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1年度訴字第107號原 告 林俊志輔 助 人 林廷榮訴訟代理人 王思雁律師被 告 金科代國際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 楊喻閎訴訟代理人 楊凱閔上列當事人間返還不當得利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1年5月2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28萬元，及自民國110年12月2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10分之4，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第1項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28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原告為中度智能障礙者，智識能力低落且無正確金錢及消費觀念，其於110年8月24日經法院裁定受輔助宣告前，因不知悉申辦或購買金融商品之意義或內涵，聽從銀行及保險公司業務員之指示，向多家銀行及保險公司申辦信用卡及購買多張保單。被告公司之董事楊凱閔獲悉上情後，表示可協助原告向銀行申辦貸款以清償債務，經原告於110年2月1日以LINE通訊軟體回傳委託契約書(下稱系爭甲契約)予楊凱閔，兩造已成立委託契約關係，並約定由被告代原告申辦銀行或私人貸款，原告須支付實際貸款金額之5%予被告作為服務報酬。嗣經楊凱閔聯絡下，民間借貸金主即訴外人甲ＯＯ與原告於110年4月5日簽訂新臺幣（下同）140萬元之好好貸貸款合約（下稱系爭借貸契約），甲ＯＯ扣除前3個月利息及代書費後，於同年4月16日匯款1,298,820元予原告，楊凱閔確認原告取得借款後，在臺中市內中國信託商業銀行ＯＯ分行（下稱中國信託ＯＯ分行）要求原告支付服務報酬70萬元，原告因智識不足無法辨認事理及是非對錯，同時處於受楊凱閔急迫催促之壓力狀態，遂依楊凱閔之要求，當場提領現金並交付70萬元予楊凱閔。除系爭甲契約外，被告另提出原告同意給付30萬至36萬元服務報酬之委託契約書（下稱系爭乙契約），或稱原告於對話中同意給付42萬元等情，惟因原告自幼即有動作遲緩、欠缺肢體協調能力、認知能力顯著不足、缺乏判斷及臨機應變之能力、學習遲緩等症狀，早於91年8月7日經鑑定為中度智能障礙，又中度智能障礙者成年後，心智年齡僅介於6歲至未滿9歲之間，且原告罹患帕金森氏症，該病症會影響嚴重認知功能障礙，理解、思考、判斷及現實感均明顯缺損，足認原告同意給付服務報酬時，其智能狀態等同國小中低年級之智識程度，無正確精準之契約及金錢觀念，是原告簽立系爭甲、乙契約或於對話中同意給付42萬元為服務報酬，均欠缺健全之意思表示能力，且無法辨識意思表示之效果者，應認原告於簽約或對話時承諾給付服務報酬之法律行為均屬無效。原告於系爭甲、乙契約及對話中承諾給付服務報酬等既屬自始、當然、確定無效，則楊凱閔代表被告向原告收取70萬元服務報酬，自屬無法律上原因受有利益，致原告受有損害，先位依民法第75條、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原告70萬元；縱認原告之意思表示非係於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狀態所為，原告依系爭甲契約僅須支付7萬元之服務報酬，被告逾此部分而受領63萬元，仍屬無法律上原因，應返還63萬元予原告。又被告係乘原告遭銀行及保險公司追討債務之急迫時刻，再利用原告因中度智能障礙不能理解各法律行為對自己意義、同時欠缺社會經驗之情形，致使原告輕率與被告締結系爭甲契約，且被告向原告收取70萬元服務報酬，已達借款金額一半，遠高於一般交易市場收取實際貸款金額之5%至10%之合理行情，系爭甲契約對原告客觀上顯失公平，請求法院判決撤銷系爭甲契約，被告受領原告交付之70萬元為無法律上原因，應返還予原告，備位依民法第179條或民法第74條、第179條之規定，請求法院擇一判決，並聲明：㈠兩造間於110年2月1日簽立之系爭甲契約應予撤銷。㈡被告應給付原告7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㈢針對㈡聲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原告雖領有身心障礙手冊，但本件辦理過程未經法院宣告監護，原告仍有行為能力。原告表示要辦房屋貸款把信用卡債務還清，被告告知個人申貸條件、信用狀況、願承貸之窗口，及委辦房屋貸款總金額、月利率、月付金等契約重要之點，經原告詳閱並同意後，於110年2月1日經由LINE通訊軟體回傳系爭乙契約，原告之言談舉止與常人無異，並非處於無意思能力或精神錯亂，系爭乙契約應屬有效。系爭乙契約約定以房屋貸款100萬元至120萬元，被告可收取30萬元至36萬元服務報酬，原告並未回傳系爭甲契約予被告。
嗣原告表示借款金額要提高至140萬元，被告居間介紹甲ＯＯ借款140萬元予原告，因原告同意給付貸款金額之20%予介紹人，連同被告依系爭乙契約可收取貸款金額之30%服務報酬，楊凱閔遂於110年4月16日在中國信託ＯＯ分行向原告拿取70萬元等語置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聲請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㈠原告領有中度智能障礙證明，鑑定日期為91年8月7日，有效期限為110年9月22日。
㈡原告於110年2月1日與被告成立委託契約，並約定於各類金融貸款完成後，需支付被告服務報酬。
㈢原告於110年4月5日經被告公司之董事楊凱閔介紹下，與甲ＯＯ
簽立系爭借貸契約，由甲ＯＯ借款140萬元予原告，並於110年4月16日匯款1,298,820元予原告。
㈣被告公司之董事楊凱閔於110年4月16日在中國信託ＯＯ分行，向原告拿取70萬元服務報酬。
㈤原告於110年8月24日經臺灣臺中地方法院以110年度監宣字第
537號（下稱另案）裁定（下稱系爭裁定）為受輔助宣告人。
四、得心證之理由：㈠按無行為能力人之意思表示，無效；雖非無行為能力人，而
其意思表示，係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者亦同。民法第75條定有明文。而所謂無意識，係指全然無識別、判斷之能力；精神錯亂，則指精神作用發生障礙，已達喪失自由決定意思之程度而言。故未受監護宣告之成年人，於行為時縱不具正常之意思能力，惟如未達上述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之程度，要難謂其意思表示無效（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994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
㈡查原告為72年出生，為成年人，其於110年8月24日經臺中地
方法院以系爭裁定宣告為受輔助宣告之人，並選定林廷榮為其輔助人等情，經本院調閱另案卷宗查閱無誤。又於另案中，ＯＯＯＯ醫院醫師於110年8月11日鑑定原告整體智商分數為67分，相當於輕度智能不足，精神障礙之程度致其為意思表示或受意思表示，或辨識其意思表示效果之能力，顯有不足，對於管理處分其財產有必要須給予協助，有該院監護鑑定書在卷可參（本院卷第150至156頁），顯見迄110年8月11日止，原告因精神障礙致其為意思表示或受意思表示，或辨識其意思表示效果之能力，確實顯有不足，而有賴他人從旁予以輔助之需要，惟其意思能力尚未達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之程度，堪予認定。原告雖主張其自91年間起為中度智能障礙者，且罹患帕金森氏症等而嚴重影響認知、理解、思考、判斷及現實感均明顯缺損，已達無意識或精神錯亂等語，並提出身心障礙證明影本為證（臺中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2621號卷第45頁），惟原告於另案經醫師鑑定其智商分數相當於輕度智能不足，已如前述，自不能以91年間之身心障礙情況為依據，且原告與楊凱閔之對話中，於110年4月15日稱「明天給代書的費用多少」；於110年4月26日稱「富邦結清利息太高了銀都說不划算，叫我不要太早結清，我的利息15%ㄟ，費用很貴」；於110年5月10日稱「45,000元呀去年車禍引擎被撞壞我家人擺爛不管，後來我自己處理維修」、「台新全繳清了，國泰世華也繳清，國泰全額結清掉可以慢慢還款延長還款期限到9月底」等語，有對話截圖在卷可佐（本院卷第85至101頁），以原告知悉辦理房屋貸款須支付代書費用，且將借得款項用以償還信用卡債務及支出機車修理費，並稱信用卡債務之利息甚高及銀行告知延長還款方式等情，足見原告於委託被告申辦貸款時，已理解欠債還錢及優先清償利息較高之信用卡債務等情，並未因身心障礙或患病致其無意識或精神錯亂，則原告主張因無意識能力故系爭甲、乙契約及對話中允諾給付服務報酬等均為無效，及被告因此應返還70萬元等語，不足採信。
㈢又按法律行為，係乘他人之急迫、輕率或無經驗，使其為財
產上之給付，或為給付之約定，依當時情形顯失公平者，法院得因利害關係人之聲請，撤銷其法律行為，民法第74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原告輔助人到庭稱原告將取得之借款，拿去繳摩托車錢27萬元，及將剩下的錢拿去還信用卡欠繳的保險費等語（本院卷第76頁），且參酌兩造間前揭㈡之對話內容，可見原告於本件委託申辦借款前，已有多次借款經驗，則被告代原告申請房屋貸款或私人借款乙節，難認係乘原告之急迫、輕率或無經驗之情事，原告自不得主張撤銷系爭甲契約。則原告主張訴請撤銷系爭甲契約，被告因此應返還70萬元等語，亦不足採。
㈣再按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對於不當得利請求
權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即應證明他方係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其受有損害。如受利益人係因其給付而得利時，所謂無法律上之原因，即指其給付欠缺給付之目的，故主張該項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自應舉證證明其欠缺給付之目的，始符舉證責任分配之原則。又當事人就其提出之事實，應為真實及完全之陳述。且當事人對於其請求及抗辯所依據之原因事實，應為具體之陳述，以保護當事人之真正權利，此觀民事訴訟法第195條第1項之規定及其修正理由自明。惟當事人違反應為真實陳述義務者，並非因此而生舉證責任倒置或舉證責任轉換效果（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2019號事判決以只可資參照）。按依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受益人返還其所受之利益，依民事訴訟法第277條本文規定，原應由主張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之受損人，就受益人係「無法律上原因」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惟此一消極事實，本質上有證明之困難，尤以該權益變動係源自受益人之行為者為然。故類此情形，於受損人舉證證明權益變動係因受益人之行為所致後，須由受益人就其具保有利益之正當性，即有法律上原因一事，負舉證責任，方符同條但書規定之舉證責任分配原則（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2764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原告主張被告有將系爭甲契約傳送予訴外人乙ＯＯ，以便乙ＯＯ向原告連絡設定抵押借款事宜，系爭甲契約為兩造最終約定等語，惟原告並未經乙ＯＯ向第三人借得款項，其主張兩造間申辦貸款之服務費用依據為系爭甲契約，已屬有疑。又查，原告於110年2月1日簽名後回傳系爭乙契約予被告，此為原告所不爭執（本院卷第74頁），且原告經被告介紹向甲ＯＯ簽立系爭借貸契約，並借得140萬元後，兩造於110年4月16日通話時，被告稱「你當初本來申請100萬的30%是30，後來你跟對方說要多資金你忘了」，原告答「我記得」，被告稱「140萬30%是42」，原告答「恩」等語，有對話截圖在卷可參（本院卷第89頁），可見原告就被告居間其向甲ＯＯ借款140萬元，確有同意依系爭乙契約之比例支付借款金額之30%即42萬元做為服務報酬。原告主張應以系爭甲契約即借款金額之5%即7萬元為服務報酬等語，自不足採。至於被告抗辯原告有和介紹人說要給借款金額之20%，向原告受領28萬元等語，經審酌被告在對話中於110年4月16日稱「我們公司30%跟對方本來沒有要匯錢給妳的20%明天在一起給我，我拿去給對方」、「因為我跟對方說全部都匯給你在領這樣比較清楚沒爭議」等語，有對話截圖在卷可參（本院卷第89頁），依前後文義於對話中所稱「對方」應為匯款人即甲ＯＯ，並非被告抗辯之介紹人，且依兩造之對話，亦無從認定原告有委託被告將借款金額之20%交予介紹人，則被告依系爭乙契約僅能受領服務報酬42萬元，逾此部分而向原告受領28萬元，為無法律上之原因而獲得之利益，致原告受損害，原告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28萬元，應屬有據。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75條主張系爭甲、乙契約及對話中允諾給付服務報酬等均為無效，被告應給付70萬元，及原告依民法第74條請求撤銷系爭甲契約，被告應給付70萬元，均無理由，不應准許。因被告收取服務報酬之依據為系爭乙契約，原告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28萬元，應屬有據。從而，原告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28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即110年12月25日（審訴卷第27頁）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原告勝訴部分，係所命給付金額未逾50萬元之判決，自應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5款之規定，依職權宣告假執行，而此部分雖經原告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惟其聲請不過促請法院職權發動，故就原告勝訴部分即無再由原告聲請供擔保宣告假執行之必要；另被告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核無不合，爰依同法第392條第2項規定，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予以准許。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因訴之駁回而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七、本件事實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及所提證據，均與本件之判斷結果不生影響，自勿庸一一審酌論列，併此敘明。原告雖於言詞辯論後提出民事陳報㈡狀附上原告罹患帕金森氏病之診斷證明書，惟本院已說明原告之患病情況未致其無意識能力如上開四、㈡所述，且言詞辯論既已終結，本院即不得採為判決基礎，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爰依民事訴訟法第79條、第389條第1項第5款、第392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23 日
民事第五庭法 官 李莉玲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6 月 23 日
書記官 陳莉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