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4年度簡上字第253號上 訴 人 周登春被上訴人 周昭良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4年5月23日本院鳳山簡易庭114年度鳳簡字第19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民國114年12月2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 實
一、被上訴人主張：兩造為叔姪關係且毗鄰而居，兩造於民國111年12月31日11時35分許在兩造上開住處前巷道發生言語衝突，上訴人明知上開處所係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場所，竟分別以「廢人」、「幹」、「你娘機掰」、「幹你祖罵」（以上均臺語）等言詞接續辱罵被上訴人，貶低其人格及社會評價，侵害被上訴人之名譽權致其受有精神上痛苦，請求賠償非財產上損害新臺幣（下同）30萬元。為此，爰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提起本件訴訟，並聲明：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3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二、上訴人則以：上訴人於上開時、地對被上訴人口出「幹」、「你娘機掰」、「幹你祖罵」等語（下稱系爭言語）不爭執，然本件係因被上訴人錄影並質疑上訴人是否罵其廢人，與其母親未經上訴人同意擅自踏入上訴人住處，兩造因而發生爭吵而口氣不佳，系爭言語為上訴人出於憤怒所為表達不滿情緒之口頭禪，言詞雖粗鄙並使被上訴人主觀感到不快，然衡諸兩造發生爭執之前因後果、上訴人所處情境等表意脈絡等客觀情境為整體評價，應可認上訴人非無端針對被上訴人之名譽為恣意攻擊，且系爭言語應尚未達到否定被上訴人自我人格尊嚴之程度，從而上訴人所為系爭言語應未侵害被上訴人之名譽權，且上訴人對被上訴人為系爭言語所涉妨害名譽案件，業經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以113年度上易字第249號（下稱系爭刑案）判決無罪確定，是被上訴人本件請求應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並於原審聲明：被上訴人之訴駁回。
三、原審審理結果，認定被上訴人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給付5,000元，及自113年3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並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上訴聲明為：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則聲明：上訴駁回（另被上訴人就原審其餘敗訴部分均未上訴，該部分業告確定）。
四、不爭執事項：㈠兩造於111年12月31日11時35分許，在兩造住處前巷道，發生如附表所示之言語衝突，被上訴人之母親亦在場。
㈡上訴人上開行為涉犯公然侮辱罪，經本院113年度易字第36號
案件判決判處拘役15日，如易科罰金，以1,000元折算壹日。經上訴人提起上訴後，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撤銷原判決，改判上訴人無罪。
五、爭執事項：㈠上訴人有無對被上訴人說「廢人」？若有，有無不法侵害被
上訴人之名譽權？㈡上訴人說「幹」、「你娘機掰」、「幹你祖罵」，有無不法
侵害被上訴人之名譽權？
六、本院得心證之理由：㈠上訴人有無對被上訴人說「廢人」？若有，有無不法侵害被
上訴人之名譽權？⒈經查，證人周許菊枝到庭證稱：於111年12月31日11時，伊從
果菜市場回來，被上訴人就問上訴人說：為什麼上一次到我們家叫他弟弟會那麼大聲，你是要來硬的。上訴人就罵被上訴人廢人，被上訴人又質問上訴人一次，上訴人又再罵一次廢人，共罵2次等語（見本院卷第76頁）。核與上訴人前於原審及系爭刑案一審時均坦認，有對上訴人罵「廢人」等語相符，則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於附表所示衝突前曾罵其「廢人」應堪採認。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翻異前詞否認上情，顯係卸責之詞，不足採信。又「廢人」一詞，係指無用之人，有輕蔑他人、使他人難堪之意涵，依據社會通念，顯然具有貶損他人之社會評價。再從事發情境，上訴人僅因不滿被上訴人質疑其先前叫其弟弟吃飯聲量太大，即在公開場所無端向被上訴人以台語陳述「廢人」，且兩造素有嫌隙，足見上訴人確有貶損被上訴人名譽、人格及社會評價之意無訛，則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上訴人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核屬有據。
⒉至於上訴人雖辯稱其已經刑事判決無罪確定等語，惟臺灣高
等法院高雄分院以113年度上易字第249號判決已敘明其係基於刑罰最後手段性，依憲法法庭之判決就刑法第309條第1項規定作成限縮可罰範疇之意旨，而認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尚不足以證明上訴人前開言論構成犯罪（見本院卷第21至28頁），然刑法第309條公然侮辱罪與民法第184條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之成立要件既有不同，且民事法院本得獨立認定而不受刑事判決之結果拘束，自難執此無罪判決率認上訴人無庸負擔民事賠償責任。從而，本院已綜合考量兩造如附表所示衝突係上訴人先辱罵被上訴人「廢人」、語意脈絡情境，並經權衡被上訴人之名譽權與上訴人之言論自由，而認定上訴人所言「廢人」已恣意侵害被上訴人之名譽、人格尊嚴及實質社會評價，而逾越社會上理性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如前，上訴人自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故其所辯尚難可採。㈡上訴人說「幹」、「你娘機掰」、「幹你祖罵」，有無不法
侵害被上訴人之名譽權？⒈按表意人對他人之評價是否構成侮辱，除須考量表意脈絡外
，亦須權衡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與被害人之名譽權。就表意脈絡而言，語言文字等意見表達是否構成侮辱，不得僅因該語言文字本身具有貶損他人名譽之意涵即認定之，而應就其表意脈絡整體觀察評價，參照其前後語言、文句情境、文化脈絡、表意人之個人條件（如年齡、性別、教育、職業、社會地位等）、被害人之處境（如被害人是否屬於結構性弱勢群體之成員等）、表意人與被害人之關係及事件情狀（如無端謾罵、涉及私人恩怨之互罵或對公共事務之評論）等因素，而為綜合評價，例如被害人自行引發爭端或自願加入爭端，致表意人以負面語言予以回擊，尚屬一般人之常見反應，仍應從寬容忍此等回應言論。次就故意公然貶損他人名譽而言，則應考量表意人是否有意直接針對他人名譽予以恣意攻擊，或只是在雙方衝突過程中因失言或衝動以致附帶、偶然傷及對方之名譽，或按個人語言使用習慣及修養，習慣性混雜某些粗鄙髒話，或只是以此類粗話來表達一時之不滿情緒，縱使粗俗不得體，亦非必然蓄意貶抑他人之社會名譽或名譽人格（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
⒉本件上訴人確有於上開時、地，如附表所示對被上訴人出言
系爭言語。惟查，本件上訴人出言系爭言語之場合，係因被上訴人手持錄影一路逼問上訴人是否罵他「廢人」後，上訴人已退回其住處，然被上訴人持續跟隨，上訴人已多次出言警告被上訴人不要侵入其所有之土地，被上訴人置之不理，表示要告上訴人，上訴人方以系爭言語表達不滿。本院審酌系爭言語雖屬粗鄙言詞，惟上訴人出言之緣由，為雙方已發生爭執，彼此間皆有不滿之情緒，又被上訴人侵入上訴人之私領域，令上訴人感到遭受侵犯，上訴人為系爭言語並非毫無緣由，亦非無端針對被上訴人之名譽人格為恣意攻擊，縱系爭言語令被上訴人感到不快，然被上訴人自行引發爭端致表意人以負面語言予以回擊，尚屬一般人之常見反應，揆諸前揭意旨，仍應從寬容忍此等回應言論，不得因上訴人有負面用詞，即認上訴人所為該當不法侵害被上訴人之名譽權。
㈢再按不法侵害他人之人格權，被害人受有非財產上損害，請
求加害人賠償相當金額之慰撫金時，法院對於慰撫金之量定，應斟酌實際加害情形、所造成之影響、被害人所受精神上痛苦之程度、雙方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及其他各種情形，以核定相當之數額（最高法院47年台上字第1221號、51年台上字第223號裁判要旨參照）。本件上訴人無端向被上訴人以台語陳述「廢人」，侵害被上訴人名譽權，已如前述，查被上訴人為研究所畢業、教職、月薪約25,500元；上訴人為小學畢業、已退休、無收入，分據兩造陳述在卷（見原審卷第55、97頁），復依職權調取兩造之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可稽（外放個人資料卷），茲審酌上開兩造之身分、地位、教育程度、經濟能力，與上訴人侵害程度、對被上訴人所造成之損害等一切情狀，認被上訴人得請求精神慰撫金5,000元，核屬適當。
七、綜上所述，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依民法第184條、第195條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5,000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就上開應予准許部分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免為假執行，經核並無違誤，應予維持。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 條之1第3項、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 月 22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鄭 瑋
法 官 楊景婷法 官 鄧怡君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 月 23 日
書記官 林依潔附表編號 刑事一審勘驗內容（見刑事一審卷第47至49頁、擷圖見第57至95頁） 警方製作譯文（見警卷第27至28頁） 1 畫面一開始是告訴人持手機拍攝走在前方的被告，此時雙方行走在公開的巷道上（擷圖編號1），告訴人上前質問被告是不是罵他廢人，被告則回說何時罵他，告訴人接著說「你罵人廢人不敢說是不是」，要被告再說，說被告罵他廢人。被告走回位於大馬路上的自家住處前，告訴人繼續跟上（擷圖編號2），被告要告訴人不要踏進他家的地，告訴人持續說被告罵他廢人，被告則對告訴人重申這是他的地，要告訴人不要靠近並動手推告訴人（擷圖編號3）。告訴人此時質疑被告剛剛就有踏進他家的地，被告則稱那間房子是他哥哥弟弟的房子，並於畫面時間0分36秒，說了一聲「幹」（擷圖編號4），告訴人繼續逼問被告罵他廢人還罵他幹，並稱房子是他母親所蓋。畫面時間0分54秒，接著繼續再說被告罵他幹及罵他廢人做什麼（擷圖編號5），並揚言要告被告。 影片時間：0000-0000周昭良：你是跟我說什麼啊？你跟我說什麼？你罵我廢人喔？周登春：我就不是罵你啦。周昭良：你罵我廢人，你不敢說是不是啦？周登春：你不要踩到我的地，這我的地，你不要踩到我的地。周昭良：你罵我廢人喔？周登春：你不要踩在我的地，你出去，這我的地，你出去（動手推擠周昭良）。周昭良：你不要推我啊。影片時間：0000-0000周昭良：你罵我廢人，還罵我幹。周登春：那你家？你不要臉，那你家？那我哥哥的房子。周昭良：拿證明出來啦，你說殺毀啦你啊。周登春：那我小弟的房子，跟我大哥的房子啦。周昭良：那我媽媽的房子啦，我媽媽蓋的啦，你還罵我幹？你罵我廢人幹嘛？要告你啦。周登春：你給我出去。 2 被告繼續叫告訴人不要踏進他的地，但告訴人稱剛剛被告也有去他們的住處，而那間房子是他母親所蓋，告訴人持續逼近，被告便動手將告訴人往外推（擷圖編號6），告訴人問說被告是罵他什麼，被告回稱他沒有罵告訴人。畫面時間1分16秒，畫面出現一名老人（擷圖編號7），之後被告向旁邊一看，於畫面時間1分21秒，告訴人母親周許菊枝出現，被告要她出去，並動手推她（擷圖編號8）。告訴人向前要被告別推周許菊枝，此時畫面再出現一名老人（擷圖編號9，該老人即告訴人之父親），被告持續強調這是他的地，告訴人則稱要叫警察來，並質問他憑什麼推人。一旁的老人要被告進去住處內，告訴人則質疑對方是不是也想淌混水（擷圖編號10），雙方略起口角，被告見狀又再度走出住處大門，要告訴人母子不要踏進他的地，告訴人則質疑這不是他的地。 影片時間：0000-0000周登春：你出去，這我的地你出去（推擠周許菊枝）。周昭良：欸你不要推人啦，你創殺毀啦你啊。周登春：你踩到我的地。 3 畫面時間2分4秒，被告與另外一名老人一同退回住處內（擷圖編號11），告訴人逼近，繼續稱被告罵人，此時被告見狀又再度走出房子動手推告訴人，及作勢要打周許菊枝，要他們二人離開他的地（擷圖編號12）。雙方持續僵持，畫面時間2分22秒，被告走進房子內，告訴人稱要叫警察，此時告訴人拍向站在一旁的老人，質問他是不是也是要同被告一夥，該名老人則要告訴人不要再繼續下去（擷圖編號13）。畫面時間2分40秒，被告再度回到門邊，並打算關上拉門（擷圖編號14），並叫告訴人及其母親出去，但告訴人卻再度向前。畫面時間2分45秒，被告因此又再度走出房子動手推告訴人，要告訴人不要踏進他的地（擷圖編號15）。畫面時間2分48秒，告訴人對被告罵「幹你…」。畫面時間2分51秒，被告聽到後便手指著告訴人並罵「幹你娘機掰」（擷圖編號16），並稱告訴人罵他，告訴人說他就是罵他。畫面時間2分54秒，被告持助行器並對著告訴人罵「幹你祖嬤」（擷圖編號17、18）。此時告訴人卻反稱誰罵你啊，你敢打我試試看，被告則稱你是罵什麼，你踏進我的地，周許菊枝則對被告說被告都可以踏進他家的地，為何他們不行，被告回說那是他弟弟哥哥的房子。後續雙方持續對房子出資多寡爭執，一旁老人則將被告住處的大門拉上（擷圖編號19），隔開雙方，待大門即將完全關上時，可從玻璃大門倒影看見周許菊枝及該名老人的倒影（擷圖編號20），影片結束。 影片時間：0000-0000周登春：你們給我出去，不要踩到我的地。周昭良：我跟你說，你不要...。周登春：你不要踩到我的地啦。周昭良：...。（模糊）周登春：你譙我？你娘機掰你譙我？周昭良：我當時給你譙啦？周登春：幹你祖罵（持登山杖攻撃周昭良）。你譙我？周昭良：誰給你譙啦？你打我看看？周登春：你譙沙小？周昭良：你推我，我有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