝潢費用予被告云云，然而一般不動產買賣交易流程，均係買賣雙方先簽立買賣契約，之後買方才持買賣契約向銀行辦理貸款，故買方毋庸於買賣契約成立前先向銀行辦理貸款，並無原告所稱擔心貸款拖延，而須先支付全部價金以購買系爭房地之情形。如被告欲借款購買系爭房地，逕與丁子芸簽立買賣契約，再向銀行辦理貸款即可，實無須多此一舉先向原告借款，再向銀行貸款以清償對原告之借款，可見原告所述被告亟需向原告借款之理由並不存在。且系爭房地於110年3月23日即移轉登記予被告，但在110年7月16日遭假扣押登記前，並無設定抵押申請貸款，此有系爭房屋之登記謄本可證〔見本院110年度重訴字第226號卷（下稱重訴字卷）第95頁〕，則原告主張當初兩造有約定以銀行貸款清償原告借款，真實性自更加可疑。
⑵又原告曾於110年6月27日至被告經營之國標舞教室，要求被
告簽寫借據，惟被告拒絕簽署，業據兩造陳明在卷（見訴字卷第105頁），被告既拒絕簽署表彰借款關係之借據，則原告主張兩造是基於借貸合意而交付款項，益難認為真。尤其觀諸當天兩造對話譯文，被告對原告說：「我們兩人好的時候好的要死，妳現在要弄這個，為什麼不好好處理，好好處理我告訴妳我們教室處理掉，好啦，就算頭先已經走錯路了，妳也要有一半的責任，我也要有責任，妳不能說妳都沒有責任，妳現在拿來，就說乙○○你叫我記的，要叫我簽...這是寫什麼...」、「啊這兩個字...妳寫這兩個字可以看嗎？」，原告回稱：「這樣是不是讓你沒面子」（見重訴字卷第37頁），原告於本院審理中並自承對話中「這兩個字」是指借據，當時原告要叫被告簽的是借據（見重訴字卷第126頁），可見被告對於「借據」二字、簽借據均無法接受，更表示原告亦有一半責任，若被告當初是單純向原告借款，衡情應不至於無法接受借據之說法，更不至於將一半責任歸咎於原告而加以抱怨。
⑶再者，原告雖主張兩造前揭時、地之對話中，被告不曾主張
系爭款項是贈與，反而表示：「調錢」、「如果不是我的女人，我不會跟她借錢，我這輩子沒有跟別人借過錢，除非是我的女人」，並有談論處理系爭房地還款之話語，足證兩造間為借貸云云，惟本院審酌「調錢」一般是指借錢的意思，但依原告提出之錄音譯文，被告當時是說：「我告訴妳，妳如果去找她，她那麼老了，......我自然會跟她講，我跟她說因為吃下這間教室我不夠錢，我有去向外面調錢，我只會這樣講，啊我現在沒法度，只好到時候該處理再來處理....妳說要找我母親，好啊，我回妳一句，你去找她啊，我就對我自己講，妳甲○○今天去找我母親的話，我乙○○一毛錢絕對都讓妳拿不到」（見重訴字卷第37頁），被告向母親聲稱「向外面調錢」，亦可能是為避免有失顏面，刻意隱瞞受原告資助之事實，以對外調錢說明，故其向母親所為之陳述，尚不足認被告確有向原告借款。又被告就此段對話之緣由，已解釋稱：被告此前出於體諒原告反悔贈與之心情，曾考慮將系爭房地出售後，給付部分款項予原告，並已於110年6月16日委託房仲出售系爭房地，原告亦知情，但因原告威脅要騷擾被告母親，被告乃不願體諒原告而給付原告款項，遂有上開陳述（見重訴字卷第65頁），故被告辯稱其於對話中提及給予原告金錢，係基於返還贈與物之認知，而非返還借款之認知，亦非全然無據。再被告於對話中雖有謂：「我乙○○如果不是我的女人，我不會跟她借錢，我這輩子沒有跟別人借過錢，除非是我的女人，我有沒有這樣講？」（見重訴字卷第35頁），但被告已解釋其此番話語是回應原告前一句「這個是你們兩個合股的......」（見重訴字卷第35頁），所稱「我的女人」是指丁子芸，意指被告從未向別人借過錢，只曾因為舞蹈教室合股而向丁子芸借過錢，對照被告當天拒簽借據、無法接受原告提出借據之表現，可推知被告當天確係向原告強調他不曾向別人借錢，只曾向前女友丁子芸借錢，並據此否認向原告借款、拒絕簽署借據，故被告此部分之對話，並非被告承認向原告借款之表示，反而可看出兩造間並無借貸之合意。
⑷復徵諸被告於110年6月27日之對話中另稱：「我哪有錢，從
頭到尾我們在一起，我就說甲○○我身上沒現金，我有跟妳說沒有，我有說妳如果要救我，如果要救我就要救好，我有這樣跟妳說沒有？你不是常常在說一句話，我們就把人救出來了......」、「沒關係，結果沒辦法救了，妳中途就把我放棄，那也沒關係，放著讓我自生自滅」（見重訴字卷第39頁），可見兩造交往之初，被告即向原告表明沒錢需金援，則原告既知被告無資力，應可預期被告無力清償，豈會願意借貸鉅資予被告？再對照被告於後續對話中稱：「對，結果妳救我救到一半就給我放著，是要讓我自生自滅嗎？」，原告回應：「你一直跟我拿錢，我真的沒錢了。」、「啊我已經沒錢了，我是要怎麼跟你在一起啦」（見重訴字卷第41頁），可知原告係明知被告無資力，仍抱持救援被告之心，窮盡自己之財產一再交付款項予被告，然因無力再付出金錢，而無法繼續金援及交往，此情核與被告陳稱因疫情導致舞蹈教室無法正常營業、無收入，原告承諾為被告支付生活上一切開銷至舞蹈教室得正常營運為止，但反悔不再支付被告開銷之說法，較為相符，亦適足以合理解釋被告為何拒絕簽署借據，故原告交付款項予被告、為被告墊付信用卡費、電話費，應係原告於兩造交往過程中自願資助、金援被告所為，縱被告於對話中未以贈與辯駁，但仍無法證明兩造間為借貸關係。另原告提出之兩造對話錄音譯文之最後，原告雖有說「你跟我借的...」（見重訴字卷第43頁），但並無被告之回應，仍無法證明被告有承認向原告借款。⑸原告固謂依其經濟條件、經濟負擔，及兩造交往未久，不可
能將數十年來辛苦工作之積蓄贈與被告云云，並提出其雙胞胎女兒之身心障礙手冊影本、原告之全國財產稅總歸戶財產查詢清單為據〔見本院110年度重訴字226號卷（下稱重訴卷）第33、93頁〕，惟全國財產稅總歸戶財產查詢清單僅會列出名下土地、房屋、車輛，不會顯示其擁有之存款、股票及其他資產，本不足以真實反映原告之資力，自難徒憑該清單顯示原告名下僅有一輛車，論斷原告經濟條件不佳。而原告所稱需扶養之身心障礙雙胞胎女兒，被告已抗辯係由原告第一任丈夫照顧，無須原告負擔金錢協助，更稱原告交付被告之款項，係原告與第二任丈夫離婚取得之別墅出售所得，並非工作積蓄等語，原告就此未再提出反駁之證據，則原告此部分陳述，自仍不足以排除原告係將款項贈與被告之可能，更無從進而推論原告係借款予被告。⒊綜上各節，原告所為舉證，尚不足以證明其交付款項予被告
，或為被告墊繳信用卡、電話費，是基於兩造間消費借貸意思表示合致之事實，則原告依消費借貸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1120萬7841元，即非正當。
㈡原告另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1120萬7841元
，有無理由？⒈按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之成立，須當事人間財產之損益變動
，即一方受財產上之利益致他方受財產上之損害，係無法律上之原因。在給付型之不當得利，關於有無法律上之原因，應視當事人間之給付行為是否存在給付目的而定；倘當事人一方基於一定之目的而對他方之財產有所增益，其目的在客觀上即為給付行為之原因，自非無法律上之原因。而主張該項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應舉證證明該給付欠缺給付之目的（最高法院105 年度台上字第2067 號判決意旨參照）。此一消極事實本質上難以直接證明，因此，倘主張權利者對於他造受利益，致其受有損害之事實已為證明，他造就其所抗辯之原因事實，除有正當事由外，應為真實、完全及具體之陳述，以供主張權利者得據以反駁，俾法院憑以判斷他造受利益是否為無法律上原因，惟非謂因此轉換舉證責任，而由不負舉證責任一方就其有受領之法律上原因，負舉證之責。他造抗辯並為真實、完全及具體陳述後，仍應由主張權利者舉證證明他造所抗辯之原因事實為不實，始盡其舉證責任（最高法院 107 年度台上字第 1196 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原告主張如兩造間未成立消費借貸關係，則被告受領款項及
受有毋庸支付信用卡費、電話費之利益，亦屬不當得利，被告則否認其受有利益係無法律上之原因。本件被告係因原告之給付而受有利益，揆諸上開說明，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原告，應就其給付欠缺給付之目的，負舉證責任。原告主張基於消費借貸關係而給付，固為本院所不採認，然為他人支付款項或清償債務之原因甚多，尚難以兩造間無消費借貸合意，逕推論原告之給付欠缺給付目的，並執以為被告受領係無法律上原因之論據。原告交付款項予被告、為被告墊繳信用卡費、電話費，係有意識有目的之給付，並非無端給付，原告未能舉證證明其給付被告之法律上原因已不存在，且被告抗辯基於贈與目的而受領利益，已盡其完全陳述義務，原告亦未能舉證證明被告之陳述不實，自難認原告已就被告欠缺受領給付之目的而不當得利，盡舉證之責，從而原告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1120萬7841元，洵屬無據。
六、綜上所述，原告依消費借貸、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1120萬7841元，及自110年9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1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陳筱雯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9 月 1 日
書記官 張宸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