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八十九年度上訴字第七三四號
上 訴 人 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 告 丁○○選任辯護人 張賜龍被 告 丙○○選任辯護人 周村來 律師
周元培被 告 戊○○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孫妙岑右上訴人因被告傷害致死等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八十八年度訴字第一九六八號中華民國八十九年三月十六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八年度偵字第二一0六四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原判決撤銷。
鄭真良傷害人之身體,處有期徒刑伍月。又共同以繩索綑綁,剝奪人之行動自由,處有期徒刑壹年捌月。應執行有期徒刑貳年。
丙○○連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貳拾年,褫奪公權拾年。陳財富、李成死亡,張林遠失蹤之不實海事報告各伍張沒收。
丁○○共同以繩索綑綁,剝奪人之行動自由,因而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拾伍年,褫奪公權捌年。陳財富、李成死亡,張林遠失蹤之不實海事報告各伍張沒收。
事 實
一、丁○○、丙○○、鄭真良(係大陸地區人民)均自民國八十七年十一月十五日起受僱為有祥水產企業有限公司所有之高雄市籍祥滿春十七號漁船,至南大西洋臨近阿根廷及福克蘭群島海域捕撈魷魚。此期間內丁○○名義為輪機長,實擔任船長職務,督導全體船員、負責航海安全及海事報告製作,於轉載漁貨至冷凍船時,負責注意冷凍船與本船之安全距離;丙○○為大副,負責全體船員之管理及職務分配,於轉載漁貨至冷凍船時,責任區為下舺板,監督將輸送帶送上之魚貨置於漁網內,以便轉載;鄭真良為二副,受船長、大副之指揮監督船員,於轉載漁貨至冷凍船時,責任區為大艙,監督船員將冷凍魚貨送上輸送帶至下舺板;其餘尚有名義船長實為輪機長(大車)之林乙祥、副輪機長(二車)呂禮吉、船員甲○○(以上三名均為臺灣藉)、陳財富、張林遠、李成、高新响、張偉利、楊萬超、胡文水、黃中勤、華鋒祥、姜玉兵、陳先啟、董超、姜繼國、田云華、李澤華、王正金、周書群、李士峰、孫曉軍、李文杰、吳喜民、吉京韋、尚建濤及廚師唐志武(以上二十四名均為大陸地區人民),轉載時黃中勤、高新响、華鋒祥、陳先啟、李士峰、王正金及陳財富在大艙之前艙,戊○○、董超、田云華、孫曉軍、吉京韋、尚建濤在大艙之後艙,李澤華、姜玉兵、周書群、吳喜民、李文杰、胡文水、楊萬超在下舺板工作,另胡文水有時與呂禮吉在機艙負責輪船機器之運轉,姜繼國、張偉利則因工作時不慎受傷,於轉載期間休息,未參與工作。
其餘船員與上開船員於轉載期間之工作互有變動,均由大副丙○○負責調度。
二、丁○○為祥滿春十七號漁獲績效指示丙○○、鄭真良對於船員工作不力者,予以體罰或綑綁拘束其自由,但體罰不得打傷,以免影嚮工作。大副丙○○、二副鄭真良因承船長丁○○之指揮負責監督船員工作,恐未依言管教船員以利工作迅速進行,將無法繼續擔任大副、二副工作,領取較多之薪資,乃於船員工作不力或未參與工作時毆打船員(傷害船員部分僅李澤華、林乙祥、甲○○提起告訴,其中林乙祥、甲○○於原審撤回告訴)。鄭真良基於傷害人身體之犯意,於八十八年三月九日上午十一時許,在福克蘭群島海域轉載漁獲時,見李澤華搬運漁貨速度過慢,持鐵管毆打李澤華腿部,致渠受有右脛骨骨折之傷害。另丙○○基於傷害犯意,於八十八年四月間在福克蘭群島海域作業時,見李澤華工作緩慢,以腳踢傷李澤華右耳,致右耳癒後外觀變形。
三、船員甲○○於八十八年三月二十日凌晨一時許,在阿根廷及福克蘭群島海域作業,因手傷排魚動作較慢,丙○○、鄭真良認其工作不力,丙○○、鄭真良依船長丁○○許可之管教方式,三人共同基於妨害行動自由之犯意,由丙○○、鄭真良將甲○○以繩索綑綁懸吊於船頭上,不久甲○○因寒泠昏厥後,船長丁○○命船員將之抬到浴室繼續綑綁並用水沖及毆打(傷害部分撤回告訴),剝奪甲○○之行動自由,以資懲罰。嗣甲○○又昏厥,至隔天上午始將甲○○解開,移至大車林乙祥房間休息。嗣於八十八年四月六日因甲○○受傷須就醫,始將渠送往福克蘭群島,轉回臺灣診治。
四、陳財富於八十八年三月底因凍傷後行動緩慢,丙○○因負責指揮船員工作,恐督促不利,漁獲不足,影響其分紅收入,乃不時以拳頭、木槌、刷把毆打,欲迫渠奮力工作,同年四月十三日上午祥滿春十七號漁船正開始轉載漁貨至冷凍船,丁○○為督促船員速迅工作而自駕駛室至下舺板巡視時,發現陳財富躲在船頭睡覺,乃忿而持刷把毆打陳財富之腳及臀部數下(此部分未據告訴),並命渠至下舺板工作後,即返回駕駛室繼續注意該漁船與冷凍船間之安全距離。詎丙○○復命陳財富下大艙工作時,陳財富以衣服潮濕畏寒拒絕,乃怒持棍棒毆打陳財富,陳財富遂下大艙,惟不久又上下舺板休息,為丁○○發現,並責怪丙○○未注意,丙○○即再次用棍棒打陳財富,復見陳財富仍行動緩慢未立刻就工作崗位,乃於陳財富自下舺板正爬下大艙時,用腳將渠踼下大艙,丙○○尾隨下大艙,客觀上能預見以鐵棍毆擊人之頭部可能導致傷重死亡,因盛怒而未預見,見陳財富未即起身工作,至大艙內持鐵棒猛打陳財富之頭部及身體,及見陳財富未繼續閃躲反抗而停止,並任渠倒臥該處,丙○○則繼續返回下舺板工作,迄轉載漁貨完畢,船員均起身休息進食時,陳財富仍躺臥該處,丙○○遂命船員李文杰、姜玉兵、胡文水、楊萬超、吳喜民將陳財富自大艙用繩索拉上下舺板,置於該處,迄十四日下午三時許,在南緯四十六度三十分、西經六十度二十分,陳財富因左後頭部凹陷性骨折(三Ⅹ四Ⅹ一公分)、骨骼皮質板破裂、骨膜出血(出血範圍呈現廣泛性硬腦膜下出血)及中顱窩與顱底部外傷性出血,出血量過高而壓迫生命中樞,合併腦挫傷後傷重死亡。
五、張林遠於八十八年五月間因凍傷後行動緩慢,無法積極工作,丙○○亦為促渠改善,一再體罰懲處,張林遠猶未能配合,丙○○依船長丁○○許可之管教方式,丁○○、丙○○賡續上開妨害自由之概括犯意,由丙○○於同年五月十六日左右將張林遠綑綁在浴室,迄同年月十九日將之移至船尾與另一因脚部凍傷未工作之李成以繩索綑綁後,一起置於船尾舺板加以處罰,約五、六小時解開後,於同日十八時許,因張林遠又在倉庫大便,遭丁○○毆打後,丁○○與丙○○賡續共同基於剝奪張林遠行動自由之概括犯意,命無犯意聯絡之船員唐志武及數位不詳姓名之大陸籍船員,將張林遠拖至船尾,以船上之繩索反綁張林遠之手腳,剝奪張林遠之行動自由,客觀上能預見當時張林遠被綑綁多日體力不佳,且晚上氣溫零下十多度,任其在零下十多度之寒冷夜晚,在舺板上受寒風及海水濺溼可能涷死,竟未預見,僅命丙○○每隔二十分鐘至三十分鐘前往船尾查看張林遠一次。其間唐志武前往船尾欲以包子餵食,已奄奄一息無法進食而作罷。至翌(二十)日凌晨三時許,在南緯四十七度三分、西經六十度三十五分,船員周書群、李文杰向丙○○報告張林遠已昏迷,丙○○乃命周書群、李文杰解下張林遠並放置船尾甲板上,發現兩眼上吊,已無呼吸,僅身體尚有餘溫,周書群、李文杰再加以按摩,仍不能蘇醒;丙○○即命周書群、李文杰先行離去,惟因張林遠連續遭綑綁多日,僅少量進食,又被綁再船尾受寒風及海水濺溼多時,導致其體力無法負荷,旋即在船尾休克死亡。張林遠死亡後,丙○○立即前往船長室向丁○○報告此事,丁○○為免再發生其他不必要之事故,乃與丙○○基於共同遺棄屍體犯意之聯絡,由丁○○下令,丙○○執行,丙○○先命船員均至船頭,同時,丁○○亦下令將船起錨,丙○○即將甫死亡之張林遠屍體自船尾扔下大海而遺棄張林遠之屍體。同日清晨再宣佈張林遠已失蹤,叫所有船員尋找張林遠以掩飾事實。
六、李成原係擔任廚師工作,經船長丁○○更換職務,亦因凍傷手腳行動較慢,丙○○認其工作不力,於八十八年五月中旬,丙○○依船長丁○○許可之管教方式,賡續共同妨害自由之概括犯意,命唐志武將李成綑綁在浴室。又於同年五月十九日亦因李成工作不力,船長丁○○命船員將之綑綁,並與被綑綁之張林遠一起置於船尾舺板加以處罰。嗣李成因涷傷膝蓋腐爛十分嚴重,無法工作,其間丁○○、丙○○、鄭真良均曾毆打李成;且丁○○指示丙○○應於每日清晨作業完畢後為李成換藥,致影響丙○○睡眠時間,丙○○乃心有不滿,常因李成未保持手腳清潔,怒以拳頭、木槌、刷把毆打(傷害未告訴)。至同年六月二日(李成死亡前四日)在下甲板以拳腳踢打李成,致其頭破血流。又於六月四日晚上(李成死亡前二日)發現李成在浴室大便,再度毆打李成,復於同年六月五日晚上,在南緯四十六度五十分、西經六十度四十二分許,李成由下舺板欲至上舺板吃點心,丙○○將李成自上舺板踢入下舺板,致李成受有右側前頭部頭皮貫穿性挫裂傷(一Ⅹ二‧五公分)、右側顱顳部、右前額部、左側顳部及顱枕部有多處嚴重頭皮皮下淤血腫脹、廣泛性硬腦膜下出血、小腦出血等外傷性顱內出血合併腦挫傷,延至同年六月六日凌晨三時三十分許死亡。
七、丁○○、丙○○二人乙知陳財富、李成係丙○○所傷害致死,張林遠係二人綑綁於船尾死亡,為掩飾犯行,共同基於偽造船長業務上應記載之海事報告順衷部分未據起訴)之概括犯意,先後於八十八年四月十三日、同年五月二十日及同年六月六日以丙○○為船長名義(因名義船長林乙祥已因傷返回臺灣,大副丙○○依例褫補為船長,故以船長丙○○之名),連續由丁○○以口述方式,命無犯意聯絡之呂禮吉代撰寫陳財富、李成因跌傷死亡、張林遠失蹤未尋獲之不實海事報告各五張,由褫補名義船長之丙○○具名,並命其餘船員簽名後,傳真回有祥水產企業有限公司,足生損害於陳財富、李成、張林遠等親屬與有祥水產企業有限公司及船舶管理機關對於船舶發生事故管理之正確性。
八、祥滿春十七號漁船於八十八年八月二十日零時三十分返回高雄港時,因先前發生之船員死亡事故令警方懷疑,乃展開調查,並在船上扣得有祥水產企業有限公司放置於船上並被丁○○、丙○○、鄭真良使用為犯罪工具之地板刷 (即掃把)、圓鍬、木頭槌、鐵管、滅火器鋼瓶各一支及橡皮頭槌二支,並循線偵破此案。
九、案經林乙祥、甲○○、李澤華告訴暨高雄港務警察所移送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被害人李澤華傷害部分:訊據被告丙○○矢口否認有毆打李澤華之犯行,被告鄭真良經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不到庭,惟被告鄭真良、丙○○分別於上述時地傷害被害人李澤華之事實,業據告訴人李澤華指訴「我是在八十八年三月九日船之漁獲要轉載到其他船隻時,因搬運漁貨速度慢一點,即被二副鄭貞良拿鐵管朝我的背部及右腳猛打,致我右腳骨折。」(高雄港務警察所卷宗第三七頁)、「在四月份我的右耳被大副踢傷。」(偵查卷第二八頁)等語綦詳,且被告鄭真良於原審亦坦承於上述時地,持棍棒毆打李澤華腿部,致右脛骨骨折之事實,並經證人黃中勤證述李澤華右腳是鄭真良以棍子猛擊致其右腳傷殘,右耳朶受傷部分亦據告訴人李澤華於偵查中指訴是被告丙○○以腳踢造成的等情甚詳,並表乙對大副丙○○提出告訴(見偵查卷第二八頁),而告訴人李澤華右小腿因骨折,造成走路一跛一跛之情,業經檢察官於八十八年八月二十一日偵訊時當庭勘驗屬實,有偵訊筆錄可證及大陸四川省青神縣人民醫院放射科放射線造影攝影診斷報告單及X光片各一份、耳朶受傷照片在卷足稽。是被告鄭真良、丙○○分別傷害李澤華犯行,堪以認定。
二、被害人甲○○妨害自由部分:
(一)訊據被告丁○○、丙○○均矢口認有何綑綁甲○○妨害自由行為,被告丁○○辯稱:伊對於台灣籍船員非常好,並未毆打他們云云;被告丙○○辯稱:伊對甲○○也非常好,並未把甲○○綁起來云云。
(二)惟查,被告鄭真良於原審坦承於上述時地因大副丙○○看甲○○不工作把他綁在甲板,伊看繩子鬆了,也去綁了一次,是處罰他不工作等情不諱(原審卷第六九、一二五頁),核與被害人甲○○於陳稱,因手傷排魚動作較慢,由丙○○、鄭真良將甲○○以繩索綑綁懸吊於船頭上,不久甲○○因寒泠昏厥後,船長丁○○命船員將之抬到浴室繼續綑綁毆打之事實,業據被害人甲○○指訴綦詳(見偵查卷第一一八頁、本院卷第八七、八八頁),且又證人李澤華證稱:「甲○○是因工作排魚不好即被大副丙○○及二副鄭貞良用繩子分別綁住四肢是在船上成大字型(腳不著地),再持木棍等物打其全身..」等語乙確(見高雄港務警察所卷第五九頁),且證人黃中勤亦於警訊時證稱:看到甲○○被捆綁在浴室毆打等語(警訊卷第三七頁)證人林乙祥亦證稱:伊看到船長把甲○○綁在浴室裡,並用水沖等情(見警訊卷第八一頁、偵查卷第一一七頁)
(二)被告丁○○擔任船長指揮督導全體船員、負責航海安全,被告丙○○擔任大副秉承船長之命負責全體船員之管理及職務分配執行工作,被告鄭真良為二副,受船長、大副之指揮監督船員,被告丁○○於航行途中告知丙○○、鄭真良,如船員不聽話,應予體罰,打不過就叫船長下來處理;大副丙○○則交代鄭真良,船員如不好好做,予以毆打,但不能打出外傷,以免影響工作等語,此據被告鄭真良、丙○○於偵查中及本院調查時供乙在卷(見偵查卷第八七、八八頁、本院卷第五六頁),且被告丁○○參與綑綁船員甲○○、張林遠、李成等人,足認對於工作不力之船員施以體罰,拘束其行動自由,係被告丁○○授意許可之管教方式,是被告丁○○、丙○○、鄭真良三人對於綑綁被害人甲○○剝奪其行動自由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
(三)綜上,參互以觀,被告三人共同綑綁甲○○剝奪其行動自由,堪以認定,被告丁○○、丙○○所辯,即屬卸責之詞,難以採信。
三、被害人陳財富傷害致死部分:
(一)訊據被告丙○○矢口否認傷害陳財富致死犯行,辯稱:船長發現陳財富躲在船頭睡覺,在舺板上毆打陳財富,伊未毆打陳財富,亦未用腳將陳財富踼下大艙,收工時伊叫船員將陳財富拉起來,不久就死亡,非伊傷害致死云云。
(二)經查,被害人陳財富於死亡前一天,即八十八年四月十三日因未參與轉載漁貨工作,為船長即被告丁○○發現,並遭以刷把毆打後,即至下舺板,為大副即被告丙○○安排下大艙工作,被害人陳財富拒絕下大艙二次,均為被告丙○○持棍棒毆打,尚且於第二次下艙時,為其踼落,並隨後下大艙,毆打被害人陳財富等情,核與證人田云華所言,被告丙○○見被害人陳財富二度不願下大艙工作而持棍棒毆打,曾一度爬梯上下舺板,為被告丙○○所毆打及踼落,經渠等工作完,大艙內才喊渠等放繩索下去拉被害人陳財富上來,拉上時雖有氣息,惟渠問被害人發生何事,被害人已無法回答等語(見警卷第五十五頁、偵查卷第二十五頁反面);證人楊萬超證稱:當日見被害人陳財富自下舺板跌落,被告丙○○即下來,在大艙內打被害人陳財富全身,其後被害人陳財富即未能行動,由渠等拉上下舺板後不久死亡等語(警卷第十四頁反面至第十五頁);證人高新响、姜玉兵、陳先啟證述:渠等於大艙底工作時,見被害人陳財富自下舺板跌下等語(警卷第二十二頁及偵查卷第九頁反面、警卷第四十五頁及偵查卷第二十頁、警卷第四十八頁及偵查卷第二十一頁反面);證人華鋒祥證稱:被害人陳財富被大副丙○○在冷凍大艙內用鐵棒打得不醒人事,然後被拉上下舺板後死亡等語(見警卷第三十八頁、偵查卷第十九頁);上開證人證述被害人陳財富被毆經過情節,及證人呂禮
吉所稱,被害人陳財富自大艙為船員調起時,尚未死亡,係間隔一小時後才臉色發青死亡等語(見偵查卷第七十頁反面)之死亡情節相符,且被告丙○○於警訊中亦坦承將被害人陳財富踼(推)落大艙,嗣將渠拉起後,三、四個小時才死亡等語(警卷第八頁反面、第十二頁、偵查卷第五十二頁反面、第一0一頁)相符。被告丁○○於檢察官聲請羈押訊問時,亦供稱:「我們在作業時在搬魷魚要到另一外國船,他(陳財富)在睡覺,我拿棍子打他屁股五、六..,隔沒多久大副丙○○來告訴我我說陳財富掉下去二公尺的地方..船員向我說丙○○是踢他下去,我打他到丙○○踢他下去時間約有二、三小時..」等語(聲請羈押卷),亦即被告丁○○雖以棍子毆打被害人陳財富在先,惟渠在下舺板未遭被告丙○○踼下大艙前,尚行走自如,係遭被告丙○○踼落大艙後,並持棍棒毆打,才身受重傷無法行動及言語。
(三)刑法上之加重結果犯,係以行為人對於加重結果之發生有預見之可能為已足,最高法院六十一年度台上字第二八九號著有判例。又頭部均為人體之重要器官所在,乃人身之要害,如以鐵棍、拳打腳踢重擊,將造成傷害,甚至可能造成顱部挫裂出血死亡之情況,此為一般人客觀上所能預見;又查被害人陳財富係因左後頭部凹陷性骨折(三Ⅹ四Ⅹ一公分)、骨骼皮質板破裂、骨膜出血(出血範圍呈現廣泛性硬腦膜下出血)及中顱窩與顱底部外傷性出血,出血量過高而壓迫生命中樞,係受鈍器多次重覆性、重疊性打擊頭部,導致嚴重顱內出血合併腦挫傷死亡,有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會客同法醫師相驗無訛,並有該署八十八年第0八00一號相驗卷宗內附複驗解剖紀錄、照片及解剖錄影帶在卷足稽,足認被告丙○○在大艙內持鐵棒猛打陳財富之頭時,可能致生死亡之結果,客觀上所能預見,且被告丙○○以鐵棒猛打陳財富之頭部之行為與被害人陳財富因因左後頭部凹陷性骨折、骨骼皮質板破裂、骨膜出血及中顱窩與顱底部外傷性出血,嚴重顱內出血合併腦挫傷死亡間有因果關係。雖被告丙○○辯稱:陳財富下大艙前,亦遭船長丁○○毆打云云,然查陳財富胸部雖有皮下組織淤血腫脹及胸肋骨內部深在性出血,惟內臟組織並無破裂,且此亦非致死原因。倘若被害人陳財富在未下大
艙前即遭重擊頭部,而有上述致死之傷害,將於三十至四十分後發生死亡之結果,而不可能於跌落大艙後經過三至四小時後才死亡一節,為鑑定證人即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主任法醫裴起林結證說乙無訛,足見被害人陳財富死亡與被告丁○○毆打無關,是被告丙○○所辯伊僅推落被害人,所毆打情形不致令渠死亡,被害人陳財富應係被告丁○○毆打致死云云,顯屬卸責之詞,委無足取。
四、被害人張林遠妨害自由致死、遺棄屍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丁○○、丙○○均矢口否認有妨害自由致死、遺棄屍體犯行,被告丁○○辯稱:伊發現張林遠在駕駛臺下大便,由被告丙○○命唐志武將渠綑綁於船尾,因恐生意外,乃命丙○○須每隔二十至三十分鐘查看一次,免生意外,嗣丙○○發現張林遠昏迷,將其解開,任令其躺在舺板上無人照顧,致落海失蹤,非伊綑綁致死云云。被告丙○○辯稱:張林遠被綑綁於船尾,伊每十幾分鐘查看一次,最後一次他說冷,伊於凌晨三時許第六次巡視,見他衣服溼了,伊拿自己外套給他,並解開繩索,再次查看就不見了云云。
(二)經查,被告丙○○於八十八年五月十六日將張林遠綑綁在浴室,於同年月十九日復將張林遠移至船尾與另一因脚部凍傷未工作之船員李成,一起以繩索綑綁置於船尾舺板,嗣解開後,於同日十八時許,因張林遠又在倉庫大便,被告丁○○命丙○○船員唐志武等人,以繩索反綁張林遠之手腳置於船尾,剝奪張林遠行動自由之事實,業據被告丁○○於警訊、偵查中供稱:「我叫大副丙○○及大陸船工唐志武,將張林遠用繩子綁在船尾舺板上。」(見警訊卷第三頁、偵查卷第五二、一一0頁);被告丙○○於警訊、偵查時供稱:「我與大廚唐志武二人奉船長指示將張林遠綑綁,置於船尾甲板上,是因為其在倉庫大便。」(見警訊卷第九頁、偵查卷第五三、一0二頁)等情不諱,且被告鄭真良於警訊、偵查中供證:「大副丙○○經常毆打張林遠,並用麻繩綑綁張林遠雙手浴室。」、「大副丙○○毆打張林遠後,將他用麻繩綑綁雙手關在浴室,約三天後再將張林遠移至船尾綑綁。」(見警訊卷第十四頁)、「大副曾叫唐志武把張林遠綁在浴室,也有綁在船尾..」(偵查卷第五0頁)等語乙確,並經證人黃中勤證稱:「另張林遠部分,..失蹤前,當天我親眼目睹他由前艙甲板被其他船員抬到船尾甲板上,並由輪機長丁○○命其他船員及大副丙○○以繩索將其捆綁於甲板上。」(警卷第三六頁反面、偵查卷第十七頁反面至第十八頁)等語屬實,復經證人高新嚮(警訊卷第二二頁反面、偵查卷第十頁)、孫曉東(警訊卷第七二頁背面)、唐志武(警卷第四二頁、偵查卷第三十頁)、陳先啟(警卷第四九頁、偵查卷第二二頁)、董超(警卷第五一頁、偵查卷第二三頁反面)、王正金(警卷第六四頁反面、偵查卷第二九頁)、李文杰(警卷第七六頁反面)、周書群(警卷第六十八頁、偵查卷第三十二頁)證述無訛,足認被告丁○○、丙○○確於上述時地先將被害人張林遠綑綁於浴室,再移至船尾,解開後張林遠在倉庫大便,再綑綁於船尾,剝奪被害人張林遠行動自由等情無訛。雖被告丁○○辯稱:伊為防止其他船員毆打張林遠,才命丙○○及船員綑綁張林遠云云。惟將張林遠綑綁於船尾,又未派人看守,更易遭其他船員傷害,顯難防止其他船員毆打張林遠,所辯與常理有違,殊無足取。
(三)被告丁○○擔任船長指揮督導全體船員、負責航海安全,指示大副丙○○、二副鄭真良,如船員工作不力,應施予處罰,而被告丙○○、鄭真良恣意綑綁船員,被告丁○○從未制止,且本身親自參與綑綁被害人甲○○、張林遠、李成等人,足見綑綁船員剝奪其行動自由,為被告丁○○授意許可之管教方式,是被告丁○○、丙○○對於綑綁被害人張林遠部分,剝奪其行動自由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
(四)又被害人張林遠被綑綁於船尾,至翌(二十)日凌晨三時許,船員周書群、李文杰向丙○○報告張林遠已昏迷,丙○○乃命周書群、李文杰解下張林遠並放置船尾甲板上,發現兩眼上吊,已無呼吸,僅身體尚有餘溫,周書群、李文杰再加以按摩,仍不能蘇醒等情,亦據證人唐志武於警訊時證稱:伊最後一次看見張林遠,是在隔日凌晨零時許,伊是要拿包子給他吃,所以才去船尾找他,當時他眼睛往上翻,奄奄一息,也無法吃東西了等情(警訊卷第四二頁反面);證人周書群證稱:「我是在張某失蹤前一天十八時左右聽說張某被綁在船尾甲板上,直至半夜..我看見張林遠雙手被反綁在背後,躺在甲板上一動也不動,我馬上告訴大副丙○○,當時大副丙○○、李文杰及我到張林遠身邊,由我和李文杰將張林遠身上繩子解開,大副丙○○又叫我及李文杰將張林遠雙手搓揉及按摩後,大副就叫我們去工作。」、「按摩時張林遠眼睛閉著,狀似昏迷,也像死了,我看不出來。」(警訊卷第六七頁背面、六八頁、偵查卷第三二頁背面);證人李文杰證稱:「大副丙○○叫我去把他(張林遠)解開,我把他解開時發現已經沒有呼吸,只有皮膚有點餘溫,我將事情告訴大副丙○○,他立刻轉告船長,然後叫我到船頭去,..經過半小時我折返船尾甲板,己沒有看見丙○○、張林遠二人。」、「在這種情況下我認為是被丙○○丟下海。」(警訊卷第七六頁背面),「他(張林遠)是被打之後綁在船尾的,我發現他時,他已經死亡,他在下面被打後,船長叫我們船上四位船員把他拉上來,綁在後面甲板上,後來我再開魷魚機走到後面才看到,去摸他,他已經死了,我就去報告大副,大副、李文杰及我把他解下來,放在原來地方,大副叫我們到前面。」(偵查卷第三六頁)等語乙確。且被告鄭真良於偵查中亦供證:當時氣溫只有零下十幾度,張林遠雙手雙腳被綁起來躺在船尾甲板上,在作業中伊過去看他,他穿的棉衣、棉褲及裡面內衣、內褲都濕濕的,而且在發抖,伊知道他是凍死的,周書群看到他快死了,有去告訴大副,表示張林遠全身發黑,過去摸他,全身都是冷的,當時伊在旁邊有聽到,..後來張林遠解開後,並過來問船員是否會急救,用人工呼吸,船員都說不會,過了幾分鐘,船長下令起錨等情。綜上各情,周書群、李文杰將張林遠身上繩子解開時,張林遠已全無知覺,經搓揉及按摩,亦未蘇醒,竟支開周書群、李文杰,未繼續急救或移至船艙內,足見當時張林遠已死亡。參以被告丙○○於原審供稱:「丁○○叫我把他(張林遠)丟到海裡,但我沒有做;陳財富時,他也叫我丟,我沒有同意。」等語(見原審卷第六六頁),益徵張林遠解開後確已休克死亡。雖被告丙○○於本院改稱,是丁○○對伊說如果張林遠死亡的話,將他丟到海裡云云。然張林遠如當時尚未死亡,自應繼續施救或移至船艙內,何以反而支開船員,並指示丟到海裡,是被告丁○○、丙○○所辯,張林遠尚未死亡,自行落海失蹤云云,不足採信。
(五)查當時祥滿春十七號漁船在在南緯四十七度三分、西經六十度三十五分作業,氣溫在零下十幾度,異常寒冷,被害人張林遠自八十八年五月十六日左右即被綑綁在浴室,同年月十九日移至船尾,僅短暫解開,旋因在倉庫大便,復綑綁於船尾,其間僅少量進食,體力不佳,且晚上氣溫更低,任其在零下十多度之寒冷夜晚,受寒風及海水濺溼可能涷死,此為一般人客觀上所能預見;被告丁○○、丙○○二人竟將被害人張林遠綑綁於船尾,終至失溫休克死亡,被告丁○○、丙○○二人綑綁被害人張林遠剝奪其行動自由與死亡結果有因果關係,自應共負妨害自由致死罪責。至被告丁○○辯稱:伊綑綁張林遠在船尾,因恐生意外,乃命丙○○須每隔二十至三十分鐘查看一次,未盡注意義務,其死亡與伊之綑綁行為無因果關係云云。查被告丁○○雖命丙○○須每隔二十至三十分鐘查看一次,但被害人張林遠仍因被告二人妨害自由,而發生死亡之結果,自不足以阻却被告丁○○、丙○○剝奪張林遠行動自由致死之違法。
(六)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並不以直接證據為限,即綜合各種間接證據,本於推理作用,為認定犯罪事實之基礎,如無違背一般經驗法則,尚非法所不許(參照最高法院四十四年度台上七0二號判例)。雖無直接證據證乙被告丁○○、丙○○遺棄張林遠屍體,惟查,張林遠於周書群、李文杰將其身上繩子解開時,已全無知覺,旋休克死亡,已如前述,而依警訊現場模擬,張林遠被綑綁在船尾位置,旁有密閉圍欄,有現場模擬照片可稽(見祥滿春十七號漁船喋血案現場模擬照片第十五頁),且當時祥滿春十七號漁船停泊中,案發後始起錨,張林遠不可能滾落海裡,參以被告丙○○於原審亦供稱:「丁○○叫我把他(張林遠)丟到海裡..」等語(見原審卷第六六頁),及證人李文杰半小時後折返船尾甲板,即未見丙○○、張林遠二人等情(警訊卷第七六頁背面),足認被告丙○○於張林遠於深夜休克死亡,僅少數船員知情,支開船員後,船長丁○○指示將張林遠屍體丟入海中無訛。
五、被害人李成妨害自由、傷害致死部分:
(一)訊據被告丁○○、丙○○均矢口否認有傷害致死犯行,被告丁○○辯稱:李成死亡前幾天,伊沒有打他,是丙○○將李成由上甲板踢下下甲板,摔傷死亡云云;被告丙○○辯稱:李成死亡之前,伊曾拿刷把打他背部,有時用手打他臉部,鄭真良也曾打過他,死亡那天晚上伊下樓梯不注意碰到他左腳,他跌下去,伊不知死亡原因云云。
(二)經查被告丙○○於上述時間先後將李成綑綁於浴室及船尾之事實,業據同案被告鄭貞良於偵查中供稱:「船長叫唐志武及大副把他綁在浴室或船尾。」(偵查卷第五0頁背面、第九0頁背面)等語乙確,並經證人李文杰於警訊證稱:「..其中李成在五月中旬被丙○○用繩子將手綁在浴室(一日多)很少給他吃飯..」(警訊卷第七六頁);證人黃中勤證述:「我看到李成、張林遠常被綁,大副派船員唐志武幫忙綁的。」(卷第十七頁背面、第十八頁);證人田云華證述:「看到他與張林遠被綁在船尾。」(偵查卷第二六頁);證人孫曉東亦證稱:「..也曾看過李成及張林遠二人被綁在後甲板上..」(警訊卷第七二頁)等語屬實,是被告丁○○、丙○○二人剝奪李成行動自由犯行,堪以認定。
(三)被告丙○○於八十八年六月初至六月六日李成死亡前,在浴室、下舺板先後多次毆打李成,並於李成死亡當晚將之踢下下甲板之事實,業據被告丙○○於警訊、偵查中坦承多次毆打李成等情不諱,核與證人孫曉軍證稱:李成死亡前三、四天看到大副在下舺板對他拳打腳踢,打得頭破血流等語(偵查卷第三四頁背面);證人李文杰證稱:李成本身脚被凍傷不能走路,被大副用脚踼頭部受傷流血(警卷第七六頁反面),伊看過大副在下舺板對李成拳打腳踢等語(偵查卷第三六頁);證人唐志武證稱:「(李成死前最後一天遭何人毆打?情形如何?)於(八十八)年六月初大副丙○○看見李成躺在房間內,沒有起來工作,就把他拉到船員浴室內毆打,隔日他起床吃早飯時,我就發覺他神智已經不清楚..直到第三日凌晨三時許就發現李成死亡。」(警訊卷第四二頁)、「..他死前二天晚上,大副發現他在浴室裡大便,大副趕他去工作,當時我在廚房,在浴室前面,我聽到大副對他拳打腳踢,及大副抓李成的頭去撞牆的聲音,打完後大副就押他工作..此時他已經神智不清了,..十二時他已經無法進食..到三時我去看他已經死亡。」等語(偵查卷第三一頁背面),足見被害人李成死亡前三、四日,僅遭被告丙○○毆打。又同案被告丁○○供稱:「李成在船頭下甲板工作,因吃點心時間到了,李成由下舺板欲至上舺板吃點心,丙○○見李成就用腳踢他,將李成自上舺板踢下,摔到下舺板,李成摔下後又再次爬上上舺板,復遭丙○○以鐵塊丟擲,後來在餐廳發現李成精神恍忽,後經十幾小時死亡。」(參照警訊卷第三頁、偵查卷第一一一頁、聲請羈押卷第五頁),且被告丙○○亦坦承李成死亡前一天,伊下樓梯時碰觸李成,致李成自上舺板摔落下舺板等語(見警訊卷第十二頁背面、聲請羈押卷第七頁背面);雖辯稱當時從上舺板欲下下舺板右側小樓梯,李成在前,伊在後,還剩三層樓梯,伊縱身跳下結果不慎勾觸到他右腳,導致他跌落云云,然魚船樓梯狹窄,應依序而下,被害人在下,何能縱身跳下,又跳下何以未碰觸頭、肩,反而勾到右腳,所辯與常理不符,不足採信。參以證人田云華證稱:平常即見被告丙○○毆打被害人李成等語(警卷第五六頁);證人高新响證稱:李成死亡前見大副踼過他幾下等語(偵查卷第十頁);證人吉京偉所述,曾見李成被綁及遭被告丙○○毆打等語(偵查卷第十二頁反面至第十三頁);證人陳先啟所述,曾見大副對李成拳打脚踼等語(偵查卷第二十二頁)之情節,足認被告丙○○於八十八年六月初至六月六日李成死亡前,先後在浴室、下舺板多次毆打李成,並於李成死亡當晚將之踢下下甲板受傷無訛。
(四)查頭部均為人體之重要器官所在,乃人身之要害,如以鐵棍、拳打腳踢重擊或踢下樓梯將造成傷害,甚至可能造成顱部挫裂出血死亡之情況,此為一般人客觀上所能預見;又查被害人李成乃因受有右側前頭部頭皮貫穿性挫裂傷(一Ⅹ二‧五公分)、右側顱顳部、右前額部、左側顳部及顱枕部有多處嚴重頭皮皮下淤血腫脹、廣泛性硬腦膜下出血、小腦出血等外傷性顱內出血合併腦挫傷,乃因受到鈍器多次反覆性、重疊性打擊頭部,導致嚴重外傷性顱內出血合併腦挫傷而致死一節,為鑑定證人即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主任法醫裴起林結證說乙無訛,復有該署八十八年第0八一號複驗解剖紀錄、照片附於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八年度相字第一四0一號相驗卷宗及解剖錄影帶在卷足稽。被告丙○○先後在浴室、下舺板多次毆打被害人李成,並將被害人李成踢下下甲板時,可能致生死亡之結果,為客觀上所能預見,竟不預見,致被害人李成死亡,被告丙○○傷害行為與被害人李成死亡間有因果關係。是以被告辯稱其僅不慎推落被害人李成,所毆打情形不致令渠死亡,被害人應係被告丁○○毆打致死云云,即不足採。本件此部分事證已臻乙確,被告丙○○傷害李成致死亡之犯行洵堪認定。
六、業務登載不實部分:
(一)、訊據被告丁○○、丙○○矢口否認有業務上登載不實之犯行,被告丁○○
辯稱:伊所撰寫之海事報告均問過被告丙○○後,才口述由呂禮吉書寫及船員簽名後,傳真回公司云云。被告丙○○辯稱:陳財富、李成係跌倒受傷死亡,張林遠被綑綁於船尾,伊第六次巡視時將之解開,留在原處,後來發現不見了,應是落海失蹤云云。
(二)按船長遇船舶發生海事時,應依海商法第四十九條之規定,作成海事報告,海事報告規則第三條第一項定有乙文,查祥滿春十七號漁船名義登記船長為林乙祥,實際由被告輪機長丁○○擔任船長職務,被告丙○○擔任大副,林乙祥於八十八年四月九日因傷先行返台,被告大副丙○○依例褫補為名義船長,故海事報告為被告丁○○、丙○○業務上製作之文書。次查,被害人陳財富、李成係被告丙○○傷害致死,被害人張林遠係被告丁○○、丙○○綑綁致死,已如前述;而被告丁○○、丙○○對於上述時間以被告丙○○為船長之名義,由被告丁○○以口述方式命呂禮吉代抄寫陳財富、李成跌傷死亡及張林遠失蹤之海事報告,由被告丙○○具名,再其他船員簽名後,傳真回公司之事實坦承不諱,核與證人呂禮吉及其餘船員高新响、張偉利、吉京韋、姜玉兵、陳先啟、王正金、楊萬超、黃中勤、華鋒祥、董超、姜繼國、周書群、李士峰等人證述情節相符,並有陳財富、李成及張林遠死亡、失蹤之不實海事報告各五份扣案可資佐證,事證乙確,被告丁○○、丙○○所辯均屬卸責之詞,不足採信。
七、查傷害李澤華部分,被告鄭真良、鄭真良係各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之普通傷害罪。被告丁○○、丙○○、鄭真良剝奪甲○○行動自由部分,係犯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之妨害自由罪。被告丙○○傷害陳財富致死部分,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之傷害致死罪。被告丁○○、丙○○剝奪張林遠行動自由,解開後再綑綁於船尾剝奪行動自由致死及遺棄屍體部分,被告丁○○、丙○○共犯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妨害自由罪、第二項妨害自由致死罪、第二百四十七條第一項遺棄屍體罪。被告丁○○、丙○○先後二次剝奪李成行動自由及被告丙○○傷害李成致死部分,被告丁○○係犯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之妨害自由罪,被告丙○○係犯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之妨害自由罪、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之傷害致死罪。被告丁○○、丙○○先後於業務上製作不實海事報告,並傳真回公司部分,被告丁○○、丙○○係犯刑法第二百十六條、第二百十五條之行使業務登載不實文書罪,公訴人此部分認被告丁○○係犯刑法第二百十六條、第二百十條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尚有未洽,起訴法條應予變更。又其業務登載不實文書後進而行使,業務登載不實文書之低度行為應被行使之高度行為吸收,僅論以行使業務登載不實文書書罪。被告丁○○、丙○○、鄭真良三人就剝奪甲○○行動自由部分;被告丁○○、丙○○就剝奪張林遠行動自由,剝奪行動自由致死及遺棄屍體部分;被告丁○○、丙○○就剝奪李成行動自由部分;被告丁○○、丙○○就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文書部分,均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均為共同正犯。被告丁○○、丙○○先後多次剝奪他人行動自由及剝奪行動自由致死;被告丙○○所犯傷害及先後二次傷害致死;被告丁○○、丙○○先後三次行使業務登載不實文書犯行,均時間緊接,反覆實施,所犯罪名相同或係基本罪名相同之罪,顯均係基於概括之犯意,各應依連續犯之規定各論以剝奪行動自由致死一罪、傷害致死一罪、行使業務登載不實文書一罪,除傷害致死、剝奪行動自由致死罪之法定本刑為無期徒刑部分依法不得加重外,其餘有期徒刑部分應加重其刑。被告鄭真良所犯傷害罪、剝奪行動自由罪,犯意各別,應分論併罰。被告丁○○所犯剝奪行動自由致死罪、遺棄屍體罪、連續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文書罪間,被告丁○○剝奪他人行動自由致死後進而遺棄屍體及行使不實海事報告,係圖滅跡掩飾犯行,為剝奪他人行動自由致死之結果,所犯剝奪行動自由致死罪、遺棄屍體罪及連續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文書罪間,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係,屬裁判上之一罪,應從一重之剝奪行動自由致死罪處斷。被告丙○○連續傷害他人致死、剝奪他人行動自由致死罪後進而遺棄屍體及連續行使不實海事報告,係圖滅跡掩飾犯行,為傷害致死、剝奪他人行動自由致死之結果,所犯上開四罪間,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係,屬裁判上之一罪,應從情節較重之連續傷害致死罪處斷(連續犯、牽連犯競合,依先連續後牽連論處)。
八、公訴人就下列犯行雖未起訴 (一)被告丙○○於八十八年四月間,以腳踢傷李澤華右耳部分。(二)被告丙○○先後三次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文書部分。(三)被告丁○○剝奪甲○○行動自由部分。(四)被告丁○○、丙○○於八十八年五月十六日左右將張林遠綑綁在浴室部分及被告丁○○於同年月十九日將之移至船尾繼續綑綁部分。上開部分公訴人雖未起訴,惟與起訴傷害致死、剝奪行動自由致死部分,有裁判上一罪關係,本院自得併予審判。
九、原審論處被告三人罪刑,固非無見,惟查 (一)被告丙○○傷害李澤華部分,被告丁○○剝奪甲○○行動自由部分,被告丁○○、丙○○綑綁張林遠在浴室部分,被告丙○○行使業務登載不實文書部分,公訴人雖均未起訴,惟與起訴傷害致死、剝奪行動自由致死部分,有裁判上一罪關係,原審未併予審判。(二)按告訴乃論之罪,告訴人於第一審辯論終結前,得撤回其告訴;又告訴乃訴之罪,對於共犯之一人告訴或撤回告訴者,其效力及於其他共犯,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百三十九條前段定有乙文。此項規定在偵查中及審判中均有其適用。本件檢察官起訴被告丁○○、丙○○、鄭真良共同傷害甲○○部分,告訴人甲○○於原審辯論終結前,聲請撤回對於被告丁○○、丙○○之告訴,雖告訴人甲○○未表乙撤回對被告鄭真良之告訴,惟告訴人甲○○撤回告訴效力及於共犯鄭真良,本應程序諭知不受理之判決,惟公訴人以該部分與前述傷害李澤華部分為裁判上一罪關係,爰不另為不受理之諭知。此部分原審竟為實體判決認此部分犯罪不能證乙,而不另為無罪諭知。(三)被告鄭真良傷害李澤華係於八十八年三月九日上午十一時許,在福克蘭群島海域轉載漁獲時,原審未載乙行為時之地點。(四)被害人甲○○於八十八年三月二十日凌晨一時許,在福克蘭群島海域作業,因工作不力,丙○○、鄭真良將甲○○以繩索綑綁懸吊於船頭上,甲○○昏厥後,被告丁○○命船員將之抬到浴室繼續綑綁並用水沖及毆打,剝奪甲○○之行動自由,原審認被告丙○○未參與,且認被告丁○○另次單獨綑綁甲○○於浴室,尚有未洽。(五)被害人張林遠係丙○○於八十八年五月十六日左右將張林遠綑綁在浴室,迄同年月十九日將之移至船尾與另一工作不力之李成一起以繩索綑綁,綑綁張林遠在浴室再移至船尾,為剝奪行動自由繼續行為,原審認係二次剝奪行動自由。又即先綑綁張林遠,再綑綁李成,時間有先後,行為可分,原審認係一行為同時剝奪李成及張林遠之行動自由為同質想像競合犯。(六)被告丁○○擔任船長,指示被告丙○○、鄭真良對於工作不力之船員施以體罰,拘束其行動自由,係被告丁○○授意許可之管教方式,是被告丁○○對於其下屬大副丙○○或
二副鄭真良三人綑綁被害人甲○○、張林遠、李成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雖被告丁○○部分犯行未親自參與,仍應負共犯責任,原審就被告丁○○親自參與部分論處剝奪行動自由罪責。(七)被告丁○○、丙○○所犯行使業務登載不實文書罪、遺棄屍體罪係剝奪他人行動自由致死、傷害他人致死後進而遺棄屍體及行使不實海事報告,係圖滅跡掩飾犯行,為剝奪他人行動自由致死、傷害致死之結果,所犯行使業務登載不實文書罪、遺棄屍體罪與剝奪行動自由致死罪、傷害致死罪間,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係,屬裁判上之一罪,應從一重處斷,原審認應另行起意,應分論併罰。(八)無期徒刑不得加重,為刑法第六十五條第一項所乙定。
被告丙○○所犯傷害致死之法定本刑為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原審於依連續犯規定加重其刑時,未將無期徒刑部分除外,併予加重,難謂無適用法則不當之違誤(九)被害人張林遠因在倉庫大便,遭被告丁○○、丙○○共同將張林綑綁於船尾,嗣解開後休克死亡,將其屍體丟入海中。原審認解開被害人張林遠後,僅被害人張林遠僅昏迷,自行落海死亡。以上各點,均有未洽,檢察官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量刑過輕及關於被告丁○○剝奪張林遠行動自由致死、被告丁○○、丙○○遺棄屍體死部分判決不當,為有理由,且原判決亦有上述可議,自應由本院撤銷改判。茲審酌被告丁○○為實際船長,督導全體船員、負責航海安全,被告丙○○為大副,負責全體船員之管理及職務分配,被告鄭真良為二副,受船長、大副之指揮監督船員,遠赴阿根廷福克蘭群島海域作業,在氣溫僅零下十餘度,工作環境惡劣,本應同舟共濟相互扶持,竟為追求績效提高收入,對工作不力之船員施予處罰、拘束其自由,且發生船員死亡之事件後仍不知警愓,而一再因處罰過當發生死亡結果及被告三人所擔任職務、參與犯罪情節之輕重與已由船公司賠償被害人之損害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被告三人如主文第二、三、四項所示之刑,被告鄭真良部分,並其應執行刑。被告丙○○、丁○○依其犯罪之性質認有褫奪公權之必要,分別併予宣告褫奪公權如主文第三、四項所示。扣案被告丁○○、丙○○共同製作陳財富、李成死亡,張林遠失蹤之不實海事報告各伍張,為被告丁○○、丙○○所有,且供犯罪所用,依刑法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款規定,併予宣告均沒收。
十、公訴意旨另以:
(一)公訴意旨另以被告丁○○基於傷害犯意於八十八年三月間某日,因船上之機器突然停止,責怪林乙祥,並出手打林乙祥,造成林乙祥右上頷犬齒斷裂、右下頷第一前臼齒動搖合併重度牙週病。約相隔十多日後,被告丁○○又以林乙祥未處理好船上之機器,再度出手毆打並重擊林乙祥頭部,造成林乙祥頭部疑似輕度高級大腦功能障礙之傷害。又被告丁○○、丙○○、鄭真良三人共同基於傷害犯意,於同年二、三月間,因甲○○作業期間工作不力或排魚未照順序,共同以手或船上之工具毆打,造成甲○○身體多處受傷 (腹部現尚有二道疤痕)及左眼黃斑部裂傷 (目前已成白內障)。因認被告丁○○、丙○○、鄭真良共同涉有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傷害罪嫌云云。按告訴乃論之罪,告訴人於第一審辯論終結前,得撤回其告訴;又告訴乃訴之罪,對於共犯之一人告訴或撤回告訴者,其效力及於其他共犯,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百三十九條前段定有乙文。此項規定在偵查中及審判中均有其適用。本件被告丁○○單獨傷害林乙祥及被告丁○○、丙○○、鄭真良共同傷害甲○○部分,經檢察官提起公訴,認被告等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之傷害罪,依同法第二百八十七條前段之規定,須告訴乃論。茲據告訴人林乙祥於原審審理中,聲請撤回對於被告丁○○告訴,告訴人甲○○於原審審理中,聲請撤回對於被告丁○○、丙○○之告訴,雖告訴人甲○○未表乙撤回對共犯被告鄭真良之告訴,揆諸上揭說乙,告訴人甲○○撤回告訴效力及於共犯鄭真良,是被告丁○○傷害林乙祥及被告三人傷害甲○○部分,本均應諭知不受理之判決,惟公訴人以被告丁○○傷害林乙祥與前述被告丁○○妨害自由致死部分,及被告三人共同傷害甲○○與被告鄭真良傷害李澤華、被告丙○○傷害致死、被告丁○○妨害自由致死部分有牽連關係或連續關係,爰不另為不受理之諭知。
(二)公訴人以被告丁○○、鄭真良與丙○○共同傷害陳財富致死,認被告丁○○、鄭真良涉有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傷害致死罪嫌云云。
㈠、公訴人認被告丁○○、戊○○有上開罪嫌,係以被告丁○○之自白曾毆打陳財富、共同被告丙○○、戊○○之指述、證人黃中勤、陳先啟、姜繼國、田云華、李澤華、王正金、吳喜民之證述,及被害人陳財富之勘驗筆錄、解剖報告暨照片為其論據。訊據被告丁○○、鄭真良均堅決否認與被告丙○○共同傷害陳財富致死,辯稱,雖曾徒手毆打陳財富,惟均距陳財富、李成死亡前甚久等語。
㈡、被害人陳財富於八十八年四月十三日上午,祥滿春十七號漁船正開始轉載漁貨至冷凍船,被告丁○○發現陳財富躲在船頭睡覺,乃忿而持刷把毆打陳財富之腳及臀部數下(此部分未據告訴),嗣又發現陳財富在下舺板休息,並責怪大副丙○○未注意,被告丙○○以棍棒打陳財富,並將之踼下大艙,丙○○尾隨至大艙,見陳財富未即起身工作,持鐵棒猛打陳財富之頭部及身體,及見陳財富未繼續閃躲反抗而停止,迄轉載漁貨完畢,丙○○遂命船員李文杰等人將陳財富自大艙用繩索拉上下舺板,迄十四日下午三時許因嚴重顱內出血腦挫傷死亡。又被害人陳財富係因左後頭部凹陷性骨折(三Ⅹ四Ⅹ一公分)、骨骼皮質板破裂、骨膜出血(出血範圍呈現廣泛性硬腦膜下出血)及中顱窩與顱底部外傷性出血,出血量過高而壓迫生命中樞,係受鈍器多次重覆性、重疊性打擊頭部,導致嚴重顱內出血合併腦挫傷死亡,而有上述致死之傷害,將於三十至四十分後發生死亡之結果,而不可能於跌落大艙後經過三至四小時後才死亡,足見被害人陳財富係於大艙中遭被告丙○○傷害致死一節,業如前述。
㈢、被告丁○○為船長負責該漁船航海之安全,於轉載漁貨至冷凍(運搬)船時,乃須注意二船間距,預防碰撞,故須長時間留在駕駛室一節,業據證人呂禮吉結證乙確,(見原審八十八年十一月二日勘驗筆錄)此外,復有八十八年二月二十六日祥滿春十七號漁船與冷凍(運搬)船未保持安全間距,致該漁船被碰撞受損之海事報告影本一紙附卷可稽,(見偵查卷第九十四頁)是以被告丁○○辯稱在查獲被害人陳財富未工作,並毆打渠幾下後,即回駕駛室,迄船員通知,始見渠躺在下舺板上,未至大艙毆打被害人等語,應屬可採。
㈣、被害人陳財富掉落大艙後,當場有證人姜玉兵、陳先啟、高新响、楊萬超等人,均證述未見被告戊○○或丁○○在該處毆打被害人陳財富,(見警卷第四十五頁、第四十八頁、第二十二頁、第三十二頁及偵查卷第十四頁反面)證人高新响尚且乙確表示,被害人陳財富跌落大艙後死亡之當天渠係在大艙之前艙內工作,負責將艙內漁塊送上輸送帶,惟渠僅見被害人陳財富自下舺板跌下大艙,並未見被告丁○○下到大艙持漁塊打陳財富胸部,或被告戊○○在大艙毆打陳財富等情,(偵查卷第九頁至十頁反面)核與證人尚建濤(當時在大艙後艙工作)未述曾見被告陳坤霖、戊○○當時在該處打被害人陳財富,先前則係見被告丁○○、鄭眞良以手打過陳財富一次等節相符。(偵查卷第十三頁)是以被告陳坤霖、戊○○辯稱被害人陳財富死亡當日未於大艙內傷害陳財富致死等語,乃為可採。
㈤、另證人董超於警訊中自承被害人陳財富死亡當日渠在大艙內後艙搬魚,並不知被害人死亡之原因等語;惟於偵查中則改稱見船長丁○○用魚塊丟被害人云云(警卷第五十頁反面、偵查卷第二三頁),前後證述顯然不一,難以採信。證人姜繼國於警訊中表示親睹船長打被害人陳財富,渠下去在大艙內又被二副打得更嚴重後,被害人陳財富自己爬上艙口云云,偵查中則證稱,船長在下舺板打被害人,又跟下艙用魚塊砸渠,也聽說大副及二副在大艙內分別用鐵棒打渠云云,(警卷第五三頁、偵查卷第二四頁反面)不僅前後證述不一,後者亦顯為傳聞。證人吳喜民於警訊中表示,陳財富死亡當日渠在下舺板艙口裝漁貨,見二副戊○○在下舺板艙口將陳財富踼下大艙,又將渠拉至大艙右邊,與大副丙○○共同持掃把、木棒毆打陳財富云云,偵查中所述陳財富被毆經過雖然相同,惟改稱,當日渠在大艙工作,其他情形不知云云,(警卷第七九頁、偵查卷第三七頁)亦即證人吳喜民所述渠目睹被害人遭被告戊○○毆打之位置不同,若渠在下舺板,則在轉載當日大艙口有輸送帶及鐵梯擋住視線,在下舺板工作裝魚,根本無法見到大艙內活動情形,若在大艙內搬魚,則無法見到艙口下舺板活動情形,此由證人田云華、高新响、姜玉兵、陳先啟、李文杰、華鋒祥前開所述證詞可佐,且有原審八十八年十一月二日勘驗筆錄及該日所攝「由下甲板看大艙」照片二幀在卷足稽,更與轉載時二副被告戊○○須於大艙內監督工作,不可能與大副共同在下舺板踼落陳財富,再下大艙毆打之事實相違。又證人李澤華於警訊中稱,陳財富死亡當日係轉載漁貨,被告戊○○與丙○○在下舺板打陳財富,致掉下大艙,當時渠與其他船員在大艙工作,因怕被打,見狀僅將陳財富放在冷凍牆邊,無人敢渠送到上面去,迄隔日十二時許聽說陳財富死亡,且被打當時有姜玉兵、周書群、吳喜民、胡文水及李文杰在場目擊云云,(警卷第五九頁反面)偵查中改稱被告戊○○與丙○○在下舺板打陳財富,並遭大副踼下大艙,二副把渠拉到旁邊,又對渠拳打脚踼云云,(偵查卷第二十七頁)兩相對照亦可見證人李澤華所稱下舺板之經過,因渠當時在大艙內無法看見,而大艙中發生經過又前後不同,顯然均非渠在場目睹,而係聽人轉述。另證人黃中勤於警訊及偵查中均稱,渠見被害人陳財富死亡當日遭船長丁○○在大艙內以鈎魚鈎子打到頭部,及以魚塊砸身體至陳財富不支倒地才罷手云云,惟經檢察官詢以,被害人陳財富為船長毆打時,大副有打他?證人黃中勤竟回答,當時渠不在該處,不清楚等語(警卷第三五頁反面至第三六頁、偵查卷第十七頁),顯然渠於警訊及偵查中所稱,均屬傳聞。又證人李士峰雖於警訊及偵查中指述,曾見被告丁○○、戊○○與丙○○毆打被害人陳財富,惟陳財富當日死亡原因渠並不知情云云,(警卷第七一頁、偵查卷第三三頁反面)如此自不得據此不乙確之證詞認定被告丁○○、戊○○於陳財富死亡當日有傷害渠致死之行為。
㈤、綜上所述,乃查無被告丁○○、戊○○有傷害被害人陳財富致死之犯行,因公訴人認此部分與被告丁○○、戊○○前傷害、妨害自由致死罪有牽連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是以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三)公訴人以被告鄭真良與丙○○基於共同犯意之聯絡或單獨一人,曾連續在船上多次將張林遠綁在船上之浴室內而剝奪其行動自由,被告鄭真良則曾將張林遠綁在船尾再放入海水中讓其受凍後,再將之拉起而妨害其行動自由。認被告鄭真良與丁○○、丙○○共同綑綁張林遠剝奪其行動自由,被告鄭真良涉有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妨害自由罪嫌云云。
㈠、經查,被害人張林遠於八十八年五月十六日左右,間因凍傷後行動緩慢,無法積極工作,丙○○依船長丁○○許可之管教方式,將張林遠綑綁在浴室,迄同年月十九日將之移至船尾與另一因脚部凍傷未工作之李成一起以繩索綑綁加以處罰,嗣解開後,於同日十八時許,因張林遠又在倉庫大便,復遭丁○○與丙○○共同命無犯意聯絡之船員唐志武及數位不詳姓名之大陸籍船員,將張林遠綑綁於船尾致死之事實,業如前述。
而被害人張林遠於八十八年五月十六日左右,被丙○○綑綁在浴室,迄同年月十九日將之移至船尾與李成一起繩索綑綁加以處罰等情,已經被告鄭真良於警訊、偵查中供證:「大副丙○○經常毆打張林遠,並用麻繩綑綁張林遠雙手浴室。」、「大副丙○○毆打張林遠後,將他用麻繩綑綁雙手關在浴室,約三天後再將張林遠移至船尾綑綁。」(見警訊卷第十四頁)、「大副曾叫唐志武把張林遠綁在浴室,也有綁在船尾..
」(偵查卷第五0頁)等語乙確,並經證人黃中勤證稱:「另張林遠部分失蹤前,當天我親眼目睹他由前艙甲板被其他船員抬到船尾甲板上,並由輪機長丁○○命其他船員及大副丙○○以繩索將其捆綁於甲板上。
」(警卷第三六頁反面、偵查卷第十七頁反面至第十八頁),另證人證人高新嚮(警訊卷第二二頁反面、偵查卷第十頁)、唐志武(警卷第四二頁、偵查卷第三十頁)、董超(警卷第五一頁、偵查卷第二三頁反面)、王正金(警卷第六四頁反面、偵查卷第二九頁)亦均證述船長陳坤霖命大副丙○○及唐志武綑綁張林遠於船尾。足見被害人張林遠被綑綁於浴室後移至船尾,被告鄭真良並未參與。至證人李澤華、李文杰於警訊、偵查中證稱張林遠被告大副、二副綁在船尾或浴室云云(警訊卷第六0、七六頁),顯與被告丁○○、丙○○警訊、偵查中自白及多數船員證述不符,且證人李澤華、李文杰於偵查中依法具結後,李澤華亦僅稱見被害人張林遠曾遭綁在浴室,於失蹤前又與李成被綁,但不知何人所為等語;李文杰則稱被害人張林遠係船長叫渠等船員四名將渠綁於船尾等語。(見偵查卷第二十八頁、第四十四頁;第三十六頁、第四十六頁),前後不一,自不得以證人李澤華、李文杰於警訊中未經結證之唯一證詞,認定被告戊○○曾以繩索綑綁被害人張林遠於浴室或船尾剝奪其行動自由。
㈡、公訴人以證人王正金警訊證述,曾見被告戊○○將被害人張林遠手腳身體綑綁起來,自船尾丟入海中均二、三分鐘云云,認定被告戊○○有妨害張林遠之自由,惟查該海域係屬零下十餘度氣候,海水更為冰冷,雖每人體質不同,於掉落海水後可承受程度不同,惟若受傷或呈饑餓狀態,很快就會死亡一節,業經鑑定證人即法醫師斐起林到庭結證陳述乙確。(見原審八十八年十一月十五日審判筆錄)而被害人張林遠所以遭大副、二副毆打,乃因手部受傷工作緩慢,若在受傷及長期被毆之身體狀況下曾經被告戊○○拋入冰冷海域中,則以被告戊○○一人之力如何在二至三分鐘內將被害人張林遠自海中拉上船?若被告戊○○係令其餘船員合力為之,如此重大之處罰事件何以僅證人王正金一人述及?且查於偵查中經檢察官告以結證之法律效果後,證人王正金即隻字未提及此重大處罰,及可能致被害人張林遠失蹤或死亡之事件一節,有該偵查訊問筆錄、(見偵查卷第二八、二九頁)證人結文(見偵查卷第四五頁)在卷足稽。自不得以證人王正金於警訊中未經具證之唯一證詞,認定被告戊○○曾以繩索綑綁被害人張林遠拋入海中。
㈢、綜上,被告鄭真良並未參與綑綁被害人張林遠,剝奪其行動自由,此外,復查無其他確切證據足資證乙被告鄭真良有此部分犯行,惟公訴人認此與被告鄭真良上開科刑部分具連續犯關係,為裁判上一罪,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四)公訴人以被告鄭真良於八十八年五月間,李成亦因手腳受傷,無法工作,在船上走動,丁○○下令有共同妨害自由犯意聯絡之丙○○、鄭真良,將李成綁在船尾或浴室內,並禁止其進食。每次被綁數小時或一天、二天。又被告丁○○、鄭真良與丙○○共同傷害李成致死犯行,認被告鄭真良與丁○○、丙○○共同綑綁李成剝奪其行動自由,涉有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妨害自由罪嫌及被告丁○○、鄭真良與丙○○共同傷害李成致死,涉有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傷害致死罪嫌云云。
㈠、訊據被告鄭真良否認有綑綁李成於浴室犯行,被告丁○○、鄭真良亦堅決否認與被告丙○○共同傷害李成致死,辯稱,雖曾徒手毆打李成,但李成死亡前幾天未毆打,李成死亡與渠等毆打無關等語。公訴人認被告丁○○、戊○○有上開罪嫌,係以證人高新響、吉京偉、楊萬超、黃中勤、華鋒祥、陳先啟、董超、姜繼國、田云華、李澤華、王正金、李土峰、李文杰、吳喜民、唐志武之證述,及被害人李成之勘驗筆錄、解剖報告暨照片為其論據。
㈡、經查,被害人李成因丙○○認其工作不力,於八十八年五月中旬,許順衷命唐志武將李成綑綁在浴室。又於同年五月十九日亦因李成工作不力,船長丁○○命復丙○○、唐志武將之綑綁,並與被綑綁之張林遠一起置於船尾舺板加以處罰。嗣李成因涷傷膝蓋腐爛十分嚴重,無法工作,其間丁○○、丙○○、鄭真良固均曾毆打李成;且丁○○指示丙○○應於每日清晨作業完畢後為李成換藥,致影響丙○○睡眠時間,丙○○乃心有不滿,常因李成未保持手腳清潔,怒以拳頭、木槌、刷把毆打(傷害未告訴)。至八十八年六月二日(李成死亡前四日)在下甲板以拳腳踢打李成,致其頭破血流。又於六月四日晚上(李成死亡前二日)發現李成在浴室大便,再度毆打李成,復於同年六月五日晚上,李成由下舺板欲至上舺板吃點心,丙○○將李成自上舺板踢入下舺板,致李成受有右側前頭部頭皮貫穿性挫裂傷(一Ⅹ二‧五公分)、右側顱顳部、右前額部、左側顳部及顱枕部有多處嚴重頭皮皮下淤血腫脹、廣泛性硬腦膜下出血、小腦出血等外傷性顱內出血合併腦挫傷,延至同年六月六日凌晨三時三十分許死亡之事實,足認被告丙○○於八十八年六月初至六月六日李成死亡前,先後在下舺板、浴室多次毆打李成,並於李成死亡當晚將之踢下下甲板受傷死亡,已如前述。
㈢、證人高新响、姜玉兵、田云華僅親見被害人李成、陳財富遭大副丙○○毆打等語(警卷第二二頁反面至第二三頁、第四五頁反面、第五六頁);孫曉軍親見李成於死亡前遭大副在下舺板拳打脚踼致頭破血流等語;(警卷第七二頁)唐志武雖稱親見李成曾遭船長及大副毆打,惟未指述被告戊○○於八十八年六月初至李成死亡止,有出手毆打過李成等語。
(警卷第四二頁),且被告戊○○雖與被告丁○○、丙○○自警訊時起即被列為殺人案之共同被告,惟被告丁○○於警訊中即自稱李成係大副丙○○踼落下舺板後死亡,其與二副戊○○均未參與毆打李成等語。(見警卷第二頁至第六頁)被告丙○○則稱,被害人李成多遭船長徒手毆
打頭胸,其與二副僅持木棍打李成背部,均不足致李成於死等語,(見警卷第八頁至第九頁)於偵查中復稱,未見被告戊○○毆打大陸船員等語,(見偵查卷第一00頁);被告鄭真良於偵查中供證:「(李成死亡前,有無看到船長、大副打他?)船長我不知道,但常看到大副打他。」(偵查卷第九一背面),亦即共同被告丁○○、丙○○、鄭真良於警訊時起即未指述被害人李成死亡前被告丁○○、戊○○曾參與毆打被害人李成,或有足以致死之行為。
㈣、被害人李成係被告丙○○及唐志武綑綁及傷害致死之事實,業經前述,公訴人雖以證人高新响、楊萬超、張偉利、黃中勤、田云華、李澤華、李士鋒、李文杰、吳喜民之證詞,認被告戊○○涉犯傷害李成致死,惟渠等所述,均係在公訴人訊問曾見被告丁○○、丙○○、戊○○毆打李成時,渠等遂泛稱曾見被告戊○○毆打李成,或見李成被綑綁等語,有該等偵查訊問筆錄在卷足憑,而非如證人高新响(偵查卷第十頁)、李文杰(警卷第七六頁反面)、吉京偉(偵查卷第十二頁反面至第十三頁)、陳先啟(偵查卷第二二頁)、孫曉軍(偵查卷三四頁反面、第三五)乙確指述被害人李成遭被告丙○○毆打及綑綁。況且證人黃中勤於警訊中證述係聽說李成自樓梯跌下死亡等語,(警卷第六七頁)偵查中才改稱李成係被告丙○○、戊○○二人所毆打致死云云;(偵查卷第十七頁反面)田云華於警訊中亦稱平常均是大副打李成等語,(警卷第五六頁)偵查中才改稱被告丙○○、戊○○毆打均有毆打李成云云;(偵查卷第二六頁)吳喜民於警訊中亦稱不知何人打李成等語,(警卷第七十九頁)於偵查中則改稱,李成死前遭被告戊○○毆打云云;(偵查卷第三七頁反面)李澤華於警訊中稱,李成死亡前一天被告丙○○、戊○○分持鐵棍、結冰魚塊毆打,當時全部船員均在舺板排魚,均親眼目睹云云,(警卷第六十頁反面)偵查中又改稱李成在死前三、四天就已無法進食,又遭被告丙○○、戊○○分持木槌、鐵棒、圓鍬、魚塊,打到後來躺在機艙走道路口云云,(偵查卷第二七頁反面)前後所述見李成被
毆之時間及地點均有不同,且與其餘證人所述經過不符,是以上開證人所述均不足採信。至證人李文杰於警訊曾證述見李成被大副、二副綁在船上之浴室云云,惟查被告鄭貞良於偵查中供稱:「船長叫唐志武及大副把他綁在浴室或船尾。」(偵查卷第五0頁背面、第九0頁背面)等語,核與證人黃中勤證述:「我看到李成、張林遠常被綁,大副派船員唐志武幫忙綁的。」(卷第十七頁背面、第十八頁)等語相符,且除證人李文杰於警訊證述被告鄭真良參與綑綁被害人李成外,其餘多數船員均證稱被告丙○○及唐志武綑綁被害人李成,自難以證人李文杰於警訊唯一指證,遽認被告鄭真良有綑綁被害人李成之犯行。
㈤、綜上所述,查無被告鄭真良參與剝奪李成行動自由及被告丁○○、鄭眞良有傷害被害人李成致死之犯行,因公訴人認此部分與與被告丁○○、鄭真良上開科刑部分具連續犯關係,為裁判上一罪,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十一、被告鄭真良係大陸地區人民,於原審判決後出境,經本院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不到庭,不待其陳述逕行判決。
據其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六十四條、第三百七十一條、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條,刑法第二十八條、第五十五條、第五十六條、第二百十六條、第二百十五條、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第二項、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第二項、第二百四十七條第一項、第五十一條第五款、第三十七條第二項、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一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邱榮藏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九 月 二十七 日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 周賢銳
法官 陳中和法官 莊崑山右正本證乙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敍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陳靖華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九 月 三十 日得上訴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千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私行拘禁或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百元以下罰金。
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刑法第二百十五條從事業務之人,乙知為不實之事項,而登載於其業務上作成之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百元以下罰金。
刑法第二百十六條行使第二百十條至第二百十五條之文書者,依偽造、變造文書或登載不實事項或使登載不實事項之規定處斷。
刑法第二百四十七條
(侵害屍體罪、侵害遺骨遺髮殮物遺灰罪)損壞、遺棄、污辱或盜取屍體者,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損壞、遺棄或盜取遺骨、遺髮、殮物或火葬之遺灰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