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九十年度上更(二)字第三六О號
上 訴 人即 被 告 乙○○
甲○○共 同選任辯護人 蘇志成上 訴 人即 被 告 丁○○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孫妙岑右上訴人因傷害致死等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八十五年度訴字第二八0四號中華民國八十六年一月二十二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五年度偵字第二三七七八號),提起上訴,判決後經最高法院第二次發回,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原判決關於乙○○、甲○○、丁○○部分撤銷。
乙○○、甲○○共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各處有期徒刑捌年。木棍貳支、鋁質球棒壹支,均沒收。
丁○○共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累犯,處有期徒刑捌年陸月。木棍貳支、鋁質球棒壹支,均沒收。
事 實
一、陳孟吟(已死亡)係位於高雄縣路○鄉○○路○○○號「路竹KTV」之負責人,乙○○(綽號「幸子」,前於民國八十二年八月間、八十三年十月間因施用毒品案件,經法院分別判處有期徒刑三年、二年確定,合併接續執行,於八十五年三月七日假釋出獄,至八十八年四月二十一日始假釋期滿,於假釋中)、丁○○(綽號「吉仔」、前於八十一年五月間因賭博案件,經台灣台中地方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二月確定,於八十一年六月十二日執行完畢)為該店之服務生、廚師,甲○○(綽號「蝌蚪」)則為乙○○之男友。於八十五年十月七日凌晨三時三十分許,黃華展及其友人黃坤財前至該KTV喝酒唱歌,由乙○○及花名「JO.JO」不詳姓名女子陪酒坐檯,嗣於當日凌晨四時十分許,該店欲以結帳,因黃華展與黃坤財無法給付所消費款項,陳孟吟不准賒帳,該二人遂商議由黃坤財返家籌錢,黃華展則留在二○六號包廂等候,詎黃坤財一去不返,陳孟吟因不耐久候而進上開包廂再度向黃華展催討消費款,惟黃華展竟假藉酒意欲動手撫摸陳孟吟,陳孟吟見狀即以手摑黃華展一巴掌,黃華展立即持煙灰缸擲向陳孟吟,惟被其以手擋住。適該店副總經理余玉麟(另由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確定)經過,乃要二人到大廳等候,並要黃華展打電話回家,請家人拿錢前來結帳。當日上午五時三十分,陳孟吟因見黃華展一直未能結帳乃再度催促,詎黃華展竟譏諷陳孟吟「有本事叫你老公坐輪椅來收」云云(緣陳孟吟之夫於八十五年六月二日因頭部外傷合併腦出血等傷害,已於八十五年七月十七日鑑定為中度肢殘),語畢即欲離去,陳孟吟憤而基於傷害之故意,自店內桌下取出其所有木棍一支,朝黃華展背部毆打,黃華展欲下樓逃離,惟遭陳孟吟擲棒擊中而於樓梯間失足跌落。然陳孟吟心有未甘,自後追下樓,彼時店內員工乙○○、丁○○亦分別下樓,在客觀上應能預見多人持木棍、拳打腳踢圍毆黃華展,可致傷重而死亡,竟基於共同普通傷害之犯意聯絡,陳孟吟持木棍朝黃華展身體各處毆打,乙○○亦持店內另一支木棍、丁○○以腳踢而共同毆打黃華展,適甲○○駕車前往欲接乙○○下班,見狀亦客觀上能預見多人持木棍、拳打腳踢圍毆黃華展,可致傷重而死亡之結果,亦基於共同傷害之犯意聯絡,自其所駕駛車牌號碼為00-0000號自小客車內取出其所有鋁質球棒一支,持該球棒並以手脚毆打黃華展,致黃華展不支倒地,陳孟吟、乙○○、丁○○、甲○○竟基於共同妨害自由及賡續上開傷害犯意聯絡,於同日上午六時許,陳孟吟遂向甲○○商借前開自小客車,並由丁○○將黃華展抬至車內後座欲載往他處刑求逼債;適警方接獲他人報案,前往處理,見黃華展已在車上,要求陳孟吟將黃華展送醫診治,隨即離去。陳孟吟乃駕駛該車搭載乙○○、丁○○、黃華展先前往高雄縣路○鄉○○路○○○號陳孟吟住處換車,甲○○與余玉麟共騎一部機車至該處。陳孟吟換開其小客車搭載黃華展、乙○○、丁○○沿路竹鄉竹滬方向行駛,非法方法剝奪黃華展行動自由,沿途並下車買冰塊,向黃華展稱若不還錢,要以冰塊讓他坐等語,甲○○亦駕駛其所有上開小客車搭載無犯意聯絡之余玉麟在後尾隨,後駛○路○鄉○○○路旁某處漁塭,丁○○將黃華展拖下車,自車後拿出冰塊,並由陳孟吟持棍棒,毆打黃華展,乙○○、丁○○以拳腳踢打,甲○○、余玉麟則在旁觀看,於同日上午八時許,因乙○○見黃華展腳已斷,陳孟吟則要求甲○○、余玉麟、丁○○等人先行離去,再與乙○○送至路竹鄉溫外科救治,前後剝奪黃華展之行動自由約二小時,同日十四時黃華展因病情惡化復轉至高雄榮民總醫院救治,惟仍因受有右側顳後部挫裂傷一處一‧五公分×○‧五公分合併出血及血腫、右肩部骨折、左側胸部多處肋骨骨折、胸部及右肩部多處瘀血、右下腹部瘀血一公分×○‧三公分、右小腿近踝部完全骨折(脛骨及腓骨)、左足踝部挫裂創二公分×一公分、右足背部瘀血一處呈L型約二公分×一公分、右小腿及右足部瘀血腫脹、左足踝部瘀血腫脹等傷害,於當日十六時四十五分許因顱部挫裂出血、胸腹腔內出血及頭腹胸部外傷不治死亡。
二、案經被害人黃華展之父丙○○訴請高雄縣警察局湖內分局報請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乙○○、甲○○、丁○○等人均矢口否認有何傷害致死犯行。被告乙○○辯稱:伊並未拿木棍打黃華展,只是用手拍其肩膀,要求其給付消費款云云。被告甲○○辯稱:伊是要去載乙○○下班,看到乙○○拿棍子是要去搶走木棍,伊並未毆打黃華展,亦不知陳孟吟要買冰塊冰黃華展。被告丁○○則辯稱:伊看見甲○○在搶棍子時打到被害人,就要去搶棍子、左膝蓋碰到被害人,並非故意傷害他,更未予出手毆打他云云。
二、經查:
(一)、被告乙○○、丁○○、甲○○等人與陳孟吟於右揭時地如何因被害人黃華
展無法給付所消費款項,如何分持木棍或以拳打腳踢圍毆被害人等情,業據被告乙○○、甲○○、丁○○等人坦承被害人黃華展於KTV一樓被毆打時均在場等情不諱,又其三人於KTV時分別或持木棍、鋁棒或徒手毆打被害人情事,亦據被告陳孟吟於警訊、偵審中供稱:另綽號「吉仔」(即丁○○)亦有共同毆打黃華展‧‧‧除我之外,尚有其他人打他等語(參警卷第四頁反面、原審卷十三頁),又被告乙○○迭於警訊、檢察官相驗中、原審陳稱:「陳孟吟持木棍,我與綽號阿吉(丁○○)拳腳毆打(被害人)」、「陳孟吟持木棍住黃華展身上猛打,綽號『阿吉』同時也住黃華展身上以拳腳艋毆打,我見狀也上前踢兩腳。」(參警卷第五頁、第六頁);「我用手腳打他..我打他肩膀及腳。」、「丁○○有用腳踢黃華展」(參八十五度相字第一九○○號相驗卷第二十七頁反面)、「我有從樓上拿一支棍子下來..我沒有用棍子打他,..丁○○用腳踢黃華展」等語(偵查卷第三十五頁、原審卷十五-十七頁、一0九頁)。又被告丁○○於警訊亦稱:「陳孟吟持木棍打擊黃華展全身,從樓上循樓梯而下,並追打至路旁,致黃華展倒臥地上,乙○○亦持木棍繼續毆打..柯正吉當時剛到現場,見狀從其白色轎車取出一支鋁質球棒黃華展毆打一下..」、「我在路竹KTV樓下路旁,用腳踹他一下。」(見警卷第一七頁反面、一八頁)、「我用腳踢他肩膀一下..」等語明確(參相驗卷二八頁)。另被告甲○○於警訊供稱:「我到達時看見陳孟吟持木棍打擊死者黃華展的身體,之後乙○○又以腳繼續黃華展,當時黃華展已被倒在地上..」(警訊卷第八頁反面)、「我去時只看到陳孟吟打他,乙○○有踢他二下」等語(相驗卷第二八頁、偵查卷第三八頁),並經證人余玉麟於警訊、偵查、相驗及原審審理時證稱:黃華展從二樓跌至樓下時,陳孟吟又續毆打,後綽號「幸子」(乙○○)、「阿吉」(丁○○)、「蝌蚪」(甲○○)上前以拳打腳踢毆打黃華展‧‧‧我看見陳孟吟持木棍在黃華展身上亂打,他們三人(指阿吉、幸子、蝌蚪三人)也在黃華展身上亂打(參警卷第十一頁、第十二頁);又稱:陳孟吟、乙○○各持一支棍棒毆打被害人,丁○○與甲○○共同毆打死者成傷(參警卷第十五頁反面);又稱:丁○○用腳踢他(指被害人),甲○○用手及腳打他,手裡也有拿棍子,我印象陳孟吟、乙○○、甲○○中三人都曾拿棍子等語(參八十五度相字第一九○○號相驗卷第二十九頁);又稱:陳孟吟一人拿棍子打死者,乙○○有拿棍子,但是用手及腳踢死者,丁○○有用腳踢死者等語(參偵查卷第三十九頁反面);另證稱:陳孟吟持木棍打死者,乙○○用手、腳踢死者,丁○○有踢死者,甲○○也有踢,但不知是否為故意等語屬實(參原審卷五五頁)。雖被告甲○○否認毆打被害人,惟被告甲○○確曾參與毆打被害人黃華展一節,除前開被告陳孟吟及證人余玉麟於警訊、偵查中之供述外,被告丁○○更於警訊、偵查中明確供稱:‧‧‧甲○○
當時剛到現場,見狀從其白色轎車取出一支鋁質球棒,毆打黃華展背部一下,我就向前搶回球棒,放回他車內等語;又稱余玉麟在旁看,甲○○拿棍子敲他(指被害人)肩膀一下,我看到將棍子搶下來等語(參警卷第十七頁反面、八十五度相字第一九○○號相驗卷第二十八頁反面),被告柯正吉所辯,自難採信。又被告乙○○辯稱:伊未持木棍毆打被害人云云,惟共同被告丁○○於警訊供稱:「乙○○亦持木棍繼續毆打::」(警卷第一七頁)。證人余玉麟於警訊亦證稱:「陳孟吟、乙○○各持一支木棍毆打被害人::」(警卷第一五頁),足認被告乙○○確有持木棍毆打被害人。雖被告丁○○等人及證人余玉麟事後改稱,乙○○有拿木棍,但未以木棍毆打被害人云並非迴護之詞不足採信。綜上由被告陳孟吟、乙○○、丁○○、甲○○上開供述及證人余玉麟互核,足見被告乙○○、丁○○、甲○○在路竹KTV樓下路旁確有參與圍毆黃華展無訛。
(二)、被告等人在路竹KTV樓下路旁圍毆黃華展倒地後,由被告丁○○將被害
人抱上陳孟吟所駕駛甲○○之小客車上,先至陳孟吟住處換車,押至高雄縣路○鄉○○○路旁某處漁塭,途中並下車買冰塊準備刑求被害人,在魚塭賡續毆打被害人致傷重不治死亡之事實,業據被告乙○○、甲○○、劉信吉等人坦承隨同陳孟吟將黃華展載至漁塭不諱,且被告乙○○於警訊亦供稱:「陳孟吟借甲○○的車子到她家換車,丁○○就把黃華展拖上車..找了一處冷涷場買冰塊要刑求黃華展..到了一處漁塭..陳孟吟又持木棍往黃華展身上猛打,綽號『阿吉』(丁○○)也以拳腳猛毆打,我也踢了兩腳..」等語(警卷第六頁反面);被告甲○○於警訊亦供稱:「陳孟吟在濱海公路旁一家冷凍埸買冰塊,說要黃華展給坐在冰上..漁塭旁下車,『吉仔』將黃華展拉下車持木棍繼續毆打已倒在地上之黃華展..」(警訊卷第八頁反面),並經證人余玉麟證稱:「..途中陳孟吟曾下車買冰塊,在漁塭下車時,丁○○是將死者拖下車,並拿冰塊冰放在死者身旁,陳孟吟持棍棒毆打死者。」等語(警訊卷第一五頁反面)。足見被告乙○○、丁○○、甲○○全程參與將被害人押至漁塭,在漁塭陳孟吟、乙○○、丁○○並出手毆打被害人無訛。而警員方一欽接獲他人報案,前往KTV處理,見黃華展已在陳孟吟所駕駛甲○○之小客車上,此據證人方一欽證稱:「(到KTV時)沒有看到打架,只看到黃華展、陳孟吟在車上」(原審卷第一0四頁)、「當時沒有看到打架,黃華展已在車上」(本院九十年十月二十四日訊問筆錄)等語明確,具足見被告等人在警員方一欽到場前,已賡續上開共同傷害之犯意,要將黃華展押至他處接續毆打逼債,係基於上開共同傷害之單一犯意,持續進行,足證被告乙○○、甲○○、丁○○與陳孟吟共四人均參與本件傷害致死犯行,殆無疑義。雖被告乙○○、丁○○否認在漁塭有毆打被害人云云,惟被告乙○○在漁塭有踢被害人兩腳,此據其警訊供明在卷,而被告丁○○將被害人拖下車並毆打被害人,亦經同案被告乙○○、甲○○及證人余玉麟分別於警訊供述明確,如前所述,被告乙○○、甲○○及證人余玉麟嗣後改稱在漁塭只有陳孟吟打被害人,被告乙○○、丁○○未毆打被害人云云,無非卸責於已去世之陳孟吟,不足採信。
(三)、又被害人黃華展因受有右側顳後部挫裂傷一處一‧五公分×○‧五公分合
併出血及血腫、右肩部 骨折、左側胸部多處肋骨骨折、胸部及右肩部多處瘀血、右下腹部瘀血一公分×○‧三公分、右小腿近踝部完全骨折(脛骨及腓骨)、左足踝部挫裂創二公分×一公分、右足背部瘀血一處呈L型約二公分×一公分、右小腿及右足部瘀血腫脹、左足踝部瘀血腫脹等傷害,以致造成顱部挫裂出血及胸腹腔內出血、頭胸腹部外傷而死亡,業經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屬實,製有勘驗筆錄、驗斷書及相驗屍體證明書附卷可稽(參八十五年度相字第一九○○號相驗卷第三十一頁至第三十九頁)。由驗斷書所載被害人傷勢,被害人遍體鱗傷,多處骨折,傷勢嚴重,顯係遭多人分持鈍器及拳腳圍毆,核與被告乙○○、丁○○、甲○○、陳孟吟及證人余玉麟供述吻合,並扣案之二支棍棒可資佐證。
(四)、按共同正犯係指共同實施犯罪行為之人,在共同意思範圍內,各自分擔犯
罪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其以自己共同犯罪之意思,事前同謀,而由其中一部分人實行犯罪之犯罪者,均認為共同正犯,使之對於全部行為所發生之結果,負其責任而言(最高法院五十五年台上字第五二二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共同正犯之意思聯絡,不限於事前有所協議,其於行為當時,基於相互之認識,以共同參與犯罪之意思參與者,亦無礙共同正犯之成立,而意思之聯絡,不以明示為必要,即為默示之合致,亦無不可(最高法院七十八年台上字第一八八六號、第二三六四號判例意旨參照),是此,被告等四人分持木棍、鋁棒或以拳脚共同毆擊被害人及被告乙○○、丁○○、甲○○、陳孟吟挾持被害人之時,依上開說明,渠等之行為,自分別有傷害及妨害自由之合致,又被告陳孟吟、丁○○、乙○○挾持黃華展上車押至漁塭,被告甲○○雖未同一車,在漁塭亦未毆打黃華展,惟其在路竹KTV持鋁質球棒毆打被害人,並將其小客車提供陳孟吟等人挾持被害人,換車後並開車隨同前往,全程參與,顯有犯意聯絡,揆諸前揭判例,被告乙○○、丁○○、甲○○及陳孟吟四人就傷害致死及妨害自由之犯行,均有犯意聯絡,應負共同正犯責任。又被告等人基於單一共同傷害犯意在KTV、魚塭賡續毆打被害人,無論被告之傷害係在KTV或魚塭遭被告等人毆打造成,均無解於被告等人應共負傷害致死罪者。
(五)、刑法上之加重結果犯,係以行為人對於加重結果之發生有預見之可能為已
足,最高法院六十一年度台上字第二八九號著有判例。又頭部、胸腹部均為人體之重要器官集合所在,乃人身之要害,如以棍棒、拳打腳踢重擊,將造成傷害,甚至可能造成顱部挫裂出血及胸腹腔內出血而死亡之情況;此為一般人客觀上所能預見,且被害人在被告等多人分持棍棒及拳腳踼打重擊圍毆,根本無還手餘地,又依驗斷書所載,被害人所受之傷遍四肢、胸部及頭部,致死創傷係為頭胸腹部,且傷勢乃源以鈍器物連續打擊所造成(參八十五年度相字一九00號相驗卷第三十七頁),足認被告等人分朝被害人頭部、胸部等處毆打時,可能致生死亡之結果,客觀上所能預見,且被告陳孟吟等四人之共同傷害被害人黃華展之行為,與被害人因顱部挫裂出血、胸腹腔內出血及頭胸腹部外傷而死亡間,依經驗法則,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上之事後審查,二者間顯有相當因果關係。被告等辯稱被害人死亡係遭鈍器重覆重擊,與渠等無關云云,顯屬避重就輕之詞,委無足取。
(六)、被告乙○○、丁○○雖辯稱警訊時遭警刑求云云,惟被告乙○○、丁○○
經警訊後,歷經檢察官偵查、原審及本院上訴審程序,未有隻字片語提及遭警員刑求之情事,且被告乙○○、丁○○於警方移送檢察官訊問時均供承警訊筆錄實在,被告乙○○於原審時復表示警訊筆錄實在,被告二人在自由意識之情況下,均直承不諱,倘非事實,殆不致如此。且被告乙○○、丁○○於警訊時之筆錄,係出於被告乙○○、丁○○自由意識,並無刑求非法取供等情事,亦經證人即承辦警員蔡榮源、韓子佑於本院到庭結證屬實,被告乙○○、丁○○所辯刑求云云,要屬委罪之詞,無可採信。
(七)、被告陳孟吟係於犯罪被發覺前打電話至高雄縣警察局岡山分局路竹分駐所
給警員方一欽,表示被害人黃華展係其所打傷,已將黃某送醫,且願接受裁判等情,業據證人方一欽、程進添結證屬實(見本院八十六年四月十一日訊問筆錄),且有高雄縣警察局湖內分局路竹分駐所八十六年六月十二日報告書一份附卷可佐,被告陳孟吟所為核與刑法第六十二條自首要件相符。至於證人張治強於原審證稱:本案係由路竹分駐所接獲線報得知係由被告陳孟吟涉案,並非被告陳孟吟自首一節(見原審卷一四三頁),顯與上開各節所述不合,自非可採。至於被告乙○○、甲○○、丁○○三人並未向有偵查犯罪職權之公務員自首犯罪,自不得因共犯陳孟吟一人自首而全部獲邀減刑之寬典,被告等三人此部分辯解,自屬無據。
(八)、證人余玉麟於偵查中及原審另證稱:被告甲○○有踢被害人黃華展,但不
知是否故意一節(見偵查卷三八-四十頁、原審卷五五頁),及證人余玉麟先於偵查中證稱:「在KTV一樓,我沒有看到甲○○是否有拿棍子打死者」「甲○○要去阻擋乙○○或陳孟吟時,手及腳有動到死者..」云云(偵卷第卅九頁),嗣於第一審訊問時證稱:「我未看到甲○○打死者..」「甲○○在勸架時,有用手、腳碰到死者..」「沒看到甲○○拿鋁棒打黃華展」云云(第一審卷第五十四、第五十五頁)顯與其在警訊及
相驗偵查中指證被告甲○○有出手毆打被害人黃華展各節不符(見警卷十-十六頁、相驗卷二十九頁),與同案被告丁○○於偵查中供稱:「..看到甲○○來要拿走乙○○的棍子,在搶時甲○○有打到死者::」等語(偵卷第卅六頁、第卅七頁)亦有不符,更與被告丁○○於警訊時供稱:「..甲○○當時剛到現場,見狀從其白色轎車取出一支鋁質球棒,毆打黃華展背部一下,我就向前搶回球棒,放回他車內」、「..余玉麟在旁看,甲○○拿棍子敲他(指被害人)肩膀一下,我看到將棍子搶下來」等語(參警卷第十七頁反面、八十五度相字第一九○○號相驗卷第二十八頁反面),所述不合,顯係事後迴護被告甲○○之詞,並非可採。又被告陳秀月亦陳稱:甲○○未參與毆打被害人黃華展一節,與上述證人余玉麟及被告丁○○警訊、偵查中供述不符,要係迴護其男友甲○○之飾詞,亦無足取。至於被告丁○○於原審供稱:沒看到甲○○打死者黃華展一節(見原審十八頁),顯與其警訊及偵查中所供不符(見警卷十七-十八頁、相驗卷二八頁、偵查卷三六-三七頁),更與其警訊、偵查供述(理由二之
(一))不符,係事後迴護甲○○之飾詞,亦非可採。
(九)、又被告丁○○於甲○○持鋁質球棒毆打黃華展之際經其奪下一節,至多僅
能證明被告丁○○有阻止甲○○持球棒行兇而鬧出人命,惟丁○○於奪下球棒之後仍有參與共同毆打被害人黃華展之行為,已如前述,自不得執此採為有利被告丁○○之認定,其此部分抗辯,自屬無據。再證人楊興華、梁健明於原審及本院所證稱之部分,均僅能證明被告丁○○並未於KTV二樓毆打被害人黃華展,對於嗣後一樓發生何事均不清楚(參原審卷一二六-一二八頁、本院八十六年四月二十五日訊問筆錄),惟查本院認被告丁○○參與之時係於被害人在KTV一樓時,而非在二樓之KTV,已如前述,是前開證人之證言實不足為被告丁○○有利之認定。被告甲○○於偵查中另陳稱:沒有看到丁○○打被害人黃華展云云(見相驗卷二八頁、偵查卷三八頁),顯與其在警訊初供陳稱丁○○有參與本案等語不符(見警卷八-九頁),更與被告丁○○於警訊時坦承踼打被害人不符,亦與證人余玉麟及同案被告乙○○於警訊所供各節所述不合,並非可採。至於證人羅金曲到庭證述:「他(丁○○)那天來買檳榔,結果聽見有人喊KTV店內有人打架,他就跑回去,不一會兒又回來說有人受傷,他要去買菜」,證人黃道芬證述:「(案發那天丁○○有無去買菜?)事隔三年不記得。」云云,被告丁○○既不否認被害人在KTV被打及前往魚塭均在場,自不得以上開證言為被告有利之認定。
(十)、至於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驗斷書載稱:「推定含有稜角及無稜角之鈍
器」重覆擊打,惟依據前述本件兇器為扣案木棍二支及未扣案之鋁質球棒一支,均係無稜角之鈍器,此外查無任何確切證據證明被告四人有持上開兇器以外之有稜角之鈍器打傷被害人,自不得執此推定被告四人另持有稜角之鈍器毆打被害人,併予指明。末查,刑法之殺人罪係以行為人於加害時有無殺害之故意以為斷,被害人受傷處所是否致命部位、傷痕多寡、輕重如何,僅足供認定有無殺意之參考,原不能為區別殺人與傷害致人於死之絕對標準,最高法院十九年上字第七一八號判例可資參照。本件係因欠
帳細故引起爭執,且被告陳孟吟、乙○○等人於毆傷被害人黃華展後又將之送醫救治,足見其等係基於傷害之犯意,並非本於殺人之決意,否則斷無延醫救治之理!告訴人丙○○此部分所指,自屬無據。
()、被告陳孟吟另辯稱:被害人之父丙○○於八十五年十月七日於高雄縣湖內
分局調查筆錄中坦承,其與配偶同往醫院照顧兒子黃華展,曾問及兒子被何人所毆打,黃華展尚不肯說明被何人所打?顯見被害人被毆致傷情況尚稱穩定,苟醫院能善盡檢查責任,並妥予治療,必能傷癒出院,被害人之發生死亡,醫院之過失難辭其咎一節,顯與相驗屍體證明所載:「直接引起死亡之原因,甲、顱部挫裂出血及胸腹腔內出血,乙、頭胸腹部外傷,
丙、他為」等語不合,且證人即溫外科院長溫有諒於本院證稱:被害人送到醫院的時候身體多處受傷,傷勢非常嚴重,不能行走,小腿骨折、左胸部、腹部會痛,作X光、超音波檢查發現疑似腹腔出血、肩頰骨骨折,小腿骨折部分先以石膏固定、打針、打點滴,當時患者沒有說頭部有問題,也沒有嘔吐現象,所以沒有作頭部檢查,沒有發現顱內出血,當時血壓是九0/六0,每小時量一次,到兩點的時候就量不到血壓,馬上轉院等語,並有證人溫有諒提出治療過程病歷在卷可憑,難認被害人死亡結果係醫療不當所致,此外查無任何確切證據足以證明黃華展之死亡係醫療過失所引起,其此部分抗辯自屬無據。
()、綜上所述,被告乙○○、丁○○、甲○○所辯未毆打被害人云云,無非卸責之詞,不足採信。嗣後均翻異警訊供詞改稱:只有陳孟吟毆打被害人,其他人均未毆打被害人云云,無非迴護之詞,亦無可取。本件事證明確,被告乙○○、丁○○、甲○○犯行,洵堪認定。
三、查被告乙○○、甲○○、丁○○共同出手毆打被害人,致被害人顱部挫裂出血、胸腹腔內出血及頭胸腹部外傷而死亡,被告等三人與陳孟吟於行為之初,客觀上顯可預見其結果,且被告等人之傷害行為與被害人之死亡間有相當因果關係(詳如前述),核被告等三人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前段之傷害致死罪。又被告等三人與陳孟吟共同以挾持之非法方法剝奪被害人之行動自由,核其等所為,係犯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之剝奪行動自由罪。被告乙○○、甲○○、丁○○與陳孟吟四人間,就上開傷害致死罪及妨害自由部分,均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俱為共同正犯(已如前述)。所犯傷害致死罪與妨害自由罪間,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係,應從一重處斷而論以傷害致死罪。又被告丁○○前於八十一年五月間因賭博案件,經台灣台中地方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二月確定,於八十一年六月十二日執行完畢之事實,有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刑案資料查註紀錄表乙份在審卷可按,茲於執行完畢後五年以內再犯有期徒刑以上之本罪,應依累犯規定加重其刑。
四、原審予以論罪利刑,固非無見,惟查:(一)被告等人在路竹KTV樓下毆打被害人,並將被害人拖上車後欲押他處刑求,警方始據報前往,見被害人已在車上。
原判決認係警方到場後要求陳孟吟將黃華展送醫,陳孟吟遂向甲○○商借小客車,核與到場處理警員方一欽證述情節不符,尚有未洽。(二)被告陳孟吟、丁○○、乙○○挾持黃華展上車押至漁塭,被告甲○○雖未同一車,惟其在路竹KTV持鋁質球棒毆打被害人,並將其小客車提供陳孟吟等人挾持被害人,換車後並開車隨同前往,全程參與,顯有犯意聯絡,原判決認被告甲○○妨害自由部分不能證明,不另為無罪諭知,亦有未合。(三)科刑之判決書對於犯罪事實必須詳加認定,而後於理由內敍明其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方足以資論罪科刑。又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之剝奪行動自由罪,係行為繼續而非狀態繼續,即自剝奪被害人行動自由起至回復其行動自由為止,故於判決事實欄內對剝奪行動自由之起訖時間,均應明確認定予以記載,始足資為適用法律之依據。
本件上訴人等之剝奪被害人黃華展行動自由究竟從何時開始何時結束,原判決於事實欄內未予明確記載,有事實不明確之違失,亦有未當。(四)被告甲○○所用毆打被害人黃華展之鋁質球棒一支,雖未扣案,惟未能證明業已滅失,且屬於被告甲○○所有,原判決未予諭知沒收,難謂允當。被告三人上訴意旨否認犯罪指摘原判決不當,雖無理由,惟原判決既有可議,自屬無可維持,應予撤銷改判。
爰審酌被告三人僅因被害人消費未能付帳意圖白吃白喝及對被告陳孟吟出言不遜及輕薄,與陳孟吟分持棍棒及以拳腳共同圍毆被害人,被害人倒地後仍不肯罷休,復將其挾持他處予以痛毆,由被害人受有右側顳後部挫裂傷合併出血及血腫、右肩部骨折、左側胸部多處肋骨骨折、胸部及右肩部多處瘀血、右下腹部瘀血、右小腿近踝部完全骨折(脛骨及腓骨)、左足踝部挫裂創、右足背部瘀血一處呈L型、右小腿及右足部瘀血腫脹、左足踝部瘀血腫脹等傷害,被害人遍體鱗傷,多處骨折,且右小腿近踝部完全骨折,傷勢嚴重,其遭被告等人圍毆,必當哀嚎求饒,被告等仍不為所動,下手之重,手段之狠,惡性甚重,本應從重量刑,公訴人亦就被告乙○○及丁○○具體求處有期徒刑十年,及求處被告甲○○有期徒刑八年,惟念,本件傷害致死主事者為被告陳孟吟,且與被害人家屬達成和解賠償被害人家屬新臺幣一百五十萬元,有高雄縣路竹鄉調解委員會八十五年民調字第七十四號調解書附卷),是本院認宜並依渠等涉案情節,犯後態度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第二、三項所示之刑,以資懲戒。又扣案之木棍二支,為被告陳孟吟所有持以犯本案傷害致死之物,業據其陳明在卷(參原審八十六年一月十四日審判筆錄),另被告甲○○所用毆打被害人之鋁質球棒一支,雖未扣案,惟未能證明業已滅失,且屬於被告甲○○所有(丁○○於警訊中指稱該球棒一支係由柯某車內取出,衡情應屬甲○○所有),均應依刑法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款規定宣告沒收。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六十四條、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刑法第二十八條、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前段、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第五十五條、第四十七條、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款,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一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邱榮藏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十二 月 二十一 日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 周賢銳
法官 陳中和法官 莊崑山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敍述理由者並應於提出上訴狀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應附繕本)。
書記官 陳靖華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十二 月 二十五 日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千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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